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陣營亂鬥

  〈異陣營亂鬥〉

  【鄰居視角】

  自我小學開始,我與居住在我家公寓隔壁的叔叔已經認識了好多年,這些年間,我從未察覺到他有與異性往來的跡象。不僅如此,他與同性也甚少往來,每天只從家裡與公司兩點一線往返。

  或許因為這樣,我對他枯燥乏味的生活抱有好感。

  我認為我倆相似,同病相憐。

  但他身旁最近出現了女人的影子。

  我循著線索來到了東京都內的頂級大飯店,在其中一間客房裡遇見了──一名濃妝警察、講著不知哪國語言且年齡與我相仿的金髮妞,以及打扮成類似兒童動畫中魔法少女的女童。

  我與這三人素昧平生,當然也不知道她們的姓名。而我為了與亞巴頓溝通,若不定下她們各自的稱呼將相當麻煩,於是,我決定稱呼這三人為濃妝姊、金髮妞與魔法少女。

  我目前與這三人,在飯店其中一間客房裡大眼瞪小眼。

  在這類似客廳的空間之中,面對戶外的玻璃窗遭人打破,風颼颼地吹了進來。由於該房位於高樓層,能見到窗外有一望無際的藍天,下方則為建築物林立的風景。

  然後,魔法少女飛在這扇變得通風良好的窗外,手中還拿著魔杖。因此,我猜這樁慘事八成是她所幹的好事,而方才的強烈光芒正是窗戶碎裂的原因。

  另一方面,我與其他兩人──濃妝姊與金髮妞則站在房內,嚴陣以待。

  濃妝姊舉起了槍,金髮妞拿著類似指揮棒的物體。

  我面對這狀況則赤手空拳。

  總覺得只有我顯得很遜。

  此外,一名身穿和服的女童,正從通往走廊的角落後方,忐忑不安地探出了頭,有如在窺伺客廳的狀況一般。在場我只認識她,叔叔介紹她是自己的同事。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一名小孩,但據說已經成年了。

  唉,怎麼全都是女人啊。

  『我強烈建議妳立刻撤退呢。』

  「我無法贊同祢的意見。」

  『妳要是被剛才那招命中,不就完蛋了嗎?』

  站在我身旁的亞巴頓,一臉困擾地盯著魔法少女。

  剛才的閃光現象與玻璃破裂,果然都是她做的。

  不過,如此一來,我們為什麼能平安無事呢?至少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照這樣看來,亞巴頓也沒出手吧。祂本人也說祂們在隔離空間外,無法做出什麼大不了的舉動。

  她起初的目標就只有窗戶嗎?

  抑或有我們以外的人,將損害狀況控制在窗戶而已呢?

  「至少請讓我在這裡,確認她們和他的關係。」

  『也罷,這件事本身也對我們有益啦。』

  第三者聽不見亞巴頓的聲音,其他人應該認為我在自言自語吧。實際上,濃妝姊、金髮妞與魔法少女在聽見我莫名其妙的發言後,紛紛轉頭注視我,並將手中的凶器對準了我。

  隨後,濃妝姊有所反應。

  「和他的關係?」

  她手中的手槍槍口對準了我。

  若說我不怕的話,就是違心之論了。

  不過,我更怕的是叔叔遭人搶走。

  這與我在死亡遊戲中經歷過的危機相比,並不值得驚慌失措,我應該盡力在此收集情報。我也可能為叔叔派上用場──思及此,我湧起更多幹勁,心中甚至出現一股使命感。

  「什麼意思?妳該不會認識佐佐木吧?」

  「那妳又和叔叔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同事喔,妳是哪個組織的能力者嗎?」

  濃妝姊所說的「能力者」這三個字,令我多少有些介意,成年人若需要正經八百地講出這個字眼,內心應該會頗為抗拒吧,正因為如此,我對她這麼說的背景起了興趣。

  不過,我在此應該先追究她與叔叔的關係。

  「我問過叔叔本人,他說他在民間的貿易公司上班。」

  「他最近換工作了,他沒跟妳說嗎?」

  「…………」

  聽到其他野女人一副深知內情似地這麼說後,就令我感到煩躁不堪。

  明明我才是最理解叔叔的人。

  她直呼叔叔名諱也讓我好不甘心。

  儘管如此,我已經解開一個謎題,令人開心。

  叔叔並沒有對我說謊,他在轉職後認識了這位濃妝姊,在新工作單位裡成為了同事。如此一來,他曾任職於貿易公司的經歷並無謬誤,他對我說過的話句句屬實,絕無謊言。

  「因為我回答了妳的問題,所以輪到妳回答我了。我再問一遍,妳是哪個組織的能力者?應該不是局員吧?妳和二人靜的前東家有什麼關係嗎?」

  「我有見過她,但從沒聽過局員或能力者這些事。」

  我以視線瞄向站在客廳出口的和服女子,這麼說道。

  她如今也躲在牆後觀察我們的狀況,搭配上她年幼的外表,猶若見到出乎意料的騷動,而正感到害怕。但側耳傾聽後,能聽見她嘟噥著「真的饒了我吧」「f○ck、f○ck」之類的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妳是佐佐木他們延攬的野生能力者囉?」

  「我認為稱呼初次見面的人『野生』兩字很沒有禮貌。」

  「啊,對不起哦,我和二人靜確認比較快呢。」

  「…………」

  在她用槍口對準我時,就已經沒什麼禮貌不禮貌了。不過,想到我還沒弄清楚濃妝姊與叔叔的關係,她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也會讓我湧起反抗心,我大概不喜歡她吧。

  接著,當我與濃妝姊交談時。

  飛在窗外的魔法少女有所動作。

  「我要殺死所有能力者。」

  她低喃著嚇人的威脅,伸出了手中可愛的魔杖。

  我剛才目睹的光芒,從魔杖尖端射出。

  亞巴頓旋即跳到我前方,隨後,我的視野被一片白光所淹沒,傳來一陣類似電車或大卡車經過身旁一般的震天價響。

  隨著光芒收斂,眼前又恢復為室內畫面。

  我急忙望向四周,卻見不到有什麼改變。

  之前那一招震碎了玻璃,並搗得房間天翻地覆。

  然而,這次卻毫無成果。

  她本人也對此抱持疑惑,歪著小腦袋道:

  「又被擋下了,而且,和魔法中年時一樣……」

  對方與我相同,也東張西望地觀察房間狀況。

  她恐怕是在尋找擋下自己攻擊的人吧。

  這也許是亞巴頓發動了過去曾向天使施展過的無形障壁之類的招式吧,但根據祂本人所說,祂在隔離空間外能力不足,因此應另有出處。

  「鳥鳥,那個,剛、剛才那該不會是……」

  『…………』

  金髮妞輕語了些什麼。

  我仍舊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她的眼神盯著自己肩上的文鳥。

  根據她露出與我相同的震驚神情,她與濃妝姊應該都是清白的吧。如此一來,只剩下被稱為二人靜的山寨女童了,抑或是還有別人藏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無論如何,這些推論如今都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給我安分一點!」

  當我暗自思考時,濃妝姊有所動作。

  連續傳來「砰!砰!」的尖銳聲響。

  她瞄準了魔法少女,子彈飛向她的腿部。而至於我為什麼能判斷出這件事呢?這是因為她射出的子彈在目標前方幾十公分處停下,並靜止於空中。

  那些金屬片宛如被蜘蛛絲纏上,懸浮於空無一物之處,那是剛才阻擋了魔法少女所施展的光束之類的東西嗎?正當我感到疑問時,濃妝姊便給了我答案。

  「唔,果然有魔法防護罩……」

  那莫名其妙的稱呼是什麼啊?

