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根帝國
〈馬根帝國〉
我們造訪了異世界,一如往常,先拜訪穆勒伯爵。
我在穆勒公館中的熟人愈來愈多,不只守衛,連當初待我不善的騎士們,最近能與他們正常溝通的機會也增加了,我對這項事實感到歡喜,並由他們為我在宅邸內引路。
我被帶進熟悉的貴賓室中。
穆勒伯爵已經在裡面等著我們了。
而在我們還來不及一起鑑賞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訊息,他一見面便說有事相談,道出由路易斯殿下主導的肅清赫茲王國貴族一事。
佐佐木男爵與穆勒伯爵隸屬於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的派系,與身為第一王子的路易斯殿下因繼承王位問題,在政治上有所對立。具體而言,於未來五年內立下卓越功勞者,便能登基成為下任國王。
這競爭對手終於正式展開行動了。
『這樣啊,路易斯開始有動作了啊。』
「我也接獲通知說國內有好幾名貴族被囚禁於王宮內,在名目上,主要的理由是他們與馬根帝國暗通款曲,亞德尼斯殿下稍來的信上是這麼寫的。」
穆勒伯爵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
回應他的小嗶也莫名地露出英氣煥發的表情。
我自己則默默地望著他們交談。
『被抓的有誰?』
「殿下信上所寫較為有名的,有艾因哈德公爵派裡的海爾蒙特伯爵和勞倫茲子爵等人,還有因為哈曼商會一事,從路易斯殿下陣營轉投入亞德尼斯殿下麾下的迪特里希伯爵。」
『這些都是領地靠近馬根帝國國境的貴族呢。』
「是的,一如和您還在朝仕途得意,大展抱負之時,當地有許多人口。」
『路易斯的目標是兵力和軍糧吧?』
「我認為可能性很高。」
『因為在這狀況下,他不可能削弱自己派系貴族的實力。』
路易斯殿下過去曾宣言說「要攻打馬根帝國」,因此盤算從敵對派系的貴族手上搶走所需兵力吧,如此一來,穆勒伯爵的處境也十分危險吧。
我們也曾被要求奉上雷克坦平原的堡壘,如果再被要求動員人力的話,更是雪上加霜。之前與馬根帝國交戰時,伯爵曾不惜變賣家產,也要捍衛城裡居民,假如因此損失百姓,可是令人難過。
小嗶或許也考慮到這一點,體諒伯爵的心情,問出下一個問題:
『但這麼一來,你這裡不要緊嗎?』
「是,目前沒有什麼事。」
『但考慮到對方的意圖,理應最先來收編埃特里姆。』
「我對此也心生疑惑。」
過去我被男扮女裝的路易斯殿下偷襲時,曾先發制人地提起縱使雙手奉上堡壘也無妨一事,這協議或許見效了吧。殿下透過視察,親眼見證了工地現場的活力後,應該會盤算著手先行開墾該地區,等日後再連根拔除穆勒伯爵吧。
相較於亞德尼斯殿下人品與年齡相符,秉性正大光明,路易斯殿下不僅喜歡直球對決,也喜歡變化球。他長年來被視為不存在的私生子,基於這一層過去,難以否認那可能扭曲了他的心理。
「遭受肅清的貴族,有半數以上是亞德尼斯殿下的派系中人。」
『亞德尼斯在自己派系的貴族面前,也無法默不作聲吧。』
「有關這一件事,我日前也接到王宮傳來的召集命令……」
亞德尼斯殿下似乎也下達召集令了。
在這種情況下,穆勒伯爵被找去的話,我這受他政治庇護的佐佐木男爵也脫不了干係。更重要的是,思及小嗶對赫茲王國的心情,我也不敢依個人意見而拒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要不要立刻出發去首都•阿勒斯特呢?」
「但是,你也有你的工作……」
於是,便由我率先提出建議。
若由穆勒伯爵親自懇託星之賢者大人,這對他的精神負擔過大。
「最近我們的工作也變得比較有效率,用剩餘時間就能完成,所以,還請您別放在心上。小……星之賢者大人如果是為了赫茲王國,應該也會這麼認為吧。」
因為導入了遠距無線電,馬克商會的工作幾乎能全交給馬克先生與商會成員代為處理,使得我與小嗶為了商會業務,親自來往赫茲王國與盧恩格共和國的機會大為減少。
最近只需要從現代社會進貨,剩下就能自行運作了。
『我們隨時都能出發,你要怎麼辦?』
「多謝兩位,還請讓我一起同行。」
『那等準備好後,就立刻啟程吧。』
自埃特里姆移動至首都•阿勒斯特原本單程須花上好幾天。
藉由文鳥大大的空間魔法僅需要一瞬間。
「話說回來,穆勒伯爵,在出發之前,我有一件不情之請。」
「佐佐木先生,是什麼事呢?」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希望您珍惜例行公事,抱歉在您百忙之中這麼懇託您,但能否請您看一下艾莎大小姐給您的影片訊息呢?」
「好,當然可以,你這份體貼之情總是帶給我許多幫助。」
「謝謝您。」
於現代社會完成重大任務後,來異世界悠哉度假的計劃立即破滅。儘管如此,由於對策局暫時讓我放假,因此能避免最慘的狀況,而我之所以能對這不幸中的大幸感到欣喜雀躍,也是基於長年來的社畜人生所致。
赫茲國王所提出的王位繼承權評價期為五年。
隨著終點將近,異世界也會愈來愈忙碌。
希望兩位殿下盡早一決雌雄。
於造訪穆勒伯爵公館的同一天內,我們前往赫茲王國首都。
移動方式為星之賢者大人的空間魔法。
我們自位於埃特里姆城內的穆勒家主宅瞬間移動至首都•阿勒斯特貴族區中的別院,抵達穆勒伯爵的寢室,因此,我們能不被任何人見到,順利地進入王都之中。
我望向窗外,發現時間尚早。
於是,我們為拜訪亞德尼斯殿下,即刻出發前往王宮。
若只有我這佐佐木男爵獨自進宮的話,應會煞費一番工夫辦理會晤等諸多手續,但因為有穆勒伯爵同行,所以進展神速。由於伯爵閣下目前在二王子派別中權勢如日中天,因此當我方提出希望在合適地點謁見殿下後,令人驚訝的是殿下竟然本人親自前來。
殿下說在這種地方站著說話也不好,便帶著我們前去宮中,地點居然是殿下位於王宮內的寢室。我沒想到能進到王子殿下的私人臥房中,在他引路下大吃一驚。
儘管赫茲王國國力明顯式微,但王族住處依然豪華絢爛。即便只是床鋪,也採用床幔由金絲勾勒邊緣的床架款式,尺寸也遠超過加大雙人床,桌子與收納櫥櫃等其他擺飾也美輪美奐,金碧輝煌。
最後我們坐到看起來價格昂貴的沙發上。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謝謝兩位在這恰到好處的時機帶穆勒過來。」
亞德尼斯殿下向坐在對面的我們這麼說道。
房內除了我們以外,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移動時殿下身旁有類似近衛騎士的人護衛,但他們如今也離開房內,在走廊上待命,這是因為房間主人說「我有些話要私下對他們說」而屏退了他們。
「殿下,請問您找臣有何吩咐?」
「你已經看過我之前寄給你的信了吧?」
「倘若是您王兄的事,臣等已經拜讀過您的信件,並為此而來,根據您信上所說,臣認為佐佐木男爵與此事也並非無關。」
「沒錯,路易斯已經開始調兵遣將了。」
「什麼……」
穆勒伯爵聽見殿下的說明後,口中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稍微偷窺他的側臉,見到他目瞪口呆,我肩上也傳來小嗶抖了一下的感覺。以地理位置來思考,那代表近日內會有軍隊大舉湧向伯爵的領地與國境附近的堡壘吧。
如果不事先告訴法蘭奇先生他們的話,事情應該會變得很棘手。
「還有,佐佐木,王兄說他已經和你談過國境邊上的堡壘了,所以希望我幫忙安排讓你們討論細節的場合。我不清楚你和王兄之前談了些什麼,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事前先通知我。」
「遵命。」
因為這也沒什麼好隱瞞,我便說出路易斯殿下當時男扮女裝偷襲我的來龍去脈,不過,就尊重他的自尊心這一點而言,我省略了他當時的打扮細節,因為一不小心的話,我自己也可能受到打擊。
我腦中浮現出路易斯殿下的女裝打扮,即令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副模樣依然像是一名美少女。假如亞德尼斯殿下也穿上女裝,略施脂粉的話,應該也會類似他那樣……我差點這麼想像起來,並將這不敬的念頭驅離腦中。
女裝王子兄弟檔,這還真是一種罪孽深重的雅趣呢。
「什麼,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抱歉我擅自決定了堡壘的事。」
「不,沒關係,正因為你這麼判斷了,所以穆勒伯爵才能逃過王兄的肅清行動吧。我也曾對你們為何能不受牽連感到疑惑,託你的福,解開了一個謎題。」
「佐佐木先生,我又受到你的幫助了,由衷感謝。」
「哪裡,不敢當。」
聽亞德尼斯殿下這麼說,穆勒伯爵也向我致謝。
仔細想想,我也瞞著伯爵曾與路易斯殿下交手一事。
當我們這麼交談時,文鳥大大對殿下提出疑問:
『話說回來,亞德尼斯啊,信上所說的那些貴族都怎麼樣了?』
「他們被關進王宮大牢中,我也去過一趟了,但被禁止會面。」
『真是不留情面。』
「被抓住的貴族領地暫時由王室管理,王兄又派出透過這手法搜刮而來的兵力前往國境。就算只論有傳到我這裡的情報,他應該也已經調度了相當的人力和物資了吧。」
這一如小嗶與穆勒伯爵所討論的內容。
伯爵則立刻提出疑問:
「請問殿下,迪特里希伯爵私通帝國是真的嗎?」
