侵略
〈侵略〉
我們自佐佐木男爵領地的堡壘出發,造訪了蓋舒瓦屯駐地。
移動靠小嗶的空間魔法。
不過,我們並未直接進入軍事設施中,而是先移動到一段距離外,從高空施展飛行魔法靠近,從遠方俯瞰狀況,確認現場的氣氛。
「和設施的規模相比,停在附近的馬車很顯眼呢。」
『嗯,基地內應該有不少人。』
草原地區之中有一個沿著河川興建、類似堡壘的建築物。
與佐佐木領地的堡壘規模差不多大。
周圍環繞著城牆,內側則能見到人走來走去。另外,城牆外有許多進不了設施內的馬車,排列成好幾區。
並且,屯駐地四處都插著赫茲王國的國旗。
「到處都插著旗子,那是真的嗎?」
『這只能等降落到地上才能檢查了。』
「果然是這樣呢。」
假使書信與旗幟是假貨,我們等於是甕中之鱉。
因為我不喜歡危險,所以想盡量避免,但我主動向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毛遂自薦了,便乖乖地點頭答應,我只能相信既然小嗶與我同在,應該不要緊。
我操作飛行魔法,朝地面降低高度。
降落地點選擇距離屯駐地正門不遠處。
而後,對方立刻注意到我們接近。
幾名騎馬的騎士自堡壘內飛奔出來,朝著我們降落的地點迅速地策馬前來。就我個人而言,希望立刻再往上飛,但當我詢問小嗶後,他稍微點了點頭回應我。
無可奈何,我依照當初的計劃,朝地面降落。
當我的雙腿碰觸到地面,對方也旋即在我正面勒住了馬。
隨後,位於前方的騎士畢恭畢敬地喊了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佐佐木男爵嗎?」
「你知道我嗎?」
「路易斯殿下正在等您,請隨我們來。」
沒想到從我飛在空中時,對方便已經掌握我是誰了,令我嚇了一跳。
他們是怎麼判斷我們是誰的呢?
這不如我的預期,我原本以為對方劈頭就會拔劍。
「我知道了,麻煩你們了,還請帶路。」
「請隨我來。」
我也並非沒考慮到陷阱的可能。
然而,有小嗶一起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吧。
我這麼暗忖,選擇依循騎士們的指示。
我以飛行魔法讓身體離地懸浮幾十公分,追著馬匹前進。中途,跑在前方的一匹忽然對我無禮,令我吃了一驚。牠的尾巴搖來搖去,致使糞便撞上尾巴往外噴濺,我則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這波飛屎,並隨著騎士同行。
我被迎入當初的目的地蓋舒瓦屯駐地。
內部似乎已經知道我要過來,我們並未被任何人攔下,一如我自空中俯瞰的畫面,設施內四處都插著赫茲王國的旗幟,來往於內部的士兵也嚴守軍紀。
那恐怕全都是王國軍吧。
路易斯殿下攻打馬根帝國大為成功一事開始顯得有幾分真實。
我最終被帶進負責人的辦公室中。
我們想見的人物坐在擺放於房間深處的辦公桌,旁邊還有幾名裝備特別高級的騎士負責護衛。此外,當負責引路的騎士們示意我進到房內後,便走到房間入口附近立正站好。
無論如何,都先稍微請安一下吧。
「恭喜殿下攻陷蓋舒瓦屯駐地,微臣藉此機會向您祝賀。」
「佐佐木男爵,歡迎你來,你是第一個向本王子祝賀的人。」
「抱歉臣事前並未先連絡您,便前來此請安。」
「不要緊,這種問候倒是愈快愈好,沒想到身為亞德尼斯派系的你會最早到,跟隨我麾下的貴族真是不中用,你要不要乾脆趁這機會換主人啊?」
「多謝殿下盛讚,但恕臣婉拒。」
「本王子都這麼熱情地邀請你了,你還真沒出息。」
「微臣能預想到路易斯殿下和亞德尼斯殿下攜手並進,一同引導王國的畫面。」
「…………」
對方之所以能確認到我這飛在空中的佐佐木男爵。
理由在我見到路易斯殿下後,立刻就明白了。
因為他手裡握著一副雙筒望遠鏡。
那無疑是我過去帶到異世界的商品。
自辦公桌後的大型窗戶能見到戶外的景致,他應該是從該處看到我飛在空中,並用雙筒望遠鏡確認的吧。以方位而言,那裡也是小嗶施展空間魔法跳躍過來的方向。
「話說回來,殿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怎麼獲得那商品的呢?」
「我是在穆勒伯爵領地,向當地的商人買的。」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詢問那商人的名字呢?」
「佐佐木男爵,這是你帶來的商品吧?」
「對,如殿下所說。」
「我弟弟他真是撿到寶了呢。」
路易斯殿下撫摸著手上的雙筒望遠鏡,並加深笑容。
他別有深意地斂起雙眸,令我感到印象深刻。
那看在旁人眼裡,宛如正在盤算什麼陰謀詭計。
「你是來確認我寄給穆勒伯爵的書信真偽的吧?」
「恕臣斗膽,為順道向殿下祝賀,臣便前來當地確認狀況了。」
「好啊,你就到處隨便看看吧,我軍俘虜的帝國軍都關在地牢裡。你也向伯爵說盡快運軍糧過來吧,本王子記得他囤了許多軍糧。」
「……臣遵旨。」
我愈與路易斯殿下交談,在他身旁待命的裝備高級騎士的表情就愈嚴峻。對他們而言,應該不喜歡我這區區一介男爵,明明身為亞德尼斯殿下派別,卻來此多嘴吧。
他們在王國內的頭銜應該比我高等。
「話說回來,我弟弟他呢?」
「亞德尼斯殿下正在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中祈禱您平安無事。」
「喔?沒想到他還留在那裡啊。」
「您獲得前所未有的大勝利,是否要凱旋回朝呢?」
「怎麼可能呢?不趁此機會進攻的話,又待何時能攻下帝國呢?」
我嚇了一跳。
路易斯殿下還要追求更進一步的成果。
他與保守的現任赫茲國王相比,相當積極主動,那是基於年輕氣盛的不服輸,抑或有何堅信能獲勝的原因嗎?想到他曾企圖迎娶艾莎大小姐為側室,又曾以魔法攻擊黃金龍,他過去的舉止令我不知應當如何判斷。
畢竟,他是一位喜歡扮癲狂丑角的人。
「佐佐木男爵,你已經用過餐了嗎?」
「是,臣已經用過了。」
「真遺憾,本想說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吃。」
幸好我在二人靜女士那裡吃過消夜了。
否則的話,在我們對話時,肚子或許會咕嚕叫。
話說,他為什麼要找我吃飯?
