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怪獸
〈巨大怪獸〉
我們結束在異世界的輕旅行,回到了自家公寓。
自從路易斯殿下的綁架風波後,並未發生什麼問題,我們悠哉地度過幾天後才回來。且一如當初的安排,幸好我們能去盧恩格共和國享受美食與觀光。
因此身心也煥然一新。
但另一方面,學習魔法的進度卻沒什麼起色。
因為我們優先選擇旅遊,又花時間處理我拿去馬克商會的器材售後服務,這是我將複雜設備引進遑論無線電收發器,甚至不認識電波之地所產生的弊病。
我頻頻前往商會,與無線電收發機大眼瞪小眼。
不過,馬克先生等當地專員擅長臨機應變,能順利地吸收我所說的話,最後終於能夠每天交換日報了。
這比向長輩解說網路更加輕鬆。
當我們見證這一幕後,便回到了現代社會。
我在屋裡看向時鐘後,發現時間已過了早上七點。
文鳥大大立刻飛向書桌,用魔偶開始「咔啦咔啦」地敲打鍵盤,似乎正在輸入這次輕旅行所得的數據。檢查與推敲兩界間時間流逝差異,已經成為他鳥生志業的一環了。
我坐在床邊眺望他的背影,自己也檢查了局裡配給的手機,並無任何聯絡。我也照樣檢查了私用手機,雖然有幾封垃圾簡訊,但並無應處理的聯絡。
一會兒後,小嗶對我說:
『你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我預計要去局裡報告從異世界掉來的亞種龍的事,但在去找課長前,想先和二人靜女士討論一下。」
『這樣啊,那就馬上出發吧。』
「小嗶,謝謝你。」
他應該體諒到我無所事事吧。
我依照他所提議,隨即前往二人靜女士的別墅。
移動依照往例運用文鳥大大的空間魔法,當我感到腳邊有股懸浮感後,視野便同時轉暗,接著,下一秒鐘,附近的景色為之一變,我們站在昨晚也叨擾過的位於輕井澤的別墅客廳之中。
我對這超過十五平方公尺以上的客廳,感到一種安寧恬適的高級感,簡而言之,就是一種放鬆感。落地窗外能見到維護得宜的出色庭園,清晨的空氣受到自該處灑落的晨曦映照,顯得璀璨閃耀。
空調也很完美,溫度適宜。
氣溫與我家相差懸殊。
我真心想住在這種房子裡。
「什麼啊,你們怎麼一大清早就擅自跑進別人家裡?」
「不好意思,我想和妳討論今天的事。」
二人靜女士與艾莎大小姐,位於面向客廳的餐廳之中。
二人靜女士似乎正在親手準備早餐,她在和服外套上了圍裙,將餐具之類的物品擺放在餐桌上,艾莎大小姐或許正在幫忙,同樣穿著圍裙忙進忙出。
她倆縱使語言不通也能和睦共處。
我對這不經意見到的溫馨一幕感到療癒。

「可沒飯給你們吃喔。」
「雖然感到遺憾,但我們不會那麼厚臉皮。」
「你肩上的文鳥露出了很想吃的眼神啊。」
『那我們就先迴避吧。』
「喔喔,難得你這麼好說話。坐吧,我至少能沏壺茶給你們喝喝。」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鳥鳥,要一起吃我的早餐嗎?分你吃。」
『不,妳的好意吾心領了。』
我們受到二人靜女士示意,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早餐的香味甚至飄到了客廳。
我瞥了餐桌一眼,見到以白飯、味噌湯、醬菜為主,還有薄鹽鮭魚、煎蛋捲等的日式傳統早餐。這菜色在異世界難以嚐到,在現代社會也許久未碰,令我感到一股思鄉情懷。
幸好我們在異世界吃過飯了。
否則的話,肚子或許會咕嚕叫。
「話說回來,今天的行程……」
二人靜女士準備完早餐後,端了茶壺與茶杯過來。
正當此時,我身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是私用手機。
我拿出看了看螢幕後,見到簡訊畫面上顯示了職場主管的姓名,那是從局裡配給手機的帳號轉發過來的。她站在矮桌旁倒茶進茶杯,似乎也正在關注。
「是阿久津課長。」
「別管他、別管他,難得一頓早餐會變難吃的。」
此時,她的胸口也發出震動聲,並開始傳來最近流行的動畫片頭曲,樂聲節奏輕快,從時機看來,對方也是阿久津課長。
「什麼嘛,我也收到了喔……」
她對此露出厭惡的神情,嘟噥了起來。
當她看到畫面後,眉頭堆起了皺紋。
無可奈何,我就看看這封兩人都收到的簡訊吧。
「好像是急事。」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啊。」
簡訊很簡潔,就是希望我們盡早去上班。
我們自任務現場回到厚木基地一事,應該也在昨天內聯絡過他了吧,他理應也明白即便置之不理,我們今天也會去局裡報告,卻特地聯絡了我們。
他並未提及任何具體工作,當我檢查副本處後,也見到了二人靜女士的信箱。我從手機抬頭起來後,與盯著我看的她四目相交。
「你不是已經唬到他了嗎?」
「對,那很成功。」
「那就是那隻大箍呆又怎麼了……」
二人靜女士不以為意的話勾起我的憂心。
小嗶聽見我倆的對話後,也出聲道:
『你要回家吧?』
「抱歉匆匆忙忙的,可以麻煩你嗎?」
「啊,我也想一起,從這裡過去太遠了。」
『沒問題,要馬上出發嗎?』
「我至少想好好吃一頓早餐呢。」
二人靜女士望向餐桌上的早餐,楚楚可憐地低喃。
她望向了冒出熱騰騰蒸氣的白飯。
艾莎大小姐則坐在對面,禮貌地等待她就座。
不好意思讓客人一人用早餐,此外,若照阿久津課長的意思馬上去上班,思及今後我倆之間的權力關係,也不怎麼合適。況且我們日前才剛吵完一架,稍微放慢腳步也沒關係吧。
「餐後再去也行嗎?」
『嗯,就這麼辦。』
我立刻獲得承諾。
小嗶的想法多半也一樣吧。
之後,度過了近二小時的晨間時光後,我們便離開了別墅。
我們被阿久津課長找去,藉由小嗶的魔法回到自家公寓,之後搭上二人靜女士的愛車,前往對策局,轎車昨晚停在我家附近的收費停車場裡。
在車程中,她針對引進異世界的無線電設備,為我上了一課。
她也頗好奇當地的使用成果,以通訊成效為主,問了我種種問題。多虧有她,我應該能在下次輕旅行中,順利地解決這次帶回來的功課。
等我們抵達局裡後,直直走向辦公樓層。
結果,阿久津課長隨即叫住了我們。
他找我們去位於同樓層的會議空間。
星崎小姐則已經到了。
「佐佐木,你好慢喔。」
「星崎小姐,對不起。」
她似乎比我們提早抵達許多。
當我一進入會議空間後,便受到她的斥責。
我這前輩依然充滿了工作慾望。
儘管她身穿短裙,卻高高蹺起雙腿坐在椅子上,頗有她的風格。當我見到這一幕後,不經意地想起小嗶在異世界所說的話。
──喜歡男扮女裝的人云云。
相較路易斯殿下,我眼前的對象看起來更具備性魅力。
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一名白領麗人,我當初也誤會她已經成年,不過,當她卸妝後,就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高中女生。據她說她芳齡十六,但倘若她如實以報,依這社會的常識而言,必定會立即遭人白眼。
而論及站在一旁的二人靜女士,內在雖然是成年人,但外表卻是個小女孩。
當我開始思考這些後,總覺得麻煩至極。
和小嗶一起嗑美食的時光果然才是最讚的。
「……什、什麼啦?幹嘛盯著我看?」
「不,沒事。」
「如果你有意見的話,就老實地說出來啊。」
「我只是在感嘆必須效法妳勤勉的工作態度。」
「真虧你能在本人面前胡扯這些違心之論。」
「不不不,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那你明天要和我一起搭早上的電車嗎?」
她對我說出類似「明天要一起去上學嗎?」的話。
這就是高中女生的思路嗎?
如果已經出社會工作的話,根本難以說出這句邀約。回想起來,在國小時,光是為了一起走一段路,就會在路上等早上上學的同學,或稍微繞路。
我究竟從何時開始失去這些從容之情的呢?
