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合作

  〈跨界合作〉

  待處理完我家公寓的爆炸案後,我回到了二人靜女士的別墅。

  天空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警察與消防員依然在現場東奔西走吧,就我個人而言,也不會不願奉陪到最後,但我因為如何處理克拉肯一事,還必須一大清早去和上司討論。

  為了獲得與小嗶商量的時間,我以對策局的工作為由,逃離了現場。我已經告知其他局員掩飾那爆裂物,判斷即便我不留在現場,他們也能順利處理。

  我將局裡配給的手機,丟進二人靜女士的愛車之中,這樣可以對課長找藉口說那和汽車都一起留在自家附近的停車場裡,萬無一失。我從暫住的飯店房間透過文鳥大大的魔法,瞬間轉移到了輕井澤。

  我如今恰好回到了艾莎大小姐所等待的別墅。

  『原來如此,發生了這些事啊。』

  「小嗶,抱歉我晚聯絡你了。」

  『不要緊,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們各自坐在寬敞客廳中的沙發上,進行交談。

  客廳內也能見到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我不敢將遭逢不幸又頓失親人的她留在飯店內,此外,這也帶有希望請他們協助處理克拉肯的私心。

  無論要聯絡兒福機構,或請對策局斡旋處理,未來幾天都必須一起行動,這也獲得她本人的同意了。她始終都表現得堅強且開朗,與她交談時,令我不禁暗自感傷。

  我與二人靜女士坐在橫坐成一排的他們對面,小嗶則站在矮桌的棲木上,由於目前為清晨,所以見不到艾莎大小姐的身影,她應該還在寢室裡睡覺吧。

  『不過,你們好像很忙呢,有時間和吾說話嗎?』

  「我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

  「就是那隻昨晚提到的克拉肯……」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文鳥大大解說了我剛才想到的方案。

  我們在昨天已經談過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以及隨之產生的隔離空間,也因此,他也能輕易理解我這心血來潮的想法,應該說,他也在考慮同一個方案。

  而當我解說完畢後,獲得他極為肯定的回應。

  『原來如此,能獲得天使使徒的協助還真是巧合呢。』

  「我在意的是克拉肯的大小,用你的魔法能徹底籠罩住牠嗎?我沒有信心能用障壁包住牠,應該說根本沒辦法。」

  『嗯,照那尺寸看來,吾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聽見牠值得倚靠的回應,見到了一絲希望。

  假如星之賢者大人這麼說的話,可能性就極高。

  然後,倘若能將對方捲入隔離空間,就能上演文鳥無雙了,無論用多麼強大的魔法都無所謂,根本不必在意他人眼光,能請小嗶痛快淋漓地與克拉肯大戰三百回合。

  等完事之後,再請鄰居妹妹與天使使徒少年遠離彼此。

  根據亞巴頓少年所說,隔離空間內的死因多不會反映在現實世界之中,雖然這也要看文鳥大大的奮戰成果,但順利的話,牠也可能看起來就像是瞬間消失一樣。

  我們需要另外思考針對各單位的藉口,不過,對方原本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就算突然消失無蹤,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

  畢竟,當這項任務落到我們頭上時,就代表其他單位早已舉白旗投降了。因此,任憑我們獨力奮戰,並順利地處理掉克拉肯,也並無向第三者報告的義務。

  基於某國主導聚集而來的魔法少女,雖然盡情運用了魔法光束與魔法防護罩,卻並未使出她們各自具備的特殊能力,故我們也不必亮出底牌。

  這部分我打算請阿久津課長去周旋一番。

  『話說回來,牠目前在哪裡呢?吾聽說牠移動了一段距離。』

  「我打算等下在辦公室,向上司確認克拉肯現在的位置。」

  『這樣的話,你要去那邊睡一下嗎?你從昨天都一直在外奔波吧。』

  他這項提議中的那邊指的是異世界。

  相較於起初橫跨兩界時,異世界與現代社會的時間差異縮小,但此地的一小時目前仍等於對面的十小時以上,能充分獲得睡眠時間。

  文鳥大大體恤我這飼主的身體狀況,真是溫柔體貼。

  「可以拜託你嗎?」

  『嗯,吾知道了。』

  小嗶輕輕點頭,並同時輕盈地從棲木上飛了起來。

  他在矮桌上華麗地飛舞,移動到我的肩上。

  我見狀,向坐在一旁的同事確認今天的行程,道:

  「二人靜小姐,不好意思,事情……」

  「我可一夜未眠啊。」

  正當我打算確認時,她則露出沉痛無比的表情這麼說。

  她昨晚的確也沒睡。

  還有,前天也一起工作到深夜。

  「我前一晚也沒能好好睡呢。」

  「…………」

  她抬眸殷切地苦苦哀求。

  因為她並未過去異世界,所以睡眠時間應該很短吧,她的眼神透露出「縱使我擁有強韌的肉體,但愛睏時還是會愛睏,難受時還是會難受的啊」。

  她配合隨心所欲地穿梭於兩界間的我們後,承受了負面影響。仔細想想,她過去也曾屢屢陪我們到三更半夜。

  「你要我直接去上班,還要開車載你去局裡嗎?」

  「不,那個……」

  『…………』

  因為她外表就是一名小女孩,被她這麼一說,我便於心不忍。

  連平時嚴苛對她的小嗶,這次也默不作聲。

  回復魔法甚至可治好宿醉,卻唯獨無法處理睡眠不足的問題,那能減輕身體疲乏、眼睛痠痛等身體負擔,但治標不治本,無論如何掙扎,都還是會想睡覺。

  「我好想睡,想好好睡上一覺。」

  『那妳要我們怎麼辦?』

  「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要是妳心懷鬼胎,手上的紋章就又會擴大喔。』

  「你們可以給我戴項圈,綁在床上也無所謂。」

  『…………』

  我能深刻體會沒能好好睡,就必須撐著身體去上班的痛苦。

  依照情況,我們也很可能直接進入對抗克拉肯的戰鬥,雖然我想二人靜女士不必親上戰場,但對策局的工作充滿了驚喜,應該要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小嗶,那個,不好意思……」

  『怎麼了?』

  「只要不讓她離開旅館,我想那就和艾莎大小姐是一樣的吧。」

  『你是認真的嗎?』

  「果然還是不行嗎?」

  我們最近都受她照顧,令我覺得有所虧欠,當然,我們也有給她合理的報酬,在交易層面互為對等。不對,或許只是我們沒注意到,但她應該坑過我們。

  儘管如此,如果只是去睡一覺,應該無妨吧。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吾就答應吧。』

  「小嗶,謝謝你。」

  抱歉我一直都要求東要求西。

  不過,沒有比熬夜後去上班更痛苦的事了。

  正因為我心有戚戚焉,所以才不禁提出這請求。

  我對願意成全此事的星之賢者大人感激不盡。

  『只有這次帶妳去吧。』

  「欸,真的嗎?」

  連她本人也一臉震驚地反問。

  她也沒想到文鳥大大會答應吧,由於她總會先使出會吵的孩子有糖吃那招,所以這次也只是先盧盧看吧,但這要求恰好讓我感同身受。

  『不過,要是妳敢輕舉妄動,我不會等詛咒進一步侵蝕,就會出手的。』

  「你們只要把我丟到床鋪上就好。」

  二人靜女士這麼回答小嗶,堅稱自己已經累得跟狗一樣了。

  當我們交談之時,客廳的門發出「鏗鏘」一聲敞開。

  身穿睡衣的艾莎大小姐出現在走廊之上。

  她見到我們位於客廳,揉著眼睛說:

  「你們真早起啊,太陽才剛升起吧。」

  「對不起,我們吵醒妳了嗎?」

  「我起來上廁所,聽見你們說話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了。」

  「原來如此,抱歉吵到妳睡覺了。」

  「……你們該不會剛剛才回來?」

  艾莎大小姐望著在場的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這麼低喃。

  她明明年輕,卻擁有敏銳的洞察力,這一點頗有穆勒伯爵千金以及貴族名媛之感。即便說謊也會立刻被拆穿,所以我便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工作有點繁重。」

  「她說什麼?」

  「她問我們是否剛剛回來。」

  「喔喔,對啊,沒錯。沒心沒肺的主管和同事就算通宵也還要強迫我工作,而且,我才一回家,就又下令要我們去工作,這樣下去我會累倒的啊。」

  『我們不是答應妳會給妳休息的時間嗎?』

  「那個,佐佐木,二人靜說什麼……」

  「她從昨天就一直在工作,所以有點累了。」

  「你要好好翻譯我說的話啊。」

  二人靜女士逮著機會似地誇張主張。

  因為她們語言不通,她便比手畫腳地抗議著。她應該打算引起艾莎大小姐的興趣和關心吧,這對居中斡旋的我與小嗶而言,有種被人從外圍攻略的感覺。

  此時,艾莎大小姐看著我們,露出煩惱的神色。

  我很在意她那悶悶不樂的表情。

  結果,她又畏畏縮縮地問:

  「佐佐木,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我們之前也提過了,但您在這裡可是客人。」

  「但你和二人靜都在努力,只有我愜意地生活,很過意不去。我雖然不懂你們倆在外面的工作,但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能不能交給我負責呢?」

  「來來來,快翻譯。」

  二人靜女士或許因為熬夜過頭而嗨了起來,令我感覺她的距離比平常更近,她用手肘戳我的腰,這還滿痛的,希望她住手,我感覺這像是漫畫或動畫中的一幕。

  鄰居妹妹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連串的互動。

  想到她的悲痛,我就覺得萬分歉疚。

  必須趕緊結束對話,為她安排一個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

  「她看到我們這麼忙,覺得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也給她一些工作。」

  「真想讓某隻文鳥也聽聽這些話呢。」

  『妳大可放心,吾都聽見了。』

  「佐佐木,二人靜她說什麼?」

  「二人靜小姐,艾莎大小姐要求妳回答她。」

  「因為妳有支付住宿費,所以就輕鬆過吧。雖然最近看起來很忙,但不久後就會恢復了吧,這麼一來,我們暫時也能悠悠哉哉了。」

  這話有一半是針對我們的叮嚀。

  我如果能休息的話,也很想休息。

  這些話請去對阿久津課長說。

  但那個人也埋首於工作到不知是否有時間睡覺。

  「她說目前雖然很忙,但一陣子後就會恢復,所以還請您別在意。我也抱持一樣想法,還請您放鬆休息。」

  我省略了嘲諷的語感,向艾莎大小姐傳達了二人靜女士的話。

  然而,這位極為純真直率的千金小姐並不妥協。

  「可是,這樣我過意不去啊。」

  她一如往常積極地說。

  假如置之不理,她可能會擅自出手幫忙,後果不敢設想。

  畢竟,她敢藏在貨物裡跑來現代社會的行動力,可非浪得虛名。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有事要請您幫忙,目前還無法確定,但到時候能借用您一點時間嗎?當然都是在這間屋子內能辦得到的事。」

  「真的嗎?」

  「對,當然是真的。」

  「既然如此,我就乖乖等你提出要求了。」

  「承蒙惠允,還請您鼎力相助了。」

  不過,艾莎大小姐並非不懂事。

  當我提議後,她便乖乖地點頭答應了。

  小嗶與二人靜對我投以疑惑的眼神,卻並未出聲,他們多半認為這是我為了讓艾莎大小姐釋懷而提出的權宜之計吧。


  我們目送艾莎大小姐回去寢室後,依照計畫從現代社會穿越到異世界。

  由於這次活動時間有限,所以一切行程都開超特快車。首先,將物資搬到盧恩格共和國的倉庫內,並只請約瑟夫先生點收商品,等下次再確認內容與付款。

  接著,造訪穆勒伯爵,與他一同鑑賞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訊息後,拍攝回覆,再去馬克商會的埃特里姆分店,支付與上次同額的資金,以作為領地開墾費用。

  然後,最後回現代迎接二人靜女士過來異世界。

  我們從輕井澤的別墅出發,中間夾了一段視野黑暗期,便抵達位於埃特里姆的上流旅館了。自我造訪這世界後直到今天為止,都一直借住在這間客房,我們透過小嗶的魔法移動到它的客廳空間。

  「你們在這裡過得很奢侈呢。」

  二人靜女士一來到異世界後,便環顧室內。

  如她所說,這與我家公寓相比,可謂天壤之別。

  客房十分寬敞,傢俱與擺飾也都是高檔貨,搖響鈴噹的話,就會有客房專屬的女僕過來服務。自從我在此生活後,就和煮飯洗衣訣別了。

  「因為這世界不像我們的世界凡事都有所規定。」

  「你們好壞壞。」

  「我可不曾無視當地的規範。」

  「你在這裡肆無忌憚地享樂吧?」

  「豈敢豈敢。」

  二人靜女士走近窗邊,抓住原本緊閉的窗簾。

  當她用力地拉開後,陽光便照進屋內。

  日本目前為黎明時刻,此地則為中午附近,越過旅館用地,能遠遠眺望到城鎮的日常風光。異世界的景緻與現代社會南轅北轍,縱使我反覆目睹這些畫面,仍覺得印象深刻。

  「喔喔,這是什麼啊,有種在看畫面超神的光影追蹤影片的感覺欸。」

  「我第一次來到這世界時,也和妳有一樣的想法。」

  「長壽就會多許多見識呢。」

  從她嘴裡說出這句話莫名地有說服力。

  她到底幾歲了啊?