「不敢當,像微臣這等小人物在此,我想負責守護殿下安危的騎士們也無法安心吧。待臣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將立刻回去雷克坦平原的堡壘。」
「也罷,隨你去吧。」
「多謝殿下答應。」
「等你回堡壘後,希望你告訴我弟弟,要他在王都等本王子的捷報。」
「遵旨,臣會這樣稟告亞德尼斯殿下的。」
於是,我與路易斯殿下結束會面。
之後,我在騎士的帶領下,逛了逛設施內部。
一如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所說,蓋舒瓦屯駐地徹底被赫茲王國所占領了。關在地牢裡的俘虜中,身分最高的是基地司令,另有幾名有頭銜的部下。
我聽說沒有俘虜價值的小兵都被處分了,我造訪這座設施時,恰好見到赫茲王國的士兵們正在處理遺體。
不過,逃向後方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赫茲王國的士兵當然也並非毫髮無傷,四處都能見到傷患。
在當地到處走動,大約花了半天,由於這是前線基地,因此規模比埃特里姆城小,幾乎見不到一般民眾,在日落前能夠走過一遍。
我得到的結論與造訪之初相同。
蓋舒瓦屯駐地被路易斯殿下的部隊所占據了。
當我檢查完屯駐地後,暫時回到赫茲王國。
目的地為我在埃特里姆城內租借的上流旅館。我自蓋舒瓦屯駐地用飛行魔法起飛一會兒後,等移動到雙筒望遠鏡看不到的地點後,便用小嗶的空間魔法瞬間移動。
於是,我們回到了旅館房內客廳。
「小嗶,之後要怎麼辦?」
『嗯……』
我與小嗶舉行了討論路易斯殿下行動的作戰會議。
這次連星之賢者大人也感到苦惱。
文鳥大大站在棲木上,傷腦筋地搖頭晃腦,相當可愛。
『吾認為,路易斯有與帝國私通。』
「無法否定那種可能性,但我們沒有證據。」
假如他的話是事實,當路易斯殿下繼承王位時,赫茲王國將淪為馬根帝國的傀儡。縱使不必派士兵侵略,王國也會緩緩被帝國吸收,最終連血脈與國名都消失。
就他們遲遲攻不下國境上的龍的結果而言,我還滿能理解。
『抱歉要接連出門,但能否再次喬裝,前往帝國呢?』
「我完全無所謂,但這次要去哪裡呢?」
『路易斯下次如果要進攻,必會攻打我們曾造訪過的城鎮。』
「是就地理位置而言嗎?」
『嗯,如你所說,假使不攻下該處,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推進前線。倘若繞過該城鎮,將會在下一個據點之間遭前後夾擊,路易斯率領的部隊絕不可能與之抗衡。』
「原來如此。」
我在該城鎮見到特洛伊將軍這名馬根帝國的關鍵人物。
包含負責治理該地區的伯特蘭邊境伯在內,或許會有什麼動靜。
「無論如何,都想讓亞德尼斯殿下伸展拳腳呢。」
『如果可以的話,那是最理想的狀況。』
即便路易斯殿下繼承了王位,也想確保亞德尼斯殿下在宮中占有一席之地。為此,在這次哥哥的進攻中,想讓弟弟也分上一杯羹。所幸亞德尼斯殿下對王位繼承並未那麼有幹勁,尚有談判的餘地。
剩下就是我們能否創造出必要的成果了。
「要馬上出發嗎?」
『可以嗎?』
「我無所謂喔。」
『那就事不宜遲,馬上做好準備吧。』
小嗶所說的準備是指變身魔法。
與之前相同,我們將藉由星之賢者大人的魔法改變姿態,我將變成不知是誰的當地人,並更換掉西裝。然後文鳥大大也變身成萌萌的黃金獵犬,乍看之下,與上次如出一轍。
雖然這麼說有欠思慮,但當我感受到腳邊有一隻大型犬,便會湧出幹勁。
隨後,我們透過空間魔法,自埃特里姆城的旅館啟程。
移動只需要一剎那。
我們這抵達馬根帝國的一人一狗依照上次的流程,進入目的地城鎮。
然後,在上次住過的住宿設施裡安排據點。
我們天真的認為,假使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夠再次遇到特洛伊將軍或伯特蘭邊境伯,才會做此選擇。當初雖然規劃了比較旅館之旅,但很可惜的,這項樂趣將暫時延後了。
這一天,我們在旅館裡用晚餐,沒做什麼,住了一晚。
隔天我們出門,在城鎮四處走走逛逛。
路易斯殿下攻陷蓋舒瓦屯駐地的消息,恐怕也傳到這座城鎮裡了,於是,我們決定嘗試在城裡收集情報。即使要入侵軍事基地,也要先找到一些線索。
我們離開旅館,打著觀光的名義漫步於城中。
小嗶理所當然也同行,從後方看他在路上走路的模樣超讚,自然地搖來晃去的屁股十分可愛。為了維持變身魔法,我有機會能不斷稍微摸到他,幸福度爆表。
而其他人也不例外,我們在路上常被人喊住。
「哎呀──你帶著好可愛的狗狗喔,叫什麼名字啊?」
「小……畢達哥拉斯。」
『汪!』
「畢達哥拉斯,好有精神喔。」
『汪!汪!』
「我可以摸摸牠嗎?」
『汪!汪!汪!』
「可以,沒問題喔。」
星之賢者大人全力地做出狗的舉動,真的謝謝你。
然後,抱歉我擅自命名。
我雖然感到誠惶誠恐,但自己也稍微樂在其中。
城裡居民都相當安寧,甚至沒聽到赫茲王國打來的消息,也沒有蓋舒瓦屯駐地被攻陷的資訊,這一天即使我們散步到日落,也從未聽見赫茲王國的動靜。
我在好幾間餐飲店中側耳偷聽,卻並未聽見類似的話題,不過,能在各地聽到民眾對上次出兵赫茲王國卻兵敗如山倒的意見,居民們果然對那抱有負面觀感。
在我們四處打探消息的期間,日暮低垂,黑夜降臨。
我們為了用晚餐,回到住宿的旅館。
之後,我走在走廊上,前往客房時──
轉角處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有許多人在忙碌的氣息。
這間旅館較為高檔,是接待貴族的住宿設施,考慮到可能被捲進麻煩事中,我便貼著牆壁,停下腳步。小嗶也依樣畫葫蘆,靠到角落。
同時,從轉角處走出了好幾人。
那多半是武裝的騎士,由身著華服、看似貴族的人帶領著一行人,他年約四十五、六歲,長相峻厲,身高比施展變身魔法的我高一個拳頭。我記得他是誰。
「特洛伊將軍那傢伙,跑去哪裡了。」
「抱歉,請問您檢查過軍事基地了嗎?」
「那是當然,你以為這裡是誰的領地?」
「伯特蘭邊境伯,屬下打算也派人去其他旅館找找。」
「嗯,不只是旅館,也派人去附近一帶確認。」
「屬下遵命。」
一行人熱鬧地你一言我一句,走在走廊上。
不久後,那名貴族在前方見到我們的身影,低喃道:
「唔,那邊那位,不是我的同道中人嗎?」
對方似乎記得我的長相。
雖然說那記憶點非我本願。
「您好,好久不見了。」
由於我知道對方的身分,因此特別緊張。
那原本並非初出茅廬的商人能出聲問候的對象。
此時,周圍的騎士們眼神變得凌厲,有種將立即拔劍出鞘的感覺。我在此深深一鞠躬問候,隨後,對方等我抬起頭來後,態度一如之前地道:
「我有事想問你。」
「請問是什麼事呢?」
「你有看到特洛伊將軍嗎?就是你之前也在這裡見過的男人,他帶著一名美麗的精靈副官,這樣講你就能想起來了吧。只有見到副官也行。」
「我和將軍他們從那次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這樣啊……」
「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何事了?」
「不,你不必在意,抱歉叫住你。」
他雖然頂著邊境伯這誇張的頭銜,卻與我友善地交談。
對方似乎正在趕時間,立刻走下樓去了。
圍繞他身邊的騎士們也隨後發出劇烈的腳步聲離去。
我們依然站在走廊上,目送他們離開。
然後,在感受不到邊境伯一行人的氣息後,我們回到了客房之中。
『那的確是伯特蘭邊境伯。』
「我上次見到的果然是他本人呢。」
『嗯,沒錯,雖然說那和吾所知的臉相比,老了幾分。』
一回到客房,小嗶便這麼說。
我們邊交談,邊走向客廳。
「他看起來像是掌握到蓋舒瓦屯駐地的狀況後驚慌失措。」
『因為這次的事,他沒和特洛伊將軍取得共識吧。』
「伯特蘭邊境伯和特洛伊將軍感情不好嗎?」
『與其說是和特洛伊將軍不好,應該說是他抗拒中央政府。』
「感覺像是因為這樣,所以就被排擠出作戰會議外了。」
『嗯,能考慮有這種可能。』
我們抵達客廳,站在沙發套組旁聊天。
原本打算吃晚餐的念頭,也轉為工作模式。
「這麼一來,代表和路易斯殿下私通的就是特洛伊將軍和他的相關人士了吧?當伯特蘭邊境伯心急如焚地在找他時,我們就不太可能找到他了。」
『仔細想想,蓋舒瓦屯駐地很可疑。』
「要再回去檢查一遍嗎?」
『說得也是……』
我與小嗶不斷交換意見。
而當我們交談時,隔著玻璃窗,夜色之中竄出閃光。
有點像開了較強的閃光燈。
剎那之間,響起一道劇烈的爆炸聲。
「咦……」
『這感覺像是攻擊魔法。』
狗大大反射性地跑到客廳玻璃窗旁,探頭觀察屋外狀況。
他將前腳放在窗框上,臉朝著屋外的模樣真是可愛至極。
我也學他,從他身旁望向屋外光景,結果,見到一輛馬車在我們住宿的旅館正門前翻覆,自三樓高的客房位置恰好能俯瞰下方。
馬車屋頂被炸飛,車軸與車廂分解四散,開始起火燃燒。負責拖馬車的馬匹也倒在路上,顯得疲軟無力,宛如有爆裂物爆炸一般。
『那不是伯特蘭邊境伯的馬車嗎?』
「對啊,看起來相當豪華。」
附近能見到幾名騎士倒地,還有意識者多半也負傷,即使看在旁人眼裡也覺得很難受。這條路人潮相當多,在場的路人紛紛開始逃竄。
而儘管我在這片混亂中尋找伯特蘭邊境伯的身影,但透過客房窗戶卻找不到他。
「可以等下再吃晚餐嗎?我想去看看外面的狀況。」
『既然如此,吾也去吧。』