「不,那就有點……」
「你看看你。」
「別講那些五四三的了,還不快點坐下。」
「啊,好。」
我受二人靜女士催促,坐到會議桌的空位上。
我們彼此的座位是六人桌單邊坐著星崎小姐、我、二人靜女士,阿久津課長則獨自坐在對面中間。在這會議空間內,我的任務之一必定是隔開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
當課長將線材插進手邊的電腦後,那掛在壽星位置的壁掛式螢幕上就出現了畫面。
投影出昨天我們去調查的克拉肯。
影片中播映出牠在海上蠢動的畫面,那似乎有別於過去的影片,是新拍攝的,顯示於畫面角落的日期為今天日出不久後的時刻,但除此之外,與之前並無兩樣。
而理所當然,那並非我所拍攝的畫面。
「想要調查報告書的話,要請你等一下呢,我們昨天夜裡才剛回來。」
「我雖然也希望你們盡快提出,但找你們是為了其他事。」
「那隻克拉肯怎麼了嗎?」
「首先要和你們共享這影片拍攝的地點……」
隨著課長的操作,螢幕顯示出了地圖。
日本位於左上,地圖上大多為海洋,正中央儼如氣象中的颱風預報,橫向上有許多附加日期標籤的點,再串聯起各點畫出一條線。
假如我的記憶正確,右方的日期為克拉肯從異世界來到現代社會的日期,左方則為兩、三小時前的時刻,牠目前位於東京沿岸南方海面一千公里以上的位置,沿著小笠原群島與關島間前進。
倘若牠繼續筆直前進的話,將從北太平洋進入菲律賓海吧。
「牠一晚就走了很遠呢。」
「我們認為牠順著北太平洋環流移動。」
「路線和日本鰻一樣呢。」
話說回來,最近都沒吃鰻魚,應該說別說最近了,我這幾年都不記得曾吃過鰻魚,連相對較便宜的國外產鰻魚價格也居高不下,即使是發薪日也不敢貿然出手。
不過,在我轉職加薪後,就不一樣了。
今天晚餐就來吃鰻魚吧。
這是讓超愛肉肉的小嗶,理解魚美味之處的機會。
「欸,鰻魚是從那麼南邊來的喔?」
「這話題之前不是很紅嗎?據說終於解開那謎團了。」
「就算妳說是之前,但應該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是喔?人年紀一大,時間就會過得比較快呢。」
「如果克拉肯採取和鰻魚一樣的路線,就會順著黑潮北上接近我國。緊急召集你們來,也是為了在發生什麼狀況前先共享情報。」
隨著課長操作電腦,在克拉肯的路徑上標示出預測路線,似乎預估了幾種案例,其中兩種路徑會撞上日本,剩下的路徑會朝著面向菲律賓海的他國移動。
無論章魚龍採取哪種路徑,都確定會於東亞登陸。
「直到前幾天,各國不都還在互搶資源嗎?」
「因為魔法少女大敗,所以各國的態度也產生了變化。我國已經開始研議今後的方針,但我也想問問在現場調查過克拉肯的你們的意見。」
「如果是就這一層意義,我認為無法仰賴能力者。」
「完全就像他說的,不管是飛彈還什麼的,都快射過去吧,昨天也是因為他們覺得派出魔法少女成本會比較便宜吧?面對來歷不明的怪獸,都沒人願意砸錢呢。」
「如二人靜小姐所說,最終很可能會變成那樣。」
「希望趁牠還在公海上時,就趕緊收拾掉牠呢。」
二人靜女士對課長疾言厲色。
能感覺到她再也不願前往現場的堅定決心。
另一方面,對遠距出差食髓知味的星崎前輩則提出疑問:
「只要能摸到對方,妳就能解決牠吧?」
「妳為什麼要那麼說?是要我去死嗎?」
「但妳死不了吧?」
「但我可能會漂浮在汪洋之中,永遠迷失在海上啊?」
「我們會去找妳的。」
「希望我們等到人類舉白旗投降後,再來考慮這個方案。」
先不論二人靜女士,她過去所屬的反政府組織首腦,應該也具備能有效壓制克拉肯的能力,他在與小嗶交鋒時,曾將一擊斃命的道具化為實體。
不對,但文鳥大大反射了那效果。
假如對方也具備相同魔法,可就有點慘不忍睹了。
實際上,目前即使湊齊五名魔法少女,也敗得落花流水。
「佐佐木和二人靜小姐對用異能力處理此事持反對意見,那星崎小姐呢?詳細內容再請妳之後提交報告,但我想問問曾目睹實物的人的實際意見。」
「沒轍。」
「為什麼由妳回答啊。」
「因為就是沒轍啊。」
「算了,我也認為要靠局裡人員去處理有點困難……」
「這樣啊。」
二人靜女士前所未有地拚命否決,我也並非無法理解她的心情,畢竟,一旦態度不堅決,這主管就會馬上開始推銷任務。我也曾藉由社畜生活而有所親身體悟,必須像這樣堅決地拒絕討厭的工作。
課長則爽快地點了點頭。
接著,之後談話集中於克拉肯與魔法少女聯軍的交戰狀況。
他詳細地詢問了對方承受魔法光束的反應,以及我們接觸敵人拯救魔法藍脫離險境等過程。從阿久津課長的反應看來,高層無疑認為克拉肯相當危險。
我也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己所見。
我並未做出脫離我能力者設定的行為。
不過,我當然隱瞞了有關小嗶告訴我的亞種龍情報,我們也檢查了在任務現場拍攝的影片中有無奇特畫面。
於是,當我們說完在任務現場發生的種種風波後──
課長正襟危坐,再度轉向我們道: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我有事和佐佐木、二人靜小姐說。」
「請問是什麼事呢?」
「啥事?」
「仔細想想,還沒舉辦你們的歡迎會呢。」
他又語出驚人了。
從阿久津課長的嘴裡道出歡迎會這三個字也未免太詭異了,我們前幾天明明才舌戰一番,我沒來由地覺得跟著在歌舞伎町或秋葉原等鬧區四處遊蕩的攬客員走還比較可信。
「你要對我下毒嗎?」
二人靜女士的想法似乎也與我相同。
她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盯著上司。
話說,妳嫌棄得這麼明顯也不好吧。
「就算不這麼拐彎抹角,如果我有那個意思的話,一開始就在妳的愛車裡裝炸彈了,還是說,妳中毒後會比較沒得救呢?」
「欸,我傻爆眼了說……」
「我已經訂好餐廳了,包含星崎小姐在內,今天下班後要不要一起去呢?」
他雖然問「要不要」,但早已決定了吧。
都被主管這麼說了,我猜應該沒多少人敢拒絕。
還有,就我個人而言,也很好奇課長親自挑選的餐廳。
「我是可以啊。」
星崎小姐隨即贊同。
她儼如重視上下關係的運動性社團化身,就算是職場上的酒聚也來者不拒吧。
當我看著身穿套裝的她,總會忘記她還未成年。
「既然如此,今晚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認真的嗎?最近反而流行拒絕參加職場酒聚吧。」
「民間企業是這樣,但我聽說政府機構依舊保有傳統文化。」
「也罷,我不會勉強你們的。」
我之後似乎也會與阿久津課長相處許久,正因為如此,藉此形式交流絕非壞事,即便難以變成朋友,但更理解對方後,理應有益未來的互動。
他應該也這麼認為吧。
但我猜他今天絕對沒有享受飲酒樂趣的從容之情啦。
「好吧,我去就是了。」
「那不好意思,今天就請大家準時下班了。」
「屬下遵命。」
「附帶一提,歡迎會算在工作時間內嗎?」
「……隨便妳。」
我們彙報了近一小時。
之後一如當初的安排,在辦公樓層的辦公桌撰寫昨天的報告書,在我開始處理因為緊急出差而生的雜務後,時間便飛快過去。附帶一提,我與二人靜女士加上星崎小姐,一起去附近的餐廳吃了午餐。
我記得她在午餐時顯得心花怒放,令我印象深刻。
因為時至昨天的出差所含的各種津貼,應該相當優渥。
同一天,我們準時下班後,搭計程車前往銀座。
一如上司所提議,這是為了舉辦我與二人靜女士的歡迎會,成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阿久津課長與星崎小姐,共四人。畢竟,其中一人過去曾與局員起過衝突,因此只有少數人參加這次的歡迎會。
有些局員可能曾被她殺死親近的同事,這職場的人際關係還真驚悚。
即使邀約,應該也不會有人參加吧。
傻傻跟來的星崎小姐反而過於膽大包天。
而關鍵的歡迎會會場,真不愧是由阿久津課長親自挑選,這是一間在入店之前就能一眼看出價格頗高貴的和食餐廳,座位當然屬於榻榻米式,且為遠離其他食客喧嚷的包廂。
這有別於我們小老百姓平時聚餐所用的非正規包廂,每一包廂皆位於個別的房間,房內除了中央的餐桌外,另有壁龕、用以通風採光的氣窗,以及上半為紙窗下半為玻璃的賞雪拉門,以妝點室內。
這根本就是日式旅館中的客房啊。
我們的座位則是我與課長坐在四方桌一邊,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則坐在另一邊,身穿和服的二人靜女士顯得相當和諧,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則明顯地開始坐立難安。
「課長,我今天、那、那個、沒帶那麼多錢……」
「今天由我請客,妳就輕鬆地享受即可。」
「真的嗎?謝謝您。」
前輩局員的表情笑逐顏開。
根據常識思考,即便看在旁人眼中,也知道這一頓將由課長請客。不過,星崎小姐一臉凝重地擔心自己的荷包厚度,必定擁有純潔的心靈吧。
我這身心俱疲的社會人士見到她這一點後,感到療癒。
「我認為這裡的菜色,也能滿足二人靜小姐的味蕾。」
「真虧你臨時起意,還能訂到位子呢。」
「我試著聯絡看看後,發現剛好前一天有客人取消訂位。」
「還真是走狗屎運呢。」
我雖然懷疑這是否屬實,但聽聽就算了吧。
畢竟,我因此能吃到一頓美食。
雖然對不起負責看家的小嗶與艾莎大小姐,但今天就享受一下歡迎會吧。附帶一提,他們的飲食是由二人靜女士安排的幫傭照顧。
一會兒後,身穿和服的服務生前來,到了晚餐的時間。
今天所提供的菜色為全席套餐,從開胃菜開始,前菜、湯品、生魚片,甚至還有燉菜、烤魚、炸物等,菜餚節奏適宜地陸續上桌。而當我見到主食上有鰻魚時,就對那緩緩擺到我面前的畫面,感到一股命中註定感。
主菜為松阪牛排。
且竟然是俗稱菲力心的夏多布里昂部位。
我不禁對小嗶感到內疚。
這種心情是否類似丈夫在公司餐會享用美食佳餚,卻對守候於家中的太太感到罪惡感呢?我這麼心想,仍舊全心全意地品嚐了牛排。
酒單上也有多種日本酒,各種品牌應有盡有。
「佐佐木,你杯子空了啊。」
「不,我已經喝三杯了。」
「但我聽星崎小姐說你相當能喝呢。」
欸,她為什麼會傳遞出這種情報呢?