「我也沒掌握到背後的真相,但根據此次出兵成果,王兄應該認為就算有一點牽強,可是也能自圓其說吧?一旦失敗,他可能會失去一切,但另一方面,萬一成功,就能抹滅些許問題。」
「考慮到我國目前所處的狀況,臣瞭解您言之有理,但最為關鍵的前提卻過於不切實際。恕臣斗膽,我認為路易斯殿下凱旋歸來一事實在遙不可及。」
「我也難以理解王兄此次出征馬根帝國的熱情,究竟源自於何處。」
「是的……」
亞德尼斯殿下娓娓道來的表情彷彿在訴說他打從心底的困惑。
縱使詢問路易斯殿下本人,他之前來視察堡壘時,曾說該計劃是最高機密。我能想像到原因,例如棲息於國境一帶的黃金龍、狀似他夥伴的法力高超魔法師等,不過,還無從做出判斷。
我們共享情報後,房內又安靜了下來。
此時,房門忽然傳來「叩叩叩」的聲響。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走廊的方向。
同時之間,門外傳來人聲:
「亞德尼斯,你有空嗎?」
「……是王兄嗎?」
「我聽說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進宮了,是真的嗎?如果他們現在和你在一起,一如我之前說明過的,可以讓我和他們稍微聊一下嗎?」
我自己也記得這嗓音。
那正是我們四人正在談論的人物──路易斯殿下本人。他的語氣比之前和善一些,也許因為這是兄弟間的對話吧。這令我有點好奇若除去王位之爭的話,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到底如何。
「…………」
亞德尼斯殿下的眼神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兩人一鳥。
當我們為了迎接路易斯殿下而打算起立時,他便揮了揮手,示意我們坐著也無妨。於是,我抬起的屁股又坐回沙發上,殿下代為出聲,隔門回應了對方。
「王兄,請你進來吧。」
「是嗎?那我就打擾了。」
我們之所以坐在沙發上迎接他,是基於位在亞德尼斯殿下寢室中等人對路易斯殿下的牽制吧。像這樣必須留意每一次不經意的舉手投足,有種王族每天都在政治中打滾的感覺,我絕對學不來。
過了一會兒後,如我們預期的人物自房門後現身。
「你們果然在一起呢。」
對方望著我們這麼低語。
能見到類似貼身騎士的人站在走廊上,一部分人對我們投以凌厲的目光。而路易斯殿下宛如擋住他們視線似地,反手闔上房門,大步流星地走向我們。
只有他走進房裡。
「弟聽聞王兄有話找佐佐木男爵說,敢問有何貴幹呢?」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吾想稍微借男爵在雷克坦平原上所蓋的堡壘一用,因為已經取得他本人的同意了,所以還望佐佐木男爵在亞德尼斯面前幫忙解說一下。」
亞德尼斯殿下與路易斯殿下開始交談。
亞德尼斯殿下沒有自沙發起身,路易斯殿下就這麼站著與他交談了起來。
自己坐在沙發上,卻讓地位尊貴者站著,這項事實令我坐立難安,不禁心神不寧。穆勒伯爵也與我相同,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王兄莫非也想將他們打入大牢?他們都是善良的貴族,為了我國能夠粉身碎骨,我想王兄去視察過他們的領地,應該非常清楚。」
「吾也明白,但當我國攻打馬根帝國時,絕對無法忽略蓋在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假使運用方法有什麼閃失的話,反而會被對方攻下來,淪為帝國的前線基地吧。」
「但是……」
「更重要的是,已經取得佐佐木男爵的同意了。」
「我也聽男爵說過你們兩人間發生過什麼了。」
「喔?」
路易斯殿下的目光自亞德尼斯殿下轉移到我身上。
接著,這名王子生性愛冷嘲熱諷,吐出了頗有他風格的挑釁話語:
「該不會我穿成這樣,你就不願意接受我的請求了吧?那今晚本王子就換上當時的衣著後,再拜訪你下榻的客房吧。」
路易斯殿下低頭看了自己的打扮,稍微故作媚態。
這令人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狀的魅力。他偏窄的肩膀與纖細的腰肢瀰漫著雌雄莫辨的吸引力,那種陰沉抑鬱的美男子打扮,使我腦中浮現出過去不健全的回憶。
「殿下的好意令臣銘感五內,但不勞您費心了。」
「那就把你的堡壘借給吾吧。」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投來的視線令我心神不寧。
他們眼神中流露出「欸,什麼跟什麼?」的震驚之情。
這有關我說明時省略未提的部分。
假使二人靜女士在場,絕對會猛開黃腔。
「一如臣過去所說,若為了赫茲王國,臣也願意雙手奉上堡壘。不過,我對開墾那一帶也挹注了許多個人資產,如果不礙事的話,能否請殿下支付合理的租金呢?」
「你竟敢對王族這麼說話,還是一樣是個可造之材呢。」
「因為臣也需要一個藉口,去說服在盧恩格共和國一同經商的合作夥伴。」
就容我在此利用約瑟夫先生吧,假使路易斯殿下知道迪特里希伯爵倒戈一事,那麼理應也掌握到我這佐佐木男爵背後有凱普勒商會在撐腰。
「喔,這樣啊。」
「是的,便是如此。」
「……那麼,你想要什麼呢?」
儘管這是偏鄉男爵所提出的要求,但路易斯殿下三兩下便妥協了。
我這位於遙遠富裕國度的熟人真是可靠。
「恕臣斗膽,臣有兩項要求。」
「你以亞德尼斯的部下來說,還真是貪婪呢。」
「其一為在這次騷動中被您肅清的貴族性命,臣聽說他們被打入天牢,能否請您不對他們嚴刑拷打,僅止於幽禁呢?」
「你再說說另一項。」
他立即就給予回覆。
這可以認為是他答應我第一項要求了吧,這一項要求是為了保障迪特里希伯爵的人身安全,既然他因為我們而遭池魚之殃,那麼若對他身陷囹圄不聞不問,令人於心不忍。
「另一項是請您保障穆勒伯爵所統治的領地安全。當您出兵後,必定會有不少士兵來到雷克坦平原的堡壘和埃特里姆,還請您盡力不要在當地引起騷動。」
當我道出第二項要求後,亞德尼斯殿下便有所反應。
在路易斯殿下還未開口前,他便說:
「王兄,有關佐佐木男爵剛才所說之條件,我也有話想說。雖說你們已經事前約定過,但畢竟男爵是屬於我派系的貴族,如果你要利用他的話,還請多少釋出善意。」
「好,我就聽你說說吧。」
「為了實現男爵所說的第二項條件,我也打算派兵前往該地,直到王兄你攻打馬根帝國一事塵埃落定為止,還請讓我的軍隊在穆勒伯爵和佐佐木男爵的領地中能自由行動。」
「你願意擔任愚兄的靠山,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弟弟,吾真是幸福。」
「王兄你願意准許嗎?」
「無所謂,你們和佐佐木男爵都可以隨意行動。」
「多謝王兄。」
看來路易斯殿下也願意接受我第二項要求。
如此一來,當路易斯殿下出兵時,便能極力防止法蘭奇先生等人遭受不合理的對待了,理應也可以避免穆勒伯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城治安惡化。
「亞德尼斯,你要挑值得信賴的士兵保護你喔。」
「是,我會這麼做的。」
然後,路易斯殿下造訪弟弟的寢室僅一時半刻,當他說完想說的話後,便旋即離開房間。隨著通往走廊的房門闔上,多道腳步聲漸行漸遠。
當徹底聽不到腳步聲後,穆勒伯爵開口道:
「殿下,多謝您體恤臣等領地,微臣至深銘感。」
「畢竟也不能盡給你們添負擔,雖然並非王兄的原話,但我也會率領值得信賴的士兵前往該地。若有星之賢者大人一起行動的話,我想雖然是不至於,但也需要人力解決小規模衝突吧。」
「恕臣冒昧,敢問殿下您要親自率軍前往嗎?」
「這樣你們也能比較放心吧。」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在這種狀況下,我留在王宮能做的事也有限,當事有萬一時,不論派系,現場需要能指揮軍隊的領導者。為了祖國,我無法默不作聲,置身事外。」
「殿下……」
亞德尼斯殿下一臉英氣煥發地侃侃而談,相當帥氣,他依然充滿著正義感。看來他過去衝進遭半獸人群聚襲擊的村莊拔刀相助,也絕非出於孟浪輕狂。
而此時,小嗶在交談的兩人旁悄聲低喃:
『吾總覺得我們都被他玩弄於掌心之上。』
「你是說路易斯殿下嗎?那有點恐怖呢。」
「星之賢者大人,您這話怎麼說呢?」
『不,目前只是吾擅自想像罷了,別放在心上。』
「這樣啊……」
文鳥大大這一番話令我也相當在意。
不過,一如他本人所補充,此時在意也莫可奈何。亞德尼斯殿下也願意親自出馬,最糟的情況下,我相信只要派出國境上的龍,就能讓戰況回歸到目前的膠著狀態。
之後,我們稍微閒聊,結束了在殿下寢室中的會談。
【鄰居視角】
今天是搬家日。
雖然這麼說,但我並沒有半點可稱為財產之物,體面一點的藉口是因為我家公寓遭遇爆炸,但無論公寓是否炸毀,我認為結果都並無兩樣。
於爆炸之前,亞巴頓幫我將制服與學校指定的書包拎出屋外。
我的書包內放著課本、筆記、文具與體育服等物,我只要拿著唯一可稱為私人物品的這些東西,跨過玄關的三和土地面,就等於搬完了家。
由二人靜負責導覽新居。
叔叔也於途中與我們會合。
這令我心花怒放。
我與他倆一起逛屋內逛了約一小時。
他倆參觀完內裝後,便立刻離開我的新居。
二人靜臨走前,給了我一支手機。
那似乎才新買沒多久,保護封膜都還沒撕下來,通訊錄裡已經輸入了好幾個聯絡人,以二人靜的名字為首,還有叫車、水電瓦斯等等,一眼就能判斷出這些聯絡人的功用。