「我只是去稍微看一下而已,不用勞煩你喔。還有,雖然是我自己拜託你變成那樣的,但從現場的緊張氣氛看來,附近的人看到你或許會很在意。」
『吾知道了,但你要小心。』
「小嗶,謝謝你。」
這麼說雖然不妥,但或許能獲得我們想要的情報。
我這離開客房的好事之徒跑向炸個粉碎的馬車。
馬車附近雖然沒什麼人煙,但能見到不遠處有圍觀群眾,我轉向自己剛離開的旅館,也能從窗戶見到許多旅客探頭望著馬車,眾人一臉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表情。
我跑向不成原形的馬車,確認內部狀況。
結果,發現內部有人的動靜。
對方受到身穿盔甲的騎士掩護,夾在騎士與馬車的座椅之間,承受爆炸威力的騎士已經身亡,不過,受他保護的人物似乎還活著,從縫隙間露出的四肢正不斷抖動。
雖然末梢有部分被炸飛,但他仍然活著。
於是,我先施展了回復魔法。
灌注我所有魔力。
過了一會兒,對方有了變化。
當原本一直抽搐的手腳能依照自己意志活動後,那人便推開覆蓋在自己身上的騎士屍體,現身的是一名我見過的人物。他雖然鮮血淋漓,但那無疑是伯特蘭邊境伯。
「您沒事嗎?」
「同道中人,剛才的回復魔法是你……」
「如果您還有哪裡會痛的話,我會再幫您治癒。」
「我不要緊了,但能請你用餘力幫幫騎士們嗎?」
「我知道了。」
邊境伯自四分五裂的馬車中爬了出來,靠自己的雙腿站在路上。
如他方才的主張,他應該已經脫離危險狀況了。
他雖然渾身塵土,但並沒有受傷。
「因為有他當下掩護了我,所以我才沒死。」
伯特蘭邊境伯凝視著過世的騎士,露出哀痛的神情。
因為他們一起共乘馬車,所以關係應該相當親近吧。
騎士身上的盔甲背後部分熔解了,可想像他暴露於高熱之中,盔甲目前雖然壓扁了,但原本應該相當美觀,頭盔與腰際佩劍也十分高級。
「不好意思,這場爆炸是怎麼發生的呢?」
「是有人從外面投入魔法。」
我邊詢問邊境伯,邊走向倒地的騎士們。
與此同時,一群騎馬的士兵飛奔而來。
他們是聽見爆炸騷動而趕來的吧。
一群人聚集到馬車旁。
他們下馬,注意到我們後,跑了過來。
「……伯特蘭邊境伯,您平安無事嗎!」
「是帝國兵啊,來得正好,來幫忙善後吧。」
「不好,請您立刻離開那男人!」
「什麼?怎麼了?」
「那傢伙正是要取伯特蘭邊境伯您性命的人!」
士兵指出的犯人並非他人,正是我。
我心想「怎麼可能」,並往後一看,卻見不到其他人。
邊境伯聞言,也露出震驚的神情,輪流望向我與士兵。
「……怎麼一回事?」
「喂,抓住那男的!」
站在前方與邊境伯交談的士兵向其他士兵下達指示。
他們立刻開始動作,朝我跑來。
然後,不等我出言辯解,就把我壓在路面上。
我的頭被壓在石板路上,雙手被他們往左右按住,又被拉到腰部後方,這樣不可能逃走了。我立刻往上一看,與從客房探出頭來的小嗶四目相交。
雖然不知道能否傳達給他,但我用眼神說我不要緊。
「等等,他救了我喔?怎麼會……」
「這裡很危險,還請和我等一起來。」
伯特蘭邊境伯露出困惑的神情,士兵則高聲這麼說。
我則在一旁被其他士兵五花大綁,頸部還被戴上金屬製的頸圈,這與之前路易斯殿下送我的一樣,是那名為隸屬項圈的道具吧。
「你們莫非是特洛伊將軍的……」
當邊境伯試圖說什麼之際,他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下一秒鐘,他失去意識,雙腿一軟。
當他差點倒地前,一旁的士兵在危急之時撐住他的肩膀。
「伯特蘭邊境伯累了,立刻送他回宅邸。」
他多半用魔法讓邊境伯睡著了吧。我記得過去曾聽小嗶說明過,當我們帶二人靜女士來到異世界時,也曾運用這種魔法讓吵吵鬧鬧的她安靜地躺去床上。
這群士兵無視倒地的騎士們,開始撤退。
其中有幾名騎士為了拯救伯特蘭邊境伯,拔劍出鞘,不過,他們也與主人一樣,束手無策地倒在地上,應該是被施展魔法睡著了吧。
且都不經詠唱便能施展魔法。
那看似隊長的士兵是一名相當出色的術者。
結果邊境伯被易如反掌地帶走了。
我自己也被置於馬匹上,被士兵們逮捕押走了。
我被士兵們帶去位於城鎮中央附近設施的地牢中。
牢裡三面環繞著石牆,剩下一面裝著鐵柵。
牢內空間約兩坪大,裡面只有我一人。
我雖然脫離了五花大綁的狀態,但雙手手腕戴上了手銬,頸部依然裝著隸屬項圈。然而,我被關進牢裡,變成獨自一人後,確認了那對我並無效果。
只要運用魔法,應該能簡單地越獄吧。
硬要說問題的話,就是變身魔法的剩餘時間。
因為我遠離小嗶,不久後將面臨原形畢露的危機。
『你不要緊嗎?』
當我思來想去時,牢房外出現了動靜。
我不可能看錯那富有光澤的金色狗毛。
「小嗶,虧你知道我在這裡。」
『吾跟著擄走你的士兵過來。』
「沒被他們發現嗎?」
『有許多能蒙蔽他人視覺的魔法,和你的世界相比,這裡還沒研發出紅外線和超音波等機關,如果對手是普通術者的話,不需要耗費多少功夫就能瞞過他們。』
「簡單來說,就是不會被其他人看到的魔法?」
『嗯,正是如此。』
隨著我出聲低喃,小嗶的身影也產生了變化。
狗大大儼如LED明滅一般,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
最後他輕鬆地穿過鐵杆,走進牢裡。
他的前腳放到我盤坐在地的腿上。
這令我大為感動。
超開心的。
我好想熱切地高呼「我渴望這種交流」。
『這樣暫時就不會解除變身了吧。』
「謝謝,我正好在擔心這件事。」

如此一來,目前這狀況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我能利用囚犯的身分,獲得帝國內的情報,先不論到處都有監視器的現代日本,但看守看不到這間牢房裡的狀況,即使有小嗶在裡面,也只要適當地隱形,便不會東窗事發了吧。
也能以隱形模式,稍微在這間設施內探險一下。考慮到時間限制,無法活動太久,不過,比起以旅館為據點,在城內探索應該能獲得更多情報。
我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像是邊境伯在帝國內的立場,以及我遭到逮捕的原因等等。
『之後要怎麼辦?』
「我打算暫時被關在牢裡。」
『嗯,那吾也陪你吧。』
「可以嗎?」
『也沒什麼可以不可以的,你是在陪我們解決我們的麻煩事。你也是因為這麼想,所以才被乖乖關起來的吧,畢竟繼續那樣逛這座城鎮,也無法獲得情報。』
「抱歉我擅自決定。」
『你的思維和吾很不一樣,所以常常有種新鮮感。』
「你是在誇獎我嗎?」
『好了,天曉得呢。』
星之賢者大人在關鍵之處都有些傲嬌,非常可愛。
他說來說去都還是會照看著我,真的很謝謝他。
若有他的支援,也能躲過監視,自由地穿脫造成負擔的項圈與手銬。
於是,我這囚犯決定留在牢房裡。
暫時要吃牢飯過活。
豪華旅館的生活令人感到惋惜,但想到等待我們調查報告的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我也不敢要求那麼多。最糟糕的情況,至少也可能在審判或處死的時候,遇到多少有點身分的人物吧。
不過,不同於我們的盤算,這幾天都沒發生任何事。
『都沒有人來呢,超乎吾的想像。』
「沒事幹讓我多少開始難受了。」
我溜出牢房,與小嗶探險後,確認了我是被抓到帝國軍的設施中。另外,在部分士兵之間,談論著蓋舒瓦屯駐地淪陷一事。
不過,我們目前依然並未獲得更進一步的情報。
很遺憾,特洛伊將軍也不在這間設施內。
『你變得相當臭了喔?』
「嗯,我知道。」
『要溜出牢房擦一擦嗎?』
「那樣絕對會被懷疑吧。」
『也許會吧。』
看守每天會在固定時間來牢房巡邏與送飯。
不過,除此之外,無人靠近牢房。
由於我們處於並無閒暇時間可浪費的狀況,假如無法獲得成果的話,或許差不多應該越獄了。如果獲得小嗶的協助,就能夠不必摧毀牢房,運用空間魔法逃之夭夭。
雖然會有一些風險,但也能透過變身魔法變成帝國兵,套出情報。
當我開始這麼盤算時──
地牢內傳來「喀喀喀」的腳步聲。
腳步聲逐漸靠近,並停在收押我的牢房正前方。
「同道中人啊,抱歉我來遲了。」
「伯特蘭邊境伯,您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來救你的。」
「什麼……」
「我原本預計更早來這裡,但我們遇到對方妨礙。明明在自己的領地,這還真是窩囊,但我也花了超過預期的時間,來確保自身的安全。」
超乎想像的人物大駕光臨了。
邊境伯將手中鑰匙插入牢房門板,並轉動後,隨著「喀嚓」一聲,部分鐵杆便往內側敞開。如此一來,我也無法不出去,我受到對方示意,自牢裡走到通道上。
接著,我的手銬與戴在頸部的隸屬項圈也被拆掉。他拿著正規的鑰匙,看來他應該正式地說服了組織,才造訪此處吧,我非常好奇他當時被帶走後的經歷。
「恕在下斗膽一問,您為什麼為了我這種無名小卒,做到這份上呢?」
「因為你救了我一命,報答你是天經地義的吧?」
「多謝伯特蘭邊境伯宅心仁厚。」
「你不用這麼恭謹,比起這件事,我們應該快點離開此地。」
「我知道了。」
小嗶消除了身影,因此看不見他。
不過,他應該尾隨在我們後方吧。
我追著邊境伯前導的背影,走向地牢出口。
他似乎已經向現場人員說明過了,因此負責看守的守衛並未飛奔而來。過了一會後,我們離開了鐵牢並立的區域,來到約十坪大小、類似大廳的空間,盡頭有一條向地面延伸的階梯。
階梯兩旁有狀似隨侍邊境伯的騎士,其中有幾名似乎在他過去造訪旅館時也同行。位於設置在大廳旁的看守待命空間中的士兵,露出畏懼他們的眼神。