我聽見這出乎意料的發言,而感到困惑。
這使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坐在斜前方的她。
結果,對方便發出彷彿在抗議「你在說什麼啊」的語氣,道:
「佐佐木,你之前不是白天就在喝啤酒嗎?」
「啊……」
我過去與二人靜女士一起白天喝酒,這項事實在高中女生腦內擅自轉換成其他意思了。的確,一名成年人在大白天時喝酒,會給人嗜酒或酒精成癮的印象呢。
雖然說最近開始流行白天喝酒這類單字。
「我最近為了健康著想,正在減量。」
「不好意思。」
附帶一提,這麼抗議的星崎小姐則以茶代酒。
她在這方面的分寸掌握得嚴謹。
其他三人則不忌諱,隨心所欲地享受著酒精。
「您從剛才就一直喝一樣的牌子,您對日本酒有何講究之處嗎?」
「並沒有到講究的地步,但有個人的喜好。」
「原來如此。」
當我為了轉移話題而隨意詢問後,不經意地想到──
自己根本不知道阿久津課長的私生活。
目前我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是否有同住的家人、老家在哪裡這些身處同一職場,便能自然得知的個人資訊。
另一方面,他卻透過引以為傲的監視器,掌握了不少我們私生活的情報。思及未來的相處,真想盡量縮短這類的情資落差呢。
基於這類原因,我轉換心態,與這認識不久的上司閒聊。
此時,他或許也抱持相同想法,查探我與二人靜女士的私生活的問題增加──「假日都在做什麼?」「過年會回老家嗎?」等我在過去公司也曾多次聽過的種種問題。
這頗像正常與上司在酒席之間的對話。
我也因此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我們聊著微不足道的瑣事,時光飛逝。
進入餐廳後已經過了兩小時了吧。
課長看準時間,瞄了一眼手錶,低喃:
「好,那就去下一間店吧。」
「欸……」
「你說什麼?」
這個人真的是阿久津課長嗎?
我聽見他判若兩人的發言,因為震驚而表情緊繃。我原以為他是那種就算職場酒聚要去續攤,他也只會把請客費用先交給部下,自己先提早回家的類型。
「我安排了續攤的店,今天因為星崎小姐也在,所以我就訂了能吃甜點和唱卡拉OK的地方。走路有點遠,所以要搭計程車過去,你們要先上廁所嗎?」
他在酒席上是否會性格丕變呢?
不過,怎麼看都不像醉了。
他的語氣與在局裡會議室中交談時,並無兩樣。
「你是講真的嗎?」
「我說謊又有什麼好處呢?」
因為二人靜女士也真心感到詫異,讓我覺得有點有趣。她因為震驚而雙眼圓睜,盯著阿久津課長看。假如她沒坐在和室椅上,應該會呈現與面對魔法少女時一樣的嚴陣以待氣氛。
然後,以結論而言,我們依他所提議去續攤了。
由於今天準時下班,所以距離末班車還有許多時間。雖然星崎小姐決定跟來,就年齡層面似乎有些問題,但如果我出聲提醒,反而會遭她責罵,所以就默不作聲。
如課長所建議,我們坐計程車移動到續攤的店。
我們被帶進一間位於綜合大樓地下樓層中的小型酒吧。
除了吧檯座外,僅有一個小包廂,照明昏暗的店內顯得十分時髦,是一間氣氛閒適的道地酒吧,有種酌收一千日幣座位費、一成服務費、啤酒一杯一千日幣之類的感覺。
店裡的店員只有一名男性酒保。
對方是一名年約三十的型男,將一頭黑髮梳成背頭,身高以亞洲人而言算高。下半身穿休閒褲,上半身穿白色襯衫與繞頸背心,又繫上了西裝領帶。
他位於琳瑯滿目地擺放著昂貴洋酒的酒架旁,站在吧檯前優雅地工作,這副模樣連身為同性的我也真心覺得瀟灑,他不以為意的一舉一動全都有模有樣,超厲害。
店裡除了我們之外看不到其他客人。
應該說,店外掛著本日包場的牌子。
我們被帶到位於店內深處的包廂座。
我坐到該處的沙發上,以乾杯開始了第二攤。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店,還會有聖代呢。」
「最近多了許多照顧到女性顧客需求的店家。」
星崎小姐一臉敬佩地頻頻環視店內。
如她本人所說,她的正面放著一杯豪華的聖代,且相當費工。我不著痕跡地看了一下菜單,那居然要價三千日幣,如果不是課長請客,絕對點不下手吧。
另一方面,剩下三人前方則放著各自點的酒水。
我選擇了年齡比星崎小姐還大的威士忌,而儘管這是單一麥芽威士忌,價格卻也與她所吃的聖代差不多,二人靜女士與阿久津課長也享用著類似價格區間的美酒。
我們的相對位置則與在銀座的日式餐廳時相同。
「你從平常就會帶女伴來這種店,然後直接變床伴吧?」
當二人靜女士喝下第一口酒後,便開始性騷擾。
縱使對方為上司,她也沒在客氣。
「課長是同性戀喔,就算都是男生,也喜歡來這種地方嗎?」
「什麼嘛,是這樣啊?」
「謝謝妳對我感興趣,但我無法回應二人靜小姐的好意。」
「哇啊,什麼啊,真氣人。」
剛才那是阿久津課長用他的方式在開玩笑吧。
由於他平常正經八百,所以非常突兀。
儘管如此,因為他是帥熟男,所以顯得有模有樣,能讓人自然而然地接受。同樣的話假如由我來說,可就徹底NG了,大概會讓在場的人都倒盡胃口,隔天起淪為辦公室的笑柄,遭人竊竊私語。
話說回來,今晚在前一間餐廳也是,都由二人靜女士帶頭聊天,所以我也相當輕鬆。因為我平常主要都負責聆聽,若有人願意代為談話,就令我心情愉悅。
連在酒席之間也蒙她關照,這甚至能引起我的危機意識。
「這麼一來,就可能是另一個新人了啊。」
「不好意思,我無法那樣看待佐佐木。」
我明明沒有告白,卻又被課長單方面地拒絕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隨便你們了啦。
我們天南地北地閒扯了一會兒。
星崎小姐吃完聖代後,顯得無所事事,而開始坐立難安。當她在菜單上看過價錢後,就珍惜地小口小口吃,但當我們開始喝第二杯酒時,聖代杯便已經空了。
加上她或許不習慣這種環境,使她挺直背脊坐在沙發上,令我印象深刻。
阿久津課長望向了她,說:
「星崎小姐,妳要不要唱卡拉OK啊?」
「欸……?」
「聽說如果獲得高分的話,就能贏得知名甜點店的禮券喔。」
那是課長為了歡迎會,自掏腰包請店家安排的吧?我就不提這種不解人情世故的話了,這使我見識到一名能幹的人,連酒聚的事前準備也非同小可。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則單純地相信了他所說的話,對卡拉OK起了興趣。
她原本望向手邊的目光,瞄了擺放於座位附近的器材。
「但我沒唱過卡拉OK……」
「妳都不會和學校朋友一起去嗎?」
「……不會。」
她的回應稍微停頓了一下,是因為校內人際關係薄弱吧。
我想起星崎小姐在放學途中被同學纏住的模樣,令我相當心酸。我認為人生之中高中只有這寶貴的短短三年,她可以稍微再多享受一下校園生活。
「不好意思,請問妳現在是幾年級?」
「欸?啊、那個……我還是高一……」
「我們上司很孤僻,妳也半斤八兩呢。」
「有嗎?但我自認為沒妳那麼格格不入。」
「來,那就由我先來打頭陣,表演一下我的招牌歌。」
二人靜女士站了起來,意氣風發地拿起卡拉OK的點歌機。
之後,開始了一場卡拉OK大會。
率先握住麥克風的二人靜女士,點的是家喻戶曉的國民動畫片頭曲,隨著輕快的節奏熱情演唱,而且,歌喉還莫名地好,我對自己不禁聽得入迷一事感到有些懊惱。
而星崎小姐似乎受她激發,也開始唱歌。
我與阿久津課長望著開始引吭高歌的兩人,啜飲著美酒。我們在當歌單清空時,又會為了不冷場地輸入新曲。話說回來,因為課長唱得也不錯,我便心虛地自然比較少唱。
二人靜女士的分數鶴立雞群。
真是幼稚。
其實她超愛卡拉OK的吧。
聽說最近為了預防失智,意外地有許多長輩愛上卡拉OK。
當過了快一小時之時──
在歌曲結束後,阿久津課長去上洗手間。
當在樓層中看不見他的蹤影後,我這後輩便轉向前輩,其實我自第一間餐廳時就一直在窺伺時機,但因為課長的膀胱十分勇健,所以拖到現在才能詢問某事。
「星崎小姐,阿久津課長在酒聚時都是像這樣嗎?」
「不知道欸,我和他在工作外沒什麼交集……」
「原來如此。」
「這絕對很詭異,應該說那是別人吧?」
二人靜女士也加入討論,三人開始交頭接耳。
不過,就算問了星崎小姐,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就算那是別人,又有什麼目的呢?」
「他或許打著灌醉我們再乘人不備的算盤啊。」
「但他本人也再三否定了欸。」
「星崎小姐,我們在說另一件事,還請妳忘了之前的話吧。」
「無論如何,我想差不多該散會比較好。」
「說的也是……」
雖然還有時間,但或許應該遵照二人靜女士所說。假如這次的歡迎會是課長在釋出善意,就讓我有些內疚,但畢竟我們都來續攤了,已經善盡最基本的禮儀。
過了半晌,他從廁所回來。
悄悄話就此告終。
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再度拿起點歌機,開始歡唱。
課長的舉止則始終如一,坐回剛才坐的位置。
此時,當他坐下後,身上的手機便開始震動。
「抱歉。」
他簡短告知一聲,坐在沙發上確認螢幕畫面。
那似乎是一通電話,他便將手機貼在耳旁。
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原本為了選下一首歌而吱吱喳喳,見到他的舉動後,也紛紛閉上了嘴。阿久津課長在眾目睽睽之下,僅簡短用「好」或「嗯」,回應著對方。
我望向安靜的店內,忽然心生疑惑。
他平時應該會立刻起身走去店外講電話。
他果然喝醉了嗎?