參觀完屋內,與兩人道別不久後,我嘗試聯絡了註記為叫餐的號碼後,便有人送了外送餐點來。我生平第一次吃到壽司,比我想像的更加綿密濃稠,有種營養的滋味。
不過,通訊錄裡不見最重要的電話號碼。
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叔叔的聯絡方式。
當我吃完壽司後,再度逛了逛屋內。
傢俱與家電也都運送進來了,從今天起就能在這裡生活的整頓已經完成。例如浴室按一下按鈕就能放好洗澡水,也有洗髮精、肥皂與我不太清楚作用的乳霜,每一種都充滿了好聞的氣味。
屋內有多間寢室,除了主臥房之外,還有兒童房、客房等,安排得盡善盡美,每一間房都打掃得一塵不染,床上還鋪著整齊的床單。
廁所裡甚至還放了生理用品。我初次拿起衛生棉條,比我想像的大上許多,這會不會戳破處女膜啊?我在健教課裡學過這很安全,但如果塞進去的話,感覺會刮掉處女膜的部分。
我早已決定要在叔叔面前落紅,於是暫時選用衛生棉。
我檢查完屋內後,也去了屋外看看。
此處與都會中的住宅區截然不同,附近別墅的占地面積遠比建築物建坪大上好幾倍,我與亞巴頓暫住的別墅也不例外,光是踏出玄關,也無法見到隔壁鄰居家。
加上高聳樹林環繞著建物四周,猶若絕世孤立於山間一般。當我感到不安時,啟動了手機內的地圖應用程式,看了衛星空拍圖後,能見到幾棟別墅零星座落於山林之間。
車庫也理所當然地附上屋頂,能容納多輛汽車,且空間還綽綽有餘。不過,目前並無擺放任何交通工具。我定睛一看,見到車庫一角放著一輛腳踏車,這是在說小孩騎車就好吧。
寬廣遼闊的庭院中甚至還有網球場。
如此一來,應需要相當程度的維護管理,光是打掃屋內,似乎就要花上整整一天。搭配上這充滿綠意的環境,我認為我絕對無法獨力完成夏季庭院的維護工作,感覺光是做園藝,一個季節就會流逝而去。
就這樣,我搬家的第一天便在四處參觀新居中結束了。
晚餐則與午餐相同,叫外送解決。應該說,我沒有其他方法獲得食物,這是因為我現在身無分文。逼不得已時,這雖然不是亞巴頓的原話,但我可能必須入山採摘山菜。
之後,我洗完澡,早早就寢。
我在凌晨零點之前鑽進被窩。
約過了一個小時後。
亞巴頓注意到我仍然未進入夢鄉,低喃:
『妳躺到床上已經過了很久,但看來妳睡不著呢。』
「既然祢知道,就請安靜。」
我張開一直闔著的雙眼,在幽暗的房內尋找那惡魔的身影。
祂坐在辦公椅上,凝視著躺在床上的我,從窗簾縫隙間灑落的月光朦朧地照耀出祂的面容,由於祂五官精緻,使得這一幕看起來就像藝術一樣。
而這項事實令我有點不爽。
『我原本以為妳在哪裡都睡得著,不是這樣的嗎?』
「希望祢不要對我妄下定論。」
這裡以睡眠環境而言,無可挑剔。
床墊彈性恰到好處,枕頭的高度與硬度都很完美,而且,床鋪寬敞得讓我能伸展四肢,空調也設定得十全十美,不會乾燥到喉嚨發疼,更不會覺得過冷或過熱。
也不會聽見母親看電視的聲響,屋外更不會傳來人聲與汽車排氣聲,屋子裡做了良好的隔音工程,使得室內萬籟俱寂。
這甚至讓我覺得如果在這裡都無法睡著,那不管去哪裡都睡不著了。
『回想起來,妳在飯店裡也很難入睡呢。』
「……那又怎麼樣?」
亞巴頓的話一針見血。
我在前幾天暫時下榻、由叔叔安排的飯店裡也難以成眠。我雖然對祂觀察我觀察得鉅細靡遺一事心生不滿,但那也是為了能在死亡遊戲中過關斬將,而對使徒的護衛工作的一環。
並且,我知道自己失眠的原因。
『妳一開始明明先踏進主臥室,現在卻睡在最窄的客房裡。』
「那房間太大了,只住一個人的話,讓人忐忑不安。」
這不過是藉口。
那與房間大小無關。
理所當然地,我在此處完全感受不到,過去隔著公寓牆壁能感受到的叔叔的存在。
我踏出房門,造訪隔壁房間,但他也不在裡面。
這項事實折磨著我的身心。
與睡意相去甚遠的不安和寂寞,無可奈何地讓我漸漸甦醒。
我需要叔叔。
他回家後隨即大嘆一口氣、在泡澡前淋浴的聲響、不小心將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等等,沒有這些,我就感受不到他,無法冷靜下來。
我陷入一種被世界遺棄,變得孑然一身的錯覺之中。
希望至少有什麼能讓我感受到他的物品,能放在我觸手可及之處。
『那就稍微去附近散散心吧?』
「要去屋外嗎?」
『我們白天時沒去看看房屋基地外的環境吧?要在代理戰爭中戰鬥下去,住家附近的地理資訊就顯得相當重要,我想這比妳在床上悶悶不樂還更有建設性吧?讓身體感到疲勞後,妳或許就睡得著了。』
「但外面伸手不見五指喔。」
『今晚有月亮,等眼睛習慣後,就沒問題了吧。』
「……說得也是。」
我直到日前都沒有能在夜裡外出的自由。
因此,亞巴頓的提議打動了我的心。
我希望避免給叔叔添麻煩,或再欠二人靜人情,不過,在這一帶的話,應該不會發生被鄰居報警處理,或遇上巡邏員警,被抓去局裡輔導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就去外面……」
──晃個一小時左右。
我話都還沒說完。
原本萬籟俱寂的室內變得更加寂靜無聲。
安靜到令人會誤以為自己是否聾了,原因為原本一直嗡嗡作響的空調聲戛然而止,當我翻身使得棉被發出摩擦聲後,我才理解到這項事實。
『哎呀,看來遊戲好像開始了呢。』
「也不必去散步了呢。」
我原本躺在床上,身上穿著擺放於浴室中的浴衣,我脫掉浴衣,換上從主臥房的衣櫃中拿來的衣服。據二人靜所說,我可以隨意使用屋內的物品。
看到那些符合我尺寸的內衣,應該就是為了我準備的衣物吧。
每件衣物似乎都頗昂貴,所以我下半身挑了看起來最為便宜的牛仔褲,上半身也選了相對便宜的T恤與連帽衫,並在最外面套上設計簡樸的羽絨外套,穿這麼多的話,應該就能抵禦夜裡的寒意了吧。
『難得有這麼多選擇,妳為什麼會穿成那樣?』
「如果是要向叔叔示好的話,我就會稍微煩惱一下。」
『就算是這樣,也有好看與否的問題吧。』
我真沒想到會被亞巴頓挑剔我的穿衣風格。
不過,我是第一次自己挑選衣物。說到底,父母買衣服給我的經驗一隻手就數得過來,我過去從未有盯著衣櫃挑選衣物的機會。
而且,我也不認為未來會有這樣的機會,因此我理所當然地毫無準備。胸罩繃胸部的感覺實在噁心,我雖然穿起來,但又旋即脫掉了。這世上的女性竟然都穿著這麼緊繃的東西,令我大感驚訝。
「我還是第一次自己挑衣服,所以我認為祢會有這樣的評語,也莫可奈何。」
『在妳和他出去約會的前一晚,還能說出一樣的話嗎?』

「…………」
亞巴頓這一句話刺進我的心中。
坦白說,我認為就算穿水手服也無所謂。
反正馬上就會脫掉了。
直到不久前我都還這麼想。
但我之所以改變想法,是因為開始在叔叔身旁見到的女人們的存在,例如二人靜嗜穿和服,濃妝姊穿著散發出性感魅力的套裝,金髮妞則身穿連我也認識的名牌服飾。
她們都外表亮眼,若要和她們比拚,連日來都穿著水手服對我不利,我至少得掌握能讓叔叔下半身奮發起來的裝扮,應該要隨時準備好才行。
現在的話,那種奢侈的事絕非癡人說夢。
畢竟,寢室中的衣櫥裡已經放著許多衣物了。
「既然祢都這麼說了,亞巴頓,祢明天能陪我挑衣服嗎?」
『哎呀,看來我多嘴惹事了呢。』
儘管如此,今晚這副打扮應該沒有問題。
既然不會出現在叔叔面前,無論我做什麼打扮都無所謂。
【鄰居視角】
在作為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舞台的隔離空間出現後,我與亞巴頓便離開了搬來不久的新居。我走出豪宅的玄關後,立刻飛向夜空之中。
我們打算從高處捕捉天使與對方的使徒。
然而,我在看了一眼後,發現這極為困難。
一如我在地圖應用程式中所確認過的衛星空照圖,我的新居座落於山間。於綿延至淺間山的山林間,零星宅邸隱身於蓊鬱綠葉之下,由於夜色昏暗,要在那之中找到人影可謂難上加難。
『話說回來,一直感應不到這次對手的氣息呢。』
「對方會不會趁早撤退了?」
『我也這麼認為。』
「如果對方逃進山裡,就無法處理了。」
『那倒也是。』
「假設對方不是野生山豬或鹿的話,可能是晚上從公司下班回家,又或者準備要回家了,以此為假設,我們應該要前往車站或交通量大的道路比較合理。」
『嗯,說得也是,就假設是這樣吧!』
亞巴頓接受我的提議,精神抖擻地點了點頭。
祂應該又在測試我了吧。
『畢竟,站在對方的觀點來思考事情,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
這惡魔超越了代理戰爭的框架,教訓了我身而為人更單純且原始的道理。我的確不擅長體察他人的心思,我也明白若想在死亡遊戲中勝出,這一點相當不利。
人類社會為何這麼複雜呢?
我心裡五味雜陳,循著地面上的燈火飛去。
一會兒之後,我見到一處應該是被林立的路燈照亮的區域,地上有一條未畫上道路中線的石板路,而兩側像是餐飲店與雜貨店的建築物宛如環繞著石板路似地,排列得櫛比鱗次,路寬可供汽車通行。
氣氛上感覺是是為了別墅區住戶所設的商店街。
『這一區就是這城鎮的主要街道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感覺有點冷清。」
『那是因為沒有人影吧?』
「但這裡以觀光地區來說,規模實在有點小。」
『在我看來,是妳之前住的地方到處都是人呢。』
「我聽說上次的代理戰爭是在一百多年前。」
『和當時相比,現在的確走到哪都能看到人呢。』
「惡魔討厭人類嗎?」
『怎麼會,我們可是最喜歡人類了喔?』
「…………」
天使與惡魔究竟是什麼呢?