騎士們見到邊境伯回來後,朝著他踏出一步,說:
「伯特蘭邊境伯,歡迎回……」
說時遲,那時快。
話才說到一半的騎士在我們面前倒下。
他宛如下巴遭人毆打似地,身體虛軟地搖晃一下後,重重倒下,他無暇發出慘叫,便失去了意識。這過程如同幾天前當發生爆炸騷動,邊境伯遭到擄走時的狀況。
金屬製盔甲撞上石地板,導致地牢中接連發出「喀鏘喀鏘」的巨響,由於四面八方都受到石牆環繞,使得聲音重重迴響。與此同時,一旁也傳來類似的反應。
仔細一看,看守的衛兵室中也發生一樣狀況,士兵們紛紛昏厥過去。
「……」
我們立刻停下腳步。
同一時間,響起了一陣「喀喀」的腳步聲。
有人自視覺死角的階梯中段走了下來。對方全身套著長袍,頭部也緊緊戴起連帽。
「你、你是何方神聖!」
伯特蘭邊境伯見到對方後,厲聲咆哮。
我為了保護他,往前踏出一步,準備施展障壁魔法。星之賢者大人應該在我們附近待命吧,這項事實舒緩了我站在第一線的緊張感。
「有情有義是一件美談,但你要不要更關心一下自己的立場?」
「妳莫非是特洛伊將軍的手下?」
「天曉得呢。」
連帽下傳來一道年輕女聲。
語氣有種莫名地瞧不起人的感覺。
應該說,我過去曾聽過這道嗓音。
「不好意思,請問妳是特洛伊將軍的副官小姐嗎?」
「哎呀,真虧你能發現。」
對方聽到我的發言後,主動脫掉連帽。
能見到連帽下是一頭耀眼的金髮與一雙尖尖的耳朵,長相依然貌美如花,且隔著長袍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充滿女性特質。雖然不知道她實際年齡幾歲,但外表看起來是一名年約二十左右的年輕女性。
她的臉龐過去擺著端莊嫻淑的表情,今天卻露出嘲笑。
「精靈啊,這是特洛伊將軍的指示嗎?還是我弟弟的陰謀呢?」
「都正確,伯特蘭邊境伯,因為你被中央討厭了。」
「那麼,這和他沒有關係,至少放他一條生路。」
「可惜,我安排那男人扮演犯人喔,所以我不能放過他。」
我感到自己被捲入伯特蘭邊境伯與特洛伊將軍的紛爭之中,我之所以被一直丟在牢裡,也是因為將軍掌握了邊境伯的動靜,算準了今天這大好機會才出手。這麼想就說得通了。
考慮到伯特蘭邊境伯如今立場陷入危機,他弟弟應該是借助特洛伊將軍的力量,對邊境伯的地位虎視眈眈吧。然後,這精靈小姐似乎通曉帝國內的情勢。
既然如此,真想問她一些問題。
「同道中人,抱歉,看來是我牽連到你了。」
「不會,回想起來,是我先找您攀談的。」
「我挑選了精通魔法的騎士,卻也變成這副德行,已經無計可施了。」
邊境伯似乎大受打擊。
應該說,他已經有所覺悟了。
畢竟,騎士們轉眼間就無招架之力了。
於是,我代替他再稍微和對方聊聊。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點問題嗎?」
「哎呀,什麼問題?」
「為什麼會選我這種無名小卒呢?」
「是誰都無所謂,我當初原本預計選他身邊的騎士。」
「原來如此。」
這理由比我所想的更加簡單。
如果說我運氣不好的話,倒也是。
不過,考慮到我們的目的,這也並非一件壞事。我為了將情報帶回去給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率先與對方一問一答,這看在對方眼裡,應該像是被逼上絕路的弱者試圖延後死期吧。
「不過,妳有時間應付我們嗎?」
「什麼意思?」
「士兵們說國境一帶正鬧得兵荒馬亂。」
「你在意那種事也沒有意義吧?就算你要爭取時間,但不能說說更機靈的話嗎?你在旅館裡,不是拚命地想幫我嗎?」
「正因為如此,我很在意妳和長官的關係。」
「呵呵呵,我們只有生意上的交情喔,他不是我的菜。」
「這樣啊。」
「好了,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精靈小姐笑盈盈地露出溫柔微笑,這麼說道。
當我見到她這樣的表情後,感到心中一陣悸動。
啊,為什麼呢?
我不知為何覺得她看起來非常可愛。
「用你的手殺了伯特蘭邊境伯,你會用魔法吧?」
我原本以為由精靈小姐會親自下手,自己只負責背負罪狀,但她似乎要將殺人完全委任於我。我原本會拒絕她,如今卻覺得對方的提議是一項極具魅力的任務。
真傷腦筋。
我變得很想殺死邊境伯了。
腦中充滿了對精靈小姐的情意。
我依照她的指示,往前踏出一步。
『你退下。』
此時,小嗶的嗓音如介入似地響起。
如果是星之賢者大人的指示,我也無法漠視,雖然不清楚理由,但稍微往後退下也無妨吧。我的思緒原本充滿精靈小姐,此時稍微插進了一點文鳥大大可愛的身影。
結果,我們面前出現了一隻狗大大。
頓時之間,他的鼻子前方出現一道魔法陣,射出了魔法。
「……」
接從魔法陣裡連射出七彩光帶,瞄準了精靈小姐。
對方將雙手高舉到正面防守。
她身前浮現了類似障壁的魔法,迅速地擋下小嗶施展的攻擊魔法,途中傳來碎裂的聲響,但對站在障壁後方的她並無任何影響。
然後,攻防僅持續了幾秒鐘。
精靈小姐見到小嗶的魔法平息後,低喃道:
「我本來就知道有某種東西在了,那隻小可愛是怎麼一回事啊?」
黃金獵犬的金毛充滿光澤,溫柔的眼神極具魅力,她憑一眼便能理解黃金獵犬的可愛之處,具備傑出的審美觀。同時,她竟然事前掌握到小嗶在場,令我膽顫心驚。
一般魔法師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她非比尋常。
在她能夠捱過星之賢者大人的攻擊魔法的當下,就證明了這一點。
同時,我自精靈小姐感受到的那股無與倫比的情慾消失無蹤。
這類似我某次對路易斯殿下感受到的單方面情感,我剛才是否中了她的魅惑魔法呢?當我理解之後,再度感受到那是一種危險的魔法。
『…………』
哎呀,小嗶的尾巴用力地拍打著地板。
這是兩人一起進攻的暗號。
是代表「不由分說地施展攻擊魔法」的手勢。
我不禁暗忖「可以這麼做嗎?」。
但既然是來自星之賢者大人的指示,我就乖乖地聽話照做吧。而選項僅有小嗶曾向我說明過、屬於超過上級的光束魔法,這也是我們事前討論過的內容。
倘若位於能大搖大擺地施展回復魔法的異世界中,縱使腳被炸飛,也不會一命嗚呼吧。這項事實成為我脫罪的藉口,邊詠唱著背起的咒語,邊單手朝向精靈小姐。
我盡力降低魔法威力,朝對方小腿以下射出魔法。
她一如方才,以障壁魔法應對。
結果,我射出的魔法貫穿了她的障壁魔法,直接命中她的肉體。
魔法僅持續了短短瞬間。
隨著閃光大作,精靈小姐膝蓋以下的部分瞬間消失。
當光芒散去後,她的肉體便倒到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
一會兒後,她的口中發出慘叫聲。
噴濺出的血液將石板染成猩紅色,這看在旁人眼中,也覺得十分痛苦,令我不由自主地想瞥開視線。由於那是我自己所造成的後果,因此更產生一股忌諱感。然而,我認為對方是不可輕忽大意的對手,便注視著她。
結果,精靈小姐的肉體不知為何,產生了變化。
她全身上下散放出強烈光芒。
這種發光現象類似對燈泡施加了超越常規的電壓一般。
我無法直視,當下閉上雙眼。
發光時間約維持幾秒鐘。
當我隔著眼瞼感受到光芒漸弱後,才睜開眼睛。
視線前方依然看得見精靈小姐。
她似乎施展了回復魔法,原本消失的左右膝蓋下方都長了回來,長袍下襬仍然消失不見,因為血液飛濺所造成的髒汙也如舊,不過,衣襬下能見到一雙雪白的腿。
然而,她的肉體產生了更加顯著的變化。
她的身高不知為何縮水了。
她方才身高與我相去無幾,如今卻變得與二人靜女士差不多,身材也不例外,尤其是胸圍最為明顯,原本能隔著長袍看見她傲人的上圍,現在卻徹底消失無蹤了。
她的五官與剛才相比,也變得相當稚氣。
那與其說是美女,更像是美少女,抑或美幼女。
「這、這張臉,妳是大戰犯之一──高等精靈•梅姬!」
邊境伯盯著變小的精靈小姐,揚聲高喊道。
他的雙眸似乎有些閃閃發光。
我之前也聽過大戰犯這三個字,當時我收到穆勒伯爵為國捐軀的消息,造訪國境一帶,當我們打敗馬根帝國士兵後,有一名紫膚人頓時攻擊了文鳥大大,對方也擁有一樣的頭銜。
據說這世上共有七人,擁有能夠排山倒海的實力。
『啊,妳是用魔法變身的啊。』
小嗶似乎恍然大悟,這麼低語。
對方與我們一樣,施展變身魔法喬裝。不過,那變化並不誇張,當我見到文鳥變成黃金獵犬後,這種程度便顯得有些不夠刺激,給人平庸的印象。
我還甚至改變了膚色與髮色。
『雖然妳讓身材變得成熟性感,但難怪我記得妳的五官。』
「……」
在我們的注視之下,原本癱倒在地板上的精靈小姐站了起來。
她的長袍下襬因為我的魔法變短,恰好長及她的腳邊,腰圍與袖子當然變得鬆垮垮,垂下手臂的話,手便會看不見了,鞋子則剛才和腳一起不見,因此呈現裸足的狀態。
「那是很高等的魔法啊,光是改變身材也夠累人了。」
對方轉向我們,愜意地說道。
她的模樣雖然有所改變,但語氣依舊。
真是一名堅忍不拔的女童。
她或許與二人靜女士相同,外觀與實際年齡不成正比。
「梅姬小姐,不好意思,這才是妳真正的長相嗎?」
「閉嘴,高等精靈很難發育的啊,要花上好幾百年。」
『吾曾聽說也可能不會像人類一樣發育……』
「個體差異!那是個體差異啊,希望你別說得像是常態一樣。」
『…………』
精靈小姐馬上出言反駁,能看出她的真心話。
她的實際年齡果然遠超越外表。
且她對這個事實多少抱持著一些自卑心態。
「話說回來,那你又是何方神聖?」
『吾名為畢……畢達哥拉斯,吾叫畢達哥拉斯。』
「……我沒聽過呢。」
狗大大在此說出散步用的假名。
他是否喜歡這名字呢?