只是和小嗶一樣,不會表現在臉上?
正當我開始思考這些時。
他結束通話,將手機收回身上,道:
「恰如二人靜小姐所期望,任務已經在當地完成了。」
「……什麼意思?」
「就在剛才,已經對海上的克拉肯進行了核武攻擊。」
他此番話說得平靜,言辭與方才無異。
僅輕描淡寫地帶過,有如繼續閒聊一般。
另一方面,這對接收到訊息的我們而言,則是一條驚人的情報。
「欸……」
星崎小姐震驚得出聲。
我也勉為其難地嚥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
表面上和樂融融的室內氣氛驟然變得緊張,當醫生於休假時享受度假樂趣,卻突然接獲急診通知是否就是這種心情呢?
我原本因為攝取酒精而恍恍惚惚的精神,倏地緊繃了起來。
「由於目標的移動速度超越當初預想,所以就做出判斷了。」
「路徑朝向哪裡呢?」
「目前和早上說明時一樣。」
話說可以在這種地方公開講這種事嗎?
我忽然在意了起來,而轉向吧檯。
結果,剛才還站在該處的酒保已經不見蹤影。
自從我們上門後,他便獨自打理生意,從製作聖代、送飲料等,都以如行雲流水似的動作完成服務。我稍微掃視店內,當然也見不到其他人的蹤影。
我這部下終於理解上司舉辦歡迎會的意圖了。
「不該答應可疑人物的邀請呢。」
「……說的也是呢。」
二人靜女士的嘲諷令我心有戚戚焉。
對方會在此時聯絡,就代表課長事前早已得知攻擊克拉肯的情報了吧,並帶著我們四處遛達。如此一來,他之所以不惜鬼扯什麼歡迎會等藉口,也要安排酒聚的理由只有一個──
為了將我們留在他身邊直至此時此刻。
思及有二人靜女士在,所以他無法憑蠻力得逞。
於是,他才做出這麼拐彎抹角的事。
不過這是為什麼?
我的疑問則透過對方的發言獲得答案。
「然後,很遺憾地,那對目標無效。」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呢。」
二人靜女士刻意低喃,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阿久津課長則視若無睹,繼續平靜地說:
「根據當地的報告,核武攻擊極可能和魔法少女所施展的魔法光束一樣,在命中的當下被目標透過某種方式使之失效。另外,將繼續觀測輻射會對牠造成何種程度的影響。」
「哇──哇──就算你那麼說,我也不管,聽不見。」
「根據今天早上的彙報,不是說那是最終對策了嗎?」
「如星崎小姐所說,看來人類無計可施了。」
「我想那應該很糟吧……」
「依照狀況,牠可能將登陸本島,並和自衛隊一戰,高層為防範牠登陸,已經在編制部隊了。我們局員當然也要協助自衛隊,去處理克拉肯。」
這像極了道地的巨大怪獸電影橋段呢。
能猜想得到登陸於日本的克拉肯,將大敗自衛隊戰車與戰機,並不知為何攻向人口密集的地區,而可惜的是我們並沒有作為牠對手的怪獸或正義巨人。
由於目標體積極大,所以也難以限制報導。
思及牠的產地來自異世界,可以的話,真希望能避免牠登陸本島。
倘若災情加劇,局裡也會更進一步地追究之前外流的小嗶與艾莎大小姐的影片吧,連目前我們與阿久津課長保持平衡的關係,也很可能朝他將我們出賣給其他組織的方向前進。
我腦中接連浮現不祥的預感。
此時,上司不知是否明白我這部下的心思,提出要求,道:
「佐佐木,你能不能設法處理牠呢?」
他講得跟「你能不能去便利商店幫我買包菸?」一樣輕鬆愜意。
而我根本不可能乖乖點頭答應。
然後,我也無法沉默不語,到了問答的時間。
「不好意思,請問課長您原本就認為這次的攻擊會失敗嗎?」
「成功自然是再好不過,但就可能性來說我有考慮過。」
我不清楚眼前的人物接獲高層下達何種指令,但隱約察覺到政府面臨走投無路的窘境,否則的話,就不會留住我們了吧。
我認為目前各單位應該正在瘋傳同一情報。
課長應該想在被那群火燒屁股的高層包圍前,先抓住我們吧。我和課長之間的關係原本就冷到極點,他也能想像得到我會被其他組織挖走的狀況吧。
又或許是他考慮到我早已獲得同一情報,可能安排逃亡。無論如何,他必定都想讓我留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我這部下得知歡迎會的真相後,心裡有點小落寞。
「課長,無論如何,那也太勉強了吧?」
「妳別誤會了,我並非要佐佐木靠異能力去設法解決克拉肯,而是要他基於曾去現場調查過的身分,想請他提議有何好的方案,我對星崎小姐妳也有同樣的要求。」
「……這樣啊。」
雖然他修飾了言辭,但無疑是要我們去現場出任務吧。
他希望我用他還沒見識過的神奇力量,輕鬆地打敗章魚龍。
仔細想想,當初阿久津課長緊急要我們去當地出任務,也是為了此時此刻能下這一著棋。對我們而言,獲得克拉肯的資訊值得開心,但另一方面,假如那是源於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話,就讓我有些不甘心。
「這並非都是壞事,表示高層也對你們有所期待。」
「話端看人怎麼說,他們只是全部丟給我們而已啊。」
「作為代價,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保證你們也能獲得相當的回報。」
「喔?」
換而言之,依照克拉肯的路徑,將影響到阿久津課長的應對進退。畢竟,他是一個人生首重出人頭地的人,假使偏離了升官路線,我們也可能受到他挾怨遷怒報復。
因為我們所掌握到的課長弱點,前提在於他的社會地位。
另外,當星崎小姐一聽見回報這兩個字後,眼神大變,相當危險。
「你也學學這前輩,先申請加班費就好了呢。」
「…………」
二人靜女士鄙夷地斂起雙眸,用怨恨的目光盯著我看。
就算妳那麼說,但我認為這次也莫可奈何。假如以局員身分為重,漠視阿久津課長的邀請,也讓我過意不去,我與二人靜女士的差異只在於,手背有無組咒烙印而已。
然後,無論我們如何各懷鬼胎,巨大怪獸都分分秒秒地逼近日本。
「雖然不知能否不負您的期待,但屬下會回去思考看看的。」
「我想請你們明天一早就來上班,可以吧?」
「屬下遵命。」
「就算是小事也無妨,如果你想到什麼的話,就聯絡我吧。」
「是,我會那麼做的。」
總之,先趕回二人靜女士的別墅與小嗶討論吧。
新人局員的歡迎會,在接獲巨大怪獸的後續報告後散會。
當阿久津課長說明過一遍後,雖然開玩笑說「要不要繼續唱卡拉OK?」但現場根本沒有那種氣氛,便早早原地解散。我們將課長留在店內,先離開了酒吧。
我與星崎小姐在店門口道別。
我說著「因為我們要搭的線不同」之類的,走向不同於她的方向。
而當我們交談時,二人靜女士則在店門口攔到了一輛計程車。
我們三人各自踏上歸途。
然而,等星崎小姐離開之後,我便與二人靜女士在路上會合──在我暫時走了一段路後,一輛汽車從後方靠近,並停在路邊,二人靜女士從後座車窗露出臉來,催促我道:
「來,快上車。」
「二人靜小姐,謝謝妳。」
我蒙她好意,坐上了計程車。
車內導航已經顯示出指向我家公寓的路線,她依然安排周到,我們明明並未事前討論過,卻能有這等默契,使我窺見一絲她在社會中獲得成功的端倪。
「那上司是怎麼一回事啊?我還以為會被帶回局裡監禁咧。」
「我認為他不敢對妳使出那麼強硬的手段。」
「天曉得,狗急也是會跳牆的啊。」
我也並非沒這麼想過,就這一層意義而言,幸好有她同席。她莫非考慮到這一點,才願意參加歡迎會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還真是個好女人。
「而且,那並非都是壞事,我們也獲得現場的情報了。」
「就算放著不管,等到明天也會自然而然知道的。」
「是這樣啊?」
「你要多建立一點橫向人脈啊。」
「……我會盡力的。」
我從後照鏡感受到計程車司機的目光,二人靜女士引起了他的好奇吧,我認為車內監視器也正盯著我們。我們不敢提起過度深入的話題,之後開始一場抱怨上司大會。
當我們東聊西聊後,歸途時間轉眼即逝。
我們抵達了我家公寓前的馬路。
我打算回去屋裡,聯絡小嗶,請他用魔法來接我們,再與二人靜女士一同回到輕井澤的別墅,解說事情經過,前往異世界,運用兩界間的時間流逝差異,舉辦打敗克拉肯的作戰會議。
──我思考著之後的安排,望著二人靜女士支付車資的身影。
我最近即使看到她拿出錢包的畫面,也不會覺得心痛了。在我道「至少讓我出計程車費」後,卻被她搶先一步,當我數著千圓鈔時,她便從旁飛快地遞出了萬圓鈔。
於是,當我倆下了停止的計程車時。
──我家公寓爆炸了。
「欸……」
「唔喔喔喔喔喔!?」
隨著轟隆巨響,位於公寓一樓的房屋被炸飛了。
看一樓被炸飛的樣子,應該是運用爆裂物從內側爆炸,當我見到屋內光芒迸射後,不僅窗戶玻璃,連牆壁、樑柱也被震飛,木材與玻璃碎片甚至四分五裂地飛到了我們腳邊。
以成為原爆點的一間公寓為中心,上下左右的家戶也不免受害。
長形屋舍有一半以上,瞬間被炸得慘不忍睹。
而且,火勢開始延燒,附近也變得吵鬧起來。
「發生爆炸的是那來飯店的丫頭家吧?」
「……對,好像是。」
毀損中心是鄰居妹妹的家。
位於一旁的我家也相當慘重,但她家卻更千瘡百孔,因上一層的重量而被壓毀了一半,且因為夜色昏暗,所以我也無法看個仔細,但見不到屋內有人移動。
由於時間相當晚,使我認為狀況相當絕望。
二人靜女士也不再閒扯,專注於觀察情況。
這是因為我曾詳細地向她說明過,我與鄰居妹妹的關係。
「不好意思,我去確認她的安危。」
「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好,請妳隨意。」
公寓發出嗶剝火聲,熊熊燃燒,由於這是一棟屋齡老舊的木造建築,所以火舌旋即竄起。這附近的住家蓋得密密麻麻,放著不管的話,就會立刻開始延燒吧。
附近的居民聽見爆炸聲後,陸續聚集到公寓前的路上。
我則毫不在乎,踏入公寓用地內。
當我走進用地內後,有許多被磚牆或被附近住宅擋住的死角,尤其又有火焰濃煙竄起,更是容易閃避旁人目光,我盡量低調地運用障壁魔法,避開火勢,往前邁進。
爆炸原因是什麼呢?