過去我詢問祂本人時,祂從未給予我能夠釋懷的答案,祂總是說「等妳能在代理戰爭中大殺四方,我就告訴妳」等等,藉此敷衍我。就算我在這裡再次問出相同的問題,也只會降低我在祂心中的評價吧。
我為了尋找天使與祂的使徒,望向地面,定睛凝神。
越過路燈林立之處後,就來到輕井澤車站一帶。
由於我已經透過地圖應用程式事先確認過了,因此知道往南移動,便能抵達車站。此處除了地方交通線,還有新幹線停靠。我們越過車站,繼續南下,便見到了高速公路。
「我完全感應不到對方的氣息。」
『嗯,我也一樣。』
我們飛著飛著,地面上便產生了變化。
能再度見到人群了。
路上傳來汽車與電車車水馬龍的氣息,除了固定地區燈火通明的光源之外,隨著時間經過,也能見到會移動的東西,縱使是在我初來乍到不久的這地方都市中,也清楚地感受到隔離空間已經解除。
『好像被對方給逃走了呢?真可惜。』
「看來果然是偶然巧遇呢。」
『因為妳的熟人之前奮勇作戰,所以對方也怕了吧?』
「要去問問間諜嗎?」
我腦中浮現了日前捕捉到的天使與祂的使徒。
但我不認為能獲得什麼了不起的情報。
『在這節骨眼下問的話,可能會洩漏我們的搬家地點。』
「等過一陣子後再問他們,話說回來,我們飛在空中……」
『不要緊,我馬上就讓我們隱形了喔!』
「謝謝祢。」
叔叔與二人靜拜託我們隱匿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一事,以及隨之產生的不可思議現象,據說他們所任職的單位,就是在負責藏起這些莫名其妙的現象,不讓世人察覺到異狀。
他多年來的生活規律都千篇一律,但最近卻突然產生了急遽的變化,也是基於任職單位的工作體制充滿彈性。當我得知他不是在外面有女人後,不禁鬆了一口氣。
『要回家了嗎?』
「好,我也打算這麼做。」
在隔離空間內一無斬獲。
不過,這代替了原本預計的散步行程,比起自己用走的繞一圈,更有效率地掌握了這一帶的地理環境,而且,我也感到成功轉換了心情,這次就這麼算了吧。
我們與來時相同,飛回別墅。有別於熱鬧吵嚷的東京都內,這附近不必擔心撞上高聳的建築物或飛機,從地表傳來的燈火也相當微弱,成了一趟令人神清氣爽的空中散步。
於是我們回到寢室,換上睡衣。
我坐到床上,擺弄二人靜給我的手機。
由於畫面一角出現一個通知圖示,因此我便加以確認,結果跳出了新聞網站。通知內容為今天受人矚目的新聞總覽,列出一排國際情勢、綜藝花邊與體育賽事等的新聞連結。
我注意到其中一條新聞。
寫著「是誰為了什麼?死亡遊戲開始」。
我見到最近自己相當熟悉的字眼後,手指便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我點開連結,裡面是詳細的新聞內容。看來是社群網站上有一個來歷成謎的帳號引發討論。
『二人靜也說過這扁平的金屬板是目前人類社會不可或缺的道具呢,如果不礙事的話,希望也能讓我稍微玩玩。』
「…………」
我不發一語,原本輕飄飄地飛在空中的亞巴頓便來到我身邊。
接著,祂從一旁偷看手機畫面。
我不以為意,用手點了新聞內的連結後,啟動了社群網站的應用程式。附帶一提,我登入的是自己的帳號,這個帳號主要是用來看叔叔的帳號。
我至今都運用學校資訊室的電腦上網,但因為二人靜借給我手機,我今後便能隨時檢查叔叔的行蹤了,但他從昨晚就幾乎沒更新,令我這粉絲覺得落寞。
『這具遺體真是極具特徵呢,好像被猛獸咬爛一樣。』
亞巴頓望著手機顯示出的應用程式,這麼說道。
上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所拍攝的是我也記得的畫面。那是我在遇到亞巴頓前,於自己家附近的上下學道路上,見過的使徒悽慘遺體。遺體腹部被大大地切開,肋骨向外打開,裡頭卻不見內臟。
這個問題帳號接連發了好幾則貼文,每則貼文都會附上一張照片,照片裡都是畸形詭譎的人類屍體。我所點開的照片是其中一張,其他我都沒有印象。
留言中,其他用戶針對這個帳號上傳了這麼血腥的畫面,紛紛大舉撻伐,也有部分人認為那是合成照片,批評那根本是造假。
此外,每一則貼文都附上外部連結。
我輕輕用手指點了一下,便再度開啟了瀏覽器,顯示出一個網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最上方的介紹。
死亡遊戲開始。
一如新聞網站報導的標題。
網站裡上傳了許多未打馬賽克的血腥畫面。
這些是對方也上傳到社群網站的圖片。
加上死亡遊戲這聳動的字眼,這架構類似某種活動的宣傳網站,因此才引起社會大眾熱烈討論,這種駭人的設計儼如恐怖片的廣告頁面。
連我這外行人也能看出這網站所費不貲。
我看過所有頁面後,卻沒有找到網站管理者的聯絡方式。
『這是那個吧?就是所謂的網頁吧?我也是知道的。』
「那我想順便問問祢這博學多聞的惡魔,網站製作者的意圖。」
『因為有人能從中得利,所以才會這麼做吧?』
「是有人希望盡早結束遊戲之類的嗎?」
『扣掉愉快犯之後,妳所說的可能性很高。除此之外,也可能是想要嚇唬參與者,或者想讓凡人知道天使和惡魔的存在,還有許多可能性。』
「…………」
我從對方在社群網站上貼文的時間推測,網站應該是從今天白天開始成為話題。由於上傳了過於血腥的照片,所以近日內社群網站官方應該會刪除該帳號。
因為鬧得沸沸揚揚,所以新聞才會報導吧。
抑或是因為上了新聞,所以才引發話題。
我不禁多方設想。
因為在遇見二人靜後,我對社會的視野變得遼闊了。
『這次的代理戰爭,或許會比我們所想的更快結束呢。』
「我們」指的八成是亞巴頓等惡魔與天使吧。
據說上一次的死亡遊戲一路自大正打到昭和,與當時相比,現代的資訊處理技術不可同日而語,人口移動與聯絡方式也與時俱進,導致決定使徒生死的環境變得更加嚴苛。
我用網站名稱搜尋後,發現大型匿名電子布告欄針對該網站設立了討論串,網友開始檢驗真偽與交換意見。討論串裡目前的貼文全都沒沾到邊,但未來會怎麼發展就說不一定了。
「明天向二人靜確認看看,她或許有掌握到什麼資訊。」
『比起我們自己胡亂推敲,那樣還比較快呢。』
「對,我也這麼認為。」
我將手機放在床邊的桌上,鑽進被窩之中。
我們被招待至亞德尼斯殿下的寢室,談話結束後,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自首都•阿勒斯特回到埃特里姆城。成員一如去程,有我、文鳥大大與穆勒伯爵三個人。
亞德尼斯殿下因為要準備出兵事宜,我們便在宮裡與他道別。
於是,我們再度回到伯爵的公館之中,在貴賓室內面談。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先生,路易斯殿下向馬根帝國出兵在即,我想整頓一下本城的狀況,很抱歉提出這麼自私的要求,但能否給我一些時間呢?」
『事出突然,你也很辛苦吧,如果有什麼需要,都儘管拜託我們。』
「……!在下受寵若驚。」
穆勒伯爵聽見小嗶體貼的話語後,顯得滿心歡喜。
不過,我認為他絕對不會來拜託我們吧,他應該只是為了溫柔的話語,而單純地感到心花怒放。正因為如此,文鳥大大也會在他本人看不到的地方,多方關照他。
就我個人而言,感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彌足珍貴。
「兩位會暫時留在城中嗎?」
『有關這件事,吾對之後的安排有些想法。』
哎呀,這我也是初次耳聞。
我原本打算暫時都住在埃特里姆城的旅館中悠哉度日。
「小……星之賢者大人,你是否打算外出去哪裡呢?」
『你不必一一更正稱呼,就叫吾小嗶吧。』
「不,但是,在穆勒伯爵面前也不能這樣……」
『聽你叫吾星之賢者大人會感覺不太對勁。』
「……小嗶,我知道了。」
文鳥大大站在擺放於桌面的棲木上,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他在異世界中,曾被尊稱為星之賢者大人,備受景仰。他表面上對此雖然謙遜,但實際上有些喜孜孜。這原本是他心中的小祕密,卻被我自然而然地發現,對他而言,應該也無法耍帥了吧。
假如我站在他的立場,我想自己也會這麼說。
『這是吾的建議,吾在想要不要去馬根帝國一趟。』
「欸,難道小嗶也打算要去找人家的碴嗎?」
『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只是稍微去看看對方的城鎮而已。』
「這麼說,就類似去觀光的感覺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還有,吾也想帶你一起去。』
「我也一起去嗎?」
『應該說這才是主要目的。視情況而定,未來或許會和該國大規模作戰,你的世界有句話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吧?吾想趁此機會,讓你去對方的國家增廣見聞一番。』
「原來如此。」
文鳥大大運用網路,甚至學會了孫子兵法,真是一名戰略家。
他對我多所關照,真是無限感激。
若說我不好奇馬根帝國的風俗民情,就是違心之論了。與星之賢者大人在一起的話,應該也能安心地去逛逛名勝古蹟,我對會邂逅何種帝國當地美食興致勃勃。
另外,穆勒伯爵短暫地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他應該很想和崇拜的星之賢者大人一起去旅行吧。
「不過,那樣不要緊嗎?」
『對方不知道你的長相,就算直接過去,也不會釀成問題吧。儘管如此,為了今後著想,或許藏起你的長相和膚色比較好,這部分等之後再和你商量。』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務必帶我同行。」
『抱歉突然這麼提議。』
「我才是,感謝你在種種方面都很關照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兩位不在的期間,我國內若有任何情況,我會聯絡法蘭奇先生和馬克商會。如果我不在領地,還請兩位去找他們。」
「我知道了,感謝您想得這麼周到。」
於是,我接受小嗶的提議,決定前往馬根帝國。
異世界的情勢雖然千變萬化,令人接應不暇,但我們會不忘初衷地過著每一天。最重要的是慢活人生,每天好好地享用美味的飯菜,夜裡睡在蓬鬆的床上,要珍惜這份從容之情。
我們告別了穆勒伯爵,回到埃特里姆的旅館之中。
客房裡只有我與小嗶。
我站在沙發旁,與飛到我前方的文鳥大大面對面。一如我們在伯爵府上所聊過的話題,他打算對外人隱瞞我這在異世界中極為惹眼的外表,目前他正對我說明細節。
「改變外觀的魔法?」
『嗯,對。』
他所說的簡而言之就是變身魔法。
據說可以改變膚色或毛髮顏色,並調整身高與五官。順利的話,甚至能徹底變成其他人,也絕非天方夜譚。就我個人而言,這種魔法與通勤魔法、光束魔法並駕齊驅,令人感受到異世界的不可思議有多麼可怕。