當他倆交談時,他的背影有些變化。
他毛絨絨的尾巴再度開始用力地拍打地面。
在這狀況下突然要我再使出第二次魔法,真是沒血沒淚,不過,這頗有小嗶的風格。然後,因為我也不敢對他的指示有異議,便選擇乖乖地舉起了手。
「……」
結果,在我開始詠唱咒語時,對方便有所反應。
她蹬地用力地往後一跳。
接著,腳邊浮現出一道魔法陣。
「二打一真是過分,我就先告辭了。」
我曾見過那魔法陣的造型,是空間魔法呢。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一如我所料,她隨即消失無蹤。
雖然沒到不需詠唱的程度,但省略了不少詠唱,那種魔法在分類上屬於上級以上的魔法,她能省略咒語的話,也能看出她身為魔法師的能耐。
『看來順利地趕走她了。』
我有許多事想問小嗶。
不過,一旁還有伯特蘭邊境伯在,因此我也不能語出驚人。應該趕緊將他送到安全地點,移動去能兩人獨處的地方。
因為遇到精靈小姐,使得這次的諜報活動成果豐碩。
「居、居然能獨力逼退名列大戰犯之人……」
「伯特蘭邊境伯,您有沒有受傷呢?」
「同道中人,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對方注視著我們,臉上帶有警戒神色。
他應該對我這幾天為何被乖乖地關在地牢中心生疑竇吧,我自報名號為盧恩格共和國商人,如今也不知他願意相信幾分。
然而,容我硬拗到底吧。
「請讓我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你不願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絕不會造成伯特蘭邊境伯的損失。」
「……這樣啊。」
結果,對方意外順從地點頭答應。
這有點像在用拳頭說話,就我個人而言,覺得不是很舒服。
之後,我們離開了地牢,前往位於艾柏列亨城裡的伯特蘭邊境伯別院,幸好目的地位於步行近一小時的距離,以飛行魔法飄浮的話,只需要幾分鐘。
我們與邊境伯在此道別,我設法婉拒對方想歡迎我入內的好意,選擇離開艾柏列亨城。因為在我們得知精靈小姐的真面目後,需要確認許多事項。
我們與邊境伯道別後,退掉旅館客房,前往蓋舒瓦屯駐地。
移動則運用空間魔法。
我們稍微遠離充滿士兵的基地,來到草原的一角。
這裡能遠遠觀察屯駐地內的建築物,我們在此解除變身魔法,換回過去穿的西裝,並將過去穿的異世界製衣服埋進地面中,這雖然讓我產生罪惡感,但也不敢帶著變身的證據到處走動。
「小嗶,身為特洛伊將軍副官的那位精靈小姐……」
『她怎麼了?』
「魅惑魔法算是頗常見的魔法嗎?」
『以魔法來說不是太特殊的魔法,有許多能施展該魔法的術者,但吾對你擔心的事也抱有相同想法,那女人正是和路易斯同夥的魔法師吧。』
「就我個人而言,在建造堡壘時表現傑出的厲害魔偶術者,也顯得相當可疑。」
『對,的確有那可能。』
佐佐木男爵領地的開墾一帆風順。
假使負責其中一部分的人物既是路易斯殿下的熟人,又是私通馬根帝國的人物的話,一切便極為合情合理。畢竟,於不久的將來,他們便能夠接收堡壘,也可加以運用。
我這挹注資金的人看起來應該像是從天而降的肥羊吧,路易斯殿下之所以設法找理由前來現場視察,也與這層背景有關吧。
「話說大戰犯都是怎樣的人呢?」
『他們被世人當作是徒添麻煩的強者。他們對公眾施展那以個人而言過度強大的力量,看在百姓眼裡,等於天災一般。不只是這次,他們經常惹事生非,鬧得社會雞犬不寧。』
「我想起之前和你打架的紫膚人,她的確也是像這樣呢。包含在平原中間轟出一個大洞、讓馬根帝國士兵突然消失等等,從她的許多作為看來,難怪社會大眾也能釋懷那是大戰犯之間的紛爭所致。」
我理解了七大戰犯這浮誇的頭銜其來有自了。
因為他們是一群曾引發各式各樣問題的人吧。
『他們的行動原則各有千秋,有人會無差別地施展力量,也有人類似義賊劫富濟貧,不過,吾沒想到那精靈會和帝國高層連成一氣。』
「但那紫膚人也和馬根帝國的士兵一起行動吧?」
『她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很隨興,所以那也不足為奇。』
根據之前穆勒伯爵的說明,大戰犯共有七人。
這等於其中有兩人生活於帝國內。
「你說世人當他們是徒添麻煩的強者,那對你來說,還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你也意外地敏銳呢。』
「有嗎?」
『吾有些想法,但目前還不確定。』
「那我就不再多問了吧。」
『不問無妨嗎?』
「因為我認為這世上意外地有許多不知道還比較幸福的事。」
『對,沒錯。』
目前先把專注力放在路易斯殿下對馬根帝國出兵一事吧。
應該優先確認他與馬根帝國之間的關係,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依照其結果,也必須改變行動方針。而我隸屬於後者的派系,也絕對無法置身事外。
『要去找路易斯嗎?』
「對。」
當我獲得肩上的文鳥大大同意後,便前往蓋舒瓦屯駐地。
我運用飛行魔法飛在空中,一口氣進到基地內。
結果,首先注意到的是這裡士兵極少。
與前次造訪相比,人口密度大幅下降,而且,基地內部多半是傷兵,除此之外就是出入屯駐地的商人、狀似慰安婦的年輕女子等非戰鬥人員。
『看來路易斯已經離開這裡了。』
「但他本人說還不會凱旋回朝。」
『如果這樣的話,他只會去一個地方。』
文鳥大大的視線越過屯駐地城牆,望向馬根帝國一方。
路易斯殿下似乎已經出兵了。
這樣的話我們也得加緊行動了。
「小嗶,要不要回去找穆勒伯爵和亞德尼斯殿下?」
『嗯,吾也認為應該這麼做。』
照現狀下去的話,下一任赫茲國王將由路易斯殿下造假軍功繼承。
無論採取何種對策,都需要與他旗鼓相當的競爭對手•亞德尼斯殿下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倆急忙離開蓋舒瓦屯駐地後,前往佐佐木男爵領地。
我們回到佐佐木男爵領地,首先去找了法蘭奇先生。
然後,詢問了工地現場表現出色的魔偶術者所在位置,並拜託無論如何希望與對方見面,結果發現對方本人不在,我們向各有關單位詢問後,得知對方從好幾天前,便離開工地現場了。
精靈小姐是那厲害魔偶術者的可能性變得愈來愈高。
她也很可能是與路易斯殿下一同行動的魔法師。
「老闆,對不起,如果看到對方的話,我一定會先通知您。」
「不會,我有能夠代替的人,還請別放在心上。」
法蘭奇先生或許被我的氣勢所震懾,顯得相當歉疚。
我向他講了藉口,並走向堡壘。
一如我們離開時確認過的,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依舊在堡壘內,當我詢問站在堡壘正門前的騎士他們所在之處後,本人便特地前來。
我受到他們示意,移動至堡壘內的貴賓室,寒暄一番後坐到沙發上,開始面對面談話。我們彼此的位置為我與穆勒伯爵坐在一排,亞德尼斯殿下坐在對面,小嗶則站在矮桌上。
「這樣啊,王兄有極高機率和帝國暗通款曲啊……」
「臣瞭解您的心情。」
與路易斯殿下一起行動的是馬根帝國特洛伊將軍的副官,此外,該名人物也與這座堡壘的建造有關,這在目前雖然只是臆測,但我解說了一連串極具嫌疑的狀況。
對此,亞德尼斯殿下露出難受的表情點了點頭。
儘管他考慮過可能性,但應該盡量不想去想吧。
我也能明白他的心情。
我自己也隨著年歲增長,每當健康檢查時,都覺得膽固醇與三酸甘油脂數值會亮紅燈,卻仍然選擇不去考慮這項殘酷的事實,津津有味地嗑著拉麵或炸雞。
「抱歉臣一併向您報告,但路易斯殿下已經離開蓋舒瓦屯駐地了,據他本人所說,打算更進一步進攻,他恐怕會攻打艾柏列亨城,並獲得一樣的成果吧。」
「佐佐木先生,即使是那樣,但也無法避免在艾柏列亨城兩軍對壘。」
在我連珠炮似地報告後,穆勒伯爵也揚聲道。
對他們而言,這些都是頗為刺激的新聞。
假使沒有星之賢者大人的話,他們或許不會願意相信我。
「治理艾柏列亨的伯特蘭邊境伯,和依照中央命令率領帝國兵的特洛伊將軍水火不容,我也聽說了邊境伯和他弟弟之間充滿了火藥味。對對方而言,這次騷動也有許多利用價值吧。」
「沒想到你居然獲得了這麼貴重的情報……」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男爵,查得好。」