  「機會難得,真想去外面晃一晃呢。」

  『妳一直強調的睡意去哪了啊?』

  「見到這種景色後,就不覺得能乖乖睡著呢。」

  我也並非無法明白她的想法。

  不過,遺憾的是,我們目前沒有那種時間。

  更重要的前提則是,我不打算帶她在這世界裡閒逛。

  「因為沒有那種時間,還請妳用精神力睡著。」

  「什麼嘛,真無聊。」

  『客房就在門口旁那扇門裡,快去睡吧。』

  二人靜女士聽小嗶這麼一說,便彷彿被趕走似地消失在走廊上了。

  我本以為她還會再稍微死纏爛打一下,卻意外地乖乖答應了,不過,她只消失在走廊上一會兒,隨即又聽見那原本遠去的木屐聲再度回到了客廳。

  她站在房間門口,露出有話想說的表情。

  但我想客房已經先請女僕打掃過了啊。

  「怎麼了?我想床鋪都已經整理好了。」

  「我無法從房間窗戶出去耶,好像有種看不見的牆壁。」

  『那是當然的吧?怎麼可能放妳自由。』

  「呣唔唔唔唔……」

  我們靠小嗶的障壁魔法,完全封死旅館的出入口了。

  她不可能離開客房。

  兩界間的交易,是我們達成悠遊自在的慢活生活不可或缺之事,即便對方是二人靜女士,也不能讓她恣意妄為,無論對方是誰,我們都不會對這道界線有所妥協。

  畢竟,我們已經不想再工作了。

  雖然說以結果而言,我們還是在工作啦。

  『快去睡。』

  「沒辦法,我就乖乖去睡吧。啊,你也要一起睡嗎?」

  「我們安排了其他臥房。」

  「真薄情。」

  她轉過身去,再度消失於走廊上。

  我們暫時等了一下,但她之後都並未回到客廳來。

  附帶一提,那間急就章的客房原本是女僕的待命空間,當我們和旅館商量要迎接客人後,唯有今天特別改裝成客房,非常感激店家願意通融。

  因為擔心二人靜女士騷擾女僕,所以也請她到其他房間迴避了。

  『你也睡吧,吾會監視那丫頭的。』

  「欸,可以嗎?」

  『在那世界和這世界裡,最近都讓你背負很多壓力,在此就交給吾吧。但吾只能幫這點小忙,真是抱歉。』

  「但等回到現代後,會有很多事要你幫忙。」

  『沒問題,吾在那丫頭的屋子時都無所事事,暫時都能持續活動。』

  「那可以麻煩你嗎?」

  『好,交給吾吧。』

  文鳥大大用力地點頭回應,他從我肩上飛起,移動到擺放於矮桌的棲木上。他今天沒喝酒,所以直接交給他也無妨吧。

  接著,小嗶提出了一個頗有他風格、極為合理且強而有力的提議:

  『乾脆就用魔法讓她睡死吧,要是那邊的工作出問題,你也會困擾的吧。』

  「那個,希望能不讓她本人察覺到……」

  『吾知道了。』

  我順從他的好意,自己也走向了寢室。與艾莎大小姐造訪現代社會時相比,二人靜女士的來訪似乎能平安無事地結束,我對這項事實鬆了一口氣,並安穩地進入夢鄉。


  我們在異世界獲得充足睡眠後,依照當初計畫,回到了現代社會。

  我們約在日本時間的一小時後歸來,一如小嗶所安排,在當地沒出現任何問題,二人靜女士也安分守己,並未前去觀光奇幻世界,在起床後便回到了現代社會。

  之後,我們繼續透過文鳥大大的魔法,回到位於自家公寓附近的飯店客房,這裡將取代遭人引爆的公寓,成為我們近期內的據點,我先預訂了一個月的住房期間。

  附帶一提,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住在隔壁房間,我們前往異世界前,先送他們回來了。當我們在局裡與上司會面時,請兩人在此休息,並獲得他們的同意。

  我與小嗶在飯店客房中道別。

  我搭上二人靜女士的愛車,依照與課長的約定,一大清早便前往對策局。

  一路上平平安安,我陪同或許在造訪過異世界後,心情好轉而變得多話的駕駛聊天,轉眼間就抵達對策局了。小嗶的魔法或許見效,使得她獲得充足的睡眠,駕駛技術也更顯精湛。

  於是,我們抵達了位於對策局所在樓層中的會議室。

  除了我們以外,還能見到阿久津課長與星崎小姐的身影。

  眾人的位置與過去相同,課長單獨坐在六人桌的一側,二人靜女士、我與星崎小姐則依序坐在另一側。在會議桌上,課長正面放著一台筆電,插上線材延伸至外接螢幕。

  「我就直奔主題,有事要通知你們。」

  當我們坐到位置上後,阿久津課長便這麼說。

  他說話的同時,宛如掃視位於正面的三名部下似地盯著我們。

  「知道克拉肯的路徑了嗎?」

  「對,如星崎小姐所說。」

  隨著他操作手邊的電腦後,螢幕便顯示出一幅地圖。

  地圖比例尺比過去大上許多,中央為日本列島與菲律賓海,且依然如同預測颱風路徑一般,自東向西畫出一條線連接各點。

  當初朝菲律賓移動的克拉肯,一如我們昨天所擔憂的,順著黑潮北上,沿著東海靠太平洋一側前進,繼續照這方向的話,即使登陸日本也不奇怪。

  牠已經靠近到距離石垣島一帶相當近的地區了。

  「牠已經完全進到日本的專屬經濟海域了嘛。」

  「牠可能登陸於日本面向太平洋側的所有地區,其中最可能的就是黑潮和親潮交界處的岩手縣三陸海岸。此外,高層根據垃圾等漂流物的統計數據,提出了幾個具體的地點。」

  隨著課長操作電腦,本島上出現了幾個標誌。

  那是代表克拉肯的圖示,被畫成Q版,有點可愛啊。以岩手縣海岸為首,鹿兒島種子島附近、愛知縣三河灣、茨城縣海岸等陸續出現了圖示。

  「我們打算顧及所有有標誌的地方嗎?」

  「自衛隊會隨克拉肯北上,以防牠登陸。」

  「那還真是辛苦啊,光是交通費就是一大筆錢呢。」

  「牠會不會又回到海上呢?」

  「我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但政府目前已經以牠將登陸日本本島為前提,進行準備了,局裡也接到正式要求支援的聯絡,我們需要去協助現場部隊。」

  基礎道路、鐵路路線、空中航線以紅線延伸至標示於日本各地的圖示,代表要我們運用這些交通方式移動吧,九州有部分顯示著「完成」標籤。

  自衛隊已經抵達該地佈署了吧。

  我心中逐漸感到巨大怪獸來襲一事,愈來愈趨近現實了。

  之後,當我們多次問答後,阿久津課長便轉向我,說:

  「佐佐木,回到昨晚的話題,你有什麼想法嗎?」

  「是,有關這件事……」

  課長面對面地盯著我這下屬的雙眼,加以詢問。

  且眼神非常嚴肅。

  一如我與小嗶的約定,我自己也下定決心了,但我不甘心直接回應課長,所以就採取有點賣關子的態度吧,包含昨晚的種種過程,他這麼竭盡全力還真稀奇。

  稍微沉浸於一點優越感中,理應也不會遭天譴。

  「可以請您給我一點時間嗎?」

  「多少呢?」

  「我想今天內就能完成準備了。」

  「你是說在太陽下山前能完成準備嗎?」

  「屬下是這麼規劃的。」

  視狀況而定,可能相當緊迫。

  課長也理解這一點,不發一語,露出了煩惱神情。

  然而,他似乎沒有其他選擇,這次便直截了當地回應我:

  「我相信你曾說要以一介局員的身分,為祖國貢獻的心意。」

  「是,屬下遵命。」

  阿久津課長恐怕也被高層告誡了許多事吧,或許也可能大大影響他未來的升遷。他不惜特地提出我們過去的對話,也要再三叮囑我,令我不禁這麼暗忖。


  我們與課長討論之後,立刻開始進行對付克拉肯的計畫。

  必須與昨晚協定合作的天使使徒會合,我與二人靜女士匆忙地離開對策局,坐在她的愛車上,駛往目的地。由於我們已經查出使徒少年的身分,所以就交給導航引路。

  話說回來,他昨天說了謊。

  他在隔離空間內所說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當空間解除後,我立刻撥打號碼,但電話傳出「您撥的號碼暫停使用」。於是,我便假借搜查自家公寓爆炸案一事,以人海戰術調閱了附近監視器畫面,發現他在鄰近的便利商店購物。

  而二人靜女士畫的肖像畫,在辨識他本人時派上用場。

  幸運的是,由於他使用行動支付,所以我們昨天便能由此找出個人資料,查出他的住址、聯絡方式、就讀學校、家族成員等資訊,這部分則由局裡負責的單位成員緊急協助處理。

  「來,到了喔。」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駕駛這麼說完,便將汽車停在路肩。

  從車窗往外看,能見到面向道路的高中校門,目前似乎正值上課時間,感受不到下課時間的熱鬧氣氛,在操場上體育課的學生聲音迴盪於建築物之間,傳至我們耳中。

  「你要直接闖進去,押著他回來嗎?」

  「我是這麼計畫的,我已經聯絡過學校了。」

  「我又負責看車嗎?」

  「不,這次妳可以一起跟來。」

  「我長這樣不會被小看嗎?」

  「為了避免這狀況,我先呼叫了支援。」

  「啥?什麼意思?」

  附帶一提,車裡只有我與二人靜女士。

  星崎前輩與我們分開行動。

  她依照課長指示,前往厚木基地。

  據說她要與其他局員一起去找自衛隊窗口會合,籌備今晚的作戰計畫。據課長的說法是,因為她日前參與了克拉肯的實地調查,所以也見過任務現場的各方人士,想請她負責當中間人。

  這實際上是課長顧慮到我們想保守祕密,而提出的處置吧。

  此時,我們停在路上的車外傳來了有人靠近的動靜。

  當我按下副駕駛座的車窗後,對方便旋即對我說: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佐佐木警部嗎?」

  「啊,是的,還請你們多多幫忙了。」

  我從身上掏出警察手冊,向站在路上的對方展示。

  那是一名制服筆挺的員警。

  我為了逮捕使徒少年,運用局員權限,從附近警署借了幫手。這名身穿深藍色制服且體格壯碩的中年男子在看完手冊後,向我們舉手敬禮。

  他身後還有多台警車,站著多名身穿相同制服的人。

  「面對一名年幼可愛的少年,你還真狠啊。」

  「要是他在關鍵時刻背叛可就麻煩了,所以我這次使出了一些對策。」

  被這麼多警官包圍後,我想那少年也會改變想法吧。

  我相信他至少不會再想要逃離我們身邊了,希望他專心致志於代理戰爭中的諜報活動。此外,這項舉止也能透過他對其他天使使徒產生牽制效果吧。

  考慮到鄰居妹妹的人身安全,就算做到這種程度,也不會遭到報應的吧。

  「你的種種隱情可能會被上司知道的喔?」

  「我昨天也利用局裡資源收集使徒個資,所以應該早已東窗事發了吧?而考慮到課長的身分,我想死亡遊戲的情報遲早都會傳到他耳裡。」

  「也罷,那倒也是。」

  與其如今吝惜力氣,不如趕緊壯大實力比較重要。

  然後,我們與在現場會合的警方一同進入校園。

  我事前已經藉由警方聯絡了學校代表,當我們向窗口告知抵達時,便立刻被帶到了會客室。名目為調查昨天公寓爆炸案,所以在場的教職員都顯得十分緊張。

  會客室內除了校長以外,還有使徒少年的身影。

  兩組沙發面對面地擺在房間中央,他與校長坐在其中一方,併攏雙腳,挺直背脊,可以看出他覺得緊張。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找來吧。

  我沒見到天使。

  或許只是祂目前隱形了。

  我們則堂堂正正地走進會客室之中。

  我與大量員警浩浩蕩蕩地走了進去。

  「……真的假的。」

  當少年見到我們走進會客室後,呻吟似地低喃。

  我部署員警站在會客室內以牽制他。

  我與警方事前討論,請長相凶狠的警官沿著房內牆壁,包圍沙發似地排排站好。我事前要求「想盡量請較具威嚴的警官協助」,結果真的來了許多面貌猙獰的人支援。

  老實說,我心裡也相當忐忑不安。

  畢竟,他們都是一些身材魁梧又滿臉橫肉的人。

  而理所當然,一名十幾歲少年應該承受不了這狀況吧。

  在我與校長互相問候之後,我就向身為使徒的他開門見山地道:

  「比賣神同學,我們懷疑你涉嫌參與昨天的公寓爆炸案。」

  「…………」

  我並未坐到沙發上,繼續站著俯瞰對方,直接對話。

  我刻意裝出比平常嚴厲幾分的語氣,對他這麼說。

  我雖然也覺得這不適合自己,但在此我首重能向對方施壓。

  「新聞也報導了,昨晚有一名居民與一名相關人士身亡,另有許多居民受傷送醫。此外,因為現場起火延燒,所以對附近住戶造成不小的損害。」

  「涉嫌是什麼意思?我昨天不在那裡。」

  「我們已經向實行犯問出你的名字了。」

  「實行犯又是什麼?新聞說那、那是瓦斯爆炸啊。」

  「雖然沒有公諸於世,但我們正以瓦斯爆炸外的方向進行偵查。」

  「!……這、這是憑空捏造的吧?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是憑空捏造沒錯。

  我們獲得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的協助,昨晚已經逮捕了運送爆裂物的人,應該說因為他們在隔離空間產生前正在追捕他,所以當空間消失後,同時之間就抓到他了。

  對方別說天使與惡魔,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另有協助者,天使陣營似乎小心翼翼地安排接洽,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運送的是爆裂物,這手法與非法販毒相去無幾。

  局裡的負責專員說獲得他這樣的口供。

  然而,先不論其他的刑警了,但我們可是雜牌刑警,根本不打算公正地進行搜查,連能否進行正規審判都頗令人懷疑,不管憑空捏造或無所不用其極,總之趕緊逮捕到這名少年吧。

  「話說回來,比賣神同學,你在上個月過了十八歲生日呢。」

  「那又怎麼樣?」

  「考慮到昨天爆炸案的死傷程度和對社會造成的影響,警方很有可能嚴重看待此案件。這要視你在犯案過程中的角色而定,但在逮捕後也可能被求處極刑。」

  「!……」

  我認為沒有警方相關人士會這樣大大方方地說出案情,校長也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但因為我首重能牽制到眼前人物,就選擇了具威脅性的用字遣詞。

  這表示「敢找我們的碴,不必等死亡遊戲,你就會先GG了」的意思。

  「不、不是我!我沒有做壞事!」

  「調查這一點就是我們的工作。」

  不過,傷腦筋了呢。

  藉著國家權力狐假虎威,真是爽翻天。

  假如多次這麼做,我應該會變成一個糟糕的人,應該說,絕對會沉淪下去。話說,這世上有人具備這種特權還能不沉淪,且清白坦蕩地活下去嗎?