  話說回來,我不經意地想──

  假如亞巴頓助我一臂之力,應該至少能制伏濃妝姊吧。

  『啊,妳要挑那邊啊?』

  「…………」

  我的搭檔注意到我的目光後,從旁插嘴。

  對方可是會毫不遲疑地對小孩扣下扳機的衝動人物,應該盡早請她退場吧?畢竟,無法保證下一顆子彈不會瞄準我而來,那來路不明的防護罩不一定還會保護我。

  我這麼心想,用下巴對亞巴頓示意。

  祂見狀,露出「真拿妳沒轍」似的表情,輕飄飄地飛向濃妝姊。

  祂們雖然禁止殺害凡人,但若只是稍微讓對方暈厥倒無傷大雅,亞巴頓過去也曾示範過一次。祂在隔離空間內能一揮手就易如反掌地獵殺天使與使徒,但在隔離空間外僅具備電擊槍般的性能。

  ──代理戰爭主要有一半,都要靠你們使徒在現實世界中廝殺喔。

  我想起祂曾說過的話,事到如今深深領略到這一點。

  不過,我的意圖立刻破滅。

  原因則出於金髮妞。

  「喂,妳們,居然在別人家亂來,到底想怎樣!」

  她氣呼呼地破口大罵。

  那語言依然莫名其妙。

  她配合怒罵聲,揮舞著手中類似指揮棒的物體。

  隨後起了某種變化。

  我、濃妝姊與魔法少女之間,出現一個狀似魔法陣的東西,接著由下至上隆起,變出一根巨大冰柱,高度能觸及天花板,尺寸粗到連成年人也無法雙手懷抱的程度。

  『哇啊啊!?』

  最大的受害者則是亞巴頓。

  那恰好發生在祂前進之後。

  假如事前並未出現魔法陣的話,祂或許會被刺穿,祂當下翻身旋轉,千鈞一髮地閃避了冰柱。不過,祂並未徹底躲掉,腿部被冰柱稍微割開了。

  同一時間,在場眾人的注意力朝向了祂。

  由於祂受到傷害,使得其他人也能看見祂了。

  「咦,為什麼突然有人冒出來……」

  金髮妞似乎並未瞄準祂,因此顯得困惑。我雖然不明白她的話,但從她見到亞巴頓後疑惑的舉動看來,能瞭解她剛才那招的目的在於牽制。

  濃妝姊與魔法少女發出疑問之聲,一如當初見到我時。

  「那是透明的異能力?是那邊制服妹的同夥嗎?」

  「能力者變多了,必須殺了他。」

  那根冰柱一如其外觀,冰冰涼涼,表面開始散發出白色霧氣。假使再出現幾根相同的冰柱,事情將極為棘手,即便相較於濃妝姊的手槍,也顯得更加凶殘。

  如此一來,我們的作戰計畫也將一敗塗地。

  『唉呀呀,巧合還真是可怕呢。』

  「剛才那不是因為巧合,而是因為祢過於自滿而引起的失誤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後必須小心不讓妳犯下相同失誤呢。』

  「……說的也是呢。」

  亞巴頓凌空輕盈地飛舞,從冰柱旁回到我的身邊。

  這八成是為了替我防範金髮妞的冰柱。

  我原本以為她相比濃妝姊較為冷靜,但所擁有的力量卻很凶殘,她手中類似指揮棒的物體,大概和魔法少女手中的魔杖具備相同功能吧。

  「妳特地給了我武器,還真貼心呢!」

  接著,當亞巴頓受驚不久後,濃妝姊有所動作。

  她露出看起來頭腦不太靈光的賊笑,疾馳而出。

  她的手大幅伸向前方,對準了從地板上長出的冰柱。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當我感到疑惑後,眼前出現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巨大冰柱如同大樹樹幹那麼粗,卻崩塌似地瞬間融化了。而且,冰柱所產生出的大量冰水一滴也沒墜落到地板上,不知為何輕飄飄地懸浮於空中。

  恍如飄浮於無重力空間之中。

  「不至少抓一人回去的話,可就沒面子了呢!」

  隨著她這麼說,水猶若生物似地開始移動。

  恍如蛇般蜿蜒伸長的水體以濃妝姊為中心,各自衝向了我、亞巴頓、金髮妞與魔法少女。水在空中飛行的速度頗快,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近在眼前。

  我立刻跳向一旁,嘗試閃避,卻發現水追著我轉彎了。

  真是卑鄙的力量。

  水體隨後衝到我眼前。

  當我心想「不妙」時,一旁的亞巴頓出手了,祂從正面壓下我的肩膀,讓我順勢往地板上倒去,同時之間,又用手環住我的腰身,旋即輕鬆地抱起了我。

  這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水則從我正上方飛了過去。

  我被蹬地奔馳的祂抱起,飛上了空中。

  此時,我自然而然地見到其他人的應對方式,魔法少女用無形防護罩妨礙水入侵,金髮妞則在水靠近時,於前方變出類似炎壁般的現象,讓水瞬間蒸發掉。

  唯獨我被亞巴頓抱著,四處飛行逃竄。

  「亞巴頓,只有我們很難堪呢。」

  『因為妳把獎賞用在無聊的地方,所以我們才沒什麼反擊手段啊。』

  「…………」

  被祂這麼一說,我找不到能加以反駁的合適言論。

  包含追蹤亞巴頓的水在內,增量的水體追趕著我倆,不對,連原本黏在魔法少女防護罩上的水也轉向我們了。濃妝姊應該認為自己奈何不了她,所以就派過來應付我們了吧。

  而且,最奸詐的是,那些水擋在碎裂的窗戶前方,阻撓我們逃離。

  「嘿咻,我在此登場!這是賣人情的大好機會呢!」

  就在我與亞巴頓一同在客廳內飛來飛去時。

  角落處傳來一道活力十足的嗓音。

  當我望過去後,發現那名山寨女童站在該處,她跳出了通往其他房間的走廊,跑到操縱水的濃妝姊面前。我與她認識,從她剛才的發言,應該可以認為她要幫助我與亞巴頓吧。

  「喂!妳為什麼要幫他們!?妳不是局員嗎!」

  「我不是要幫他們,但我要為了平息這火爆場面而盡力。」

  身穿和服的她難以捉摸地這麼侃侃而談。而因為她接近後,原本追蹤我倆的水轉換了方向,飛往女童踏響木屐向前衝刺的方向上,並凝聚於她與濃妝姊之間,採取迎敵態勢。

  不知濃妝姊為何那麼怕這嬌小的女生。

  我的疑惑只維持了一瞬間,見到那和服妹瞬間拉近了她倆間幾公尺遠的距離,手臂朝旁一揮,劈散了原本懸浮於雙方之間的水體,部分水體隨後凍結,阻擋住她,只見她又旋即揮拳破冰。

  她更進一步地高高跳起,於一次呼吸間移動到對方身旁。

  她似乎具備超越外表的體能。

  「要是祢也能那樣的話就好了。」

  『希望妳想起我在隔離空間內的表現呢。』

  這名被稱為二人靜的人物,過去也與叔叔一同行動。

  包含她在內,我或許必須確認在場眾人的身家背景。我不想因為東問西問,而遭叔叔保持距離,但至少想從叔叔口中問出那自稱同事的濃妝姊身分。

  「這樣就將軍了。」

  「!……」

  二人靜在轉眼間,便來到濃妝姊的面前。

  然後,她用自己的指尖比著濃妝姊的鼻子。

  另一方面,濃妝姊嘗試舉起手中的手槍,但她在舉起手臂前,就被對方挨近身邊而無法瞄準,槍口位於不高不低的位置,對著對方的腹部。

  儘管如此,在旁人眼中局勢仍對濃妝姊有利。

  然而,她在眾人注視之下,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此時,和服妹縱使被槍口指著,仍老神在在地說:

  「我真帥,是一次漂亮的進攻。」

  她悠哉地說道,眼神不知為何飄向了金髮妞。

  她方才的發言莫非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金髮妞嗎?回想起來,她從一開始就在這間客房之中,還曾對金髮妞說「其他據點」之類的事。

  另外,就我個人而言,很在意金髮妞肩上的文鳥。

  儘管場面這麼混亂,牠依舊不會飛走。

  『這麼一來,他說自己並非惡魔或使徒的話,真讓人懷疑呢。』

  「該不會只是祢忘了熟人的長相吧?」

  『哎呀,妳懷疑自己鄰居所說的話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由於我們已經脫離水的威脅,就與亞巴頓一同降落到地板上。