路易斯殿下的兵力與伯特蘭邊境伯率領的軍隊衝突,邊境伯歷經苦戰後壯烈成仁,由弟弟繼承爵位,路易斯殿下在名目上則占領艾柏列亨城,而特洛伊將軍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現實。我能輕易地想像出這種戲碼。
假使路易斯殿下倒戈,真的被赫茲王國的士兵占領了城鎮,如果有身為大戰犯的精靈小姐在,也足以扭轉乾坤。然後,對殿下而言,從曾與她共同行動的經歷中,也深知她本事了得。
思及此,我認為對方安排得滴水不漏。
同時,我想到精靈小姐的立場。
她處於相當重要的位置。
另外,想到她在各地偽裝身分工作,工作十分吃重,她雖然是敵國人,卻令我覺得有點可憐。她背後隱約浮現我那熱愛法定外勞動時間加給薪資的同事強而有力的笑容。
『亞德尼斯啊,你要怎麼做?』
當我這間諜的報告結束後,室內變得安靜了幾許,小嗶的嗓音悄然響起。他能輕而易舉地問出我這佐佐木男爵與穆勒伯爵難以問出的話題,這一點令人覺得十分值得倚靠。
另一方面,亞德尼斯殿下也處於相當嚴峻的立場。
「…………」
他一臉難受地垂下頭去。
接下來只能由身為路易斯殿下的競爭對手的亞德尼斯殿下加以判斷,正因為如此,星之賢者大人才像這樣詢問,他本人也瞭解這項事實,因此才甚感苦惱。
「亞德尼斯殿下,您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穆勒伯爵體貼地說。
然而,我們的總司令卻果敢地抬起頭回應:
「假使王兄即將誤入歧途,糾正他也是我這弟弟的職責所在。」
他原本憂鬱的面容不知消失何方,露出英氣煥發的表情這麼說道。
殿下原本就長得眉清目秀,此時神色更顯得閃閃發光,帥成這樣令我不禁想拍胸脯打包票說這才是王子殿下。即使我身為同性,但見到他的尊容也感到神聖無比。
我從他那十五、六歲的稚氣之中,感受到一股即將轉大人振翅高飛的堅強韌性。我與殿下同年紀時,又遇過什麼問題,並露出什麼表情呢?這麼一想,我便覺得自慚形穢。
我再度感受到眼前的他是一位肩負社稷重任的人物。
「穆勒伯爵,不好意思,我現在就想去追王兄。」
「臣遵旨,立刻去調度兵馬。」
穆勒伯爵對亞德尼斯殿下點了點頭,急忙走出貴賓室。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過去,路易斯殿下曾在蓋舒瓦屯駐地委託我帶話給亞德尼斯殿下,請他在王都等待捷報之類的。如今回想起來,那或許是擔心弟弟從旁干預,橫生枝節。
我暗付是否應該告訴殿下,但暫且不說吧。
我們也如同穆勒伯爵,主動告知要幫忙。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還請盡量吩咐。」
『幫忙要幫到底,若有吾能力所及之事,你就說吧。』
「星之賢者大人和佐佐木男爵才剛從馬根帝國回來吧,能否請兩位在穆勒伯爵準備時,先休養生息呢?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和我一起前往艾柏列亨。」
「臣遵旨。」
『那吾就擔任前去該地的嚮導吧。』
我們接受了亞德尼斯殿下的意見,決定了暫時的預定行程。
赫茲王國的王位繼承之爭終於攀上高潮。
亞德尼斯殿下一行人從佐佐木男爵領地出發,前往艾柏列亨。
途中,經過了蓋舒瓦屯駐地,一如我們事前確認過,該地見不到路易斯殿下與他所率領的軍隊。與我們造訪時並無兩樣,人手減少,顯得蕭條。
儘管互為敵對黨派,但戰力上我們占了絕對優勢,因此當地並未引起騷動,亞德尼斯殿下的部隊在設施內度過一晚,隔天再度出征前往艾柏列亨。
之後過了幾天。
前方終於能夠見到我們的目的地了。
「我們已經很靠近了,但對方並無動靜。」
「馬根帝國的士兵不可能會允許我們靠得這麼近。」
「這麼一來,果然應該認為王兄和帝國聯手,鎮壓了該地吧。」
「無論如何,路易斯殿下必定認為他對我們的軍隊保有優勢吧。」
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在馬上交談。
這真是如畫一般的場景。
前者騎在純白的馬上,儼若白馬王子。
另一方面,我則徒步跟著他們。
這是因為我這佐佐木男爵不會騎馬。
離開堡壘時,他倆建議我騎一匹相當高壯的馬兒。運用飛行魔法的話,上下馬不必費工夫,但儘管我挑戰上馬,卻旋即惹得馬兒不開心,被甩了下來。
那對我這沒有騎馬經驗的現代人而言,門檻有點太高了。
之後我都靠馬車移動,或用飛行魔法。我心中決定等這次動亂結束後,要找時間練習騎馬,雖然練習魔法也很重要,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首先最重要的是,不和王兄見面談談的話也沒用。」
「臣遵旨,就直接前往城鎮吧。」
我們接到亞德尼斯殿下的指示,動身前往城鎮。
兩人所率領的士兵於後方一字排開,我實際上並未數過,但根據殿下與伯爵所說,這部隊約有數千人。儘管如此,這與路易斯殿下所率領的兵力相比,還算人數少的。
萬不得已時,我這神祕的異世界人將與狗大大一起參戰。
有關這一點,我也與小嗶事前商量過了。
最終,亞德尼斯殿下所率領的軍隊抵達了城鎮入口。
結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竟然能見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身邊有許多騎士守護著,騎馬位於門的正前方,他應該是接獲我們靠近的消息而趕過來的吧。城鎮入口附近有許多士兵待命,他們都高舉著赫茲王國的國旗。
路易斯殿下出兵後只經過很短的時間,但赫茲王國的士兵已經進到城鎮之內,令我們不得不感到驚訝。入口附近有城牆崩塌等戰爭的跡象,但那以為數眾多的軍力對峙而言,規模顯得過小。
我們來的路上也沒見到戰爭的跡象,假使有數千、數萬兵力交戰的話,路旁理應會有不少屍骨。見不到死者,即代表兩軍並未正面衝突。
「沒想到亞德尼斯會來到這裡,超乎本王子的想像。」
「王兄,我有事想問你,所以才過來的。」
「那是你本人非得特地跑來敵營也得問的事嗎?」
「對,如你所說。」
亞德尼斯殿下面對兄長的表情因為緊張而繃緊。
另一方面,與弟弟對話的路易斯殿下一如往常顯得游刃有餘,儘管他位於馬背上,但彷彿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嘲諷的氣氛,換句話說,那或許是一種居於人上者的魄力。
過了一會兒,路易斯殿下轉向我說:
「佐佐木男爵,我要你帶給亞德尼斯的傳話呢?」
「路易斯殿下,亞德尼斯殿下對家人的心意真實不虛。」
「正因為如此,本王子才希望我的寶貝弟弟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啊。」
路易斯殿下狀似演戲似地擺出「真傷腦筋」的模樣。
而弟弟則對兄長追問道:
「王兄,請問你該不會已經攻下這座城鎮了吧?」
「賢弟,你為我感到開心嗎?兄長我獲得這麼出色的戰果了。」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我會比任何人都開心王兄獲得加冕。」
「如果說你是對本王子勢如破竹感到心急,要來搶走我的戰果,還比較合理呢。」
「不,我完全不曾那麼想過。」
兩位殿下,不好意思。
我這佐佐木男爵有想過。
而且,還與星之賢者大人密謀討論過了。
「王兄,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請問你私通馬根帝國是真的嗎?」
「唉,真可嘆啊,是誰?是誰告訴你這種謊言的?」
路易斯殿下的眼神再度飄向了我。
罪魁禍首明顯是我這佐佐木男爵。
「直到我們造訪此地為止,沒見到你們和馬根帝國的軍隊相爭的跡象。」
「蓋舒瓦屯駐地也相同,無論馬根帝國再怎麼強盛,也並無餘力再度將在之前那場騷動中喪失的兵力派到這邊陲之地了,本王子獲得這項情報後,才決定出兵的。」
「伯特蘭邊境伯的私人軍隊也並未抵抗嗎?」
「喔,你調查得真清楚。」
兄長面對弟弟的追問,露出讚嘆的表情低喃。
隨後,他再三望向了我,道:
「那也是佐佐木男爵出的主意嗎?」
「……」
因為我害他們兄弟感情變差,真是頭疼。
我當時是否應該更委婉地傳達呢?