  我認為不管是怎樣的聖人君子,最終都會墮落。

  「那個,你、你要我怎麼辦……」

  對方似乎已經瀕臨極限,嘴裡語氣不善。

  我這壞大人則迅速地打斷他這句話,詢問這名少年說:

  「比賣神同學,你會乖乖地和我們走一趟吧?」

  「……是。」

  他死心認命似地點了點頭。

  我依照計畫,帶回了天使使徒。


  我們與天使使徒會合後,直接前往自衛隊厚木基地。

  移動方式則依舊為二人靜女士的愛車。

  我們與前來校園協助的警官們在原地解散。

  而那名與使徒少年一同行動的天使女孩,則在我們與警方分開後,當我們要搭上汽車前現身,祂與亞巴頓少年一樣,平時隱身守護著使徒。

  祂果敢地攻擊了試圖帶走少年的我們。

  我方則由二人靜女士迎敵。

  並用她的異能力讓她虛脫且帶走。

  「雅列爾,祢不要緊嗎?祢看起來很難受。」

  「抱歉我幫不上忙。」

  「那沒關係了啦……」

  二人靜女士坐在駕駛座,我坐在副駕駛座,使徒少年與天使女孩則坐在後座。

  天使女孩坐在後座座位上,身體倚靠著椅背,顯得全身乏力,少年則頻頻關心祂的狀況。這雖然非他們交談的原文,但雅列爾妹妹身為天使的性能似乎相當低。

  「話說,大叔你們真的是警察啊?」

  「對,沒錯喔。」

  「那不會太卑鄙了嗎?」

  「會嗎?」

  「你們單方面站在惡魔那邊,這不是濫用職權嗎?要是我去告發這件事,你也會慘兮兮吧。如果在社群平台上引起網友撻伐的話,大叔你也無法全身而退。」

  「但在那之前你很可能先被擺平,所以不要那麼做比較好喔。」

  我是說真的。

  我們家課長就算對青少年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在職場上也會面不改色地使喚星崎小姐做牛做馬。

  「……你是在威脅我嗎?」

  「我認為只要代理戰爭進行下去的話,總有一天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就會為了利用它而接近你們,這也無可厚非。我知道你在偷錄我們的對話,但這傳出去後會有危險的人可是你喔。」

  我已經注意到你偷偷摸摸地按著手機了。

  他應該以為從駕駛座或副駕駛座,看不到他的小動作吧。

  「話說手機根本沒有訊號吧?」

  「欸、啊……」

  少年聽見二人靜女士的發言後,表情起了變化。

  我能從後照鏡中見到他雙眼圓睜的表情,之後,他從車窗看向車外,震驚地輪流望著手上的手機與車外,我能清楚地得知他心中在想「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沒有訊號?」

  「我在想說也可能會有這種事,所以就在車上裝了攜帶式訊號干擾器了!」

  「二人靜小姐,妳很喜歡這類高科技產品呢。」

  她之前也帶了聽音器與紅外線攝影機找上門。

  上次雖然無用武之地,但這次則大顯神通。

  「坦白說,這是為了拒絕上司的聯絡才裝的。」

  「我就猜是這樣。」

  使徒少年似乎束手無策了,拿著手機乖乖坐著。

  他之後不再說什麼,僅坐在後座,顯得茫然若失。

  「啊,你們要聽音樂嗎?我最近有一個很推的團喔。」

  「可以等下次再說嗎?」

  二人靜女士在對話之中,加進了強烈的自我主張。

  當我與她交談時,時間很快地過去。

  我們於將近一小時後抵達目的地,局裡似乎已經事前聯絡過我們會來,我用警察手冊便通過了基地正門,前往過去也曾叨擾過的第四航空群司令部官署。

  我在建築物前下車,走向大廳。

  結果,見到有一面之緣的人出來迎接我們。

  「佐佐木先生,勞駕您遠道而來。」

  「謝謝妳出來迎接我們。」

  這是日前在現場調查克拉肯時,也曾蒙她照顧的海上自衛隊•犬飼小姐,她是年約二十五歲的三等海尉閣下。她一頭短短的黑髮富有光澤,相當適合她整齊筆挺的制服打扮。

  「你花了不少時間耶,你和二人靜一起去做了什麼?」

  「星崎小姐,抱歉我們來遲了,我們去做了一點準備。」

  「準備?但我沒看到你搭檔的身影呢。」

  星崎小姐也位於犬飼三尉身旁。

  她身穿一如往常的套裝,雙手抱胸,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頗有她的風格。她與站在一旁的海尉閣下相比,看似一名年齡相近的女中豪傑,但她其實是高中女生,現代社會的化妝技術真是可怕。

  「她還有其他工作,我請她去別的地方了。」

  「你稍微向我說明一下也好吧,我們是搭檔欸。」

  「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我請她載送幫手。」

  「……幫手?」

  一如我與她的對話,我與二人靜女士在官署前分道揚鑣。

  這是為了請她負責載送天使與使徒。

  雖然有朝一日會有更多人知曉此事,但目前包含惡魔的存在在內,希望避免不必要的曝光。以異能力為首,我們本就充滿了槽點,光是解說也非常費事。

  因此,我就全權交給二人靜女士載送他們了。

  之後將各自行動,我預計與星崎小姐一同行動,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將由我聯絡,我與二人靜女士的分工目的在於,避免不小心產生出隔離空間。

  問題則在於他們行駛中是否會正巧撞出隔離空間,但這只能求老天爺保佑了。

  「不好意思,我被命令說要馬上帶佐佐木先生過去。」

  「我知道了,要勞煩妳了,可以請妳幫忙帶路嗎?」

  星崎小姐盯著我,露出不滿的神情。

  當我面對這職場前輩的催促,苦思應當如何解說後,犬飼三尉便提出移動的要求,對方看起來很趕,我這後輩局員趁此機會點頭答應,順著她的引領邁開步伐。

  我們來到之前也曾叨擾過的會客室。

  該處一如負責帶路的犬飼三尉所說,能見到其他自衛隊員的身影。

  這也是我有一面之緣的人物。

  是吉川一等海佐閣下。

  當我們一進來後,他便比了比他正面的沙發,說:

  「抱歉這麼急忙,但我們沒有時間了,想馬上討論。」

  「叨擾了。」

  我與吉川一佐隔著矮桌,面對面地坐著。

  當我坐下來後,星崎小姐也坐到我一旁。

  身為部下的犬飼三尉則繞到他後方,在沙發背面立正站好。

  「我昨天也收到阿久津說要我協助你們的要求。」

  「誠摯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處理。」

  「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也有我們的任務,不能一直照顧你們,我想你們也多少聽說了,我們也有我們的做法,比起協助你們更加確實。」

  「這樣啊。」

  從他一見面就劈頭這麼說看來,我認為在軍事組織內具備一定地位的吉川一佐這次也只能聽從高層單方面的要求,這代表狀況十分危急吧。

  假如失敗的話,將由誰扛起責任呢?

  「不過,我們在上次任務中受過你們關照,也想要回報這個恩情。」

  「我們的要求並不會多麼誇張。」

  「願聞其詳。」

  「在異物四號接近陸地到一定距離時,希望給我們一點時間。」

  只要能產生隔離空間,就只需要一剎那。

  於空間內所經過的時間在解除時會一切倒轉。

  「只要在最終迎擊前給我們約一分鐘的時間,我們就能判斷可否處理。」

  「一分鐘?那是指你們接近對方後所經過的時間嗎?」

  「不是,只要從海岸能目視到對方後即可,我明白那是極為寶貴的時間,但在我們進行中,能否請自衛隊不要攻擊或調查異物四號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是可以通融的吧。」

  由於我這次能獲得小嗶的助力,所以能充滿信心地與對方談判。

  在登陸當地的移動方面,因為我方有許多具備飛行能力的人,所以沒有問題。當隔離空間產生後,我就不必擔心旁人目光,可以自己飛行,在自衛隊員的監視下帶著裝進文鳥大大的鳥籠四處走動,還比較危險。

  「吉川一佐,感謝您答應我們的請求。」

  「我不打算釐清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但那是比昨晚發射的武器更有效果的事嗎?雖說只是一分鐘,但視狀況而定,也可能是很寶貴的時間。」

  「恕我直言,但我們也對貴單位抱有相同疑問。」

  「……的確如你所言。」

  我非常好奇吉川一佐他們會採取何種攻擊,畢竟,這是能在最前線拜見自衛隊如何對抗巨大怪獸的千載難逢機會。不過,阿久津課長吩咐我們說希望比其他單位先行處理。

  「說到昨晚的事,我們很在意目標的狀況。」

  「在異物四號周圍有無形的東西屏蔽了熱能、衝擊和輻射線,那對輻射塵也具備一樣效果,目前沒有測出太高的數值。一想到牠登陸後的狀況,這也可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小嗶說那隻克拉肯能用魔法。

  牠恐怕施展了障壁魔法吧。

  但我沒想到障壁魔法居然也能屏蔽輻射線。

  「不過,應該還是不要直接接觸牠比較好。」

  「我知道了,我們會這麼做的。」

  我開始覺得假如從異世界來了幾名擅長魔法的高階個體,要用暴力征服這個世界也絕非異想天開。這麼一想,小嗶對現代社會而言,或許只是一種威脅。

  「佐佐木,那就是你和二人靜正在進行的計畫嗎?」

  「妳可以這麼認為。」

  不只吉川一佐,連星崎小姐也提出問題。

  畢竟,我並未對她解說任何事。

  因為阿久津課長機靈地幫忙掩飾,所以同事們一如以往當我是能力者,她也不例外。雖然她懷疑艾莎大小姐與鄰居妹妹與我的關係,但還不知道異世界的事。

  因此,我也不敢主動向她解說,直到此時此刻。

  「我很在意我沒收到任何聯絡呢。」

  「因為我認為不必刻意勞煩前輩。」

  所以我很煩惱。

  該拿星崎小姐怎麼辦呢?

  我目前在局裡仍被當作她的水壺。

  「如果在這裡不能說的話,等之後再說明也沒關係。」

  「……我知道了。」

  我在吉川一佐面前也無法拒絕,勢不得已只能乖乖點頭答應。

  偷偷地聯絡課長,請他為她安排其他的任務也並非不可能,但這無疑會穿幫,畢竟,這一招已經在她在飯店見到鄰居妹妹與艾莎大小姐時,用過一次了。

  考慮到我未來的公僕人生,不想要惹她不開心。

  當我們交談時,走廊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吉川一佐聽見敲門聲後,簡短地回應。

  房門打開後,出現了一名隊員,那是一名身穿制服、狀似軍官的人。對方見到在場的我們後,暫時噤聲不語,但隨著長官用下巴示意他報告後,便隨即朗聲報告:

  「報告吉川一等海佐,異物四號的路徑出現變化了。」

  「地點是?」

  「牠繼續前進的話,會從三重線沿岸進入濱松、駿河灣、相模灣一帶。」

  那隻海上的章魚龍正式出現登陸的徵兆了。


  在厚木基地獲得情報後,我們便轉移陣地。

  我們搭上海上自衛隊的直升機,直線前往沿岸地區。

  最終來到靜岡縣沼津市的靜浦地區。

  這在面向駿河灣的地區中,也屬於最深處的港灣。

  自從我們自厚木基地出發後不久,克拉肯便通過了近畿地方,位於愛知縣沿海,步步進逼日本,最終牠的路徑轉向駿河灣,我們也隨著牠的走向而不斷反覆移動。

  假使對方筆直地侵入灣內,由於牠面向位於駿河灣盡頭的田子之浦,可從兩側攻擊牠。此外,倘若牠從駿河灣外觀望情況,突出於灣內的大瀨崎也能發揮遮蔽牠視野的功能。

  由於當地為該種地形,使得自衛隊定案將前線基地佈署於此。

  迷彩營帳與裝甲車林立排列於海岸沿路上。

  駿河灣西側沿岸有靜岡市與燒津市等人口相對密集的城市,居民的避難行動極為困難,如果遭克拉肯攻擊,肯定會災情慘重。因此,陸上自衛隊於伊豆半島布陣,將從東方發動攻勢。

  據說越過伊豆半島的相模灣,也配置了許多飛彈艦隊。

  「夕陽真美呢。」

  「對,的確很美呢。」

  我們下了直升機,沿著沙灘走到防波堤上。

  我位於黃昏時分的海岸,與站在防坡堤頂的星崎小姐一起看海。

  遼闊海面沐浴於斜陽之下,熠熠生輝,的確相當美麗。如果不是工作的話,真想直接在浪邊散步。不過,就在心靈受到這美景洗滌不久後──

  「我已經好幾年沒像這樣來看海了。」

  我聽見這句不像高中女生的話,令我這後輩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口吻彷彿疲憊上班族一般。

  但同時之間,她的嗓音充滿青春活力,聽著聽著令我覺得難以平靜。

  「我們之前不是也才在父島看過海嗎?」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儘管如此,但在那之前應該有多年的空窗期吧。

  想到她的年紀,這又使人感到落寞。

  「妳不會和親朋好友去海邊玩嗎?」

  「我記得最後一次去,是在國小的時候。」

  「這樣啊。」

  她過著一段不輸我的寂寥青春呢。

  我最近不巧拜見了她私生活的一部分,因此當我聽她這麼說後,總覺得過意不去。努力工作是很好,但稍微享受一下高中生活,也不會遭天譴的啊。

  日本的高中女生,可是人類史上最嗨的歡樂時光啊。

  「如果更安靜一點的話,就能轉換心情了呢。」

  「既然如此的話,就等放假時再來如何呢?」

  「哎呀?你這該不會是在邀我吧?」

  「不,我哪敢……」

  在駿河灣內,自衛隊已經和克拉肯開始交戰了。

  轟隆隆的爆炸聲時不時會傳到我們這裡。

  不過,他們並不會接連發射飛彈或炸彈,試圖殲滅牠。當目標可抵禦核武時,自衛隊也得到這類遠程武器毫無意義的結論了。

  我聽說他們的作戰計畫,是試圖從沿岸削弱牠的防禦,主要運用飛機騷擾克拉肯,逼目標遠離陸地,最好是能請牠回去太平洋。

  這類過程則由與我們共同行動的犬飼三尉一一回報。

  「佐佐木先生,戰鬥機的誘敵作戰失敗了。」

  我們在散步時,她傳達出後續戰況。

  一台裝甲車停在防坡堤下的路面上,犬飼三尉從車中現身,跑上防坡堤的階梯。她的表情不佳,每次她報告,臉色都變得愈來愈差。

  我們剛才也在裝甲車內,共同觀看作戰現場的畫面。

  她仔細地向我們說明「現在飛機拋下的是某某炸彈」「飛彈驅逐艦射出了某某飛彈」之類的,但無論哪種攻擊都無法傷害克拉肯一分一毫,且牠根本不在意。

  這使我感到坐立難安,就和星崎小姐一起來看海了。

  「失敗指的是在哪種情況下結束作戰呢?」

  「射出所有彈藥,機體回到基地。」

  「原來如此。」

  飛機保持安全距離,並進行誘敵計畫,這麼一想,克拉肯應該估算了自己與對手的距離,判斷不加以搭理,這相當具有理性呢。

  我認為牠與憑著本能追趕逃走獵物的野生動物,截然不同。

  「從這裡還看不到牠,牠到哪邊了呢?」

  「目標目前進入灣內,筆直前進中。」

  據吉川一佐說,附近居民的避難十分順利。

  這多虧針對從半世紀前,就不斷危言聳聽說會發生的東海地震所進行的避難訓練,發揮了很好的成效。我們所待命的區域內,也不斷播放鄰里防災廣播,反覆催促居民離開沿岸地區。

  名義則為自衛隊正在處理未爆彈。

  自衛隊與警方鎮守於沿岸、視野良好的高台與高聳建築物,畢竟克拉肯是一隻龐然大物,不知能隱瞞到何種程度。不過,局裡也有阿久津課長負責指揮,正在奮戰。

  「吉川向我確認佐佐木先生您們的作戰狀況如何。」

  「請妳跟他說進行得很順利。」

  「我明白了。」

  當我確定克拉肯的登陸地點後,立刻聯絡了小嗶。

  二人靜女士借了鄰居妹妹一台手機,當我傳訊給該手機的簡訊信箱後,不出幾分鐘就有了回應,我透過她與自發性發布網路禁令的文鳥大大交談。

  當我送出目前所在地的經緯度後,就立刻接獲「我們馬上出發」的聯絡。

  之後,我們抵達現場,與吉川一佐等自衛隊員解說之後的安排時,同一信箱又傳來訊息,說「我們在看得見克拉肯的地方待命」。

  我原本擔心他們會不會被自衛隊的人看見,但這問題似乎能由亞巴頓少年順利解決,根據鄰居妹妹的說明,他能暫時幫人隱形。

  同一時間,我身上的私用手機開始震動。

  有人來電。

  螢幕上顯示出二人靜女士的名字。

  我知會犬飼三尉一聲後,便立刻接起電話。

  「喂,我是佐佐木。」

  『高速公路禁止車輛進入,只有我能一路狂飆,真的超爽的啊。』

  「那真是太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眉飛色舞的嗓音。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今天面臨緊急狀況,高速公路被封鎖了。唯有自衛隊與我們這些少數例外可通行,目前也撤銷了限速,並獲得高層准許可隨意飆車。