「照你之前教過我的魔法難度來說,這被分類在哪邊呢?我記得魔法應該是按照初級、中級、上級排列,然後上面還有更厲害的魔法。」
『這算是分類在更厲害的魔法裡吧。』
「果然呢。」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這很驚人啊,居然能變成別人。」
『這和大規模的攻擊魔法相比,的確顯得不起眼,但如你所說,依照用法不同,能對這社會造成巨大影響,舉例來說,也能輕易地掉包社會上的權貴,操縱大眾。』
「過去該不會實際發生過這種事吧?」
『若是說記載這種案例的書籍,吾曾看過許多。』
「遭人濫用可就非同小可了呢。」
『不過,一如吾剛才所說,這是相當高等的魔法,無法輕易習得吧。就吾的感覺而言,這就算和你認真想學的空間魔法相比,難度也更高。』
「比那還難學的話,讓我更難以想像了呢。」
『這也可以長出尾巴或鱗片,偽裝成其他生物,但依照所希望的模樣,難度有所不同。就吾個人的主觀來說,愈遠離原本的樣貌,就會愈難成功。』
「這是一種應用度很高的魔法呢,讓我有些害怕。」
『應該說,追溯魔法的起源,吾聽說這是高階龍種和魔族為了和人類交流而創造出的魔法。就這一層意義而言,這種魔法的真正價值在於偽裝成其他生物。』
「原來如此。」
我對這種異世界特有的魔法史頗感興趣。
這世界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許多生物擁有高超智慧,而且,論及壽命與體能,他們也遠遠超越人類。因此,以魔法為首的文明似乎也非全由人類所創造。
這世上理應還有許多連星之賢者大人也不知道的魔法吧。
『同時,這種魔法對術者也能起到絕對不小的影響。』
「結果,人都是看外表的呢。」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藉由這種魔法變身為帥哥或美女的話,人生難度應該會大幅下降吧。思及經濟活動中處處可見戀愛二字的地球文明,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會覺得這比通勤魔法更具需求。
然後,若旁人對自己的態度轉變,自己的為人不免也會產生變化。從國小升上國中,抑或於公司內謀求出人頭地時,連這種微不足道的立場變化,往往也能使我等人類輕易地調整自己的言行舉止了。
文鳥大大所說的絕對不小的影響,指的就是這一點吧。
正因為如此,小嗶提出足以造成這些改變的魔法後,我便感到困惑。
「可以讓我目睹這麼危險的魔法嗎?」
『吾認為吾還是有看人的眼光。』
「聽你這麼誇獎,我只會覺得頭皮發麻。」
『就算教你它的咒語也沒關係。』
「謝謝你,但希望給我一點時間考慮。我暫時想先努力學會通勤魔法,再說萬一寫咒語的備忘錄外流,被其他人濫用,事情就嚴重了。」
在難度分類之中,被分類於上級以上的酷炫魔法會對住在文鳥身體裡的小嗶造成肉體上的負擔,所以他無法單獨施展,但另一方面,我則能在沒有他協助的狀況下施展。
正因為如此,我想盡量不要去學比師父能獨力施展的魔法更強力的魔法,思及他的存在,像是穿越世界的魔法之類的,我絕對不可去學,因為那雖然方便,但同時也是極危險的魔法。
『吾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果然如吾所料。』
「這世界大概有多少人會用這種魔法呢?」
『以人類來說的話,應該沒幾個吧,這要求教於高階龍種或魔族,才能學會咒語,光是這樣就會讓人費盡苦心,而在施展魔法所需的魔力和想像力方面,種種門檻都相當高。』
「這讓我更不想學它的咒語了。」
我與小嗶這麼交談,並不經意地想。
等我們回到現代社會後,就把我以電腦在整理的魔法咒語印出來,然後刪除電腦裡的咒語吧。假使我誤觸電腦病毒,導致儲存的資料外流,可就大事不妙了。視狀況而定,還可能遭到其他人入侵電腦。
也有可能只是我沒發現,但已經遭受駭客攻擊了。
畢竟我任職的單位主管最擅長這種伎倆了。
這麼一想,我便覺得新居果然需要某種程度的保全系統。我最近認識了自衛隊的弟兄們,也交到外籍友人,而鄰居妹妹在自己家裡遇襲,令我覺得自己也絕對無法置身事外。
『就是這麼一回事,吾想請你協助吾施展這魔法。』
「小嗶,我才要勞煩你了呢。」
當我點頭答應後,原本飛在空中的文鳥大大便停到我的肩上。
並在我耳邊開始唸唸有詞地吟唱起咒語。
同時,我腳邊發出「嗡」的一聲,出現了一個魔法陣。
『你有想變成怎樣嗎?』
「盡量讓我變成平凡不起眼的外表。」
『吾知道了。』
這段對話猶如在髮廊中詢問髮型要剪成怎樣,若說出我心中的欲望,我也不是沒想過想體驗看看變成帥哥,但考慮到要去馬根帝國觀光,應該盡量採取不會被記住的平凡長相。
希望我的髮量能變得茂密蓬鬆,多到能安心地塗上髮膠的程度。
當我嚥下即將脫口而出的需求後,我的身體便開始發光。
「小、小嗶,這讓我感到有點擔心耶。」
『沒事的,你一定不要緊。』
「欸,那是什麼意思……」
從體內深處向外,滲出某種炙熱的感覺,那觸感宛如緊緊貼在表皮上,但即使想確認細節,增強的發光現象卻遮掩了視野。
我根本無法直視。
過了一會兒後,身上又發出一陣更強的光芒。
如此一來,我便不禁闔上雙眼,以「請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的心態等待結束。這類似在醫院中被放入胃鏡,捨棄了身而為人的尊嚴,將心情調整到砧上之肉模式。
我到底閉眼過了多久呢?
以主觀而言,這彷彿過了很久,但實際上或許只過了一下子。
當我隔著眼皮感受到光芒淡去,肩上便傳來聲音:
『這種感覺如何?你照鏡子看看。』
「啊、嗯。」
小嗶宣告施工結束,我則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
室內景色不變。
不對,附近的東西似乎比剛才低。
我遵照文鳥大大的指示,走向放在客廳一角的連身鏡。
我站到縱長的鏡子前。
「…………」
當我見到鏡上的身影後極為震驚。
因為鏡子裡真的照出一名不是自己的別人,我有如出生後初次見到鏡子的貓狗,全身不禁僵住定格,隨著我挪動四肢,鏡中人物也做出一樣舉動。
我的外表一如小嗶事前說明,徹底變成異世界人了。
肌膚白皙,五官也十分深邃,體毛與眸色從漆黑變成明亮的棕色,好像也長高了一些,身材似乎和原本沒什麼差,但感覺腰部附近變鬆了。
我頸部以上的部分,就我個人的評價而言,算是帥哥,但生活在埃特里姆城中,路上常常能見到這種程度長相的人,所以這在當地應該算是普男的水準吧。
而最讓我在意的是,頭髮長度雖然與過去相去無幾,但髮量明顯大增。當我爬梳瀏海,感受到一股厚實的觸感,紮根於我頭皮上的毛囊讓人覺得十分靠得住。
『如你所見,性別一樣,但吾讓你的外觀變得比原本年輕一些,以免被馬根人怪罪你不懂禮數。毛髮和眸色方面,吾則選了馬根帝國較為常見的顏色,你有沒有什麼覺得不妥之處?』
「實際上體驗看看後,覺得超不對勁的。」
一如小嗶所解說,我的外觀回春到二十歲上下。
大概是大學生左右的年紀。
比穆勒伯爵年輕些,但又比亞德尼斯殿下年長。
隨著體格的變化,西裝穿起來的感覺有些改變,不過,這部分或許文鳥大大也考慮到了,體格的變化控制在就算繼續穿同一套也沒問題的程度,鞋子尺寸也一如以往。
『如果有什麼想修正的部分,還希望你別客氣。』
「不不,已經很足夠了。」
無論是誰,都不會聯想到我是赫茲王國的佐佐木男爵。
我能大搖大擺地去馬根帝國觀光了。
話說回來,當我實際見證過變身魔法後,浮現一個疑問。
「小嗶,你能用這魔法恢復人身吧?」
『就算外觀變成人類,但本體是文鳥這件事是不會變的,那充其量只是暫時性的變化而已。不斷施展魔法所消耗的魔力也是一個問題,改變姿態期間,必須持續灌注魔力。』
「也就是說,如果我和你分開,這副模樣就會恢復原狀嗎?」
『分開一小時內還沒問題吧,但如果超過一小時,就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恢復原樣。考慮到這些狀況的話,應該盡量少用這種魔法。』
「原來如此。」
在我造訪異世界期間,總是與文鳥大大一同行動,因此,有關他剛才所說的限制,應該不必想得過於凝重。只要一如往常地生活,就不會在非預期下突然解除變身。
然而,如果像馬克先生那樣,因為冤獄而遭到逮捕,被關進大牢裡的話,就萬事休矣了。
我們在現代社會多分開行事,若要在日常生活中施展這種魔法,可謂不切實際。
『另外,視施加對象的不同,肉體可能會無法承受這種魔法,進而毀壞。』
「欸……」
『你透過分享了吾的魔力,成為人類的高階個體,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是、是喔?雖然這麼說太晚了,但我突然覺得只用連帽遮住臉也行。」
這種能對人體起作用的魔法,仍舊感覺像是鄰居阿婆熬煮草藥所成的生藥,令人擔心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儘管如此,既然對方是星之賢者大人,我相信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吾認為除了肉體、魔法方面的限制外,想到用這副模樣和你相遇後的距離感,吾認為文鳥的外形具有價值。但是,如果你認為吾應該變身成人,吾也願意改變想法。』
「啊、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尊重你的想法。」
一如小嗶所說,考慮到我們相遇的過程,假使寵物文鳥忽然變身成人的話,我自己也會極為困惑。小嗶前世是一名令人驚豔的美男子,倘若和呈現那種外形的小嗶一起同居,我有信心絕對會感到非常疲憊。
正因為小嗶也很珍惜我們目前的距離感,所以才這麼提議。
另外,我們目前被阿久津課長盯上,因此,自異世界來訪的是一隻小型鳥類倒也恰到好處。假使在有旁人的地點,不經意地從人形變回文鳥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
這種變身魔法以分類而言,被分類在上級以上的酷炫魔法裡。
如果我不在他身旁的話,他將無法獨自修正外形。
「在異世界裡,如果被人發現星之賢者大人還在世,也會鬧得雞飛狗跳吧。」
『嗯,吾也認為在此應該盡量不變回過去的樣貌。』
他本人似乎也理解這一點。
然而,去馬根帝國觀光時,他維持文鳥的外形也是一個問題,畢竟,我認為即使在異世界中,也沒那麼多人肩上會有鳥類站著。但若是帶著像是寵物的獸類的人,在埃特里姆城內倒是能三不五時地見到。
「但我認為維持現在這樣也不太好。」
『吾果然也應該喬裝嗎?』
「如果你飛來飛去倒沒問題,但站在人的肩膀上,看在別人眼裡,應該會讓人印象深刻,就算是站在和我長得截然不同的人身上也一樣。」
『嗯,那就換個外形吧。』