是瓦斯外洩嗎?還是受到天使與惡魔代理戰爭的波及,被不明人士安裝了爆裂物呢?看在行家眼裡,應該能由爆炸當時的狀況判斷出來吧,不過,我這門外漢卻毫無頭緒。
「…………」
亞巴頓少年總是陪在鄰居妹妹附近。
有祂在的話,或許能順利應對。
我這鄰居心懷「希望她平安無事」的祈禱之情,走向她的住處。
【鄰居視角】
家裡在深夜裡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當我在家裡一角裹著毛毯,開始昏昏欲睡時,聽見門鈴發出「叮咚」一聲,而清醒過來。母親在同一處看著電視,嘴裡嘀嘀咕咕,類似在抱怨「這麼晚了是誰啊?」並走向玄關。
訪客是她最近心儀的小男友。
對方甚至能傳至客廳的嗓音,讓我頓時辨別出來。
他也是過去曾打算侵犯我的人。
母親原本不悅的嗓音丕變,變成心情極佳的音調,那相較於與我說話時高了幾度,連珠炮似地向對方說話,聲音越過短短的走廊,也傳到客廳之中。
『哎呀呀,妳今晚要露宿街頭了嗎?』
「…………」
亞巴頓的嘲諷令我感到煩躁。
即便她是這麼不稱職的母親,應該說正因為她是這樣的母親,對我的待遇維持於能建立最基本的社會觀感程度,她不會讓我在冬天晚上露宿街頭,不過,我的床鋪可能會從客廳被挪到走廊上。
而當我對這項事實感到不情願時,母親與男友正聊得熱絡,進行著「對不起我突然跑來」「不,你別介意」一類的對話。我認為正常的成年人不會在毫無約定的狀況下,深夜去拜訪別人家。
我心想他有什麼事,結果聽到他說他在附近喝酒,卻錯過末班電車了。
照常理而言,這理由會讓女方幻滅。
然而,母親卻有如對此事感到開心一般,邀請他進入家中。
此時,他們的交談之中出現一段微不足道的對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話說回來,你手上抱的盒子是什麼啊?」
「這個?」
「該不會是要送我的禮物吧?」
「這是有人在公寓前託給我的,是妳前夫送的。」
「啥?」
「他說妳女兒生日快到了。」
「等一下,什麼意思?」
「他好像知道我都會來妳這裡,希望我代替被謝絕探視的他,把這禮物交給她喔,他說至少想為她慶祝生日。」
我無法置若罔聞。
我瞄了一眼走廊,發現那男子站在玄關內,單手抱著一個四方盒,盒子受到精心包裝,乍看之下很適合當生日禮物。
不過,我的生日還要一段時間。
順帶一提,父親和母親離婚後,就組織了新家庭,這幾年也不會送我生日禮物,事到如今卻找到公寓來……令我心生疑竇。
同時之間,我驀然想起──
最近自己開始牽扯在內的死亡遊戲。
「亞巴頓,我們逃去外面。」
『欸,什麼意思?』
「別管了,快點!還有,請帶著我的東西跑!」
若是上個月,我應該不會這麼在意,會覺得「雖然不知是誰的惡作劇或一場誤會,但因為夜也深了,我很想睡覺,就放著不管吧」。
不過,在這一瞬間,我腦中響起了警報聲。
我直接穿著睡衣,急忙從客廳的窗戶爬出屋外。
打開窗鎖的過程令我心焦,我光腳踩到院子裡,甚至不在乎腳底刺刺的小石頭觸感。總之,我一心一意地在公寓用地內跑著,試圖遠離自家。
我不久前才在學校圖書室裡讀過。
開始於這類事件的懸疑故事。
『妳要逃是無所謂啦,但至少解說一下原因……』
亞巴頓則在稍晚後雙手提著我的東西,從後方飛來。
而正當祂打算發牢騷時。
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頓時之間,我的身體有種飄起來的感覺。
隨後,我順著奔跑的勁勢,勢不得已地往前撲倒,跌落在地面上,瞬間失去了平衡感。接著,直到撞上環繞公寓占地的磚牆為止,我都以前滾翻的要領滾動著身軀。
以結論而言,我移動至長型公寓的另一端。
「…………」
幸好我家在一樓。
否則的話,我會在猶豫著是否要跳樓之前就死了。
我癱坐在地,轉頭望向被爆炸炸飛的自家,這麼心想。

成為原爆點的我家當然塌陷,而左右兩側的住家也大幅崩落,二樓部分垮了下來,已經無法維持公寓原本的形狀,開始竄出火苗,放著不管的話,將會燒個精光。
『真虧妳能注意到呢,能馬上行動也真了不起。』
「因為母親的熟人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這樣啊?』
亞巴頓手裡拿著行李,來到我身旁。
祂難得這麼誇我。
『就我個人來說,很在意妳的鄰居呢。』
「不要緊,叔叔他還沒回家。」
因為我隔著房間牆壁,一直感覺著鄰家動靜。
公寓牆壁很薄,真是太好了。
否則的話,我現在應該不在屋外,而會朝母親的男友衝過去,然後搶走他手中的盒子,飛奔到路上吧。那倒也頗值得,但我目前還不想死。
這是因為叔叔身旁,最近有許多除了我以外的女人。
在這狀況之下唯有自己退場,也未免過於不甘心。
『不過,這樣好嗎?』
「什麼事?」
『妳母親無法平安無事吧?』
「當公寓毀壞時,我想叔叔就已經不可能再住在我家隔壁了,這樣一來,我也只能去育幼院生活,以生活環境來說,應該會比現在好上非常多。」
『妳的思考模式比我們惡魔還更可怕呢。』
「會嗎?」
如果站在我的立場,我認為任誰都會這麼思考。
這極為正常。
儘管如此,見到我與叔叔充滿回憶的地點遭毀,我還是感到一陣心痛。我憤怒到如果找到犯人,會想命令亞巴頓設法解決他的程度。
『不要認為妳的正常和其他人的正常一樣啊。』
「……是嗎?」
祂宛如看穿我的心思,令我有些煩悶。
話說回來,我癱坐的地點位於面對後巷的出入口,這有別於汽車穿梭往來的正面道路,被住宅與磚牆圍繞,是一條僅供路人通行的小巷。
我感覺到有人躲在該處的建築物後方。
而且,當我轉過頭去後,對方便飛也似地逃之夭夭。
據母親男友所說,他在公寓前收到了我的生日禮物。而且,對方見到我這身穿睡衣倒地的小孩,若說上前關懷倒也算了,卻居然一溜煙地逃跑。根據這狀況判斷,真是可疑至極。
思及我的身分與住址已經曝光,必定會有人來追蹤我。
更重要的是,對方是摧毀我與叔叔公寓的仇敵。
「亞巴頓,我們去追他。」
『真不錯,我也不喜歡一直挨打呢。』
我立刻站了起來,追趕那可疑人物。
對方是一名身高與叔叔相近的男子,在西裝上又穿上了大衣,衣襬配合他的腳步激烈地上下飛揚,頭上還戴著一頂西裝帽,配合上夜色,令我無法辨別他的長相。
當我跑步期間,亞巴頓治好我因爆炸所生的傷口,在我站起來後,雖然身上四處都隱隱作痛,但也只維持了一會兒,這與過去當我被母親男友咬傷鼻子時他治好我的方式一樣。
不過,唯有腳底傳來的刺痛無可奈何。
我忍耐著刺痛,光腳跑在柏油路上。
「他跑得好快,我或許追不上。」
『不是妳太慢了嗎?』
祂會這麼說,是想建議我平常就應該多運動吧。
我的確不擅長運動。
因為活動身體就會導致飢餓。
而且,目前正值凜冬即將迫近的季節,消耗掉我難得囤積起來的脂肪,根本荒謬至極。想起早上起來,身體卻動彈不得的絕望感,讓我在上體育課時也選擇觀摩。
「如果祢拿了鞋子的話,我或許能跑得再快一點。」
『以後想請妳講得更清楚一點呢。』
「請先去抓住他。」
『好好好。』
亞巴頓遵照我的指示,「咻」地一聲在空中飛去。
我過去聽祂說祂們不得殺害凡人,但束縛住對自己有害意的人則沒有問題,這在過去當我被母親男友壓倒,祂來拯救我時也已經見識過了。
亞巴頓轉眼間靠近那西裝男。
手伸向對方的頸部。
不過,當他的指尖即將碰觸到皮膚時,對方的身影便消失了。
這毫無前兆,僅發生於一瞬之間。
同時之際,我察覺到遠方傳來的汽車排氣聲、家家戶戶的和樂交談聲、空調室外機的運轉聲等,原本傳至耳中的雜音皆同時消失。
隔離空間誕生了。
『可惜,明明還差一點。』
「是那消失男子的同伴嗎?」
『這麼想比較合理,但目前還很難說呢。』
亞巴頓停在男子消失的地點。
我隨即跑到祂身邊。
對方不僅知道我家住址,還掌握到我家是單親家庭,以及母親正在交往的男友身分,對方很有可能知道我的外表與生活習慣。
但另一方面,我全然不知自己被誰盯上,思及今後對方也可能送來爆裂物,我就覺得鬱悶。為了獲得安心感,也絕對要抓到犯人。
『要是在變成這樣之前,能和他們締結關係就好了呢。』
這句話指的是叔叔與他的同事吧。
我也親身體驗到亞巴頓所擔心的事了。
不過,我不喜歡祂的說法。
「能不能別再後悔過去的事了?假如祢沒找上我的話,我家公寓也不會被炸掉,我未來也能和叔叔繼續當鄰居。」