  『不管撒多少錢,都無法做出這種事呢,我有幾年沒像這樣痛快地開車了啊?只能說幸好我跳槽了呢。不過,在我開過名古屋後,又要我回來靜岡時,真的好掃興喔。』

  「惡魔小隊就定位了,所以請妳加快腳步。」

  『收到,靠我的技術只要二十分鐘,不對,只要十分鐘就能到了!』

  當我們通話時,能聽見她後方傳來使徒少年說「算我求求妳了,開慢一點啦」的哀嚎。根據她所說的時間,她已經下高速公路,從一般平面道路火速趕往定點了吧。

  當她說完要說的話後,電話就隨即被掛斷了。

  我差不多也應該布下障壁魔法了吧,即便我來不及進入隔離空間,我相信小嗶也能順利處理,但我不想全部丟給他負責。

  「犬飼三尉,我想和妳確認一下之後的安排。」

  「據當地漁業工會的提議,正在餵食目標。」

  「餵食?聽起來很不靠譜呢。」

  我能明白星崎小姐想說的話。

  因為我也頗有同感。

  「根據上次的調查,發現異物四號會捕食海洋生物。」

  「要維持那麼龐大的身體,必須吃很多東西呢。」

  「所以就用漁船載了附近漁港捕獲的漁獲,用自動航行送到異物四號身邊,然後,再一點一點地調整停泊位置駛向外海,藉此讓目標改變路徑,我聽說是這樣的作戰計畫。」

  當准許漁業工會的提議通過時,就代表祖國有多背水一戰了。

  所有兵器都無效,因此高層也想不出對策了吧。

  然而,思及同樣來自異世界的文鳥大大,也對這世界的飲食感到無比興趣,克拉肯受到駿河灣引以為傲的海鮮所吸引,想大快朵頤新鮮的海產,這可能性也絕非為零。

  「原來如此,這是真海鮮船計畫呢。」

  「你很會瞎掰這類奇怪的說詞呢。」

  「……有那麼奇怪嗎?」

  我認為這世上的中年男子都會想到這名詞啊。

  我今天沒空吃午餐,所以肚子餓得不得了,難得來到沼津附近了,等工作結束後,回程時想吃上一碗生魩仔魚蓋飯,山葵醬油夠味且飄散紫蘇芳香的這碗飯一定特別美味。

  在產地吃現撈的生魩仔魚沒有魚腥味,真的很好吃。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順序應該反過來比較好吧?」

  「不好意思,因為這是當初不在計畫上的作戰……」

  犬飼三尉聽見星崎小姐的呢喃後,代替負責人低頭道歉。

  正當我們站在防坡堤上交談時──

  我看到有某種物體飛在空中,朝我們而來。

  那物體飛越與海岸相反方向的內陸群山逐漸靠近,因為速度頗快,所以看起來像是空中一點的時間也不久,當我看著看著後,對方的輪廓便逐漸清晰了起來。

  那好像是個人。

  同時之間,自衛隊開始喧鬧起來,他們嚷嚷「有人在飛」,對我所見到的畫面起了反應。隊員自裝甲車與營帳中衝了出來,旋即朝空中舉起槍枝。

  真是一幅嚇人的畫面。

  儘管槍口對準其他方向,但我還是不禁抖了一下。

  「佐佐木,那該不會是……」

  「對,魔法少女來了。」

  多虧那鮮豔的粉紅髮色與服裝,使我能當下判斷出來。

  她停在我們上方幾公尺的高度。

  將手中的魔杖對準我們,說:

  「魔法中年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和之前一樣是來工作的,妳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因為要是放著海上那大傢伙不管的話,就會很嚴重。」

  魔法少女瞄了海岸一眼,這麼說。

  我們也隨著她望向海上。

  結果,能看見海上有一道不同於船隻的縱長輪廓,剛才還沒看見,看來克拉肯來到灣內深處了,牠在海上的移動速度相當快,所以如此一來,距離登陸也沒剩多少時間。

  根據我們與吉川一佐事前的約定,差不多該到我們進行活動的時段了。

  「從這裡能看見就代表牠很近呢。」

  「對,如星崎小姐妳所說。」

  魔法少女日前也曾與克拉肯交戰過,正因為她理解牠的威脅性,所以才特地前來吧。然後,當她來到現場後,看到位於沿岸的自衛隊部隊,就飛了下來。

  此外,能力者多與這類的維安活動一起登場,若武斷地思考,也能推知當她見到裝甲車與營帳林立後,便猜測這附近可能有能力者出沒。

  「不過,我也不會放過能力者。」

  「請等一下,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

  魔法魔杖尖端對準了星崎小姐。

  我當下對自己與她施展了障壁魔法。魔法少女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下一秒鐘就可能遭她轟炸,最近我與她逐漸產生了能夠對話的空間,但星崎小姐則是貨真價實的天生能力者,不知她願意體諒到哪種程度。

  「你旁邊的是能力者,沒錯吧?」

  「……對,她是能力者沒錯。」

  她依照我們過去的約定,事前好好地確認過了。

  見她規規矩矩地詢問,就覺得她是一名本性認真的女孩。

  我側目瞥了一眼星崎小姐。

  她不知何時舉起了槍,毫不鬆懈地將槍口對準魔法少女,表情帶有緊張。那是因為她明白面對魔法防護罩,槍枝根本無用武之地,所以才感到心焦吧。

  「佐佐木,變出水來!」

  「請妳也冷靜一點,我們現在應該先處理克拉肯。」

  「既然對方已經舉起魔杖了,我們也不能大意。」

  她邊說話邊一步步地往後退,這是因為她看準防坡堤後方就是一片汪洋吧。我這前輩即使面臨這種困境,也絕不會悲觀,做出與魔法少女一戰的覺悟,老實說真讓人敬畏,就好像少年漫畫的主角一樣。

  正當情勢一觸即發時。

  四周的聲音瞬間消失無蹤。

  我看不到原本站在附近的犬飼三尉,與在她背後交頭接耳的自衛隊員們,連一字排開的裝甲車與營帳也消失了,迴盪於遠方的飛機穿梭於空中的聲響也戛然而止。

  唯有撲來又退去的海潮之聲幽幽傳來。

  在這片寂靜之中,只剩下我與魔法少女,還有──

  「等、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唉,怎麼辦?

  我們不幸把星崎小姐帶進隔離空間了。


  【鄰居視角】

  我們自飯店出發後,飛在空中來到了駿河灣。

  這些都是叔叔透過簡訊指示的事。

  據他所說,有一隻克拉肯巨大生物逼近本島,為了處理這件事,想利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更正確而言,是想利用進行代理戰爭的機制──隔離空間。

  他已經找到了天使陣營的幫手,正將對方送往現場。

  『怎樣?妳多少習慣飛在空中的感覺了吧?』

  「維持平衡比想像中還累。」

  『要是撞上建築物掛掉的話,可會讓人笑不出來,希望妳要留意呢。』

  「我很清楚。」

  過去,我與亞巴頓獲得叔叔的協助,擊退了天使大軍,我運用了這次戰爭獲得的獎賞,在出發前請他對我附加飛行能力,這是在我們潛入頂級大飯店前,討論說留待之後再領取的獎賞。

  我目前不必被人抱著,能獨力飛在空中。

  我認為這樣就能避免在叔叔面前,被其他男人碰到身體了。

  『這原理與吾所擁有的知識迥然相異,真是讓人饒富興味。』

  『我們彼此彼此啊。』

  叔叔所飼養的寵物文鳥飛在我與亞巴頓身旁。

  牠並未拍打翅膀飛行,原封不動地停在空中飛行的模樣令我頗感突兀。儘管如此,那與牠能夠說人話並與我們聊天的事實相比,鳥靜止在空中還只算是小小誤差。

  牠平常多停在叔叔肩上,現在叔叔不在,也沒有見到牠做出觸碰我與亞巴頓身體的舉止,牠是否獨鍾飼主呢?

  既然要買寵物,不如養我就好了。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戴上項圈,並由叔叔拿著牽繩的畫面。

  還真不錯。

  『不過啊,雖然事前聽說了,但牠還真大呢。』

  『如他所說,是亞種龍闖過來這世界了呢。』

  一如亞巴頓與文鳥的聊天內容,我們的視線彼端有一隻來歷不明的龐然大物正在海上蠢動,牠粗壯的軀體長出許多觸手,據叔叔所說,那類似章魚與龍合體後的生物。

  看似屬於自衛隊的飛機,在我們附近不斷飛來飛去。

  理所當然,我們似乎也會被看見,但這次和在頂級大飯店時一樣,透過亞巴頓的力量蒙蔽視覺。只要我們並未主動出手,就不會被克拉肯與自衛隊發現。

  『如他所指示,在目標周圍布下障壁吧。』

  「自衛隊正在發動攻擊,這也無所謂嗎?」

  『吾接下來要做的事,與牠已經施展的魔法相差無幾,假使當地軍隊進行細部調查,不知是否會發現異狀,但在這狀況之下,他們應該都無法靠近牠進行調查吧。』

  「那麼就算放著不管,牠也會主動被捲入隔離空間吧。」

  『如果交給牠,不知牠什麼時候會解除障壁魔法,如果要確實行事的話,由吾事先採取措施較好。他也這麼認為,才會對吾下這樣的指示。』

  「……這樣啊。」

  這種互為知音的說法,令我聽了覺得煩躁。

  這隻文鳥和叔叔是什麼關係呢?

  我認為養寵物不好。

  要由人與人互相接觸,才能彌補彼此不足的部分。

  「…………」

  不對,別再說這些拐彎抹角的話了。

  我好羨慕。

  我羨慕這隻會說話的文鳥羨慕得不得了。

  我明明已經認識叔叔多年,至今卻仍未被他邀請進屋內,但這隻文鳥只是在寵物店被出售,就能進到叔叔家裡,更甚至和他一起行動。

  我也想在寵物店被出售,並被他買下。

  『妳盯著那鳥類的眼神,為什麼有點詭異啊?』

  「那是祢多心了吧?」

  編隊飛行的自衛隊飛機接二連三地射出飛彈,無一失準地飛向克拉肯,並陸續命中,發出轟隆巨響,開始爆炸。

  同時之間,文鳥腳邊「嗡」地一聲出現了魔法陣。

  隨後,克拉肯附近有某種東西開始閃閃發光。

  不過,那被飛彈命中後所生的爆炸與濃煙所掩蓋,讓我只能見到一部分。那八成就是那叫做障壁魔法的東西發生後,所帶來的變化吧,牠精湛地配合自衛隊的攻擊,恰好成為對旁人的障眼法。

  『很好,之後就只需要等他們抵達了。』

  飛機從剛才就一直想引起克拉肯的注意,來回飛在觸手範圍之外,並射出飛彈。不過,目標卻對這些誘敵戰術毫無反應,緩緩地靠近陸地。

  看來自衛隊的作戰計畫沒什麼進展。

  過了一會兒,飛機自克拉肯附近撤退。

  接著輪到幾艘船隻筆直地靠近了牠。

  那是平凡無奇的漁船。

  並無武裝。

  而且,船上不知為何裝滿了魚類,因為有一段距離,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原本應該被收納於甲板下魚艙的漁獲都堆在甲板上了。

  『他們該不會想用食物釣牠吧?』

  「我認為那不應該是在射出飛彈後,進行的作戰計畫啊。」

  自港口出發的漁船穿過克拉肯身旁,採取航行向灣外的路徑,那隻巨大怪獸對此減緩速度,望著逐漸朝自己駛來的漁船,開始晃動觸手。

  那些載滿鮮魚的漁船,似乎引起對方的興趣了。

  『應該讓那些漁船通過吧……』

  文鳥見到這一連串的畫面後,開始悄聲低喃。

  牠是在考慮障壁魔法的重疊狀況吧。

  過了一會兒,克拉肯的觸手伸向一艘漁船。

  牠抓住一艘駛在前方的漁船,輕鬆地從海中舉起了它,並靈巧地將它拿到自己嘴邊,如同我們人類喝下杯中水一般,將裝在船上的魚類倒進牠的血盆大口之中。

  接著,又將空無一魚的漁船順手丟回海上。

  開始發出聲響,嚼起口中的魚類。

  『牠吃得還真香呢。』

  「……有嗎?」

  我目前仍難以理解亞巴頓的感覺。

  文鳥則似乎忙於操作障壁魔法,腳邊再度浮現和剛才一樣的魔法陣,注視著從沿岸開往海上的漁船們,牠似乎正在應對克拉肯的反應,但海上並無任何變化。

  「可以在障壁上開個洞嗎?」

  『不可以,包含靠近目標的船隻在內,吾會展開雙重障壁,並逐漸縮小障壁規模,當雙方接觸時,解除內部的障壁,重複這動作的話,就能隨時讓克拉肯位於障壁之內了。』

  「……文鳥你好聰明呢。」

  『不好意思,我這搭檔不擅長動腦筋呢。』

  我感到佩服,亞巴頓則在一旁歉疚似地對文鳥說話。

  那說法好像我很笨一樣。

  「…………」

  不對,我的確很笨。

  我在校內段考中,總是落在從後面數來比較快的名次,這都是我自作自受,考慮到我的家庭環境,也能浮現出「這也無可奈何」的藉口,但不能因此停止思考。

  我原以為叔叔與我是同類,但見到他與其他野女人開心相處的模樣後,我極可能需要時間扳回一城。假如那需要歷經一段漫長時間,我今後或許必須用功讀書。

  如果不至少去上高中的話,很可能萌生弊害。

  『妳怎麼啦?幹嘛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沒事。」

  我為了逃避對話,眼神從克拉肯身上瞄向一旁。

  結果,我在視野一角見到一台汽車在路上狂飆。

  目前似乎進行了交通管制,車道上不見車輛往來,那在空曠的道路上飛速奔馳。由於從空中眺望,那尺寸僅如指甲,所以我也無從判斷車種。

  不過,目前有那麼一台快速的汽車跑在路上。

  『哎呀,有什麼東西跑得很快呢。』

  「祢也注意到了嗎?」

  對向車道充滿了避難車潮,那台車卻在空無一車的車道上疾速狂飆。

  令我在意的是它從市區開往海邊。

  它已經奔馳於相當接近海的地區了。

  『他所說的幫手莫非就是那個?』

  『滿有可能的。』

  「那就去找他們比較好吧。」

  正當我們交談之時。

  周遭於剎那之間變得萬籟俱寂。

  監視克拉肯的直升機螺旋槳聲、行駛於海上的漁船引擎聲等原本傳至耳中的眾多雜音頓時悄然無息,而且,本位於地上的人與汽車也同時消失無蹤。

  不變的是白浪於海上浮沉漂搖。

  以及,受浪濤推擠且佇立於海中的巨大怪獸身影。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隔離空間啊。』