「啊,有關這一點,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當我聽見變身魔法這四個字後,便一直虎視眈眈,想這麼提議了。利用小嗶滿足我個人的欲望,令我於心不忍,但既然他本身似乎並不堅持,便容我發表自己的意見吧。
結果,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小嗶身上也散發出光芒,一如剛才發生在我身上的現象。
隨後,我肩上傳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當我不禁跪倒在地之時,光源便從我身上降落到地板,隔著褲腳的布料,能感到某種生物輕輕觸碰自己的感覺,我對這無法直視的光芒充滿了期盼。
一會兒後,自純白閃光中現身的是一隻英挺的狗大大。
那是一隻金毛飄逸的大型犬。
含蓄地說,太讚了。
『像這樣嗎?』
小嗶彷彿在檢查自己的肉體一般,將頭部轉向後方喃喃自語。
就他依然能理解人話這一點而言,這與他還是文鳥時似乎並無兩樣。那條左搖右擺的尾巴奪走了我的目光,過去我倆曾一起上網看過照片與影片,所以我請他參考那些設計了外形。
「小嗶,好厲害,你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
『……是這樣嗎?』
我真想跪到地上,從正面抱緊他。
不過,他內在徹頭徹尾是星之賢者大人。如果我真的出手,那可就不是只有尷尬而已了。
我或許操之過急了。
這令我心中萬分糾結。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隻真正的黃金獵犬。」
『吾也深知你喜歡這種生物。』
不好,被他本人發現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太久了。
今後必須要小心。
「小嗶,對不起,明明是你要變身成的模樣,我卻在旁提了奇怪的要求。」
『不,這點小事,你隨意發表意見也無妨,若要一同生活起居,採取看起來賞心悅目的模樣,彼此都會更舒坦吧。說到底,你的外形也是吾擅自決定的。』
「小嗶,謝謝你。」
我倆一同檢查了忽然改變形體的肉體。
並無特別需要調整的部分。
以橫跨世界的魔法為首,需要借助自己肉體施展的魔法,似乎一如以往由小嗶的前腳觸碰我的腿,或我自己將手放在他的背上,即可發動。
『既然沒有問題的話,就馬上出發去馬根帝國吧。』
「目的地已經決定好是哪裡了嗎?」
『吾打算先去和赫茲王國接壤的帝國貴族領地中的地方都市,那裡和你獲得封賞的雷克坦平原比鄰,上一次戰爭時,也有許多帝國士兵途經該處。』
「小嗶,這真是一個很棒的提議。」
我自己從過去便相當好奇國境彼端的風景。
而且,當成千上萬的軍力跨越國境大舉入侵時,該處便是中繼站,是頗重要的據點。對決心攻打馬根帝國的路易斯殿下而言,那理應也是目前的攻略目標。
「順便一問,那個城鎮叫做什麼呢?」
『嗯,叫做艾柏列亨。』
當我向文鳥大大──現在是狗大大確認過後,便出發前往鄰國觀光。
我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離開埃特里姆城的旅館,瞬間跨越國境,來到帝國領土內。移動地點為面向靠近城鎮道路的草原地帶,鄰近艾柏列亨城。我們再從此處步行前往城鎮,以合法方法入城。
繳納入城的人頭稅時,我也用上假名,安然過關了。而有關拘大大的部分,則與文鳥模式時相同,以使魔提出申請後,順順利利地通過了。我暫時打算以旅行者的身分,前往各地觀光。
我事前也在埃特里姆城內換上類似當地人的服飾。
而有關旅行的資金,直接使用和盧恩格共和國貿易時所得的該國金幣。在我入城後,於當地換成馬根帝國的貨幣,共和國的貨幣在他國頗吃得開,使我順利地兌換完畢。
「小嗶,這城鎮很美呢。」
『…………』
我踏入城鎮後,站在一處類似廣場的空間,環顧四周。
附近車水馬龍,人潮熙來攘往,地上處處鋪設著石板路,大馬路兩旁的建築物全都是堅固的石造建築,引人注目。也能見到許多四層樓以上的建築物,感覺相當繁華。
外牆環繞於城鎮四周。
百姓的生活圈也擴及城牆外。
在造訪城鎮前,我僅稍微瞄了幾眼,但城牆外有類似菜園、果園的寬廣區域,種植五花八門的植物。與附近村莊似乎也多有交流,能見到四面八方都有鋪設整齊的道路。
「這裡和穆勒伯爵那裡相比,城鎮的規模大上許多倍呢。」
『汪!』
「欸……」
『……狗開口說話的話,不太妙吧?』
「啊、嗯。」
我被他出乎意料地像狗嚇了一跳。
小嗶處於文鳥模式時,能站在我肩上不為人知地悄聲說話,但變成狗大大後,便不可能這麼做了,因此用他的方式附和了我。他之後又低聲竊竊私語地向我簡短說明。
誠如他所說。
於是我們離開廣場,走到建築物之間的狹窄巷弄之中。確認附近並無人跡後,我蹲到他身旁交談,進行作戰會議。這看在旁人眼裡,就像飼主正在檢查愛犬的狀況。
「總而言之,我想安排近期的活動據點。」
『城鎮中央有接待貴族與富商的旅館,就去那裡下榻吧。但因為吾也很久沒來了,不知道每間旅館的現況。既然如此,多逛幾家或許也很有趣。』
「小嗶,這是一個很棒的提議。」
這種閒情逸致正是我們所期盼的慢活人生樂趣所在。
我順著狗大大的導覽,走向艾柏列亨城中央。
我們的目的地區比外圍部分更加繁榮,以貴族為主的上流階級也有許多人在此置產建屋,這些官邸豪宅所在之處醞釀出一股高級住宅區的氛圍。
我在這區域中,度過一面欣賞風景,一面與愛犬一同散步的時光。
小嗶走在前方,尾巴左右搖晃,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真的太讚了。黃金獵犬在石板路上輕快地走路,是我夢寐以求的畫面。他亮閃閃的毛隨風柔順地搖曳,實在是太美了。
他的風采絕對不輸高貴的城鎮中心街景。
於是,我享受著狗大大和街景的雙重樂趣,走了一會兒。
我們來到一處縱使位於城鎮中央,也算最為富麗堂皇的旅館門前。
一如小嗶所說明,此處似乎是接待貴族與富商的住宿設施,我一踏入旅館就被當成是那些權貴的隨從。當我說是自己要下榻時,對方則面有難色,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我。
儘管我說要預付未來幾天的住宿費用,對方的態度也沒有改善。不過,當說出我在盧恩格共和國經營商會後,旅館便允許我下榻了。然而,對方表示「即使您在旅館內產生了什麼糾紛,敝店也絕不會介入處理」。
當我聽到這句話時,覺得這或許有點小失敗。
埃特里姆城的階級差異並沒有這麼明顯,但在這座城鎮裡,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階級界線或許十分嚴格。由於此處以城鎮規模而言較大,因此上流階級的總數也較多,與平民之間的紛爭自然較為頻繁的樣子。
而針對這一點,狗大大提出了建言。
『到時候用錢解決就好,我們有的是錢吧?』
偶爾能瞥見他豪邁的一面,令我感受到星之賢者大人的威嚴。
我們的荷包裡除了在當地換匯商兌換的馬根帝國貨幣之外,還有許多盧恩格共和國的金幣,就算扣除領地的開墾資金與支付給二人靜女士的款項,存款還是愈來愈多,不需擔心。
然而,這與我所知的花錢方法不在同一個檔次。
「在被帶到這麼豪華的客房後,就覺得那是一個極具魅力的提案呢。」
『既然如此,你就別心慌了,吾也認為這房間不錯。』
我們被領去的客房與埃特里姆城長期住宿的旅館相比,更為奢華,格局與空間大小並無兩樣,但從內裝與傢俱等擺飾上,都能明顯看出這間旅館的堅持。
就算只是一張椅子,座框木材上也施有精緻雕刻,鑿子雕過的細微縫隙中無一粒灰塵,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澤,一眼便能看出光是維護,就要煞費苦心。
帶使魔進房也沒有問題。
但如果有弄髒或損毀,好像就會被收取相應的賠償金。
『照這樣看來,晚餐也很值得期待呢。』
「你在餐桌上要怎麼辦?變成人形嗎?」
『維持狗的樣子也無妨吧,不知道是不是隔牆有眼。』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我也沒有意見。」
假使開啟狗狗模式的小嗶全神貫注地吃飯的話,或許會出現能用紙巾幫他擦拭弄髒的嘴巴這種極具吸引力的任務。即使我理解他內在是人,卻不禁會動了這種冒犯他的念頭。
狗大大坐在椅子上吃飯,這幅畫面彌足珍貴。
或許是因為我們相遇後,我一次也沒見過他變成人形,對我而言,總會先浮現小嗶是文鳥的形象。像現在我在黃金獵犬的背後,也依稀能見到銀文鳥的幻影。
「我去拜託工作人員,暫時都送餐到客房裡。」
『抱歉盡是給你添麻煩。』
「不不,畢竟拜託你變成這副模樣的人是我。」
我將狗大大留在房內,獨自走向旅館的共通走廊。
我從三樓客房下到一樓,前往抵達旅館後隨即造訪的大廳,由於在櫃檯的依舊是剛才招呼我的工作人員,我便順勢向他提出對飲食的需求。
因為是高級旅館,所以在飲食方面也多能通融,一如我向小嗶確認過的,住宿時我們便在客房裡用餐。對方說在廚房安排好餐點後,會再次聯絡我。
就在我交涉完畢,走回客房的路上──
聽見了三樓走廊上傳來有人爭執的聲響。
當我轉過走廊轉角,聲音的主人便進到我視野中。
一方為穿金戴銀,看似貴族的男子,年約四十多歲,長相峻厲,身高比我用變身魔法後還高一個拳頭。他正面帶怒容,喝斥站在前方的人。
另一方為披著簡樸長袍的女子,能隱約見到她有一雙尖耳朵,自亮麗的金髮間露了出來。以女性而言,她身高相當高,約與我相同,身材也充滿著女性魅力。
「妳身為平民百姓,卻要拒絕我這貴族的邀約嗎?是妳先撞到我的吧,那就應該在此展現誠意吧,還是說,妳想被公開指責不敬呢?」
「所以說,我會擇日再去府上謝罪。」
「妳打算這麼敷衍過去,直接逃走吧?我可不會上妳的當。」
雙方站在走廊正中央爭執不休。
然後,我與小嗶下榻的客房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這兩人互相瞪視,霸占走廊,假使要無視並穿過他們身旁,肯定會很引人注目。
這令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們的爭執內容不斷傳進我耳中。
「能否讓我向上司確認一下呢?他就住在那邊的房裡。」
「就算妳是隨從,但妳穿成這副德行,哪怕妳的主人是貴族,八成也沒什麼了不起。就算到我面前來,也只能低頭道歉吧,妳想看到自己主人那麼窩囊的模樣嗎?」
「不,絕無此事。」
「妳就乖乖到我房裡吧,我會好生招待妳的。」
這看來是男子單方面纏上女子。
如同赫茲王國,在馬根帝國中,貴族與平民之間的界線也不可逾越。思及我身為平民,倘若直直橫越那名貴族男面前,前往自己的客房,對這一串的爭執而言,等於火上加油。
不過,光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好了,該怎麼辦呢?