『原來如此,的確如妳所說。』
「但我也深深瞭解到祢所擔心的事了。」
幸好這次只殃及我與亞巴頓。
假如因為這種無聊事而失去他,我將懊悔萬分。
『不過,在對方幫我們安排居住地時被偷襲,還真是苦命呢。』
「我想叔叔他們也沒想到,對方會送爆裂物到我家來吧。」
或許因為我失去了珍惜的地點,使得我無法自制地對祂顯露出不悅的態度,我明白縱使將不滿發洩在祂身上,也於事無補,但我目前的心情相當激動。
我心想這樣不好,為轉換心情而問:
「要在這裡等到隔離空間消失嗎?」
『如果想抓到剛才那人的話,這樣比較保險,但或許會放過天使和使徒呢。還有,就算對方是假冒妳父親的人,如果他是毫不知情的嘍囉,我們也得不到任何情報。』
「要是隔離空間在我們尋找天使和使徒時解除,會被他們雙方給逃掉,我想祢也知道,目前我完全感應不到天使的氣息,就算要找,也要花上一段時間。」
『我的確感應不到對方半點氣息呢。』
「對方甚至不惜找第三人協助,也要把炸裂物送到我家,所以理應不具備和我們正面作戰的實力,很可能已經離開一段距離了。」
『好了,那妳要選哪邊呢?』
「丟著實行犯不管,我們去找天使和使徒吧。」
『妳很當機立斷呢,為什麼會這麼判斷呢?』
「如祢所說,我不認為剛才那男人知道天使和使徒的真面目,而且祢都主動這麼提議了,所以我相信祢一定能在他們逃走前,找到他們。」
『妳都對我有這麼高的期許了,那就沒辦法了呢!』
亞巴頓似乎獲得如祂預期的回答,笑咪咪地露出笑容,並點了點頭。
當我走向爆炸且起火的自家公寓──
附近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圍著公寓吵嚷圍觀的人潮聲、嗶嗶剝剝的燃燒聲、居民的慘叫聲等驀然消失無蹤,令我陷入一種如同耳聾般的錯覺之中。
不僅如此,眼前熊熊燃燒的火舌也瞬間消失無蹤。
炸毀的公寓內部狀況也並未被濃煙遮擋,能一覽無遺。
「他們說這叫天使和惡魔的代理戰爭吧?」
「對,我們又被捲入了。」
一旁也能見到二人靜女士的身影。
由於我也對她施展了障壁魔法,所以她和我一同被牽連進來了。
我過去也與籠罩著魔法防護罩的魔法少女,一起闖入作為天使惡魔代理戰爭舞台的無聲世界──隔離空間,果然當身體籠罩著這類防壁類奇幻效果後,就能入侵隔離空間。
「我很在意這和剛才的爆炸之間的關係呢。」
「也可能是爆炸純屬意外,對方則是來確認狀況的?」
「無論如何,不問問本人也無法判斷。」
就我個人而言,死亡遊戲的開始通知令人欣喜。
產生了隔離空間,就表示天使與惡魔的使徒走進一定距離內了,那發生於我家公寓附近,代表鄰居妹妹極可能依然活著。
我這麼暗忖,急忙前往檢查屋內狀況。
隔壁房被二樓壓垮半毀。
並可踏入屋內的空間。
我從樑柱與牆壁縫隙間探頭觀察內部狀況。
在我確認時,在異世界學到的照明魔法派上了用場。
「公寓裡沒人呢。」
「對啊。」
我暫時看了一會兒,但見不到鄰居妹妹。
根據我所目睹的爆炸畫面,如果她在屋內難免當場斃命吧。
如此一來,死亡遊戲理所當然不會開始,隔離空間也不會誕生。
我這麼心想,認為她很可能在屋外。
「不過,這屋子已經毀了,只能重蓋了。」
「我暫時要去住飯店了呢。」
位於隔壁的我家也蒙受莫大損害,傢俱全毀,從開始起火燃燒的狀況推測,已經不可能找回存摺與印章了吧,就算我在隔離空間中拿回來,等回到原本世界後,一切又會恢復原狀。
不過,由於最近在異世界貿易中大發利市,所以我並沒那麼受到打擊。這將由對策局負責善後,以瓦斯爆炸之類的原因處理的話,也能獲得住宅火險的全額賠償吧。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很在意鄰居妹妹的安危。
「我想去附近找一找。」
「嗯,趕快找到那丫頭,逃出這空間吧。」
我見到二人靜女士答應後,離開了公寓用地。
根據亞巴頓少年所說,當天使與惡魔的使徒靠近到一定距離內後,就會產生出這個人群消失的空間,也說當事人能掌握到彼此的位置。不過,身為局外人的我們並無找到對方的方法。
於是,我選擇飛到空中,從高處確認。
當然,對方也可能找到我們。
不過,這次以鄰居妹妹的性命為第一考量,因此我選擇了有風險的作法。
「我有幾年沒被男人這樣抱過了,會煞到你呢。」
「請別說那麼噁心的話。」
以結果而言,我用了公主抱。
我抱起了無法飛行的二人靜女士。
她則逮到機會似地不停對我性騷擾,露出賊兮兮的奸笑,用手指戳著我的手臂或胸口。由於我們在公寓內沒見到鄰居妹妹,所以她暫時銷聲匿跡的輕挑口吻又再度復活了。
我則置若罔聞,望向地面。
能輕易地確認到幾乎沒有物體在動。
二人靜女士則率先注意到。
她指著地上一點,出聲說:
「那路口附近好像有人的身影。」
「……的確有呢。」
有兩人位於面向路口的建築物後方,躲躲藏藏似地站著。
其中一名背後有著純白羽翼。
那必定是形成隔離空間的主因──天使與祂的使徒了。
因為相隔一段距離,使我難以確認更細部的容貌。
對方並未察覺到飛在空中的我們,我猜這多半出自夜色恰好掩藏住我們,他們在地上東張西望,觀察四周狀況,應該是提防著惡魔與對方的使徒。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如果可以,我想看一下那天使的長相。」
「看了又如何?」
「視狀況而定,我們可能需要馬上逃跑。」
雖說是天使,種類也五花八門。
視對手而定,我們也可能身臨險境。
我被手持焰劍的天使•米迦勒妹妹砍成兩半的事還記憶猶新,假使再度遇上祂的話,肯定需要逼不得已地立刻落跑吧。為了不讓事情演變成那種狀況,我也想趕緊與鄰居妹妹和亞巴頓少年會合。
「我不想介入那種危險事呢。」
「那就先去找我鄰居他們吧。」
「話說有人從那邊飛來了欸。」
「欸……」
我匆忙地轉向二人靜女士視線所指的方向。
如她所說,有道人影迅速地接近懸浮於空中的我們。
對方從地表朝向空中,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我以為那是敵襲而嚴陣以待,但隨著對方身影變得清晰,我便理解這是無謂的警戒了,這是因為二人靜女士所指出的對象,便是剛才我們正要尋找的人物。
『哎呀呀,為什麼你們會闖入隔離空間呢?』
我遠遠看著時就覺得那以人影而言,輪廓還真是詭異。
當我眨了幾次眼後,發現那是被亞巴頓少年抱著的鄰居妹妹,由於前者的身材比後者嬌小,所以看在旁人眼裡,顯得相當突兀。不過,祂能輕易地抱起她。
於是,我們呈現雙公主抱的狀態。
「我在回家前看到我家公寓爆炸了。」
『啊,你說那是障壁魔法對吧,所以就和之前一樣進來了呢。』
亞巴頓少年有如心領神會似地點了點頭。
我在前次騷動後,曾簡單地解釋過我們之所以會位於死亡遊戲現場的原因,加上這次的隔離空間產生於自家公寓附近,使祂迅速地獲得理解。
「叔叔,抱歉因為我給您添麻煩了。」
「妳不必放在心上,住宅火險會負擔我的損失。」
「保險會理賠炸彈所造成的損失嗎?」
「啊、不,我想會用瓦斯爆炸來處理這次的事。」
「炸彈?這丫頭果然被盯上了呢。」
鄰居妹妹不以為意的發言,讓我明白公寓被炸飛的原因。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終於跨出隔離空間,開始侵蝕現實生活了,我事到如今實際體悟到,亞巴頓少年為何尋求我們提供在社會生活中的援助,而非在空間內的戰力。
我也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送炸彈過來。
不過,如此一來,我在意的就是她母親的狀況。
我總覺得這時間她多半在家裡。
「那個,話說妳的家人……」
「叔叔,我之前聽說那位小姐是您的同事。」
正當我打算提起話題時,她立刻打斷了我的話。
她露出超越平時的淡漠神情,這麼問我。
我輕易就能察覺到這代表什麼。
我並不追問,老實地回應了她的問題,說:
「如妳所說,這是我的同事,怎麼了嗎?」
「我做了什麼好事嗎?」
「……不,並不是特別有什麼。」
鄰居妹妹的眼神望向我抱著的二人靜女士。
她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們吧?