  文鳥望著聲響消失的世界,饒富興味地說道。

  原本在地面上飆駛的汽車也與其他車輛相同,消失了蹤影。假使如我們所想,那上面載的是天使與祂的使徒,當車輛消失後,當事人理應會留在這空間之中。

  『吾頗好奇消失的現象與留下的現象之界線。』

  『這空間是為了進行天使與惡魔代理戰爭所準備的虛擬空間,所以說不要執著於實際空間比較好喔,因為常發生我們期待某物理應位於某處,卻不存在的狀況。』

  『嗯……』

  『不過,如果要舉例的話,通常無法重現肉眼可見且正在動的事物。畢竟空間內代理戰爭的主體為天使、惡魔,還有使徒之間的衝突,理應要排除除此之外的外在因素吧?』

  『應該認為原本存在的現象並非消失了,反而是在隔離空間內另外安排了複製品比較接近吧。』

  『大概像是那樣,雖然連內部都會一模一樣,但你可以當兩邊都是假貨喔。』

  亞巴頓與文鳥頻頻交談。

  我則在一旁遙遙俯瞰聲響消失的世界。

  此時,我見到地面上有東西朝我們接近。兩道人影從面向海灣的沙灘起飛,朝我們迅速飛來,其中一人呈現矮胖輪廓,所以一開始讓我懷疑那是人以外的生物,但隨著對方愈來愈接近後,我就瞭解原因了。

  那是人抱著人在飛。

  過了半晌,對方來到我們附近。

  當我見到其中一人的長相後,感到鬆了一口氣。

  「小嗶,看來順利地讓牠進來了呢。」

  『嗯,事情順利真是太好了。』

  一如叔叔與文鳥的對話,我們能順利會合真是太好了。

  能夠關進那隻在海上肆虐的怪獸也很好。

  不過,比起這些成果,我另有在意的事。

  「叔叔,你手上的人是誰啊?」

  「我是佐佐木的同事啦!妳、妳有什麼意見嗎?」

  「妳被男人抱著還這樣嗆聲,我也不知該做何回應。」

  「!……」

  叔叔又抱著不同的女人了。


  當隔離空間產生後,我來到能居高臨下地俯瞰克拉肯的地點與眾人會合。

  為了確保星崎小姐的安全,以及就尊重她本人意見這一點,決定請她與我們同行。如果要求她在地上待命,結果被大鬧的克拉肯不小心一觸手巴死,這種結果可最令人傷腦筋了。

  「小嗶,看來順利地讓牠進來了呢。」

  『嗯,事情順利真是太好了。』

  我在現場見到文鳥大大的身影後,放下心中的大石。

  而一如我們當初的計畫,能在海上見到克拉肯的身影,牠原本朝著陸地前進,此時卻戛然而止。牠因為原本穿梭於空中的飛機與漂浮於海上的船舶都忽然消失,而表現出困惑的舉止。

  對方果然具備相當的智能。

  「叔叔,你手上的人是誰啊?」

  「我是佐佐木的同事啦!妳、妳有什麼意見嗎?」

  「妳被男人抱著還這樣嗆聲,我也不知該做何回應。」

  「!……」

  鄰居妹妹隨即出聲吐槽。

  中年男子抱著高中女生這幅畫面令我萬分歉疚,就女性而言,光只是看到這一幕,就等於性騷擾了吧,反倒是能接受這件事的星崎小姐有點奇怪。

  她本人說:「要飛去空中嗎?那就由你抱著我飛不就好了。」

  我們先不在現場釐清,我為何能夠飛行於空中與隔離空間等事,我再三堅持「等回到局裡再向妳說明」。當我端出巨大怪獸做擋箭牌,說「這是為了處理克拉肯」後,才勉為其難地讓她同意。

  「讓同事抱著移動不是很奇怪嗎?」

  「我、我也沒辦法吧,我又不像你們一樣會飛。」

  『就我個人來說,比較在意那邊的女孩呢。』

  亞巴頓少年如同打斷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似地說道。

  在祂指的方向上,是用魔法飛行追著我們而來的魔法少女。

  「……什麼?」

  『我們之前有見過面吧。』

  如祂所說,除了二人靜女士與艾莎大小姐以外,日前在飯店巧遇的眾人又齊聚一堂了,也因此使我感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畢竟,除了我以外,他們幾乎都不太認識彼此。

  儘管如此,我已經向魔法少女提議暫時休戰。

  取得共同對抗克拉肯的合作約定了。

  她答應至少不會在這空間內攻擊能力者。

  「那時候攻擊了你的朋友我很抱歉。」

  『我不在乎喔,話說回來,我很在意妳呢。』

  「亞巴頓,祢多少也在乎一下。」

  亞巴頓少年繼二人靜女士之後,也開始搭訕魔法少女了。為了在死亡遊戲中獲勝,祂們也拚盡全力了吧。如果這能幫助到鄰居妹妹的話,我也會不吝協助。

  不過,假如置之不理,感覺會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讓我先處理克拉肯的事吧。

  「不好意思,能請你們倆去帶回天使和祂的使徒嗎?」

  『他這麼說,妳打算怎麼做呢?』

  「不能放著他們不管,如叔叔所說,我們去帶回他們吧。」

  『畢竟要是不管他們,害隔離空間解除的話,很多事都會穿幫呢。』

  我已經被那使徒少年騙過兩次了,所以至少一起行動,對他們有些防備比較好吧。依狀況而定,他們也可能企圖利用克拉肯,設法解決我們。

  「亞巴頓,走吧。」

  『好!』

  鄰居妹妹率先開始行動。

  亞巴頓少年則追著她的背影而去。

  他倆朝地上漸行漸遠,隨即就不見蹤影了。

  當我見到這一幕後,轉向星之賢者大人,說:

  「小嗶,可以拜託你嗎?」

  『嗯,吾會盡速處理的。』

  「佐佐木,為、為什麼文鳥會講話!」

  「好像也有很能說話的文鳥唷。」

  「最好是有可能啦!?那時候的影片果然……」

  如我所料,星崎小姐對小嗶有所反應。

  然而,我無暇向她介紹我家文鳥大大,海上的克拉肯有所行動,或許是因為我們過於吵鬧,抑或牠運用了偵測魔法之類的,牠朝著懸浮於空中的我們,做出張開血盆大口的舉動。

  牠正面浮現出魔法陣。

  那是過去掃蕩魔法少女聯軍的那招的預備動作。

  「等……」

  我們似乎被牠發現了。

  我雖然張開了障壁魔法,卻不知可以防禦到何種程度,那是小嗶也認定為強敵的對手,我頂多只能用中級魔法,極可能像被米迦勒妹妹的劍那樣砍成兩截。

  我當下望向文鳥大大,見到他腳邊出現了魔法陣。

  於電光石火之際,對方發射的魔法令我眼前籠罩於一片光芒之中。

  同時之間,我腳下有股硬硬的觸感。

  身旁傳來小嗶的輕語:

  『此處交給吾吧。』

  「小嗶?」

  當我的視野恢復後,見到自己位於面向海灣的海岸。

  他用空間魔法瞬間將我們傳送到這裡了吧。

  星崎小姐在我懷裡。

  一旁也能見到魔法少女的身影。

  但小嗶卻不知於何時消失了。

  我想他應該隨即回到海上了。

  所有人都毫髮無傷,這是因為文鳥大大事前在克拉肯身旁,布下了障壁魔法吧,否則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閃過在那時機下所射出的魔法。

  「發、發生了什麼事?」

  「文鳥不在。」

  星崎小姐與魔法少女發出疑問之聲。

  她倆的目光自然而然飄向了我。

  但那也維持不久。

  海上傳來轟然巨響。

  使得我們的注意力也從沙灘轉移至近海。

  結果,我見到克拉肯附近出現了許多燦爛迸綻的魔法,當巨型火焰狂嘯而過後,落雷又接連霹靂而至,熱鬧非凡,也能見到對方射出的類光束魔法。

  這令我想起過去小嗶在異世界,與那紫膚人纏鬥時的畫面。

  「該不會是剛才那隻文鳥正在奮鬥吧?」

  「文鳥好強……」

  從我們所站的地點見不到小嗶的身影。

  不過,可藉由停留在海上與無形敵手對戰的克拉肯身影,想像出小嗶在該處大顯神通的畫面。思及文鳥大大過去都能一招打趴多數敵人,這次的對手果然是一名強敵。

  而我們的存在也大幅提升了他的辛勞,當克拉肯的攻擊快轉向我們時,就會有一波更加強烈的攻擊魔法襲捲而去,他守護著我們,不讓流彈,不對,是流魔法朝我們而來。

  「好厲害啊,那粗壯的觸手從根部被炸斷了欸!」

  「那就是魔法中年你的妖精?」

  「嗯對,算是吧。」

  「我在出差時也問過了,但魔法中年是什麼意思?」

  「星崎小姐,我差不多可以放妳下來了吧?」

  「!……對、對欸!」

  即使轉移到地上後,我這後輩仍抱著前輩,因為我著迷地盯著小嗶奮戰的畫面。星崎小姐聽見我的問題後,身體用力抖了一下,並同時將雙腿伸向地面。

  她暫時因為高跟鞋陷入沙灘中,而失去平衡,但仍靠自己站穩腳步。

  「欸,佐佐木。」

  「星崎小姐,什麼事?」

  「課長也知道這件事嗎?」

  她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這麼詢問。

  她是在威脅我嗎?

  我能輕易地想像得到,由於我這水壺最近都以自己的事為優先,所以她想重新握緊韁繩,她雖然因為二人靜女士而與我稍微保持距離,但來到隔離空間後,無疑想奪回主導權。

  「假如妳說出去的話,可能會影響到妳的薪水。」

  「啥……」

  事先打點好上司那邊,在這種時候還真是有利。

  星崎小姐聞言,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顯得啞口無言。

  我無法介入對策局的人事異動,所以這當然是我信口開河,但她在日前的飯店風波中,也被課長禁止她單方面深入追查,理應具有相當的說服力。

  應該說,她的反應過於單純,反而讓我過意不去。

  她與葫蘆裡不知賣什麼藥的二人靜女士恰為兩極。

  「我、我不會說的喔,我根本就搞不太清楚狀況!」

  當我以薪水為手段要脅後,她便隨即打退堂鼓了。她為了與我這亂吹牛的同事拉開距離,走向浪邊幾步,然後,再度轉向我,露出苦澀神情,繼續說著藉口:

  「但我和你是搭檔,所以稍微……」

  正當我們遠遠地關注著文鳥大大伸展拳腳時──

  位於我們所站的海岸前方,海面出現了一些變化。

  海面因為近海的魔法大戰而掀起滔天巨浪,波濤之中「嘩啦」一聲倏地出現一條巨大觸手,它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滿鱗片,只看一眼也能辨識出那原是克拉肯身上的東西。

  那是被小嗶的魔法砍飛的觸手。

  其中一條在海中移動,來到我們旁邊了。

  而且,它與本體具備不同意識,能自主活動。

  「星崎小姐,快逃!」

  「後面有觸手!」

  「欸?」

  儘管只是一根觸手也遠比人類龐大。

  光是看牠露出海面的部分也有十公尺以上,粗度也如大型卡車一般,那觸手運用毛毛蟲爬行的要領伸縮軀體後,一鼓作氣地拉近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啥!?」

  星崎小姐轉過頭去,因為震驚而僵硬。

  她精神抖擻的尖叫聲響徹整片海岸。

  同時之間,那條虎視眈眈的觸手有所動作。

  它朝著站在海邊的星崎小姐,尖端由右至左地橫掃而來。

  「!……」

  我這魔法中年展開障壁魔法,透過飛行魔法讓身體懸浮起來,並旋即衝向她的身邊。星崎小姐驚慌失措地試圖逃走,卻因為腳被沙子絆住而跌坐在地,我則越過她身旁,站到第一線。

  下一秒鐘,響起一道轟聲。

  觸手的衝撞攻擊撞上了障壁魔法。

  這掀起大量海水,朝我後方嘩啦啦地飛濺。

  「佐佐木,我要凍結海水擋住牠!」

  「我知道了。」

  星崎小姐頓時站了起來,碰觸隨著觸手動作而甚至湧到我們腳邊的海浪,以她的手為起點,海水發出「喀啦」聲響,開始凍結,甚至擴及觸手周圍的海面。

  我們附近的海水以能冰封對方的勁勢逐漸凍結,原本從水面上彷彿竄起湧向觸手的海水逐漸包圍對方並凍結。以體積而言,星崎小姐運用了超過觸手好幾倍的水量。

  面臨危機情況還能迅速切換心情,讓我敬佩地想真不愧是前輩。

  在短短幾秒之中,她的異能力便將觸手關進冰中了。

  「……阻止它了嗎?」

  「要趕快給它致命一擊。」

  「這樣比較好呢。」

  星崎小姐氣喘吁吁,盯著被海冰包住的觸手。

  她或許因為在短時間內運用了大量的水,顯得相當疲憊。

  魔法少女對凍結的觸手舉起了魔杖。

  而同一時刻,觸手有所反應。

  尖端部位在厚重冰層下蠢動。

  結果,尖端上的鱗片龜裂,冒出一血盆大口,內部長得密密麻麻的尖牙,顯得非常血腥,並流出成分不明的濃稠黏液,讓人有種絕對不想靠近的感覺。

  此時,位於嘴巴上面不遠處,也同樣長出了一四處轉動的眼珠。

  原本籠罩住對方身上的冰層自然也為之碎裂,使得觸手恢復自由之身。

  「給你致命一擊!」

  魔法少女雖然震驚地睜大雙眼,手中卻仍射出了魔法光束。

  光束朝著甫出生的觸手頭部筆直前進。

  然而,在命中的瞬間,她的魔法卻被某種無形之物所擋下。

  「和本體一樣的東西。」

  「好像是呢。」

  當我們在現場調查時,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那就是這龐然大物到底怎麼繁衍的?