  不過,場面僅短暫地恢復平靜。

  這次輪到魔法少女有所動作了。

  她手中魔杖的尖端,射出了類似光束的攻擊。

  比起她摧毀窗戶玻璃時,規模似乎小了許多。

  電線杆粗的光線筆直地延伸出去。

  瞄準的方向是二人靜與濃妝姊。

  二人靜用力推開濃妝姊的胸口後,雙方皆往後倒下,光束則燒灼了她倆分開後的空間,濃妝姊毫髮無傷,和服妹身上輕飄飄的袖襬部分,則發出燃燒聲並燒焦了。

  「喂!妳幹嘛啊!?」

  「我要殺了能力者。」

  「我們不久前不是還並肩作戰過嗎!」

  和服妹對魔法少女發出譴責之聲。

  濃妝姊則在下一秒鐘,對和服妹問道:

  「二人靜,妳明明是局員,卻私下勾結魔法少女嗎!?」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這有很深的理由……」

  這名山寨女童忽然趾高氣昂地開口,並衝了出來,卻成為眾矢之的。儘管如此,考慮到她一連串的舉止,她說自己是為了平息這火爆場面,還多少具有可信度。

  剛才她的舉動包含她自己在內,也拯救了濃妝姊。

  同時,依照她倆在我面前的互動,這兩人應該認識彼此,她是叔叔同事一詞絕非謊言吧。如此一來,身分不明者就只剩下魔法少女與金髮妞這兩人了。

  然後,山寨女童似乎也認識她們雙方。

  假如我要掌握情況,關鍵人物必定是這名和服妹了。

  如此一來,我在此或許必須讓她提升對我的好感度。

  「阿姨,人家在妳危急時救了妳,妳應該至少向人家道謝一下吧?妳好歹也算是人民的保姆,希望妳在平民面前做出典範。」

  「阿、阿姨!?」

  我對濃妝姊這麼說。

  結果,對方嚇了一跳,轉向了我。她似乎很在意自己被我當作阿姨,仔細想想,當學校的女老師被男同學稱為阿姨時,也會激動到判若兩人。

  這把歲數的女性真的很難搞。

  當我自己有了年紀後,是否也會有這種反應呢?

  「喔喔,妳啊,說的真好呢。」

  「妳還真厚臉皮,妳只是為了自己能得救,而利用了我吧?」

  「無論如何,她的動作都救了阿姨妳,這是事實。」

  「話說,可以不要叫我阿姨嗎?」

  「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到那個年紀啊。」

  「雖然妳這麼說,但看在我們眼裡,妳就是個阿姨啊。」

  儘管混進一名年齡不明的山寨女童,但扣除濃妝姊,在場所有人都看似未成年。濃妝姊不僅身穿套裝,還揮舞著槍枝,剛才也自稱自己是警察。

  根據她俐落的身手看來,她並非才剛分派到單位的菜鳥員警,就算是高中畢業後擔任員警,理應也超過二十歲了,如果是大學畢業後從警,也不可能只有二十五歲,且她畫濃妝八成是為了裝嫩。

  因此,即便被人稱為阿姨也無可厚非。

  不過,對方狀似不喜歡這個稱呼。

  「話說,我還是高中生啊!」

  「……那只是妳的願望吧?」

  她這過於不要臉的發言,甚至能令缺乏常識的我也不禁無言以對。

  這似乎稱為中二病,每個學年都至少會有一名學生,能滿臉正經地鬼扯出這類荒謬言論,而當一把年紀的成年人這麼說,則會使人感受到一股超乎想像的危險,令我不由自主地懷疑對方是否腦子有問題。

  畢竟,她手中還握有槍枝。

  而她這樣都還能考上警察考試,成年人的社會真教人匪夷所思。

  「欸,那是什麼眼神啊……」

  「我也知道看在這社會一般人的眼裡,自己有些異於常人,但我從未對這項事實感到慚愧,畢竟,我認為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不過在和妳說話後,我心中也是有點感慨。」

  「我真的是高中女生啦!我還是學生!」

  『原來如此,只要透過這種方式教育妳的人格就好了啊。』

  她再三堅稱自己是高中女生,令人感到她為解釋而竭盡全力。

  而不小心給了亞巴頓莫名的靈感這一點,算是扣分吧。

  「唧唧歪歪的吵死了,我要殺了所有能力……」

  「妳要不要再增加一點字彙量呢?」

  「…………」

  魔法少女三度舉起魔杖,和服妹則挑了她的毛病。

  遭人指正的一方住嘴,目不轉睛地瞪著吐槽自己的人。制止了光束發射非常好,但不知她何時會發飆暴衝,仍屬於一種威脅。

  一旁還有那金髮妞。

  文鳥則依舊停在她肩上。

  幾路人馬繼續大眼瞪小眼,場面再度陷入膠著。

  遠方傳來類似警車或救護車的警笛聲,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濃妝姊的後援包圍,且一網打盡吧。由於魔法少女大鬧一場,導致現場毀壞到我們難以找藉口開脫的程度。

  假使被抓去輔導的話,母親會願意來保我出去嗎?

  我也許必須讓警官昏倒,並逃出警察局了。

  唉,我小小年紀就要淪為擁有前科的通緝犯嗎?

  如此一來,我和叔叔的生活也會萬事休矣。

  「亞巴頓,雖然不太願意,但我改變想法,覺得應該撤退了。」

  『對啊,要是妳一開始就這麼判斷的話,對我來說可算是最好的選擇呢。』

  「對不起,祢能抱我從那邊的窗戶飛走嗎?」

  『嗯,交給我吧!』

  祂遵從我的指示,再度用手環住了我。

  被叔叔之外的異性所擁抱,令我感到萬分遺憾。

  但是眼下的情況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同時之間,魔法少女則理所當然似地有所反應。

  「我不會放能力者逃掉。」

  她的台詞之所以產生了一點變化,是源於那山寨女童的吐槽吧。

  不過,她的舉動則一如之前,從魔杖中射出光束。

  「亞巴頓!」

  『不要緊,我早就料到這點小事了。』

  祂大幅旋轉身軀,在空中四處飛行,閃避光束。

  電線杆粗的光束,偏離了直接命中我的軌道。

  話說回來,隨著亞巴頓四處飛行,我們四周變出了類似防護罩的東西。原本逼近眼前的光束被某種無形現象所消除,這彷彿我之前曾目睹多次的現象。

  那到底出自誰手呢?

  我甚至覺得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必閃避了吧。

  「好痛……」

  當我見到種種畫面後,同一時間,腳尖傳來一陣悶痛。

  我似乎撞到了客廳牆壁。

  『哎呀,抱歉啦。』

  「…………」

  我差點出聲抱怨「祢能不能再小心一點?」。不過由於起初亞巴頓就建議我撤退,我卻判斷要留在現場,因此,我也無法雞蛋裡挑骨頭,便噤聲不語,忍耐痛楚。

  祂的道歉之所以有些隨便,也是基於這一層原因吧。

  而正當此時──

  「啊,各位請稍等一下。」

  ──我朝思暮想的人物,出現在這紛亂喧囂的客廳之中。


  我與阿久津課長唇槍舌戰一番後,飛也似地逃離了對策局。

  無論如何,我都應當向小嗶與二人靜女士報告現況,我這麼暗忖,造訪了艾莎大小姐留宿飯店所在的設施。我在轉乘電車時,決定總之先別理會我方才所目擊的不明飛行物。

  我混入熙來攘往的旅客之中,快步走向大廳。

  結果,當我正要走進大樓前,上方有東西墜落下來。

  仔細一看,那看起來就是碎玻璃。

  「欸……」

  細碎的玻璃碎片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墜落至地面上。

  附近在場的旅客也注意到玻璃碎片,而停下腳步。隨後,所有人都迅速退離該處一段距離,並仰望上方。我也依樣畫葫蘆,躲到相隔出口幾公尺遠外,望向建築物高層。

  結果,見到似乎有某種物體浮在空中。

  那位於高樓大廈的高層一帶,距地表有一段距離,從地面看去只有指甲大。儘管如此,我仍隱約覺得那具有人形,而且,輕飄飄地飛在毫無落腳點之處。

  倘若我的記憶無誤,那應該是我們所住的客房附近。

  此外,定睛一看,那人形物整體來說好像是粉紅色。

  「…………」

  這八成是那個吧,必須向課長報告的那個。

  但在道別後不久又打給他,超級尷尬的說。

  當我這麼心想後,身上的手機便開始震動。

  那並非私用手機,是局裡配給的手機。由於艾莎大小姐的現居地點已經公諸於世,我便沒將它留在家裡,而是隨身攜帶。縱使我在此接起電話,課長也不會獲得什麼其他情報。

  我這麼心想,接起了對方的來電。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或許已經看到了,魔法少女出現在你目前所在位置附近,希望你立刻前往該地。畢竟該處人潮眾多,我也派人過去了,但希望你盡早加以隱瞞。』