但我想在上次的談話中,我們已經締結了合作關係了啊。
『她在煩惱你們明明是同事,距離卻很近。』
「亞巴頓,請不要多嘴。」
『那我和他交換呢?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請閉嘴,亞巴頓,這是命令。」
『哎呀,被妳這麼一說,我就沒轍了呢。』
她是否對我這中年疲憊大叔,抱著至少皮相稚嫩的二人靜女士的畫面覺得噁心呢?由於最近有這種風潮,所以我也並非無法理解鄰居妹妹的想法。
為了不降低她的好感度,我應該趕緊降落到地面吧。
「不過,這麼一來,就必須趕緊安排你們的住處了呢。」
『目前進行到哪了呢?』
「屋子本身是安排好了,但傢俱那些的都還沒搬進去。」
『那樣也沒關係吧?』
「真的空無一物喔。」
『我的搭檔只要有一條毛毯,在哪都能睡。』
「…………」
我雖然曾想像過,但鄰居妹妹也太可憐了,令我掬一把辛酸淚。
亞巴頓少年說得面不改色,所以那應該是她的日常生活吧,這使我對噤聲並露出羞恥神情的她感到歉疚,我過去再怎樣也不敢做出送她棉被這種事。
我為了轉移話題,先問亞巴頓少年:
「不好意思,你們有看到這次死亡遊戲的對手嗎?」
『有關這件事,你們有在這附近看到天使和祂的使徒嗎?他們隱藏得很好,所以我找不太到。正因為如此,我就猜應該不是什麼太強的對手。』
「我們有在地上看到類似的人影。」
「來,就在那邊,在面向那路口的屋子……不見了呢。」
「他們在離那裡不遠的地方呢,看來是移動了。」
『啊,真的欸!』
對方從我們剛才看見的地點,移動至幾十公尺外了。
他們邊躲在屋子後方邊移動,正在警戒周遭。
不知對方是在等待與友軍會合,或正在尋找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又或者感應到他們的存在而試圖逃離隔離空間。光是這樣看著,不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儘管如此,唯有一點可確定。
他們仍舊並未發現我們飛在空中。
『我很在意他們只有一組人馬呢,之前明明來了一大票人。』
「他們如果是為了打敗祢,看起來的確戰力不足,但如果剛才的男人是按照天使和使徒的指示送炸彈來的話,而他們又位於他逃亡的方向上,就代表他們是來負責監視他的吧?」
『嗯,我也覺得很有可能。』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已經找到了自家公寓爆炸案的犯人了,想到自己可能得負責善後處理爆炸案,就會在意那名男子。
不過,目前先專注於聆聽吧。
在此時要求他們說明令我過意不去。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對手嗎?」
『應該是吧。』
「那就要殺要剮趕快處理一下,讓我們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二人靜小姐,我想至少應該瞭解一下內情。」
『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他們逃走前抓住呢,為了萬無一失,想請你們也幫忙,可以嗎?直接應付天使和使徒的事,全都會由我們進行。』
「亞巴頓,不要勉強人家。」
「不會,如果是這樣的話,沒有問題的。」
我不想協助殺人,老實說我頗為抗拒,但全交給鄰居妹妹只負責旁觀也讓我過意不去。順帶一提,因為我自己之前也差點反遭對方殺害,所以也不能總是逃避。
我雖然五味雜陳,卻點頭答應。
『好,那就三兩下結束遊戲吧。』
那自稱惡魔的亞巴頓少年不知是否理解我的心思,朝氣蓬勃地揚聲道。
我們與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兩人會合後,從空中飛回地上。
首先,先由抱著二人靜女士的我,降落到目標天使與使徒的正面,這看在對方眼裡,像是我們突然從頭頂出現,當他們見到我們後,便旋即試圖逃跑。
更具體而言,是天使抱起使徒,飛向後方的空中。
然而,當他們轉過身時。
亞巴頓少年抱著鄰居妹妹,降落在他們的退路上。
一如我們事前所商量,精彩地完成了前後夾擊的陣形。
這就是亞巴頓少年為何要求我們協助的原因了。
這附近是住宅密集的地區,汽車不能進出這些狹窄巷弄,即便從空中確認過後,但緊密相連的建築物將成為障礙物,依雙方位置而定,也或許會追丟對方。
『好,到此為止,你們已經玩完了。』
「等回到地上後,就請放我下來。」
被亞巴頓少年抱著的鄰居妹妹站到路面上。
我也立刻放下二人靜女士。
當我抱著她時,她的香氣鑽進鼻腔,等分開之後也依然殘留於我的衣物之上,那是一股體味混雜香水的氣味,我對自己覺得那十分好聞一事有些不甘心。
天使與那使徒則頓時傳出難受的嗓音:
「哇啊,雅列爾,我們被抓到了。」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提出了不必要的提議。」
「祢又弱,運氣又差,真的很沒用欸。」
「……抱歉我派不上用場。」
「算了,就算採用我的意見,結果也沒什麼差啦。」
那是一對十幾歲的男女。
女孩背後長出純白羽翼。
而且,仔細一看後,發現他們的臉似曾相識。
「不好意思,我們之前有沒有見過呢?」
「啊……」
當我發問後,少年臉上露出驚訝神色。
他們似乎也還記得我。
「什麼,你們認識啊?」
「不算認識。」
「那是什麼?」
「當我上次被天使攻擊時,在和你們會合前,曾在隔離空間中見過他們,當時有稍微講過幾句話,又馬上分別了。」
『他們該不會就是灌輸你錯誤知識的天使和使徒吧?』
「啊、嗯,大概是那樣。」
「!……」
天使與使徒聽見亞巴頓少年的話後,顯得更加緊張。
他們露出「糟了個糕」的表情。
我當時和他們約好,以告訴我隔離空間產生的條件為代價,願意放他們一條生路。他們則告訴我當同一處聚集了十名以上天使和惡魔時,就會產生隔離空間,但這項資訊隨後又被亞巴頓少年加以訂正。
使徒少年身穿牛仔褲與連帽T恤,上衣與上次見面時為同一款式,略長的黑髮採中分髮型,也與上次無異,看似學生。
跟隨他的天使姑娘則擁有雪白肌膚與金髮,身高比少年矮,略比二人靜女士高,體型也符合祂的外表年齡,身穿類似長袍或希臘貫頭衣的純白衣物。
「炸掉我所住的公寓的人,就是你們的同伴吧?」
當我們交談時,鄰居妹妹朝兩人踏出一步。
她嘴中吐出的話語相較平時顯得強勢了幾分。
連我這旁觀者也能看出,她已經確定對方是犯人才這麼逼問。
「要是我們老實回答,妳會願意放過我們嗎?」
「如果你們想受折磨到最後一刻,我也不會硬逼你們說的。」
「…………」
少年堆起假笑這麼問,鄰居妹妹則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方聞言,啞然失聲,並神情僵硬。
這與我所知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她的表情與平時無異,淡漠到幾乎看不出情緒,但她用不由分說的語氣所道出的話語宛如面對敵人的小嗶,相當駭人,我想她心中正默默地燃燒著怒火。
我自然而然地望向不幸爆炸的自家公寓隔壁,她們雖然並非什麼幸福的家庭,但那對她而言,還是一個無可取代的棲身之所吧。
對兒女而言,父母並非那麼容易割捨的對象。
儘管終將有那麼一天,但那應該會是許久以後的事。
她看起來雖然成熟,但直到去年都還揹著國小書包。
當我想到這裡,明明都一把年紀了,眼眶卻為之一熱。
【鄰居視角】
眼前的天使與使徒無疑與炸掉公寓的犯人有關。
當我這麼一想後,心中便滾滾地冒出怒火。
「要是我們老實回答,妳會願意放過我們嗎?」
「如果你們想受折磨到最後一刻,我也不會硬逼你們說的。」
「…………」
那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地點。
是我與叔叔充滿回憶之處。
我甚至想立刻派亞巴頓殘忍虐殺單方面奪走它的人,我這搭檔很會製造血腥殺人案。因此,只要我命令祂放手去做,應該能見到祂做出令我毛骨悚然的處理吧。
不過,叔叔還在附近。
假如我恣意妄為,他一定會嚇得不輕。
我至少也能明白這一點。
因此,我心焦難耐。
當我糾結時,使徒則繼續說:
「攻擊你們的公寓的的確是天使和使徒的行徑,但不是我決定的,是其他使徒擅自決定,又單方面將確認的任務交給我,我也是百般無奈。」
「你要我相信你嗎?」
「那邊那位大叔也知道的吧?和我一起的天使很弱,在遊戲裡也毫無表現,所以他們才會說『至少在這種時候貢獻一下』,把我們當作棄子。如妳所見,我們就被你們抓住了。」
「…………」
「這附近有一隻強大的惡魔的傳聞在天使間相當有名喔,絕對不會有人敢靠近妳的公寓,所以,大家就互推這項任務,最後就從一群人中選中我和雅列爾了。」
這天使的使徒不只對我,也對叔叔拚命地主張。
他之前明明對叔叔說謊,哪還有臉這麼說?