  謎底揭曉,牠是靠分株繁殖。

  假如二人靜女士也在場,應該會咕噥個一兩句「從本體掉落的部位卻開始攻擊,這真是怪獸電影的老梗橋段呢」之類的嘲諷吧,這是當電影中的怪獸被製成玩具時能作為宣傳廣告詞的機關要素。

  「佐佐木,觸手的嘴巴……」

  如星崎小姐所說,觸手的嘴巴中浮現出魔法陣。

  思及本體的行為模式,牠下一秒鐘應該會射出類光束攻擊吧。

  我這麼暗忖,運用飛行魔法嘗試離開牠的正面。

  也不忘抱起前輩。

  我背對對方,全力飛向空中。

  「!……」

  隨後,觸手所施展的攻擊從我背後掠過我的身旁,射向前方。

  我竭盡全力的障壁魔法被類光束貫穿,無法保護我們,一招就被抵銷了。無論是米迦勒妹妹的劍或克拉肯的觸手,我的異世界防護罩最近屢戰屢敗,使我迫切地期望學會更高等的障壁魔法。

  當我們飛向空中後,對方便接二連三地射出魔法。

  魔法少女同樣位於空中,不服輸地連射魔法光束。

  相較於我這魔法中年的障壁魔法被一招貫穿,她的魔法防護罩足以擋下觸手的魔法,原因在於他們能力相剋,抑或單純基於強度差異呢?能察覺到她頻繁地重新張開防護罩的跡象,但她在防禦面上仍略勝於我。

  觸手或許也發現這一點,窮追猛打地開始攻擊魔法少女。

  牠似乎認定對方是一種威脅。

  「可以請妳繼續纏住牠嗎?」

  「好。」

  觸手朝魔法少女亂射光束。

  我請她負責誘敵,暫時遠離對方。防波堤與海岸間夾著沙灘,順著沿岸蜿蜒伸展,我越過防坡堤,來到鋪設於它後方的路面上,放下了星崎小姐,幸好觸手並未追擊我們。

  當我明白障壁魔法威力不足後,就不能牽連到她。

  「請妳在這裡躲避一下。」

  「你、你要怎麼辦!」

  「我有想試試看的事。」

  前輩露出有話想說的眼神盯著我。

  我則視若無睹,急忙回到岸邊。

  觸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

  牠為了擊落魔法少女而情緒激動。

  我這魔法中年趁此良機,運用飛行魔法,繞到海面上,來到對方視野外的斜後方,距離海面恰到好處的位置。接著,我朝觸手上長出的頭部,準備施展過去曾對天使大軍用過的魔法。

  在我受小嗶指點之後,能自由自在地掌控威力了。

  恰好只命中觸手並打敗牠也非絕無可能。

  「請躲開!」

  我的手掌朝正面伸出,魔法陣飄浮於幾公分外,我看準魔法少女離開射線上的時機,施展了魔法,雖然我不確定她有沒有聽見,但邊高聲大喊邊射出光束。

  大氣發出「嗡」的一聲,為之撼動,一道純白光芒衝向了觸手。

  瞬間拉近距離的魔法精準地命中了對方。

  那貫穿了觸手的頭部,並消滅了大半頭部。

  完成任務後的光束射向天際遠方,並煙消雲散。

  失去頭部的觸手也失去了平衡,「唰」的一聲倒在淺灘上,之後我稍微等了一會兒,但牠卻毫無反應,看來我一招就收拾掉牠了。

  「魔法中年好厲害……」

  這相當有成就感。

  與眾人齊心合力也讓人心情愉悅。

  我因此而放鬆警戒或許不太好吧。

  「佐佐木,後、後面!」

  「星崎小姐?」

  星崎前輩面向我,殺氣騰騰地衝下防波堤。

  這類似我剛剛和她的互動。

  我對她那拚命的模樣感到疑惑,照她所說,轉向後方。

  一張血盆大口正步步逼近,企圖吞噬我。

  「哇啊……」

  一條巨大觸手從黑夜的海中忽然現身。

  我的視野之中全是牠的嘴巴。

  這幅畫面根本就是恐怖電影。

  我沒想到居然會有第二條。

  當我見到那些緊密利牙後,身體不禁為之一僵。

  我有種忽然被迫看電影的恐怖情節一般的感覺,不是有巨鯊忽然現身攻擊人類的電影嗎?加上黑夜的海上這種場景,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我試圖操作飛行魔法退到後方,卻輸給對方的速度。

  「魔法中年!」

  「佐佐木!」

  當我因恐懼而寒毛直豎時,就被牠一口吞下了。

  當我耳邊最後聽見星崎小姐與魔法少女兩人的叫聲後,視野便被一片漆黑所籠罩。


  【鄰居視角】

  我與亞巴頓依照叔叔的指示,找到了天使與祂的使徒。

  我曾在空中見過的汽車一如我所想,是載運他們的快車,當隔離空間產生後,車輛便消失了。據使徒所說,那叫做二人靜的駕駛也一同消失在空間外了。

  我們從空中發現他倆走在路上。

  「亞巴頓,回去叔叔那邊吧。」

  『好好好,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啦。』

  我平安地完成了任務,立刻讓身體飄向空中。

  亞巴頓也乖乖地聽話照做。

  天使與祂的使徒則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我們。

  我們轉向海面,提升高度後,發現夜晚的海岸上相當吵鬧,有某種巨大物體正四處蠕動,而且,還有光條時不時地飛來飛去。

  我忽然覺得好奇,轉向近海後,見到該處依舊烈焰狂嘯,落雷轟鳴。而岸邊有別於那隻文鳥正在翻江倒海,似乎發生了其他衝突。

  『哎呀,岸邊好像很熱鬧呢。』

  「快點走吧,或許出了什麼事。」

  我回想起叔叔腹部上次被天使一刀兩斷的身影。

  我不想再看到那畫面了。

  我憂心忡忡。

  然而,後方卻傳來天使使徒不甘願的嗓音: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在這裡等不是比較好嗎?」

  「請乖乖地跟我們來,如果你敢做出逃跑的舉止,亞巴頓,到時候請祢也不必手下留情,其他能用的使徒要多少有多少。」

  「我、我知道了啦……」

  『妳平常也有這樣的幹勁就好了呢。』

  我帶著亞巴頓、天使與祂的使徒趕往海邊。

  我能清晰地見到岸上的衝突了。

  我們在灣內見過的克拉肯觸手在海邊肆虐,此外,除了正在動來動去的一條外,還能見到另一條已經一命嗚呼的觸手,後者細長的軀體彷彿被人從中斬斷似地消失無蹤。

  而正在應付牠們的是魔法少女。

  附近也能見到濃妝姊的身影。

  卻見不到關鍵的叔叔。

  「亞巴頓,請設法解決掉那條暴衝的觸手。」

  『嗯,交給我吧!』

  我飛在在沙灘上方,對祂下達指示。

  此時,同一時刻,腳下傳來女人的吵鬧聲。當我往下看時,見到濃妝姊從地面仰望我,並大吼大叫,她的套裝皺巴巴,也脫掉鞋子,赤腳站在沙灘上。

  「等一下!欸,妳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什麼事?」

  「佐佐木被那個吃掉了啊!一口就被吞下去了!」

  「欸……」

  對方道出的內容令我的心臟發出「怦通」一聲劇烈跳動。

  我再度環顧四周,心想「怎麼可能」。但果然見不到叔叔的身影,令我極為不安。而亞巴頓似乎察覺到我手足無措,戲謔地說:

  『妳要不要冷靜一點啊,他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幹掉的吧。』

  「我也相信是這樣。」

  『能不能請妳說出平常那句話呢?』

  「你就快點現身還怎樣的,然後去救叔叔!」

  『嗯──有點不夠呢,我希望妳再稍微有模有樣一點地說。』

  「夠了,快點去!」

  『好好好──!』

  隨著我厲聲叫喊後,亞巴頓的身體便有所變化。

  當祂的肉體稀爛地融解後,就轉為巨大的肉塊。

  仰望我們的濃妝姊見到我搭檔這血腥的變身畫面後,大幅往後退。肉塊懸浮於空中,怦通怦通地胎動,並急劇地逐漸膨脹,縱使與在海邊興風作浪的觸手相比,也顯得更加詭譎怪誕。

  「那、那噁爛的東西是什麼……」

  「請閉嘴看著。」

  我認為初次目睹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原本對戰觸手的魔法少女在見到肉塊後,也身體緊繃,我身旁也傳來天使與使徒的小聲慘叫。

  亞巴頓對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筆直地飛向了觸手。

  祂膨脹至與對方相去無幾的尺寸,於空中氣勢洶洶地擴散開來。若譬喻得可愛一點,就是在空中滑翔的飛鼠,但對當事人而言,那看起來像是被醉漢吐了一身嘔吐物吧。

  觸手射出類似光束的魔法加以對抗。

  化為肉塊的亞巴頓即便遭對方在肉體上開了幾個洞,也毫不在乎地繼續衝刺前進。然後,如同過去祂與天使、使徒交戰時所展現過的一樣,纏上了對手,不斷蠕動,試圖籠罩住對方的身體。

  此時,觸手彷彿蚯蚓在盛夏柏油路上,被熱度烤焦似地開始掙扎。

  狀似咀嚼聲的「咔嘰咔嘰」聲響與海潮之聲一同傳來。

  當亞巴頓纏上對方一會兒後,部分蠢動的肉塊便「呸!」的一聲吐出了某種物體。

  「魔法中年!」

  「佐佐木!」

  被稱為魔法少女的女童與濃妝姊同時動了起來。

  我又怎麼能慢她們一步。

  觸手就交給亞巴頓應付吧。

  我也飛在空中,急忙趕往叔叔身邊。


  我僅被觸手吞下了一小段時間。

  我用障壁魔法防禦利齒與體液,儘管如此,我仍不及應對這條瘋狂扭動的觸手,宛如坐雲霄飛車似地,逼不得已地在對方體內驚慌翻滾,我在這上下左右激烈搖晃的內部中,胃中之物頓時湧上喉際。

  如果運用光束魔法,也可能從內部突破。

  然而,假如命中位於外面的星崎小姐或魔法少女,後果可不堪設想。

  但同時,當我猶豫不決時,若她們被擊敗也本末倒置。

  當我思考時,原本包圍著我的觸手身體組織開始崩塌,有如融化成爛泥一般。我操作照明魔法,更強烈地照亮牠的體內,見到一團顫抖蠕動的肉塊逐漸靠近,猶若自牠崩塌的內部組織中緩緩滲出。

  這又是另一種令人倒胃的畫面。

  不過,我隱約記得這肉塊。

  『找到了。』

  「祢是亞巴頓先生吧?」

  我隨即聽到對方發出的嗓音,懷疑轉為確認。

  看不到祂身為人時的形體。

  只能聽見聲音。

  那來自於從觸手身體組織中滲出的肉塊吧,雖然我不清楚原理,但祂似乎能看見我,假如仔細地檢查肉塊,或許能發現眼睛長在某處。

  『你在這種狀況下也很冷靜呢。』

  「不,我也相當慌張喔,胃裡的東西都快吐出來了。」

  『那就必須快點讓你出去了呢。』

  「但貿然施展魔法的話,可能會給外面的人添麻煩……」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由我來救你吧!』

  當亞巴頓少年這麼說後,四周便產生劇烈的變化。

  原本包圍住我的觸手身體組織,轉眼間被牠的肉壁所取代,正當此時,祂突出了部分肉塊,從我的臀部附近將我的身體由下往上推出。

  我前方的部分肉壁出現了一個洞。

  我被賦予速度的身體從該處向外拋出。

  感覺就像從口中被吐出的西瓜籽一樣。

  「喔喔……」

  當我運用飛行魔法調整姿勢後,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觸手之外了。

  當我見到上方的月亮後,鬆了一口氣。

  我轉向後方,見到正在捕食獵物的肉塊身影。

  「魔法中年!」

  「佐佐木!」

  「叔叔,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亞巴頓少年以外的三人跑了過來。

  魔法少女與鄰居妹妹飛在空中,唯有星崎小姐跑在沙灘上,她腳上的鞋子不知何時消失了,這附近有許多流木與垃圾,令我感到過意不去,便趕緊降落到地上。

  也能見到天使與祂的使徒位於不遠的防坡堤上,當我與他們會合,並回到岸邊後,發現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正在協助應付觸手,因此我也能安全地離開觸手體內了。

  「我得救了,謝謝大家。」

  總之,我先向眾人鞠躬致謝。

  當我們交談之時,被肉塊包圍住的觸手也逐漸安分了下來。

  原本覆蓋住目標的肉塊蠕動似地離開了牠,開始聚集於一處,並在眾目睽睽之下,尺寸愈變愈小,最終恢復人形,衣服、王冠與披風皆恢復原樣,形成了亞巴頓少年。

  天使與惡魔的生態,遠比異世界的魔法更不可思議。

  祂恢復人形後,裝模作樣地自言自語道:

  『哎呀呀,真是一隻很有咬勁的獵物呢。』

  一如祂所說,第二隻觸手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正如祂剛才所說,應該被牠吃乾抹盡了吧,對方並非安分了下來,而是在那蠕動的肉塊之下,連一枚鱗片也不留地被拆吃入腹了。祂比起我與魔法少女,擁有更強的力量。

  假如與小嗶相比,又是哪一方會勝出呢?

  「祢正適合噁食獵人這個頭銜呢。」

  『人類也會吃各式各樣特殊的食物吧。』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狀似和樂融融地開著玩笑。

  我聽說他們彼此認識才不久,但像是舊識一般。如果我像她一樣年輕,和小嗶之間應該也能像他們這樣相處吧。當我這麼心想時,忽然想起文鳥大大的奮戰英姿。

  他與克拉肯的對決究竟鹿死誰手呢?