  「屬下遵命。」

  『還有,星崎小姐已經抵達任務現場了。』

  「咦,星崎小姐嗎?」

  『希望你別誤會,但那並非我下的指令,是她自己下的判斷。』

  「這樣啊……」

  恐怕她看到新聞畫面與網路上分析出拍攝地點後,就瀟灑地逕自衝去現場了吧。上班前的法定外勞動時間也與夜間一樣,將由對策局支付固定的津貼。由於這非常有星崎小姐的作風,令我也能照單全收地相信課長的說辭。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安全地逮捕魔法少女。』

  「屬下遵命。」

  附帶一提,這一連串的對話,讓我感受不到我們方才才在局裡心理攻防,課長的語氣一如往常平淡,甚至令我懷疑他真的是剛才與我針鋒相對的人嗎?他轉換得真快。

  因此,我也能恭謹地應對。

  通話結束後,我將手機收回身上。

  然後,快步前往飯店所在的大樓。

  對策局已經聯絡過任務現場了,當我在櫃檯亮出警察手冊,並要求進入飯店時,對方立刻提供進入目標客房的房卡,我拿著房卡,搭電梯往上。

  沿著目的地樓層的走廊前進,就能見到客房的房門。

  我運用在櫃檯拿到的房卡,解除了自動鎖。

  結果,當我進入房內後,旋即聽見爭執聲。

  「話說,我還是高中生啊!」

  「……那只是妳的願望吧?」

  這聲音無疑是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

  話說這是什麼狀況?

  因為小嗶也在,我想事情不會變得多麼嚴重,也可採取佯裝艾莎大小姐是能力者,再由小嗶施展魔法解決事端這種方案。當護送她前來之際,我們曾事前這麼約定過。

  「欸,那是什麼眼神啊……」

  「我也知道看在這社會一般人的眼裡,自己有些異於常人,但我從未對這項事實感到慚愧,畢竟,我認為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不過在和妳說話後,我心中也是有點感慨。」

  「我真的是高中女生啦!我還是學生!」

  我側耳傾聽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的交談,慎重地前進。

  聲音無疑源自客廳。

  我走過客房內的大廳,探頭望向產生動靜的房間。

  結果,我見到了如我所料的一行人。

  魔法少女飛在窗外拿著魔杖;艾莎大小姐位於屋內,小嗶站在她肩上;亞巴頓少年則站在鄰居妹妹一旁,然後,星崎小姐與她互瞪,主張自己是高中女生。

  客房窗戶碎裂、房內凌亂不堪,使我能輕易地想像出,魔法少女從屋外發射魔法光束的畫面,四處都被水淋濕則是因為星崎小姐出手大鬧一番了吧。就我個人而言,則很好奇那些水來自何處,畢竟水量相當多。

  「對不起,祢能抱我從那邊的窗戶飛走嗎?」

  『嗯,交給我吧!』

  「我不會放能力者逃掉。」

  正當我檢視現場狀況時,客廳中的戰況則持續進展。

  鄰居妹妹被亞巴頓少年抱起飛向空中。

  魔法少女則進入發射魔法光束的態勢。

  這可不妙。

  我並非不相信小嗶,但還是趕緊踏入客廳之中。

  光束則於前一刻在我面前射出,亞巴頓少年抱著鄰居妹妹開始閃避,同時之際,他們身旁出現了類似防護罩的現象,防衛面積頗大,足以使魔法光束失效。

  飛在空中的兩人平安無事。

  而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好痛……」

  當傳來「砰!」一聲後,鄰居妹妹嘴裡流瀉出短暫的悲鳴。

  她在迴避攻擊時,腳撞到房間牆壁了。

  魔法少女重新舉起魔杖擺出架式,準備發射第二砲。

  「啊,各位請稍等一下。」

  我走進客廳,提高音量喊住眾人。

  在場一干人等紛紛望向了我。

  率先做出回應的,是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

  「叔叔!」

  「佐佐木!」

  星崎小姐舉著槍,看起來十分嚇人,她惡狠狠地瞪著我,表情正在抗議說「喂,佐佐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讓我非常好奇她和其他人說了些什麼。

  不過,比起這件事,目前應該先處理魔法少女。

  「對不起,我有事想先和魔法少女說。」

  「……什麼?」

  「那女孩不是能力者,硬要說的話,我想她和妳立場相近。所以,可以請妳放下魔杖嗎?抱著她的人也是一樣喔。」

  「和我相近?」

  「她因為遭逢不幸,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

  魔法少女似乎對這話題感到興趣,安分了下來。

  我不清楚鄰居妹妹基於何種經歷被捲入死亡遊戲,但思及亞巴頓少年過去曾說如果我再貼近她一步之類的話,就能輕易地猜想出她並非自願參加那場遊戲。

  而魔法少女遭到妖精界使者(如今已淪為皮草)哄騙而成為魔法少女,並失去了親朋好友,令我感到她倆身世有些相似,年齡上也相對接近。

  『哎呀呀,你終於來了啊。』

  亞巴頓少年隨著魔法少女放下魔杖,也降落到地板上。

  祂所抱著的鄰居妹妹,也靠自己的雙腿站在客廳中。

  「!……」

  她隨後全身一顫,蹲到地上去了。

  撞上牆壁的腳八成很痛吧。

  但她並未叫出聲來,令我感到她的堅強之處。

  『因為撞得很大力,所以或許骨折了呢。』

  「自己的使徒感到痛苦,祢卻說得雲淡風輕呢。」

  『因為妳是自作自受啊,不這麼做的話,妳是不會學乖的吧?』

  「祢該不會是故意撞的吧?」

  『我才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咧,不過,要是妳能藉此調整想法,我會很開心的呢。』

  「…………」

  鄰居妹妹仍然蹲著,並眼神哀怨地瞪著亞巴頓少年。這段對話令我不知他們感情究竟好或不好,比起與我說話時,鄰居妹妹的語氣顯得毫無顧忌。我身為年紀差她兩輪以上的一介鄰居,不知應該如何判斷。

  因為我沒有這種朋友呢。

  「佐佐木!那邊那金髮女孩和文鳥……」

  「魔法中年,你說她不是能力者是什麼意思?」

  星崎小姐試圖說些什麼,張大了嘴。

  魔法少女則視若無睹,在空中跨出一步,這麼說道。

  星崎小姐或許顧忌魔法少女手上的魔杖與魔法光束,所以逼不得已地閉上了嘴。一般能力者無法戰勝魔法少女,正因為星崎小姐過去親身體驗過這一點,所以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我這後輩幸運地躲過了前輩的追究,並繼續回答:

  「如我所說,這世上除了能力者以外,還有各式各樣不可思議的人喔,對我來說,妳也是其中一人。」

  「…………」

  「妳看起來或許覺得相同,但唯獨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能否請妳相信我呢?否則的話,包含妳在內,大家都會變得不幸的。」

  鄰居妹妹在這次騷動中,被魔法少女記住了長相,我想避免發生某天當她走在夜路上時,被人從後方暗算這種慘事。因此,我的語氣不得不轉為說教風格。

  阿久津課長那時也是,我總覺得最近這種情形變多了。

  「除了能力者以外,還有很多這種人?」

  「我不清楚是不是很多,但至少沒那麼罕見。」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視鄰居妹妹所參加的死亡遊戲規模而定,或許這世上將出現人數遠超過能力者的特異功能人士。啊,之後再和亞巴頓少年確認這件事吧。

  我一邊高高在上地說,一邊左思右想地考量著今後的事。

  結果,對方暫時面帶煩惱,又做出了回應:

  「我知道你說的了。」

  「真的嗎?」

  「我之後會好好確認過。」

  「……對啊,嗯,我想這樣比較好喔。」

  這和我所期待的有點不同。

  她打算怎麼確認呢?