不過,善良的叔叔卻默默地傾聽他所說的話。
「負責確認指的是看會不會出現這隔離空間嗎?」
「因為出現就代表失敗,沒出現就代表成功,對吧?」
「也罷,照那邏輯來說,你們的確算是棄子。」
然後,我很介意叔叔從剛才就很關心他西裝與襯衫上的氣味,他該不會是在享受著同事遺留下的體香吧,當他抱著她時,她也莫名地用手環住他的身體。
早知如此,我當時就乖乖接受亞巴頓的提議好了,不對,我洗澡時間不定,身上或許有點氣味,真教人兩難。而當我在左思右想時,心中又感到更加糾結。
因此,我對天使使徒的回應自然變得更加嚴苛,道:
「就算你剛才說的是事實,但我也沒理由放過天使和使徒。」
「那、那就這麼辦吧?我們會成為你們的夥伴。」
「無意義地產生出隔離空間又能怎麼樣?」
「不是那樣,就是我們來當惡魔陣營的間諜的意思啦,如果天使陣營有什麼動靜,我們會事前通知你們。怎樣?這比起在這裡解決掉我們這種小嘍囉,好處還更多吧?」
這次的爆炸案若能在事前獲得情報,或許能順利應對,我認為對方的提議值得考量。而服從他的天使實力微弱,這對我們而言也有好處。
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想在此殺了他們。
『每次都會出現擅長這種骯髒事的使徒呢。』
「妳聽,妳家的惡魔也這麼說喔。」
「…………」
亞巴頓對天使使徒的提議似乎有興趣,露出了賊頭賊腦的竊笑,可以當成祂持贊成意見,在過去的代理戰爭之中,間諜肯定也曾大為活躍。
那名叫做雅列爾的天使也並無異議。
假使公寓未遭爆破,我應該也會認真考慮此事。
「你們當初就規劃好這劇本,打算來查探我們的底細吧?」
「不不不,這又不是什麼值得賭命的談判,我們現在也很心急如焚啊。」
『就算真的是妳說的那樣,不給予他們這邊的情報,單方面地利用他們,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壞處喔。如果說有什麼例外的話,就是妳的心情了,妳又是怎麼想的呢?』
「…………」
這惡魔拐彎抹角地在說「別耍任性了」。
我明白亞巴頓是正確的。
此時,祂不只徵求我的意見,也問了叔叔:
『欸,也說說你的意見吧。』
「我認為人都同時具備理性與感性。」
「叔叔……」
啊,叔叔顧慮到我的心情。
這件事令我深有所感。
心中變得溫暖。
我好開心。
如此一來,我就不可順從自己的情緒,堅持自己的意見。縱使這是亞巴頓的計謀,但我也不想在叔叔面前玷汙了他對我的體恤。
我轉向天使的使徒,鄭重地道:
「我知道了,我們願意接受你的提議。」
「真的嗎?你們願意用我們嗎?」
「不過,如果你敢背叛的話,我們會立刻處理掉你們,亞巴頓也覺得可以吧?」
『那還用說!』
「我們怎麼敢背叛你們呢,我們會好好和你們密謀的。」
天使使徒堆起假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與他搭檔的天使則輕輕致意,回應了我們。
就天使而言,對幫助惡魔毫無抗拒嗎?不對,天使也和惡魔一樣,必須徹底服從使徒的命令,無論祂本人怎麼想,都無法置喙使徒的決定。
話說回來,叔叔看著我們交談,忽然有了反應。
他望著天使的使徒,露出猛然驚覺的神情,道:
「……請問我也可以說話嗎?」
他隨後畏畏縮縮且過意不去似地,這麼問我們。
我看著鄰居妹妹與使徒少年交談的畫面,忽然想起了某事。
課長不久前在歡迎會期間給了我們今晚的作業,我則打算帶回二人靜女士的別墅與小嗶一同研討──如何處理那如同幼鰻橫跨菲律賓海逼近東亞的克拉肯。
我眼前的人物正是救世主,捨他其誰呢。
「……請問我也可以說話嗎?」
我當下出聲後,鄰居妹妹們便有所反應。
不僅他倆,連在場眾人也都望向了我。
『怎麼了嗎?』
「叔叔,什麼事?」
不過,這好難解釋。
在場只有二人靜女士知曉克拉肯的存在,由於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我想現場其他人應該多少能接受一些匪夷所思的狀況,但不知能否接受巨大怪獸呢?
我目前也無法說出過於詳細的情報。
「不好意思突然這麼說,但我想請你們天使和使徒幫忙。」
「你要我們馬上去當間諜嗎?」
「那與其說是間諜,更像是地球防衛軍。」
「啥?」
我知道自己說出了荒唐無稽的話。
但更令人害怕的是,異世界那充滿多元之美的生態系。
「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和我們一起討伐巨大怪獸呢?」
「……這大叔腦子還好嗎?」
使徒少年轉向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倘若我站在他的立場,也會產生一樣的懷疑。而鄰居妹妹聽這使徒直言不諱地問,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望著我。
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能夠明白我的意圖。
「你打算運用這隔離空間來掩人耳目嗎?」
「我認為這麼一來就能請小嗶幫忙了。」
「但能把那大傢伙引來這邊嗎?」
「不和他商量也不會知道,但先不論我們上司的要求,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們也無法置身事外,如果能事先準備的話,我想趁現在先準備好。」
我還無法施展能包住整隻克拉肯的障壁魔法,不過,如果有小嗶幫忙的話,就覺得那絕非不可能,畢竟,他可是星之賢者大人。
萬不得已之下,還能考慮請他出生的故鄉助一臂之力。
「也罷,如果牠登陸的話,可不只颱風那點破壞呢。」
「如妳所說,那要視對方的路徑而定了。」
假如牠轉向其他國家的話,也可選擇袖手旁觀,我並沒有率先挺身而出逞英雄的熱情與使命感,不過,一想到牠來自異世界,我就會感到一股罪惡感。
我猜小嗶也與我有同樣的感覺。
「那個,叔叔,請問什麼是巨大怪獸?」
「我想等之後再詳細解說。」
「……這樣啊。」
『那和你們的存在有關嗎?』
「不好意思,我目前能說的事有限。」
『喔。』
儘管我在此多加解說,也不知他們是否願意相信。
應該說,要是我就絕對不會信。
「這大叔沒問題嗎?是不是有點毛病的人啊?」
「可以請你不要說叔叔的壞話嗎?」
「不對,妳想想,他有點噁心……」
說的也是,那才是正常反應啊。
那是年輕人的正常判斷。
由於我最近身邊的人都不太正常,使我的常識也模糊了。
不過,使徒少年最後露出認命的表情,轉向我說:
「好吧,都可以啦,反正我也不能拒絕吧?」
「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交換聯絡方式嗎?」
「簡訊信箱可以嗎?」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
「…………」
我獲得少年的聯絡方式後,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即便我將號碼輸入手機之中,但擔心隔離空間一消失,那也會跟著不見,所以便反覆唸出,記入腦中。等我回到原本世界,聯絡對策局找出他的個人資料後,明天就能掌握他的住址和家族成員了吧。
鄰居妹妹沒有電話,所以便由我兼任窗口。
對方在代理戰爭中的諜報活動,暫時也將交由我代為溝通。
我傳達說明天會另行聯絡後,便與天使和身為祂使徒的少年道別了。一如亞巴頓少年所說,當鄰居妹妹與祂分開後,隔離空間便消失,我們回到了現實之中。
之後則開始處理爆炸的自家公寓。
我回到依然熊熊燃燒的公寓,亮出警察手冊,指揮現場。
由於阿久津課長也聯絡了我,便請他動員局員。由行家加以辨識的話,應該能看出爆裂物是什麼吧,我基於這一點這麼處理,假如自家鬧上新聞可就麻煩了。
我對上司透漏了幾許異能力涉案的可能後,便順利取得現場督導權了。
一如當初計畫,我請搭直升機來到現場的局員以瓦斯爆炸處理此事,接著,當消防車抵達現場,救護車與警方也到達後,現場就變得熱鬧無比。
鄰居妹妹的母親則願她安息。
一如我事前所預料,她因為爆裂物爆炸而當場斃命,她家裡另有一名男性死者,後者大概就是鄰居妹妹母親的男友吧,遺體損傷嚴重,據說需要一些時間來確認身分。
其他家裡也能見到多名傷患。
然而,僅出現兩名死者。
當我去爆炸現場出差時,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則暫時去附近的飯店迴避,我又拜託二人靜女士照顧他們。畢竟,假如那自願成為間諜的少年說謊的話,或許會有第二、第三名刺客來襲。
我心懷覺悟處理善後,現場則令我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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