  我感到在意,並望向海面。

  結果,同時之間,遠方綻放出一陣強光。

  一道巨大光柱自遠方海面聳入天際,恍如烈陽墜地一般,那僅維持半晌,但劇烈地照亮了漆黑夜色,使四周明亮得恍如白日。

  幾秒鐘後,一陣震波轟然鳴響,甚至足以搖撼大地。

  這是源自小嗶或克拉肯的魔法吧。

  「那隻文鳥不要緊嗎?我、我們也去幫牠比較……」

  星崎小姐明明是在場中最弱的人,卻為了搶先救助而出聲詢問。她這種義無反顧的特質令人頗有好感,真的很謝謝妳願意關心我們家的小嗶。

  然而,我們並無暇擔心人家了。

  燦爛耀眼的光柱在幾秒鐘後消失,於光芒與震波產生之後,近海上出現了更進一步的變化──於恢復冥茫的夜空之下,漆黑汪洋掀起滔天巨浪,以驚人速度朝我們逼來。

  「海嘯?」

  「好像是呢。」

  星崎小姐聽見魔法少女不以為意的呢喃後,表情顯得緊繃。

  唯有她無法飛行,這樣下去的話非常危險。

  「欸、等、等等……」

  「星崎小姐,不好意思三番兩次……」

  「請安分一點,我來抱妳。」

  鄰居妹妹在我走過去之前,抱起了星崎小姐。

  眾人直接飛向天際。

  天使與祂的使徒也仿效我們,從防波堤飛到空中,與我們會合。

  高達數公尺的巨浪沖到我們原本的位置,倒在沙灘上的第一隻觸手也被海嘯捲走,越過了防坡堤。假如這並非發生在隔離空間之中,肯定會造成嚴重災情吧。

  我再度心想能夠借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真是萬幸。

  「克拉肯消失了呢。」

  「文鳥贏了?」

  眾人聽見星崎小姐的話後,望向了近海。

  的確見不到目標的身影。

  而我身旁「嗡」的一聲浮現出魔法陣。

  當我不知發生何事而嚴陣以待時,見到文鳥大大接著從那中央冒出。

  『抱歉,花了比預計更久的時間。』

  「小嗶,歡迎回來。」

  他應該是見到了我們,並用空間魔法移動過來的吧。

  因為星之賢者大人說交給他,所以我相信絕對沒有問題,但當見到他平安無事後,還是會覺得鬆了一口氣。他看起來並無異狀,說話的模樣也一如往常。

  『一如當初的計畫,我可以當作你們的任務結束了嗎?』

  『嗯,吾處理掉克拉肯了,可以解除隔離空間了。』

  『那真是太好了,雖然我們微不足道,但能幫得上忙,真是榮幸啊。』

  『這次謝謝你們,日後將另行酬謝。』

  『嗯嗯,我就是想聽你這句話呢。』

  亞巴頓少年與小嗶交談著。

  如小嗶所說,這次有別於他們與二人靜女士的合作約定,理應給予他們謝禮。我認為這應該會用上異世界帶回來的金塊,並委託二人靜女士處理了。

  我很好奇她最近透過當仲介到底海撈了多少呢?

  「亞巴頓,我認為祢那樣貪心地討報酬不怎麼好。」

  『妳在說什麼啊,這是正當的報酬啊。』

  「就算是這樣,也還有別的表達方式吧?」

  『別人為我們做了什麼的話,酬謝人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妳自己有做到嗎?忽略了這些基本社交的話,在學校就會被霸凌的喔。』

  「……我也明白這一點。」

  亞巴頓少年講得很直白。

  思及鄰居妹妹家庭環境的問題,像祂這樣能位於朋友般的角度,向她提出問題的人非常貴重,祂本身具有一定常識,對她而言,似乎能成為很好的搭檔。

  據我們在門前聊天的內容,鄰居妹妹也和星崎小姐一樣,在學校顯得格格不入。當我高高在上地思索著這些事情時,發現我自己最近也多虧有了小嗶,才獲得心靈上的救贖。

  沒有比不參雜競爭的交友關係更重要的事了。

  但這原本應該由家庭提供吧。

  「叔叔叫妳魔法少女吧。」

  「什麼?」

  「謝謝妳為了他而努力。」

  或許是因為亞巴頓少年的一席話吧,鄰居妹妹轉向了魔法少女這麼說。

  然後,她鄭重地向魔法少女致謝。

  但由於她雙手抱著星崎小姐,所以只能輕輕低頭而已。

  話說,她抱著星崎小姐的手不住顫抖,沒問題嗎?為了謹慎起見,我先準備好懸浮魔法吧,那雖然無法像飛行魔法一樣讓人飛起來,但至少可以支撐住她。

  「……不會。」

  『妳說得好像妳鄰居是妳的東西一樣呢。』

  「請祢閉嘴,我沒有那種想法。」

  『妳最近一旦對自己不利,就變得會命令我,我覺得很遺憾呢。』

  「亞巴頓!」

  亞巴頓少年擺出「真拿妳沒轍」的態度,安分地不再多說。

  天使與惡魔必須絕對服從自己使徒的命令,否則的話,代理戰爭這架構無法成立,我認為這是一種不可或缺的機制,祂們是基於什麼標準選擇自己的搭檔的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也很努力了啊。」

  星崎小姐聽著鄰居妹妹與魔法少女的對話,悄聲低喃。

  她的眼神望向抱著自己的人。

  她應該羨慕著兩人能更貼近彼此的這種關係吧。

  「妳不是只是一個人在那大吼大叫而已嗎?」

  「我在佐佐木被觸手吞進去前都一起奮戰啊。」

  「我聽說妳能操縱水,那樣是有什麼作用?」

  「能做很多事,像、像是阻止敵人啊!我可以辦到這種事!」

  相較於魔法少女能射出光束或張開防護罩,全面性地發揮實力,星崎小姐的手牌則有些不起眼。她本人或許也頗介意,向鄰居妹妹抗議的神情彷彿有些心焦。

  她為了求助,目光飄向了魔法少女。

  「妳也看到了吧?希望妳向她說明一下。」

  「我必須殺了能力者。」

  「…………」

  從她過去都會當下判斷要殺了能力者這一點看來,能見到她在措辭上稍有妥協。

  儘管如此,她的結論依然未變,果然問題相當根深柢固吧。

  而這讓求援的星崎小姐也閉上了嘴。

  「妳真的有派上用場嗎?」

  「!……」

  我有聽二人靜女士說過她們相遇時的狀況,包含魔法少女與艾莎大小姐等人。畢竟,她們當時互相用凶器瞄準彼此,所以這樣也算多少有向對方釋出善意了吧?

  實際上,目前仍由鄰居妹妹負責照顧,無法飛行的星崎小姐。

  「那、那妳也都只會靠別人,自己什麼也都沒做啊。」

  「亞巴頓是我的僕人,也就是說,祂的成果就是我的成果。」

  「啥……」

  不過,對鄰居妹妹而言,一見面就被槍口指著的記憶,應該化為一項衝擊性事實深植於她的腦海之中了吧,她堅決反對星崎小姐的主張,我認為這也無可厚非。

  如果置之不理的話,感覺她們會開始吵架,我便插嘴道:

  「話說回來,小嗶,我想問問你處理克拉肯的方法。」

  『如昨晚我們商量的結果,吾極力不留下身體組織。』

  『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牠離開這空間後,很可能就會消失了呢。』

  在隔離空間中所發生的事當離開時一切將歸零,但唯獨在空間內喪命時結果不同,死者於現實世界中也會死亡,這就是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之所以被稱為死亡遊戲的原因。

  然後,亡骸外觀將受到死者在空間內最後的狀態所影響。

  星崎小姐似乎判斷自己吵不贏,也順著我的話題,道:

  「不過,沒辦法當徹底沒事發生過吧,因為牠距離陸地也很近。」

  「有關這一點,我認為阿久津課長和局員們目前也正在努力,但我們也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所以我就透過和他們合作的方式,提出了一項做法。」

  「什麼意思?」

  「妳過去曾在飯店見過的女孩正在努力。」

  「那該不會是指和那隻文鳥一起拍影片的女生吧?」

  「等離開這空間後,再容我詳細解說。」

  有關這件事,當我們隨著克拉肯北上時,一一確認過流程,所以準沒錯,艾莎大小姐獲得了超乎我想像的成果,就這一層面而言,她也是打敗章魚龍的功臣之一。

  『這樣的話,在之前碰面的四人之中,只有妳沒什麼表現呢。』

  「所、所以說,我剛才也相當努力了啊!?」

  「和文鳥一起上鏡的女生是能力者?還是不是?」

  她們絕非感情融洽,但照這樣看來,應該不會再一見面就開始互毆或互射魔法了吧,希望她們從今爾後也能在打架前一階段就先收手。

  我望著她們吵吵鬧鬧的模樣,不經意地這麼想。


  我們確認打敗克拉肯後,依照當初的計畫,解除了隔離空間。

  更具體而言,我們與天使、使徒少年原地解散。很抱歉請他們特地來一趟,但馬上又必須請他們回去了,因為我事前給了他們回去的電車費,以及遇到突發狀況時的住宿費,所以希望沒有問題。

  當天使使徒距離鄰居妹妹足夠的距離後,一如過去亞巴頓少年所說,隔離空間就消滅了。我浸到海水中而溼透的西裝也恢復為空間形成前的狀態,乾爽筆挺。

  然後,如同小嗶的報告,克拉肯確實斃命了。

  縱使從隔離空間回到現實後,牠的肉體也並未再生。

  以實際時間而言,目標彷彿驟然從海上消失一般。

  緊緊追著目標的自衛隊也不知發生何事,顯得十分混亂,他們以為對方瞬間移動到其他地方了,從上至下亂成一團。我們在海岸上望著這一幕時,身為在沿岸佈署的自衛隊窗口的犬飼三尉,也告知了我們這項事實。

  吉川一佐迅速前來,於搭載現場的營帳中開作戰會議。

  自衛隊將運用飛機不僅搜索駿河灣一帶,也同時將針對全國各地進行搜索。然而,無論等到天荒地老,克拉肯也並未再度現身,國外也並未傳來其他的災情報告。

  儘管如此,基於高層的判斷,使得自衛隊留在現場待命。

  據說他們將在原地警戒上一整天。

  另一方面,我們則先行告辭。

  我們與晚到的二人靜女士會合,以暫時撤退為名義收隊。畢竟無論等多久,克拉肯也不會再度來襲,在此虛耗光陰也很浪費,所以就藉口我們另有任務,先行逃離了。

  接著,我們來到位於熱海的老字號旅館。

  據二人靜女士所說,「難得都來到靜岡一帶了,就算工作後為了犒賞自己去泡個溫泉,也不會遭天譴的啦」,房間則由她在昨天就先預約好了。

  真是一名準備萬全的同事。

  老實地說我最喜歡她這種地方了。

  其他人也並未反對,反而因為昨天過忙,所以當聽見這出乎預料的慰安旅遊提議後,便滿心歡喜地前往旅館了。成員為身為發起人的二人靜女士、我、小嗶、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星崎小姐與魔法少女等七人。

  於是,我們便在旅館房中,大快朵頤著一頓遲來的晚餐。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工作結束後喝酒真教人受不了啊!」

  「完全如二人靜小姐妳所說。」

  住宿旅館的客房是特別室,除了五坪以上的客廳之外,還有四坪大的和室與臥房,更附帶露天溫泉與室內溫泉,令我不得不佩服真虧她能在前一天訂得到。

  眾人圍著擺放於和室中的餐桌,享用晚餐。

  而我與二人靜女士手上理所當然地拿著啤酒。

  儘管我覺得在未成年人面前喝酒過意不去,卻仍舊兩人一起大口灌酒。我們這兩名廢柴大人對面坐著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餐桌的左右兩端則各為星崎小姐與魔法少女。

  這是顧慮到見能力者必殺少女的位置安排。

  小嗶位於我面前的餐桌上,站在一如往常的位置。

  『妳還是一樣,在這種事情方面真是了不起呢。』

  「照這樣看來,我也快能揮別手上的烙印了吧?」

  『這是兩回事。』

  「喔喔,這隻文鳥還真是小氣巴拉。」

  桌上擺著山珍海味,玲瑯滿目。

  餐點原本為套餐料理,但我們起初又能點盡點地叫了一堆菜,這基於二人靜女士對文鳥大大的體恤,因此小嗶也能邊享受和我們聊天的樂趣,邊一起吃晚餐了。

  附帶一提,他本人面前放著切成小塊的和牛牛排。

  他一開始就津津有味地享用著套餐中段才會吃到的主菜。就我這飼主而言,則希望他也稍微吃一點菜菜,但我又覺得這麼囉嗦不太對,只停留在推薦他吃水果的階段。

  「我居然和魔法少女同桌吃飯,要是昨天的自己知道的話,應該會嚇一跳呢。」

  「……如果我會礙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啊、等一下,我沒有那個意思……」

  魔法少女聽見星崎小姐不經意的低喃後,默默地站了起來。

  此時,鄰居妹妹見到這一幕,隨即抗議道:

  「阿姨,妳要不要多注意一下自己說的話?」

  「我、我也覺得不好意思,但叫我阿姨也太過分了吧?」

  「對十三歲的我來說,身為社會人士的妳已經算是阿姨了啊。」

  「我才十六歲而已啦。」

  「妳要堅持那人設到什麼時候?坦白說,我聽了也會覺得難為情。」

  「這才不是人設咧!我也有去上學,家裡也有制服……」

  雖然氣氛有點緊繃,但這也無可奈何,這雖然並非星崎小姐的原話,但我們與魔法少女日前還處於彼此喊打喊殺的關係,我自己在餐桌上見到魔法少女的身影,也會覺得有些突兀。

  附帶一提,邀請她的人是二人靜女士。

  魔法少女當初雖然打算獨自離去,但她用美食當餌,便成功拐她過來了,從這應對中能明顯地看出,她試圖籠絡魔法少女界的居心。

  因此,也請眾人同意停戰協定延續到明天為止。

  魔法少女看到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的互動,坐回座墊上,再度拿起碗筷,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而她之所以少吃菜、光吃飯是以她自己的方式顧慮到自己在席間的身分吧。

  「妳也吃點飯以外的東西吧?」

  「…………」

  二人靜女士這東道主,則接二連三地將菜餚挾到她的盤子中。

  當我從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時,星崎小姐對我說:

  「佐佐木,你剛才說那金髮女孩正在進行一些事吧?」

  「我可以在此說明嗎?」

  「哪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你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吧。」

  「我知道了。」

  我受到前輩的催促,從身上拿出私用手機。

  我打開了瀏覽器,輸入金髮、美少女、文鳥、神祕語言等字詞,按下搜尋鈕後,前幾筆就出現了我所追求的新聞網站文章,我點開了位於最上方的畫面。

  「妳還不知道這個吧?」

  我拿手機面向了她。

  手機裡則開始播放一則上傳到社交平台的影片。

  畫面中出現艾莎大小姐。

  一旁也有小嗶的身影。

  「這是之前在網路上瘋狂轉傳的影片吧?」

  「不,不是,這是另外拍攝並上傳公開的影片。」

  「欸……」

  面對鏡頭的兩人呈現一如之前的畫面構圖,開始聊天。

  不過,背景卻截然不同,從頂級大飯店的奢華客廳轉為一間恬靜的和室,這是二人靜女士所提供的別墅房間,能瞥見紙拉門、壁龕與格板交錯的櫥架。

  這影片是將筆電放在和室桌上進行攝影。

  「妳可以看看介紹影片的新聞報導。」

  「…………」

  出現了神秘語言金髮美少女與當上youtubers等文字。

  據說這在社交網站上躋身熱門話題之中。

  當然,對策局曾事先針對新聞網站等打點了一番,當網站上開始出現克拉肯這話題時,便立刻公開影片,並運用網軍帶風向,用與艾莎大小姐新增的影片相關的關鍵字填滿最新趨勢。

  待中午過後,原本入榜的克拉肯立刻跌出趨勢排行榜了。

  雖然有部分業餘攝影師上傳了類似章魚龍的照片,卻並未引起討論,那被網友當作常見的P圖圖片或都市傳說之類,埋沒於眾多發推之中。

  而這部分也如我在任務現場曾向她解說過的,是課長與局員的工作。

  有關自衛隊的部分,用處理大規模未爆彈任務硬拗過去,也能見到許多新聞報導。這部分當初不只對策局,其他單位也考慮用別的新聞帶開風向,我們則只是搭上了順風車。

  因此,我也輕易地獲得阿久津課長的准許了。

  星崎小姐看到艾莎大小姐的新影片後,也瞭解了內情。

  「她在影片網站上的頻道叫做嗶頻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覺得這聽起來很可愛嗎?」

  「…………」

  這是借用我們文鳥大大的名字取的。

  當我再次確認後,發現影片儲存數已經突破十萬次了。

  「你明明那麼想藏起她,這樣好嗎?」

  「我認為這好處比壞處多。」

  艾莎大小姐因為過去影片外流,導致不只對策局,連社會大眾也認識她了,情報應該也早已傳進各有關單位中了吧。另一方面,詳細資訊則都停留在她是外國能力者的階段。

  意即,只要不曝露出新增情報,就算多一則影片也沒什麼差。

  以結果而言,艾莎大小姐出道成為youtuber了。

  而且,透過賣人情給各有關單位,今後若發生什麼事情時,理應能請對方巧妙地協助隱瞞她的存在,我基於這一層盤算才委託她拍片。而有關她在影片中所說的內容,我也基於這一考量,事前與小嗶討論過了。