  不過,假如能因此多少降低魔法少女所帶來的災害,對我等局員而言,也算是一大進步。畢竟,要閃過她不由分說的魔法光束相當困難。

  「還有,那邊的兩人。」

  當她見到我點了點頭後,注意力便轉移到他處。

  她接著注視的,是降落到客廳地板上的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他倆發現自己受到魔法少女矚目,再度繃緊面容。亞巴頓少年從蹲在地上的鄰居妹妹身邊往前踏出一步,擋住了鄰居妹妹。

  由於祂長相俊俏,使這舉止看起來頗詩情畫意。

  『我們怎麼了嗎?』

  「……對不起。」

  魔法少女依舊飛在空中,向鄰居妹妹鞠躬。

  受她鞠躬的人則露出驚訝神色,表情彷彿在說「什麼意思?」並盯著對方粉紅色的髮旋,我則藉此掌握到,她倆應該曾受到她猛烈攻擊吧。

  『…………』

  「…………」

  我想她一定是個本性善良的孩子。

  只是對能力者毫不留情。

  當我這麼心想後,她便飛到空中,轉過身去。

  她背對著位於飯店客房內的我們,轉向藍天一望無際的屋外。

  「我今天要回去了。」

  「欸?」

  我聽到她迅速地提出回家宣言,不禁發出了怪聲。

  這女孩常會這樣呢。

  有點難以理解她的思維。

  「我傷害了不是能力者的人,做了壞事,所以我要回去了。」

  「這、這樣啊……」

  她身旁嘰嘰作響,出現類似黑色汙漬般的現象。

  那是魔法領域。

  這雖然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她或許是將自己的身世與鄰居妹妹的背景重疊,覺得自己有錯吧。在這次案例中,魔法少女所扮演的角色,就好比過去曾殺害她自己親朋好友的能力者。

  畢竟,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差點因為一場誤會而遇害,徹底算是受害者。

  「拜拜。」

  她道出短短一句話後,凌空消失於汙漬之中。

  當她的身影徹底進入汙漬之中後,魔法領域的出入口隨之消失無蹤,她的氣息也全然消失。等了半晌後並未回來,就如她本人所說,今天先打道回府了吧。

  位於客廳角落的二人靜女士見到她回去後,揚聲道:

  「那魔法丫頭真的饒了我吧,房間都給她砸爛了。」

  「對不起,給妳添了許多麻煩。」

  「你真的有歉意嗎?最近這種事多不多啊?」

  「我是真心覺得抱歉……」

  自從小嗶與艾莎大小姐的影片上傳到網路世界後,二人靜女士便厄運纏身,衰事連連。

  我不太敢去想這要花多少錢修繕,我認為這會從保險之類獲得理賠,但暫時必須多支付她一點金塊了。

  當我這麼暗忖時,星崎前輩發出了斥責之聲:

  「佐佐木,這是怎麼一回事?能跟我解釋一下嗎?」

  「啊,是。」

  她腳步聲重重地走了過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與艾莎大小姐的關係也對星崎小姐保密,一如對課長一樣。不過,事到如今,也難以徹底矇騙過去了,她應該也在懷疑我與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之間的關係吧。

  我無法坦誠相告。

  好了,該怎麼辦呢?

  正當我心想「這真傷腦筋」,並搜索枯腸時。

  她身上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響。

  星崎小姐忽略來電,繼續逼問我這後輩。

  然而,手機鈴聲卻遲遲不停歇,且在暫時中斷後,又再度開始震動,令她不情不願地伸手拿起手機。然後,當她看到畫面顯示後,眉頭為之一皺。

  「……喂,我是星崎。」

  那是局裡配給的手機。

  從她乖乖地接起電話這一舉止看來,對方應該是課長吧。

  「我遇到了魔法少女,被她逃了,但正和所屬組織不明的能力者交戰中……對,是的……地點是新聞中提到的東京都內飯店……是,如您所說,佐佐木也在現場……」

  她於在場一行人眾目睽睽之下,隔著電話交談。

  客廳在魔法少女消失後恢復了平靜,並未出現妨礙她通話的聲響,頂多只能聽見來自遠方的緊急車輛警笛聲,我這前輩局員的嗓音,清晰地迴盪於安靜許多的客房之中。

  「為、為什麼!?明明眼前有所屬組織不明的能力者,居然要我直接回局裡。話說,那佐佐木呢!?欸?全權交給他處理?為什麼會是這樣啦!」

  我當下能猜想得到,他倆隔著電話正進行何種交談。

  我這前輩的心思依舊好懂,使後輩額手稱慶。

  「請等一下,那也太……課長?課長!?」

  她講電話的時間不長。

  星崎小姐尋求一個合理解釋,對方卻掛斷電話了。前輩局員瞪著手中手機的模樣還真恐怖,令我對握在她另一隻手中的手槍感到害怕。

  過了一會兒,她再度喊了我的名字:

  「佐佐木!」

  「星崎小姐,什麼事?」

  「是課長的指示,這裡交給你負責了!」

  「這麼一來,妳要怎麼辦呢?」

  「……課長叫我馬上回局裡。」

  「這樣啊。」

  我有種鐵定對阿久津課長欠下人情的預感。

  我稍早才對他神氣活現地大逞威風,真是有夠遜,我到底應該怎麼還他人情才好?應該和對二人靜女士一樣,奉上金塊嗎?但假如我貿然送禮,感覺反而會遭他設計,真恐怖。

  「佐佐木,你和課長之間怎麼了?」

  「不好意思,妳是指什麼?」

  「我就是在問你這是怎麼了啦,因為這很可疑啊。」

  「如果妳是指我和他的關係的話,我並非同性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我隨意地敷衍過去後,星崎小姐便面紅耳赤,驚慌失措。

  儘管如此,也無法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她臨走前不斷撂話說「等你回到局裡,就要給我個說法」之類,並從客房走向房外離開了。

  之後只剩下小嗶、艾莎大小姐、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二人靜女士與遲來的我共六人,在相對較為聒噪喧嚷的人離開後,現場又恢復了平靜。

  不過,屋外的吵鬧聲逐漸變大,從碎裂的玻璃窗探頭往下看,能見到人潮聚集的畫面,原本自遠方傳來的緊急車輛警笛聲,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正下方了。

  「佐、佐佐木,這該不會都是我的錯吧?」

  「不,這不是艾莎大小姐您的錯,還請您別放在心上。」

  『……』

  文鳥大大在她肩上沮喪且歉疚地垂下了頭,超可愛。

  縱然引發這類風波不太好,但小嗶若能偶爾犯下無傷大雅的微小失誤,讓我見到他這種模樣,對我這飼主而言,因為能與愛鳥進一步地交流,會感到心花怒放。

  畢竟,星之賢者大人最近甚至會自己打掃外出用的鳥籠。

  「總而言之,我們應該換個地點吧?」

  「由於上司要我善後,所以可以請你們先離開嗎?等我處理完現場後,就照老方法會合。」

  「但我也想趕快聽你說說有關那上司的報告呢。」

  「我知道,但也不能放著這裡不管。」

  「真沒辦法。」

  方才星崎小姐接獲課長的聯絡,他指示將現場交給我,這即可解釋成能按照我的意思處置現場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丟給別人處理。

  而且,緊急車輛已經聚集到一樓了。

  警方與消防隊踏入此處,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那我們就先離開飯店吧。」

  「艾莎大小姐,抱歉要再給您添麻煩,但能否請您跟著她走呢?負責維護這國家治安的人們,將馬上大量湧進這裡,不能讓您被其他人看到。」

  「好,我知道了。」

  「感謝您深明大義。」

  幸好這位嬌客爽快答應了。

  當我望向她肩上時,也看到小嗶輕輕地點頭。他的眼神與平常相比,更顯威風幾分,讓我覺得他為了挽回這次的失態,燃起了熊熊的使命感。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聽到我們的交談後,也有所反應。