然而,如此一來,赫茲王國的未來將岌岌可危。
路易斯殿下轉向亞德尼斯殿下,繼續侃侃而談:
「我軍和躲在城裡的伯特蘭邊境伯私人軍隊進行了小規模戰鬥,但他們應該聽哨兵說你們已經從蓋舒瓦屯駐地往艾柏列亨城前來,所以就帶兵離開城鎮了。就這一層意義來說,這次有一半戰果是屬於你的。」
「王兄你可以坦率地說出這種話嗎?」
「那是當然的吧?你是我血濃於水的手足,正因為如此,你要盡快將這能名留青史的戰果帶回父王身邊,愚兄我為了讓此地確實成為我國的領土,要繼續在此地努力一番。」
「…………」
路易斯殿下的主張並無矛盾。
我認為亞德尼斯殿下也失去氣勢。
然後,思及我等派別總司令通情達理的個性,當他乖乖地回到王都時,就等於勝負已定,將必由路易斯殿下繼承王位。考慮到這次的戰果,五年期限也等於不存在。
「好了,我們聊完了。」
「王、王兄!」
「亞德尼斯,快回去王都吧,這裡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你想說王都就有嗎!?」
「對,正是如此。」
「……」
路易斯殿下單方面地這麼說,拉著馬匹的韁繩。
馬匹靈巧地轉了一圈,朝城鎮走去,這是電影中常見的光景。然而,那對我這無法令馬兒走幾步就被甩下來的遜咖而言,彷彿是異次元的事一般。
剛才那是怎麼指示馬兒的呢?
我非常好奇啊。
原本在一旁護衛的騎士們也跟隨在路易斯殿下身後,唯有士兵宛如窺視我們狀況似地留在現場。他們恐怕在我們離開城鎮為止,都打算嚴加戒備吧。
最終,等我們見不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後──
「穆勒伯爵、佐佐木男爵,抱歉,我打算退兵。」
「……這樣好嗎?」
亞德尼斯殿下悄聲低喃。
穆勒伯爵則立刻出聲詢問。
我與小嗶則在一旁靜觀其變。
「讓你們配合我的任性,對大家都非常抱歉。」
「您言重了,不過,這樣殿下您能釋懷嗎?」
「總之,我想離開這裡,能否請伯爵進行準備呢?」
「臣遵旨。」
既然是總司令的指示,我們也無法提出異議。
星之賢者大人也默默地觀望兩人交談。
這並非我這局外人可以插嘴的場面。
然後,軍團維持造訪城鎮的隊伍,往右方轉過去後,便直接踏上歸途。豎耳傾聽,能隱約聽見士兵發出不滿言論,畢竟,所有人都是下定決心後才造訪這座城鎮。
自亞德尼斯殿下的軍團從艾柏列亨城撤退後,已經過了一整天。
士兵無人進入城鎮,便返回蓋舒瓦屯駐地,直接原路折返。有別於作戰情緒高漲的去程,眾人並未拔劍廝殺,回程中鴉雀無聲,行伍靜靜地在平原上前進。
除了亞德尼斯殿下這名總司令之外。
「亞德尼斯殿下,這樣真的好嗎?」
「佐佐木男爵,抱歉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不會,臣完全無所謂……」
「我無論如何都想聽王兄親口說出他的真意。」
「這樣啊。」
我目前與小嗶、亞德尼斯殿下一同位於艾柏列亨城內。
殿下所率領的軍團目前位於穆勒伯爵的指揮之下,正前往蓋舒瓦駐屯地。亞德尼斯殿下獨自脫隊,依照他本人強烈的意願,回到路易斯殿下停留的城鎮之中。
對外的藉口為殿下因為舟車勞頓而身體不適,位於馬車之中。知道實情的唯有穆勒伯爵,實際上,若無空間魔法,肯定不可能執行這微服入侵作戰計劃。
理所當然,伯爵閣下大為反對。
不過,因為有星之賢者大人一起,殿下才總算獲得他的同意。
這看在路易斯殿下眼裡,亞德尼斯殿下應該像是乖乖地回王都了吧。
「暫時就以這間旅館為據點。」
「嗯,我知道了。」
既然這次有亞德尼斯殿下同行,便不可能從正面入城。
於是,我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偷偷地進入城中。我們先用變身魔法喬裝,率先進入城內,租下成為我們據點的旅館,再與殿下一同轉移過來。
我們選為住宿地點的旅館不昂貴也不便宜,是一間相當中等的店家。
自從我們租好據點後,便在城裡調度衣物與殿下的變身套組。
這一天在安排他的打扮喬裝道具中度過。
隔天。
『首先必須找到路易斯的所在地。』
「那曾經關過我們的設施之類的很可疑吧?」
『以可能性來說很高。』
「佐佐木男爵、星之賢者大人,關過是指……」
「還起您別放在心上,要請您記住這城鎮的地理環境。」
「好,有勞了。」
我們離開旅館,選擇走走逛逛艾柏列亨城。
與過去不同,這次除了入城時之外,並未施展變身魔法。先不論我與小嗶,關鍵的亞德尼斯殿下很有可能撐不過魔法負擔。於是,我們這次用長袍與連帽取代變身魔法,隱藏外貌,並進行活動。
不過,從結論來說,我們並未掌握到路易斯殿下所在之處。
這是因為城裡到處都是赫茲王國士兵。
軍事設施附近更是嚴加戒備,身穿可疑的長袍當然無法靠近。於是,我們決定改天再調查路易斯殿下,今天先到處逛逛這座被王國占領的城鎮。
該地仍有許多帝國人在生活,他們似乎並未對民眾進行解說詳情,百姓畏懼著赫茲王國的士兵,許多商店與餐飲店都閉門不營業,路上也比過去顯得冷清。
在我們入內用午餐的餐廳裡,見到帝國軍撤退的民眾也紛紛說出自己的憂心。當我們側耳偷聽後,發現士兵並未對民眾進行擄掠行為,不過,高層並未告知民眾城鎮未來將變得如何。
我們造訪城鎮的第二天便這樣結束。
然後,到了第三天。
調查路易斯殿下所在地全面交給小嗶負責,比起我們在城中走動,文鳥獨自於空中四處飛翔,還更有效率,且能安全地調查。
這是來自他本人的提議。
『那吾去去就回。』
「小嗶,抱歉拜託你這些。」
『你不必介意,這是吾自己提議的。』
「星之賢者大人,抱歉拖累你配合我的自我滿足。」
『那也是身為王族的義務吧,你對自己要更有信心。』
文鳥大大自旅館窗邊起飛。
我與亞德尼斯殿下則從客房目送他離開。
我們兩人在旅館負責看家。
我沒什麼經歷過與亞德尼斯殿下兩人共處的情況,能協助銜接話題的小嗶不在,因此我預計將與殿下略微尷尬地進行對話,以打發午餐前的時間。下午等文鳥大大回來後,再重新考慮行程。
不過,我的規劃立即瓦解。
小嗶離開房間後,不出幾分鐘又回來了。
「咦?小嗶,你該不會忘記帶什麼了?」
『兩國的士兵在朝向馬根帝國的城鎮入口附近起了衝突。』
「欸……」
我們又收到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令我不由自主地出聲驚呼。
亞德尼斯殿下也在一旁嚇了一跳。
『如果可以的話,吾想過去看看。』
「小嗶,那我也一起去。」
「那我也……」
「恕臣直言,能否請殿下在此等候呢?」
「佐佐木男爵,這是為何?既然赫茲王國士兵出現,那麼王兄極可能和他們同在。在此狀況下不過去,又待何時?你也是因此才帶我來此的吧?」
「馬根帝國有名列大戰犯之一的厲害魔法師協助,一旦戰鬥開始,對方很有可能出場。視情況而定,即使有我與星之賢者大人在,也可能淪為一場惡戰。」
「此、此話當真?」
「我們入侵此地時,曾一度與對方交手過。」
「竟然……」
「能否先由我等前往確認呢?」
小嗶過去曾受到紫膚人挑戰,耗費不少時間廝殺纏鬥。假使精靈小姐的實力與她平分秋色,邊守護殿下邊交戰應該會構成不小的負擔吧。
考慮到亞德尼斯殿下的安危,希望盡量避免這樣的發展。
『亞德尼斯,可以嗎?』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男爵,我知道了。」
亞德尼斯殿下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大戰犯這三個字在異世界中似乎相當具威脅性。
『那走吧。』
「嗯。」
我受到小嗶催促,踩踏窗框,朝屋外飛去。
我施展飛行魔法,飛到高空處。結果,一如文鳥大大所說,位於環繞城鎮的城牆一角,能見到許多士兵聚集於馬根帝國方的城門附近。
我在動亂現場一段距離外降低高度。
我穿梭於建築物縫隙之間,前往該地中央,途中,遇到魔法與弓矢飛來,以及大動干戈的士兵。我搭配飛行魔法,施展了障壁魔法震開這些攻擊,加以應對。
最終,我抵達了面向城鎮出口、一處類似石板廣場的空間。
在兩軍的士兵環繞中,有兩人相視對壘。
是路易斯殿下與特洛伊將軍。