結果,星之賢者大人剛才說的話浮現在我腦中。
看來機會立刻就降臨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岔一下嗎?」
「你是誰啊?」
當我介入兩人之間後,那名貴族男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露出笑臉,把話說了下去。
由於我的臉部構造不同於以往,因此不知是否能順利地露出笑容。
「在下是在盧恩格共和國經營商會的漢斯•施密特。」
「漢斯•施密特?沒聽過,其他國家的商人在這裡幹嘛?」
我對他們說出小嗶所賦予的這外形的假名,我也用同樣名字入住這間旅館。我常常會不經意地差點忘記自己喬裝的模樣,偶爾映入眼簾的手部膚色能令我想起變身魔法。
那提醒我千萬別說出佐佐木這三個字。
「在下來這座城鎮觀光,剛才才抵達旅館,明天打算好好享受觀光樂趣。既然如此,在下榻地點也想過得輕鬆愜意,我認為此乃人之常情。」
「你想說什麼?」
「您和我國那些權貴顯要相比,更加衣冠楚楚,必定來自於名聞遐邇的世家大族。然後,在下雖然遊戲人間,但要是能與您這樣的達官貴人攀上關係,肯定是價值連城。」
我握住對方的手,塞給他從身上掏出的幾枚盧恩格共和國金幣。
這是我依照小嗶的建議,為這類事件所準備的。
然而,我還真沒想到當天就能派上用場。
「我曾聽說,共和國的商人都視財如命。」
「您真愛說笑,我還只不過是一介三流商人。」
「我又沒在誇你,這點小錢以共和國商人對精靈的估價來說,太廉價了吧?」
「…………」
唉,沒派上用場。
對方貴族之名,當之無愧。
只靠幾枚硬幣打發不了他。
理由恐怕是被他看上的這名精靈小姐長得國色天香吧,她從身材到五官都無可挑剔,如果走在路上,必定所有路人都會轉頭看她,這使得對方散發出一股無論如何都要拐她進房的氣魄。
「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應該會出三百枚金幣吧。」
我真想老實地說「對不起,剛才那不算數」,並溜回房裡。
應該說,三百枚也太多了吧。
我強烈地感受到對方對精靈小姐激情澎湃。
「好,共和國的商人,你要怎麼做?」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乾脆就挑戰看看極限吧。
我打算貫徹小嗶的建議直到最後一刻。
花錢鞏固我在住宿地點的地位──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絕非毫無價值。我眼前的人物也住在這間旅館中,因此,我認為比較出雙方之間的暫時性權力關係,肯定是有意義的。
於是,走廊上爆發了一場口袋深度之戰。
「若是這樣的話,還請收下。」
我另外拿出了盧恩格共和國的大金幣,這是為了謹慎起見所準備的資金,以免需要在當地購買高額商品。我曾聽文鳥大大說明過,這與赫茲王國的大金幣相同,一枚等於一百枚金幣。
我將四枚大金幣遞到對方面前。
「喔?」
唉,小嗶,怎麼辦?
我要拿錢打水漂了。
我明明不想在這種地方亂花錢。
但莫名其妙就要自然而然地燒掉一大筆錢了。
儘管如此,這與和凱普勒商會貿易所得的利益相比,算是九牛一毛,即便在路上被扒手扒走,我也不會委靡不振,能照常安然度日。
不過,這種過去毫無經驗的花錢法令我的胃陣陣抽痛。
結果,不知為何,對方隨即也有所動作。
「那我就出五百枚吧。」
欸,為什麼?
貴族男從身上掏出五枚大金幣。
而且,還將金幣遞給了我。
我是第一次看到,但以狀況看來,這應該是馬根帝國的金幣,不對,是大金幣。他為什麼要拿給我?他應該送給眼前的小姐,抱得美人歸吧?
如此一來,我也騎虎難下。精靈小姐不幸地徹底變成獎品了,現場醞釀出假使我退讓的話,她就會淪為眼前貴族男的禁臠一般的氣氛。
「既然如此,我再追加五百枚,總共等於一千枚盧恩格金幣,這樣您意下如何呢?」
「啥……」
我半自暴自棄地加碼到雙倍。
遞出了十枚大金幣。
這是我身上所有的大金幣,超過這數目的話,就必須靠小嗶幫助,回到埃特里姆城或二人靜女士的據點拿錢了。我心中懇求對方就此善罷甘休,並佯裝若無其事地詢問。
結果,對方先是張開了口,但又不發一語闔上了嘴。
現場暫時陷入沉默。
身為當事者的精靈小姐也默默地觀望事態發展。
過了一會兒,對方悄聲低喃:
「我明白你對精靈的熱情不假了。」
他的表情原本嚴峻,卻忽然放鬆力氣,變得和藹。
遞出金幣的手臂也隨之垂下。
但我真介意他單方面地擅自誤解了我的性癖。
「真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與人暢談精靈之事。」
「咦……」
暢談是什麼意思?
謝天謝地他願意做出理性的選擇,但對方和藹的語氣遠超出我所預料的反應,他方才與我針鋒相對,但如今望著我的眼神與之前判若雲泥,眉頭之間的皺褶也消失無蹤。
「看來你也是個風流君子呢,我能感受到你對精靈的堅持。」
「…………」
傷腦筋,你別在精靈小姐面前,擅自當我是好色之徒啊。
我腦中浮現不出合適的回應。
此時,走廊上其中一扇房門敞開。
那間房間離我們很近,再往後方走幾步就到了。
「諸位,在這種地方吵什麼吵?」
客房中走出一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男子。
他比我高一個頭,而且是一名肌肉猛男,隔著筆挺的制服打扮,能明顯地看出他肌肉的凹凸起伏。一頭金髮往後梳成背頭,鬍鬚也同為金色,相當瀟灑帥氣。
他的肩上與胸前別著許多勳章之類的飾品,那模樣令我聯想到自衛隊的吉川一佐,甚至懷疑他莫非是馬根帝國的軍隊相關人士。而當我這麼猜測時,下一秒鐘,貴族男便道出了解答:
「這不是特洛伊將軍嗎?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不是伯特蘭邊境伯嗎?」
「好久不見,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何時了啊。」
從房間露臉的人一見到貴族男性後,便吃了一驚。
他倆似乎彼此認識。
而且,據肌肉男立即調整語氣這一點看來,這名纏上精靈小姐的人的身分,應該比自客房現身的人還要高貴。當我聽到邊境伯這頭銜後,也嚇了一跳,我爭執的對象比想像中更加重量級。
這一帶充滿特權階級,儘管此處為豪華旅館的走廊,但這種大人物竟然獨自在走廊上散步,也令我心生疑竇。畢竟,即令是穆勒伯爵,當他外出時,也都會帶著騎士隨行。
精靈小姐對此也頗感驚訝,一臉目瞪口呆。
她似乎也沒想到這刁難自己的人是這等大人物。
「末將基於軍務,將暫留於此地。」
「這樣啊,我還是初次耳聞,我國的英雄來這種窮鄉僻壤有何貴幹呢?」
「抱歉,此乃軍事機密。末將尚未向您請安,深感歉疚,日後能否另行前往您府上拜訪呢?」
「特洛伊將軍軍務纏身,我不忍占用你的時間,你就奮力投注於所接獲的任務吧。」
「……末將萬分抱歉。」
從他們的對話之中,能知道伯特蘭邊境伯應該是治理這地區的貴族,如此一來,他就是隔著國境、領地在我隔壁的鄰居了。
他稱呼將軍為我國的英雄,令我對這神聖莊嚴的稱號頗為好奇。
之後再一起詢問小嗶吧。
當我這外行人思來想去時,他倆繼續交談:
「話說回來,伯特蘭邊境伯,她是我的副官,副官的過錯等於我這長官的過錯,聽說她撞到您的肩膀,真的是萬分抱歉。」
「這精靈是你的家臣啊。」
兩名男子望向站在一旁的精靈小姐。
她則僅默默地聽著他們交談。
「為了她的清譽,末將想向您說明清楚,她之所以撞上您絕非抱持著您所想的目的。我相中她所具備的魔法實力,能否請您饒過她呢?」
「你依然是個正經八百的男人,過著索然無味的人生。」
「為了獲得民眾的支持,這也是必要的。」
特洛伊將軍似乎多少隔著門聽見我們在走廊上的對話了,而這雖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八成因為我中途參戰,導致他錯失介入的時機。
不過,他在房裡時,似乎並未發現與精靈小姐爭執的對象是誰。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想再發生之前那樣的慘劇了。」
「您所擔心的極有道理,之前那是大戰犯之間的糾紛所致,我軍也感到萬分扼腕。末將聽聞國境附近有大型龍族棲息,目前打算慎重行事。」
過去的慘劇指的是被小嗶的魔法消滅了上萬馬根帝國兵吧,那群聚於地表上的軍團瞬間灰飛煙滅,畫面我如今仍記憶猶新。
他們也已經掌握有龍棲息於過去戰場上一事了。
「此話當真。」
「還請您務必相信。」
「我這鄉巴佬也只能乖乖相信你帶來的訊息了吧。」
「此話言重了,伯特蘭邊境伯治理廣闊領地,乃支撐我國的中流砥柱,倘若沒了邊境伯的領土所生產的豐富農作物,中央也會枯涸糧盡的啊。」
「你不覺得乾脆讓中央斷糧的話,對我的態度也會稍微好一點嗎?」
「您真愛說笑。」
兩人的對話句句帶刺,隱約透露出地方與中央對立的氣息,可從中窺見馬根帝國內部的派閥架構。當路易斯殿下攻進帝國時,會先碰上哪一黨派的軍隊呢?