  具體而言,這就是異世界千金學習日文之卷。

  劇本、導演皆為星之賢者大人。

  「話說播放次數很不得了欸。」

  「因為這和其他的影片相比,廣告預算差了十萬八千里。」

  「政府可以對個人的頻道大撒幣嗎?」

  「這目的並非營利,也沒有申請收益。」

  「那倒也有點可惜的感覺呢。」

  不過,由於他們聊天的內容多半是異世界語,所以地球人無法理解,應該只能聽到「早安」「謝謝」等日文句子吧,影片內容比起前一支,更貼近當地生活,所以觀眾的反應頗為不錯。

  我事先傳達說「以會被政府分析內容為前提,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盡量打亂語言規則聊天」,雖然不知這能帶來多少影響,但遠比起毫無對策好上許多。

  「我還是一樣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呢。」

  「妳知道局裡目前的分析結果怎樣了嗎?」

  「天曉得,至少沒聯絡我呢。」

  「原來如此。」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感謝這女孩呢。」

  星崎小姐對影片投以平靜的眼神。

  我們也考慮過邀請艾莎大小姐共進晚餐,但畢竟我麻煩她運用這類媒體活躍於網路世界中,考慮到可能被其他旅客撞見,這次便先做罷。

  我打算之後再向她鄭重提出謝禮。

  目前就乖乖地盡情享受二人靜女士的美意吧。

  畢竟,大量使用生魩仔魚的海鮮蓋飯超好吃的。


  當眾人用過晚餐後,各自去泡澡或做其他事,隨心所欲地度過旅館時光。

  由於機會難得,我就去大澡堂盡情享受了露天溫泉,雖然客房裡除了室內溫泉與戶外溫泉外,也備有有氣派的浴室,但因為那都由女生運用,我就考慮暫時離開客房消磨時間。

  我與小嗶在房裡道別,讓文鳥站在肩上闊步於旅館內的話,無疑會遭服務人員提醒。我雖然並非不相信魔法少女的承諾,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請他留在客房中。

  於是,當我泡完澡,獨自走在回客房的歸途上時,在大廳遇見一名有兩面之緣的人。

  「那邊那位該不會是小靜的現任男友吧?」

  對方率先向我搭話。

  我聽見這曾聽過的嗓音並望過去後,見到二人靜女士過去所屬組織的首腦,他坐在樓層一角的沙發組上,身穿浴衣,正在放鬆,前方矮桌上放著一瓶喝光的牛奶瓶。

  「好久不見了,不過,您怎麼會在這間旅館呢?」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緊張,連我也會坐立難安的。」

  我停在原地,轉向坐在沙發上的他。

  原本托著沐浴組的手自然也使上力氣。

  「您自己一人嗎?」

  「我是受到小靜邀請,她說這是賣人情給各組織的大好機會。」

  「原來如此。」

  假如我們以失敗告終,二人靜女士也已經事前安排了下一方案。如果他是受到她邀約,理應也知道文鳥大大與魔法少女的存在,不會在此時來找碴。

  如果是這宅男,我想即使面對克拉肯,應該也能順利攻略。他擁有的異能力運用範圍極廣,依照狀況,甚至感覺也能輕易料理小嗶。

  我猜他八成也比魔法少女強。

  畢竟,他與我們相比,具備更高一階的實力。

  他與能在隔離空間內所向披靡的亞巴頓少年相比,誰比較強呢?

  當我思考了這些事情後,發現我這一連串的想法根本就是少年漫畫看太多。

  讓我有點難為情。

  「也罷,因為你們順利成功,所以我也不必出場了。」

  「抱歉我們搶走了這難得的機會。」

  「你真的這麼想嗎?」

  「因為我們也是不情不願。」

  「但你們處事卻很俐落呢,那大塊頭去哪了呢?看起來像是瞬間消失了,那也是你使魔幹的好事嗎?還是因為在一旁的魔法少女的努力咧?」

  「任憑想像。」

  他已經掌握現場狀況了。

  他接二連三地對我拋出問題。

  「話說回來,你要不要跳槽到我們這邊啊?待遇一定會比較好喔。」

  「難得您賞臉邀我,但很抱歉,我暫時都打算在局裡工作。」

  「哎唷,這真是太遺憾了。」

  不知他是否真的覺得遺憾,我獲得了他有如演戲的誇張反應。

  如果我敢在這狀況下跳槽的話,不知會受到阿久津課長怎樣報復,因為這宅男與他也私下有所往來,所以我想保持適度的距離,畢竟,這也可能是課長布下的圈套。

  「您去見過二人靜小姐了嗎?」

  「看你那反應,那叫做異物四號的來歷不明巨大怪獸,真的是你們去打倒的吧?那這樣我去見小靜也沒意義吧,我今天就乖乖回家去了。」

  「這樣啊。」

  「話說,你之後會很辛苦喔,我是說真的。」

  「恕我直言,請問我怎麼了嗎?」

  「要是你很好奇的話,透過小靜也可以,盡快來聯絡我吧。」

  「…………」

  看來這宅男並非只是為了確認情況而來。

  他單方面地說完後,便離開了大廳。

  也俐落地帶走了喝完的牛奶瓶。

  等我看不見他的背影後,再度走向客房。

  不愧是由二人靜女士所挑選,這間旅館氣質高雅,光是走在走廊上,也能充分享受到療養之感。此外,由於避難通知或許也傳到這地區,旅館內僅有少數旅客,宛如包場一般。

  面對外走廊的庭園中典雅的景緻,令我感到療癒。

  步道延伸至部分庭園之中,可以走逛庭園。

  機會難得,我就稍微繞點路吧,我這麼心想,走向了庭園。我受到鋪設得整整齊齊的石板路所引導,走向庭園深處,結果,在被庭園樹木所環繞的區域裡,見到亞巴頓少年坐在一間小小的涼亭內。

  祂面對正面的樹木似乎在說著什麼。

  仔細一看,一隻熟悉的文鳥正停在樹上。

  『不過啊,你今天所施展的力量,甚至能媲美我們惡魔和天使呢。』

  『祢是指之所以必須舉辦代理戰爭的原因──祢們原本具備的力量嗎?』

  『我認為你的力量依照情況而定,可能會毀滅這世界,你都不曾這樣想過嗎?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但有夥伴脫離了協定規範呢?』

  周圍除了我之外,並無其他房客的身影。

  我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就能聽見他倆的對話。

  『吾不認識天使和惡魔,就這點祢可以放心。』

  『這麼一來就是那個嗎?像是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

  『……雖不中亦不遠矣。』

  亞巴頓少年的想像正中紅心。

  準到不行。

  文鳥大大內心應該也感到驚訝吧。

  然而,我不清楚祂腦中所想的異世界,是否為充滿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觀,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想像,但祂指的應該是不同於這世界的其他世界。

  『欸,我是在開玩笑的說,真傷腦筋耶。』

  『為什麼?』

  『如果這世界被毀滅的話,我們就會頭疼的啊。』

  『祢放心吧,吾絲毫沒有那種打算。』

  『真的嗎?』

  由於他倆難得私下共處,使我雖然覺得歉疚,卻仍不禁從旁偷聽。亞巴頓少年很少會離開鄰居妹妹,我很在意祂不惜冒這種風險也要談的內容是什麼。

  『至少吾不打算做出會讓他傷心的事。』

  『算了,我目前也只能相信你說的話了。』

  『祢們惡魔也很重視這世界嗎?但根據吾在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各文化都描述祢們多與世人為敵。』

  『哎呀呀,天曉得呢。』

  我感到氣氛有些肅殺。

  或許因為亞巴頓少年有惡魔頭銜加持,明明只要不被捲入隔離空間,小嗶就不會被祂怎麼樣,儘管我認為這不要緊,但會不由自主地關注著祂的一舉一動。

  過了一會兒,對方的目光有所移動。

  『看來我讓你的搭檔擔心了呢。』

  亞巴頓少年的眼神從小嗶身上轉向了我。

  看來我在一旁偷聽一事露出馬腳了。

  我不敢在此一言不發就逃之夭夭。

  我選擇乖乖地走到他們身邊。

  「抱歉我偷聽你們談話。」

  『沒關係的喔,又沒聊什麼大不了的事。』

  『溫泉泡得如何?』

  「客人很少,能在寬敞的露天溫泉中盡情享受。」

  『那太好了。』

  我加入小嗶與亞巴頓少年的行列,天南地北地閒聊。

  過了片刻,當亞巴頓少年從涼亭中的長椅上站了起來後,我們便回到客房,所幸並沒有被身穿浴衣、來此放鬆的旅客等第三者,見到站在我肩上的文鳥大大。

  當我們回到客房後,在客廳見到換上浴衣的二人靜女士身影。

  她坐在沙發上,不斷按著手中的手機。

  「二人靜小姐,其他人呢?」

  「在房間的露天溫泉,你要偷看的話,我可以幫忙喔。」

  「三人都在露天溫泉裡?」

  「如果你擔心魔法丫頭的話,她在你洗好澡後,就回去了喔。」

  「原來如此。」

  看來魔法少女先顧慮到我們的心情了,我們頻頻注意著她,所以她或許也覺得不自在,不知是否有能更自然地與她相處的一天。

  我與二人靜女士聊天,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我手中的沐浴組則放在一旁。而小嗶配合我的動作,也飛到了位於正面的矮桌上。

  我湧起一股直接倒下並睡上一覺的衝動。

  結果,同時之間,走廊上繼我們之後傳來腳步聲。

  現身的是與二人靜女士一樣,換穿上浴衣的鄰居妹妹。

  「叔叔,您回來房間了啊。」

  「我剛剛回來。」

  一如我聽二人靜女士所說,她剛洗好澡,髮絲顯得濕潤,頸部披著浴巾,洗得暖烘烘,這副打扮與過去幾個月我所看慣的水手服相比,顯得稍微成熟了幾分。

  她或許注意到我的目光,繼續提出話題:

  「這裡的露天溫泉景色很美,真是絕景。」

  「是喔?」

  「叔叔您也去洗洗看吧?請讓我幫您刷背。」

  「不,我才剛在大澡堂洗好……」

  『說到景色,這窗簾為什麼一直關著啊?』

  「亞巴頓,那窗簾是……」

  窗簾位於客廳一面,當我們造訪旅館之後,就如祂所說的一直關著。亞巴頓少年伸手拉住窗簾,一口氣拉開,發出「唰」一聲輕快聲響,掛勾滑行於軌道之上。

  出現一片屋外景緻。

  能見到蓋在露臺上的露天溫泉。

  然後,當然也出現了目前正在洗澡的人的身影。

  星崎小姐坐在露天溫泉的邊緣,靠在防墜落的柵欄上,欣賞著景色,她將浴巾放在浴盆一旁,一絲不掛。我們從客廳隔著落地窗能見到她的身影,從此處恰好為從側面看去的角度。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令往往容易駝背的我覺得羨慕。

  隨著年歲老去,我的肌肉退化,開始變得會彎腰駝背,真是辛苦。

  「……!?」

  她注意到我們的視線,雙手摟住身體,沉進浴池之中。

  我們還妥妥地四目相交了。

  而在星崎小姐身後,的確如鄰居妹妹所說,有一片遼闊浩渺的海景。無垠無涯的海面延伸至地平線彼端,受月輝映照,顯得晶瑩璀璨,極為美麗。

  『哎呀,真抱歉。』

  窗簾立刻又被拉起來了。

  這不像亞巴頓少年會犯的失誤。

  「大飽眼福了啊。」

  「我雖然不否定,但之後可就頭疼了呢。」

  「亞巴頓,祢這是什麼意思?」

  『哪有什麼意思,我只是不小心搞錯了啊。』

  「…………」

  鄰居妹妹的眼神輪流瞄向亞巴頓少年與我。

  祂到底有什麼意圖呢?

  我目前可是一頭霧水。

  而被利用的星崎前輩真是太可憐了。

  我總覺得她最近都負責擔任這種倒楣的角色。

  「啊,對了,這丫頭轉學的學校就選別墅附近的學校,可以嗎?」

  「……我要轉學了嗎?」

  做完工作、喝了啤酒、泡了溫泉,使我心情自然雀躍了起來。然而,眼前仍有一串問題大排長龍,當二人靜女士與鄰居妹妹這麼詢問後,我再度發現當為之事依然堆積如山。

  應該說,必須決定搬家地點,以取代我那間也隨之燒毀的公寓呢。

  後記

  誠摯感謝各位讀者始終如一的愛顧,繼上集後也購閱這集,多虧有各位垂青,拙作也出版到第四集了。這令我銘感五內,在此對能超越最初的難關,謹致謝忱。

  話說回來,這集在上集出版後,過了半年的時間,今後也將以同樣頻率出版(編註:此為日本出版狀況。)。這以新文藝小說而言,算是正常的速度,但一如過去已出版的拙作,字數將是一般作品的1•5~2倍,還望各位讀者稍待片刻。

  而由於篇幅有限,在此謹誌謝辭。致カントク老師,您目前忙於其他大作,卻仍為拙作灌注許多寶貴的時間,多承雅意,感激不盡。

  致責任編輯O等MF文庫J編輯部的各位,各位所負責的眾多作品正處於跨媒體製作階段而公務繁忙,卻依然鼎力相助,令我由衷感激。此外,致各位業務、校稿、設計、全國及海外實體書店、網路商城等助拙作一臂之力的相關人士,誠摯感謝各位不遺餘力地提攜襄助。

  拙作《佐佐木與文鳥小嗶》為新文藝小說,源自kakuyomu網路小說,由MF文庫J呈獻各界,還請各位舊雨新知關照指教。

  (ぶんころ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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