「路易斯王子,你瘋了嗎?我可沒聽說過這種安排。」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我沒對任何人說過啊。」
「在這種狀況下背叛我帝國,你以為能全身而退嗎?」
「背叛?你面對敵國王子,在說什麼瘋話呢?」
「現在還來得及,趕快讓這些士兵退下。」
我們從面對廣場的較高建築物屋頂上窺視狀況。
兩國士兵以特洛伊將軍與路易斯殿下為中心,彼此睥睨對峙,而在遠離廣場之處,能見到已經有一部分人開始互相廝殺了。不過,帝國軍大半位於城外,正從城牆外觀望內部情況。
「小嗶,我想知道路易斯殿下的劍術和魔法本事。」
『他的魔法本事還算了得,但體能不怎樣。』
路易斯殿下看起來也屬於瘦竹竿體型。
恕我無禮,但他看起來比亞德尼斯殿下還弱不經風。
「如果我說不要呢?」
「若你背叛帝國,那也勢不得已,我只能在此解決掉你了。」
「特洛伊將軍,你有那能耐嗎?」
「我好歹有赤手空拳爬到現在這個地位的驕傲。」
「哼嗯?」
「第一,你能戰鬥到最後嗎?」
特洛伊將軍在我們面前,雙手舉起巨劍疾馳而出。
路易斯殿下則直立不動,伸出一隻手,擺出架式。
將軍劈下的刀鋒瞄準了殿下的頸部。
然而,殿下的掌心生出肉眼不可見的某種物體,擋住了將軍的劍,他似乎施展了障壁魔法,我理解星之賢者大人之所以說他本領還算了得的原因了。
將軍又繼續劈出幾劍。
路易斯殿下安然且紮實地一一防禦。
當兩人交手幾回合後。
將軍手中的巨劍忽然發出豔紅光芒。
這一劍──
令路易斯殿下布下的障壁魔法發出「啪啷」一聲碎裂。
路易斯大驚之下急急往後退,將軍的劍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淺痕。
「小……」
我無法繼續袖手旁觀,當下轉向文鳥大大。
與此同時,現場響起了一道威風凜凜的嗓音:
「王兄,我來幫你!」
一人自並排站立的赫茲王國士兵中衝了出來。
是亞德尼斯殿下。
他似乎按捺不住,自旅館跑出來了。
他雖然全身披著長袍,但因為脫掉了連帽,所以能見到他的相貌,即使遠遠觀看,也能見到他那頭與路易斯殿下如出一轍的銀髮。他手中握著長劍,將劍鋒筆直地對準特洛伊將軍。
「唔……」
特洛伊將軍用巨劍擋住亞德尼斯殿下劈出的長劍。
而於電光石火之際,路易斯殿下的手有了動作。
「特洛伊將軍,是我們獲勝了。」
「等、等一下,路易斯王子,這樣你也會……」
殿下手中射出了雷擊魔法。
隨著一陣「霹靂霹靂」的高亢聲音響起後,特洛伊將軍的動作戛然而止。最終,他依然拿著巨劍,重重地癱倒在地。接著,無論等候多久,他仍舊動也不動。
當他倒地後,後方的士兵隨即朝他施展了回復魔法,卻不見任何變化。
路易斯殿下確認這一幕後,轉向我方士兵,朗聲道:
「諸君,我們在此擊敗馬根帝國引以為傲的特洛伊將軍了!」
赫茲王國的士兵聽見總司令的勝利宣言後,開始歡聲雷動。
紛紛出聲喝采。
另一方面,帝國軍見王國兵氣勢洶洶,則緩緩後退。
亞德尼斯殿下收劍入鞘,跑到路易斯殿下身邊。
「王兄,你不是已經倒戈馬根帝國了嗎!?」
「亞德尼斯,你現在馬上回去王都。」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吾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面對弟弟一臉擔憂地詢問,兄長則語氣強硬地這麼說。
亞德尼斯殿下或許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噤聲不語。
同時,看得見路易斯殿下的肉體出現了變化。
「……」
他的背部大幅地鼓動後,衣服裂了開來,從內側竄出莫名其妙的肉瘤,那種血腥的肉塊感我在隔離空間內曾目睹過,彷彿亞巴頓少年的戰鬥型態。
「王兄,那、那該不會是腐肉詛咒……」
「亞德尼斯,好了,仔細聽我說。」
路易斯殿下對人總是擺出輕蔑鄙夷的態度。
如今他露出嚴肅的面容,對亞德尼斯殿下說:
「敵人已經深入我國內部,你立刻回去王都,向父王說我叛變和失利,然後,不等五年之約期滿,便加冕成為下任國王,徹底清除潛藏於國內的毒瘤。」
「請等一下,王兄你並未背叛祖國啊!」
「閉嘴,現在是我在說話!」
「……」
路易斯殿下娓娓道來,散發出一種不像他作風的拚命態度。
我還是初次見到他這麼竭盡全力。
「吾派系的貴族都已無藥可救,你可以全數撇除他們。」
「怎麼可以,這也未免太過茲事體大了!?」
「你派系的貴族也很可疑,但你可相信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啊,話說自從父王敕令一下後,有一些人自我的派系轉去你的派系,他們八成也沒有問題吧。不過,你要懷疑其餘所有人。」
「…………」
我自建築物屋頂上俯瞰廣場,兩位殿下則在廣場中央一帶交談。
星之賢者大人眺望著兄弟倆互動,悄聲低喃:
『那是吾在你的世界中,對那小丫頭施展的魔法。』
那小丫頭指的是二人靜女士吧。
她的手背上被小嗶烙印上詛咒紋章,據說假如她對我們做出敵對行為的話,她的肉體將淪為醜陋的肉塊,永生永世都會喪失思維以外的所有一切。
那與亞巴頓少年能夠蹦蹦跳跳、聊天閒扯且積極地四處走動的肉塊模式判若雲泥,我目睹了這種血腥得超乎想像且萬劫不復的魔法,自然而然地說出下一句話:
「小嗶,那個……」
『抱歉,除了術者以外,無法遏止已經發動的詛咒惡化下去。』
「…………」
文鳥大大低下頭去這麼說道,有種前所未見的惆悵之感。
因為他是缺乏表情肌肉的鳥類,理應與平時相差無幾,但由於他與原本的文鳥相比,動作偏少,因此連從他若無其事的舉止與頭部些微的角度變化透露出的感覺,也令人印象深刻。
「莫、莫非王兄你長年來之所以於東塔中深居簡出,也是因為……」
「你不必放在心上,吾只是盡自己能力所及。」
「怎麼會,這樣我過去對王兄都有天大的誤會……!」
路易斯殿下自年幼之時,一直被當作不存在的私生子。
那原因也在於與馬根帝國之間的關係吧,他主動裝成駑鈍之人,為了不受到帝國利用,為國家爭取時間。最終,迎來了應運而起的兄弟之間的王位爭奪賽,見到如今的路易斯殿下,也能理解為何有這一段前因後果了。
倘若如此,他真是天資聰穎。
因為,他自兒時便一直獨自對抗馬根帝國。
「亞德尼斯,你就完成能力所及之事即可。」
「王兄,請別放棄啊!我還想和王兄一起生活!」
亞德尼斯殿下這麼傾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則平靜地繼續說:
「然後,你要留意盧恩格共和國。」
「為什麼?」
「順帶一提,大戰犯這頭銜也很可疑……啊啊……」
折磨著路易斯殿下肉體的詛咒即便在他與亞德尼斯殿下交談之際,也分分秒秒地逐漸膨脹,自背部隆起的肉瘤繞到腹部,甚至延伸至四肢,使得他衣物裂開,腐肉自其間膨脹竄起。
那肉瘤詭譎怪誕,根本不像人類應有之物。
漸漸侵蝕路易斯殿下身上無異狀之處,令他逐步喪失身為人類的形體。
在場的士兵也大多因恐懼而繃緊面容。
「王兄!不、不要緊的,你依然非常俊美!」
「亞德尼斯,你還是一樣不擅長說客套話呢。」
「……」
「你那樣的話,可沒辦法勝任下任國王啊?」
「我、我會努力的,會精益求精!所以說,還請王兄、王兄!」
「啊,我或許已經到極限了。」
「求求你,請別說那種話!」
「亞德尼斯,我們祖國就拜託你、了……我摯愛的弟弟。」
侵蝕路易斯殿下的肉化現象吞噬了他的頭部。
他原本端正的五官淪為皮膚龜裂隆起的肉塊,面目全非,當他的肉體開始變化後,我方士兵不斷對他施展回復魔法,但無論怎麼施展魔法,殿下都無法恢復原樣。
最後一刻,我感到路易斯殿下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臉十分純樸。
「王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德尼斯殿下的吶喊高聲迴盪於偃兵息甲的戰場之上。
弟弟愴然淚下,連聲呼喚,但兄長卻已經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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