我明明是為了觀光而來,卻不禁盡是想著這些事。
「算了,見到將軍的臉,我也沒了興致。」
「真是抱歉。」
然後,他們僅交談了一會。
伯特蘭邊境伯轉身背對特洛伊將軍。
他又轉而望向我,這麼說:
「施密特,這精靈就隨你處置吧。」
「…………」
希望您別說這麼危險的話。
將軍聞言,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我。
就在我不知該作何回應時,邊境伯便邁步離開了。
他並未收下我遞出的大金幣,發出重重的腳步聲遠去。如此一來,對方費了一番工夫卻徒勞無功,令我這恰好在場的局外人疑惑不已。他彎過走廊轉角,很快就見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們默不作聲地目送他離去。
過了一會兒,已經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後,精靈小姐問我道:
「話說回來,你要用一千枚盧恩格金幣買我一晚,對吧?」
「不不,和妳的魅力相比,一千枚金幣根本不夠。」
「哎呀,我可毫不在意喔。」
她的態度與應付伯特蘭邊境伯時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是敵國將軍的副官,是我絕對不可親近的對象。將軍也提到她的魔法高超之類,萬一被察覺到小嗶的存在,可就麻煩了,尤其我們的下榻地點相同,更必須小心翼翼。
對方似乎完全是瞧不起我,讓我想趕緊和她說再見。
「妳認識這商人嗎?」
「不認識喔?居然願意為初次見面的人出十枚大金幣,盧恩格共和國的商人真的很有錢呢?連不太有名的商人出手都這麼闊綽,未來真是不可限量呢。」
「不好意思,但我也不曾耳聞過漢斯•施密特這個名字。」
這是理所當然,因為這是我們剛剛決定的假名。
我也向小嗶確認過沒有同名同姓的權貴了。
我就打馬虎眼過去吧。
可不能給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添麻煩。
「我雖說在經營商會,但誠如兩位所見,是一介正隻身開拓通路中的後進晚輩,在尋找商機的路上,順便四處遊山玩水,因此造訪了這座城鎮。」
這也是我與小嗶事前商量好的內容。
這是我們暫時的目標。
我絕未說謊。
「但我不認為這種邊陲之地會有什麼商機。」
「我打算跨越國境,去赫茲王國。」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時機不好,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最好是不要去了。」
「是這樣的?」
「赫茲王國和我國衝突不斷,儘管如此,但如果你要去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
儘管我們是初次見面,特洛伊將軍卻語出關懷。他似乎體察到我試圖幫助精靈小姐的心意,如此一來,我應該乖乖點頭並離開。
我認為直接走人才是上上策。
因為我離開了小嗶,所以也很在意變身魔法的有效時間。
「萬分感謝您的忠告,我暫時在此地觀光後,就會折返回鄉。」
「對,這樣就好。」
「盧恩格共和國的商人先生,你對我不是有意思嗎?」
「在下房裡還有絕世金髮尤物在等著我,就先告辭了。」
「哎呀,你好冷淡。」
我向精靈小姐與特洛伊將軍鞠躬致意後撤退。
很遺憾,看來我無法像小嗶一樣善用金錢。
我與馬根帝國的高官們道別後,飛也似地逃回了房裡。
當我走進房門後,立刻前往客廳。
結果,我見到小嗶在室內躺在沙發上,他將腹部貼在椅面上躺著,下巴則放在扶手處。當我回來後,他便抖了一下。
他旋即撐起上半身,轉向客廳入口。
不知他是故意的,抑或自然而然這樣。
無論如何,那反應都像極了狗,令人心中充滿了愛憐之情。
「小嗶,我回來了。」
『你費了一番工夫溝通嗎?如果旅館不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外食。』
「旅館願意接受送餐部分的需求喔。」
『那就好。』
「話說回來,我有另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認識叫做特洛伊將軍和伯特蘭邊境伯的人嗎?」
『那都是馬根帝國的貴族,怎麼了?』
「我剛才遇到他們了。」
狗大大聽我說明時,尾巴輕輕地抖動,因為黃金獵犬與文鳥相比,肉體較大,因此能明顯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他柔順的金毛隨著身體晃動,也會微微地搖曳。
看來對他而言,我遇到剛才那兩人也讓他覺得驚訝。
『那還真是不平靜呢,你有確認他們是本尊嗎?』
「因為他們互相喊了名字,所以我想是不會錯的。」
『嗯……』
「可以的話,能向我簡單解說一下嗎?」
我也坐到坐在椅面上的狗大大旁,這麼詢問。
我的手差點自然而然地滑向他的背,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克制了自己。這隻狗大大的外表完全就是黃金獵犬,但內在可是星之賢者大人,即令彼此互為同性,這也算是性騷擾,絕對不能這麼做。
不知小嗶是否知道我這不中用的搭檔心中的糾結,開始娓娓道來:
『伯特蘭邊境伯是包含這座城鎮在內、附近一帶的領主,隔著國境領地和你接壤的貴族。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當和馬根帝國開戰時,會成為最先遇到的敵人。』
「也就是說,他也兼任這城鎮的首長嗎?」
『這座城鎮雖然規模不小,但伯特蘭邊境伯所治理的領地都城在別處,他平常理應都住在那邊,治理此地的是邊境伯麾下的其他貴族。』
「原來如此。」
我從他倆對話中稍微察覺到的帝國社會情勢似乎並沒有錯。
對我本身而言,能在此時機見過他們的長相,算是豐碩的成果。就這一層意義,幸好有來馬根帝國觀光。包含變身所耗費的工夫在內,第一天便值回票價了。
『特洛伊將軍是馬根帝國的軍官,他雖然出身布衣小民,但在戰場上屢創戰功,靠自己的力量躋身貴族之列,這在帝國內是家喻戶曉的故事。』
「他的確身材魁梧,肌肉也很驚人,有種戰士中的戰士之感。」
『所以也因為這樣吧,不只軍隊內部,百姓也很愛戴他,他常在帝國內擔任宣傳的角色。他來到此地,就代表不久後,帝國應該會有什麼動作。』
「路易斯殿下的動靜被發現了嗎?」
『有這個可能。』
假如只有治理這一帶的邊境伯造訪,還可能只是來視察領地。不過,既然對方在將軍下榻的旅館裡,纏上身為將軍副官的精靈女子,若認為這純屬巧合過於危險。
定有山雨欲來之勢。
『從這裡前往與赫茲王國的國境,有一個馬根帝國的前線基地,叫做蓋舒瓦。如果路易斯要經由你的堡壘出兵的話,應該會先攻打該處。』
「特洛伊將軍說最好不要靠近國境呢。」
『如此一來,就很有可能了。』
或許先去偵查對方的前線基地規模比較好。
不過,我的長相已經被特洛伊將軍與伯特蘭邊境伯見過,且又已經在將軍面前宣布說我不會靠近國境,假使我們要過去的話,必須擬定一些對策,例如再度施展變身魔法喬裝之類。
「有一位類似將軍副官的精靈女子和他一起,你認識她嗎?」
『精靈副官?不,吾對帝國內情也沒知道得那麼詳細。』
「小嗶,抱歉我單方面問你那麼多問題。」
『對方長什麼樣子?』
「身高和我現在差不多,是一位擁有亮眼金髮的美女。」
『不好意思,只靠這些資訊,吾也很難判斷……』
「如果還有機會見面的話,我會問問她的名字。」
『位處高位的人物多半廣為人知,你不必勉強也無妨,一不小心讓我們曝光的話,也很麻煩。當然,如果你對那精靈有興趣的話,吾也不會阻止你。』
「啊、不,完全不是那樣。」
小嗶通曉他國內情,過去莫非曾驅使變身魔法,潛入馬根帝國,從事間諜行動?考慮到小嗶那膽大包天的個性,這似乎也是小菜一碟。
否則的話,他這次也不會提出來馬根帝國觀光。
「提到曝光這件事,幸好有請你施展變身魔法。」
『嗯,吾也沒想到會遇到那些人。』
「怎麼辦?明天搬去其他旅館比較好嗎?」
『就住完已經支付住宿費的時間吧,要是慌張地和對方保持距離,或許反而會引人疑竇。你和對方說過你身為盧恩格共和國商人的身分了吧?』
「這倒是沒錯。」
『既然如此,接下來幾天就悠哉地享受觀光即可。』
小嗶依舊天不怕,地不怕。
我也因此不再驚慌,能處之泰然了。
一如事前的規劃,我們暫時決定在這城鎮享受觀光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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