  『好了,那我們也先告辭吧。』

  「……我知道了。」

  『哎唷唷?妳居然乖乖答應了呢。』

  「作為交換,等回家後請治好我的腳。」

  『沒問題,交給我吧!』

  既然決定了,我們便立刻自客房出發,除了我以外的四人一鳥,搭乘電梯直直前往地下停車場,再搭上二人靜女士的轎車,脫離飯店。

  當我目送他們離開後,自己也開始處理現場善後事宜。

  課長似乎已經告知各相關單位,使我順利地獲得現場指揮權。我與過去被捲入死亡遊戲時一樣,消除我們留下的痕跡,並避免有任何不自然之處,執行著對策局的工作。


  當飯店的騷動告一段落後,天色也暗了。

  直到設施能復原為止,現場工作依然堆積如山,修理開了一個大洞的玻璃窗應該很辛苦吧。不過,目前已經脫離了需要局員處理的狀況,至少魔法少女與能力者的存在不會公諸於世了。

  我以原因不明的瓦斯爆炸,解釋了客房損毀的原因。

  瓦斯爆炸還真是方便。

  總覺得未來也將繼續善用這個藉口。

  當工作結束後,我僅形式上地將現場狀況報告給主管。由於我不想在局裡和他不期而遇,便以任務現場的加班為由,致電聯絡他。他則並未追究我的報告內容,照單全收。

  這人情絕對不輕。

  希望能盡早還清。

  接著,我從任務現場回到自家公寓不久後──

  我用私用手機聯絡二人靜女士後,小嗶便立刻來家裡接我了,這是文鳥大大擅長的通勤魔法。他們已經移動到新據點,我也被帶了過去。

  我們瞬間移動完畢。

  當視野一暗後,下一秒鐘,周遭景色為之一變。

  狹窄的三坪套房於剎那間轉換為一寬敞空間,我移動到客廳約有五十平方公尺的房子中,天花板高度應該也有我家的兩倍以上吧,這是一間看似非常昂貴的豪宅。

  不過,雖然同樣走高級路線,但與之前租借的飯店客房風格迥異,這裡的氣氛靜謐舒適,而非金碧輝煌,傢俱以擺放於中央的沙發組為主,全都採用裝飾簡樸典雅的款式。

  或許是因為整體設計以木材為主,才會給我這種感覺。

  醞釀出一種和風的摩登洋房風格。

  暖爐傳來「嗶嗶剝剝」的火聲,燃燒著真正的柴薪。

  連結客廳的餐廚一體空間也相當遼闊,能瞥見一套正式的廚房設備。廚房空間足以容納我家公寓還綽綽有餘,應該是為舉辦多人派對所設計。

  此外,這房子似乎位於地面樓層。

  大型落地窗前為受到精心維護的出色庭院,光從窗戶望出去,也能看出住家占地相當遼闊。庭院外為一望無際的樹林,見不到有鄰居屋舍的存在。

  「你好晚啊,我都等累了。」

  「這是別墅嗎?」

  「嗯,是度假勝地輕井澤喔。」

  「感謝妳招待我來這麼好的地方,真是受寵若驚。」

  二人靜女士原本坐在沙發上,見到我們抵達後,站了起來。

  這裡除了她與艾莎大小姐外,不知為何也能見到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他們正坐在沙發上,圍著矮桌。但我記得當我們在飯店道別時,駕駛說要送她回學校啊。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我肩上的文鳥大大給了我答案:

  『是吾帶他們來這裡的。』

  「是小嗶你嗎?」

  『因為他們想找你。』

  「老實說,是我拜託的啦。」

  『…………』

  原來如此,小嗶被二人靜女士利用了呢。

  在那支酒後亂拍的影片曝光後,他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她應該是想趁死亡遊戲開始不久之際,建立與天使、惡魔和使徒之間的人脈管道吧。然後,因為亞巴頓少年過去便尋求過我們的協助,所以雙方算是一拍即合。

  我猜小嗶無法提出異議,迫於無奈而非得幫忙。

  他一語不發且不太自在的模樣,非常地可愛。

  雖然對他本人很抱歉,但我有一股想摸摸他頭的衝動。

  「叔叔,您工作辛苦了。」

  「欸?啊,嗯……」

  鄰居妹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咚咚咚」地跑到我的身邊。

  她與早上告別時相同,依舊身穿水手服。

  「雖然由我這麼問也很奇怪,但妳不用去上學嗎?」

  「是那邊的小鳥,在我放學後來接我的。」

  「啊,原來如此。」

  如此一來,也必須向他們解說小嗶的魔法了,不對,當他本人能在他們面前正常地說話時,或許早已解釋過一遍了吧。

  當我感到疑惑時,我肩上的文鳥大大便立即補充道:

  『吾對他們說明過了,並約好不可洩密,抱歉吾擅自作主。』

  「不對,我也覺得沒問題喔。」

  他依然頭腦靈光。

  我認為與其讓對方妄自猜想,並私下查探,不如這麼處理比較合適。應該說,我在之前與天使的戰鬥中,也不巧讓鄰居妹妹目睹過許多祕密了,因此也曾向他倆提及我有意協助代理戰爭。

  「這麼說來,你們已經談好了?」

  『不,接下來才要談今後的方針。』

  「你在等我嗎?小嗶,謝謝你。」

  『吾才比較抱歉,一直給你添麻煩。』

  當我向小嗶確認過來龍去脈後,我們的目光轉向沙發組。鄰居妹妹的搭檔坐在該處,跟著她造訪這間別墅,祂身披披風,頭戴王冠,與早上見面時打扮得一模一樣。

  話說,亞巴頓少年端著茶杯喝茶的身影,看起來超優雅的。

  祂融入這間別出心裁的客廳之中,那畫面猶若劇中的一幕。

  祂與其說是惡魔,更像是天使。

  對方旋即注意到我們的視線,揚聲道:

  『哎呀,要開始談了嗎?』

  祂原本望向茶杯的目光轉向了我們,不以為意的舉手投足如詩如畫,令我羨慕不已。祂的外觀明明似乎比鄰居妹妹更加稚氣,但自然而然地蹺起的腿卻看似比我還長,讓我祈禱那只是自己的眼睛業障重。

  「來,機會難得,讓婆婆我重新沏一壺茶吧。」

  「二人靜小姐,我也來幫忙。」

  「這樣啊,那就勞煩你了。」

  我追上打算前往廚房的二人靜女士。

  結果,當我們站到流理台前時,她便對我說:

  「啊,我有事想趁現在先對你說。」

  「什麼事?」

  「我很喜歡這間房子,要是壞掉的話,我會哭的喔,會哭得呼天搶地,甚至不顧旁人眼光,還會到我們上司面前,鬼哭狼嚎地招供說是你幹的好事喔。」

  「……我會充分留意的。」

  我也並非出於故意而毀掉她的據點。

  今後希望能更加嚴謹行事。

  尤其要留意魔法少女的動靜。

  「我也有事要向妳報告,我去和阿久津課長談判完了。他未來暫時都不會來管我們了,這都多虧了妳帶來的情報。」

  「基於這層關係,所以今天的騷動才會由你負責善後啊。」

  「對,就是因為這樣。」

  「我總覺得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呢。」

  「我也這麼認為。」

  『給你們倆添麻煩了,吾真心感到抱歉。』

  「真是的,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你這屋子的Wi-Fi密碼的喔。」

  『…………』

  這座寬敞的中島廚房,比我家公寓的廚房更加方便,寬敞到甚至可在這鋪床睡覺,即使光是泡壺茶,站在這裡也讓人興高采烈。

  之後,我們準備了茶水與點心,回到客廳裡。

  當眾人各自坐到沙發上後,便開始談判。

  我們拿起冒出蒸氣的茶杯,面對著面。

  眾人的相對位置為:鄰居妹妹旁邊坐著亞巴頓少年,二人靜女士則隔著一張矮桌坐在他倆對面,我坐在能從側邊見到這一幕的位置,艾莎大小姐則坐在我身旁。

  此外,小嗶仍舊站在我的肩上。

  自從二人靜女士對他說不會告訴他Wi-Fi密碼後,我便沒來由地覺得他顯得有些消沉。也罷,他本鳥也說暫時都不會上網,所以就給他一段時間吧。

  「有關我們未來的合作,可以先由我提一件事嗎?」

  「請問是什麼事呢?」

  哎呀,二人靜女士立刻想掌握對話主導權了呢。

  她想趁自己能比小嗶強勢時,訂下種種約定吧。而我肩上的文鳥大大聞言,也抖了一下,卻並未多說什麼。

  「我能保障你們的安全,就算藏匿你們到代理戰爭結束為止也無妨。畢竟,至少在那小丫頭老去之前,我都不會死的。」

  『喔,這真是一個極具魅力的提議呢。』

  「不過,就算只是平穩地過活,茶葉會減少,木柴也會燒成灰,不收取住宿費的話,對雙方可都不好,你們覺得呢?」

  二人靜女士語畢,望向設置於客廳的暖爐。

  柴火「嗶嗶剝剝」地低聲爆裂,使得靜謐的房內不規則地傳來一陣陣清脆細碎的聲響,令人感到舒適愜意。由於我剛剛下班,真想直接躺在沙發上打一個盹。

  『對方這麼說,妳覺得呢?』

  「依住宿費的內容,我認為也可以接受。」

  『嗯,說的也是,那就事不宜遲,我們來談談具體的內容吧。』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露出嚴肅面容,望向二人靜女士。

  我能力可及之事頂多就是在一旁偷聽,不讓他倆被這狡猾的老嫗所騙吧。我認為她不敢在有我們在的地方算計他們,但多加留意總是比較好。

  當我側目瞄向異世界來的嬌客時,眼簾中映入艾莎大小姐顯得昏昏欲睡的模樣,她與我相同,因為暖爐的威力而開始打盹了。因為我們的問題,導致她無所事事,令我萬分歉疚。

  「當我們和天使起衝突時,希望根據那使徒所獲得的成果,給我一定的謝禮呢。那叫惡魔所給予的獎賞嗎?當那丫頭獲得三次獎賞時,能否將其中一次讓給我呢?」

  『我無所謂,但這算是使徒本人的問題。』

  「亞巴頓,請不要擅自把我的權利轉讓給其他人。」

  『所以我才像這樣謹慎地和妳確認啊。』

  不過,二人靜女士繼我們異世界陣營之後,也開始勾搭死亡遊戲陣營了。我望著她雄心勃勃的側臉,對她旺盛的生命能量感到敬佩不已,我暗忖「她就是像這樣一步一腳印地壯大自己實力的吧」。

  從她招待對方來自己喜愛的別墅看來,也可窺知她究竟有多不遺餘力。

  「就我個人來說,這算是不差的條件。」

  「喔喔,真的嗎?我好開心呢。」

  隨著鄰居妹妹點了點頭,二人靜女士的嘴角勾得更高。

  那是一種使容易掌控的對象妥協後,見事情如己所願而暗自竊喜的表情。她看似是一名可愛的小女孩,但由於我們過去曾在她手上吃了大虧,所以無法真心讚賞她那神情。

  假如她的手背上沒有詛咒紋章的話,光是與她同席也會讓我精神緊張吧。

  「不過,我認為叔叔也有幫助過我。」

  『他的確在前幾天當我們岌岌可危時,救了我們呢。』

  「然後,像這樣持續交涉的話,總有一天我的獎賞就會沒了。我過去也說過,為了在天使和惡魔的代理戰爭活下來,惡魔的獎賞非常重要。」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妳捨不得給住宿費,而被人暗算的話,不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嗎?」

  鄰居妹妹聽見二人靜女士的問題後,暫時頓了一頓。

  接著,在她猶豫了幾秒鐘後,再度開口道:

  「我聽說你們之前闖進了隔離空間。」

  「那又怎麼了嗎?」

  「我還聽說你們具備打敗低等天使的力量。」

  「…………」

  二人靜女士聽見她第二句話後,默不作聲。

  而鄰居妹妹則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由我們提供你們進入隔離空間的權利,這樣如何?」

  「意思就是要我們自己去打敗天使和使徒嗎?」

  「與其分享我的成果,這樣賺頭還比較多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沒辦法主動進入隔離空間啊。」

  「妳也成為惡魔的使徒,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喔?」

  二人靜女士聞言,表情有了一些變化,她維持著笑咪咪的神情,但我沒來由地覺得她眼底增添了幾分凌厲目光,害我看著看著,心裡不禁七上八下。

  「據我的搭檔所說,目前還有惡魔沒找到使徒。」

  「難得妳這麼提議,但我沒辦法馬上回覆。」

  由於我曾被捲入戰場之中,明白那有多麼吃力,一如死亡遊戲這四個字所示,那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腥風血雨。二人靜女士遲疑不決,無疑是正確的判斷,如果是我的話,百分百會拒絕。

  我頂多只敢從旁參與,協助鄰居妹妹而已。

  以局外人的身分助陣對比身為當事人自己去蹚渾水,判若雲泥。

  「所以說,請妳暫時接受當我勝利五次後,讓給妳一次獎賞的這種頻率。」

  「附帶一問,妳目前獲得了幾次獎賞呢?」

  「從遊戲開始後,總共獲得了兩次。」

  「……嗯。」

  二人靜女士用手抵著下巴,做出陷入沉思的動作。

  鄰居妹妹則緊追著問:

  「妳認為我們謊報次數嗎?」

  「這是當然的吧。」

  「我想妳也經歷過了,如果我們並未參與到隔離空間中的戰爭時,那就只是轉瞬間的事。因此,只能請妳相信我所告知的內容了,假使妳不滿意,就請考慮是否要自己成為使徒吧。」

  鄰居妹妹娓娓道來,露出正經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雙眸。

  二人靜女士依然用手抵著下巴,思來想去。

  過了片刻,她便輕輕點點頭,回應道:

  「好,暫時就這樣吧。」

  「謝謝妳。」

  「我在這屋子附近安排一間別棟,這樣可以嗎?」

  「好的,麻煩妳了。」

  鄰居妹妹將死亡遊戲玩得得心應手。

  她明明還這麼年輕,面對二人靜女士卻能談判到這種程度,相當了不起呢。當然我認為這主要出於,她並不知道眼前這號人物所具備的實力,以及她過去的惡行惡狀啦。

  『話說回來,那邊那兩人呢?』

  亞巴頓少年結束與二人靜女士的交談後,望向了我們。

  艾莎大小姐原本昏昏欲睡,聽見祂的聲音後,猛然驚醒並抬起了頭。她抬頭挺胸,端正姿勢,有如宣稱「我沒睡著喔」,相當可愛。雖然我認為就算她直接睡倒下去也沒關係啦。

  還有,她嘴角還流出一點口水。

  「請暫時把我們協助的成果,都算到二人靜小姐的份上。」

  「喔?你還真大方啊。」

  『小丫頭,妳有何怨言?』

  「沒有,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作為交換條件,能請妳就此忘記小嗶那件事嗎?」

  「再繼續欺負那文鳥的話,不知會有怎樣的下場,我也認為就這樣一筆勾銷比較安全。不過,我還真希望你們能盡早送來獎賞呢。」

  「我知道了。」

  『……吾真的對不起你。』

  假使這樣能更加鞏固鄰居妹妹的人身安全,就是最佳的獎賞了。金錢問題可靠異世界的貿易解決,因此我們應該暫時先致力於與二人靜女士維持圓滿的人際關係。

  小嗶也瞭解這一點,所以並未反駁。

  二人靜女士的地位愈來愈顯得重要,令我莫名地覺得憂愁。

  『如果不打緊的話,我們也想和她問候一聲呢。』

  亞巴頓少年望著坐在我身旁的艾莎大小姐,這麼說道。

  她受人注視,雖然不明白對方的話,卻隱約察覺到提到了自己,露出困惑神情,轉向了我,口中道出一如我所想的話:

  「佐佐木,他說什麼呢?」

  「祂說想和您聊聊。」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會說這國家的語言呢。」

  艾莎大小姐一臉困擾地歪著小腦袋。

  我則代替她向亞巴頓少年這麼說:

  「如祢所見,她和我們語言不通。」

  『不過,你好像能正常地和她溝通呢。』

  「就請祢當作這和你們所說的隔離空間、使徒一樣,背後另有某種奇幻力量正在作用。不過,目前基於原理構造,使我們無法把這力量分給其他人。」

  不能害艾莎大小姐被捲入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之中。

  雖然對不起鄰居妹妹他們,但如果她貿然認識了死亡遊戲的參賽者,也可能被其他陣營盯上,於是我想在此委婉地拒絕,亞巴頓少年則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意,轉換話題似地說:

  『在現今時代裡,居然還有我所不知的語言,真是稀奇呢。』

  「祢會說其他國家的語言啊?」

  『對啊,別看我這樣,以前可是很用功學習喔。』

  「……這樣啊。」

  『所以我看到妳的英文小考成績時……』

  「請、請別再說了,請閉嘴!」

  『唉呀呀,我被禁止發言了啊。』

  看來鄰居妹妹的英文成績不怎麼好,畢竟她的家庭環境慘不忍睹,能安然無恙地度過每一天已是萬幸,要求更多不免過於苛刻。不過,她本人似乎覺得難為情,與亞巴頓少年吵了起來。

  這樣看起來還真像一對感情融洽的姊弟。

  希望祂未來也能做出對她有幫助的事。

  如此一來,我就也能放心地搬離目前的公寓了。

  我這麼心想是否過於傲慢了呢?

  「話說回來,你們啊,是不是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呢?」

  「我們也能一起吃嗎?」

  「你們算是主賓啊。」

  『這真令人開心呢,因為我的搭檔每天都吃不飽。』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在這裡吃得飽飽的吧。」

  研議完合作關係後,眾人便一起用晚餐。

  二人靜女士或許基於自己對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的盤算,稍加費心地安排了一番,令這頓晚餐顯得相當豐盛,使同席用餐的我們連帶沾光,小嗶也津津有味地狂嗑肉肉。

  接著,等用完餐後,到了異世界旅行的時間。

  一如過往,我們在作為據點的倉庫挑選物資後,便啟程前往赫茲王國。


  雖然白天發生了許多事,但我們在晚上一如往常地穿越兩界。

  我們在現代社會中度過的時間如舊,根據過去的經驗,與異世界的時間差最長為一個月,短則為半個月左右吧。據負責測量的小嗶所說,那每次都會產生些許的差距。

  於是,我們造訪了穆勒伯爵的領地•埃特里姆城。

  我們為了送達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訊息,前往穆勒伯爵公館。

  「穆勒伯爵,久未見面,別來無恙。」

  「佐佐木先生,還有星之賢者大人,歡迎兩位蒞臨寒舍。」

  『我們每次都沒事先聯絡,真是不好意思。』

  「您言重了,我隨時恭候大駕。」

  雙方坐到沙發上,並寒暄幾句。

  小嗶自我肩上飛起,輕飄飄地停到位於前方矮桌的棲木上。由於停在該處能讓穆勒伯爵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故這也是出於他一片體貼之情吧。

  我則在一旁擺放了筆記型電腦,和以往一樣播放影片訊息。

  當我從頭播放到尾後,又報告了艾莎大小姐的近況。

  有關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一事,我則選擇暫時閉口不提,畢竟,那並未殃及她本身,且不能害穆勒伯爵徒添煩憂,這是我和小嗶商量後所決定的。

  於是,我講完一輪現代社會的資訊後──

  「話說回來,佐佐木先生,我有事想和你說。」

  「是什麼事呢?願聞其詳。」

  伯爵正襟危坐,鄭重其事地向我這麼說。

  是什麼事?又出了什麼問題嗎?

  因為最近現代社會那邊忙得焦頭爛額,我原本打算在異世界過得優哉游哉,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天下太平。然而,穆勒伯爵口中道出了頗刺激的話題,彷彿背叛了我的期盼一般。

  「路易斯殿下決定要攻打馬根帝國了。」

  「欸……」

  我不禁發出傻愣的聲音。

  路易斯殿下是亞德尼斯殿下的兄長,當我之前去覲見陛下時,曾有幸一睹尊容。他與陽光開朗的帥哥弟弟相比,是一名有點陰沉的美男子。

  然後,他倆正在爭奪下一任赫茲國王的王位,雙方本人雖然並未直接干戈相向,但應該有不少國內貴族目前正為此事血流成河吧。

  穆勒伯爵隸屬於亞德尼斯殿下派,我這佐佐木男爵也相同。

  意即,那是我們總司令的政敵。

  他為什麼偏偏挑這時候,說要攻打馬根帝國呢?

  「在我們不在時,國內做好開戰準備了嗎?」

  「不,我從未聽說過。」

  「我很好奇亞德尼斯殿下,是怎麼看待此事的。」

  「這件事是我聽殿下說的,他也非常困惑。」

  『愚蠢,路易斯不等王位更迭,就要弄到國破家亡嗎?』

  小嗶也出聲這麼說。

  對他而言,這是他曾鞠躬盡瘁的故鄉,他為這國家盡忠盡義地付出到因其所締造的功業,而導致他遭人怨恨並不幸被暗殺。他自從轉世投胎為文鳥後,表明他將站在退一步的立場看待國政,但也對此感到憤怒。

  「您所言甚是,不過,殿下心意已決,已經開始呼籲自己派系的貴族了。我認為他不會立刻出兵,但此事不可能平安落幕。」

  『他是否過度仰賴國境上的龍,會幫赫茲王國呢?』

  「我不清楚,但我認為那可能性也並非是零。」

  『唔……』

  文鳥大大歪著小腦袋,呻吟似地說話,非常可愛。

  路易斯殿下竟然能讓星之賢者大人如此煩惱,也算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了吧。他過去也曾說要迎娶艾莎大小姐為側室,讓穆勒伯爵煞費苦心,因此,父女倆目前也分隔兩地。

  他是否是個做事不經大腦的人呢?

  如果是這樣,就會讓人有點頭疼呢。

  而且,這種人還可能是下一任國王,赫茲王國也真倒楣。

  我原本打算不參與派系鬥爭。

  不過,聽人這麼一說,就會不禁想聲援亞德尼斯殿下了。

  「這邊就由我繼續去打聽消息。」

  『嗯,麻煩你了。』

  「還請交給在下。」

  穆勒伯爵聽見小嗶的話後,深深一鞠躬,加以回應。

  他受到星之賢者大人所託,應該很開心吧。

  因為這文鳥大大,幾乎什麼都會自己解決。

  異世界與現代社會的時間流逝差異原本讓我很開心,但當進一步融入這社會後,發現那絕非好事,每當我們與伯爵見面時,總會迸出重大新聞或事件。


  我們向穆勒伯爵報告完近況後,接著拍攝給艾莎大小姐的影片訊息,並收回筆電。當種種工作結束後,我們決定在同一天內前往佐佐木男爵領地。

  思及上次造訪時我們所見到的進度,便無法不前來此處勘察,縱然在現代日本只過了一天,也難以想像工程進展了多少,假如資金枯竭可就慘了。

  移動靠小嗶的空間魔法。

  這次伯爵閣下並未同行,由我與文鳥大大一人一鳥造訪此地。

  我們打算先從空中縱覽全景,在運用了飛行魔法後,再請小嗶轉移到高空處。眼前瞬間一暗,四周景物頓時從熟悉的穆勒公館貴賓室,變成截然不同的景色。

  四面八方皆為碧藍的天空。

  風徐徐吹來,輕撫臉頰,舒適愜意。

  加上暖呼呼的溫度,是一個絕佳的午睡天。

  『又進展了很多呢。』

  「好像是呢。」

  我與小嗶眺望著下方景色,交換感想。

  如他所說,該處飛快地建設了邊境牆──堡壘,上次造訪時,見到的多是打下建物地基部分的工程,這次則四處可見工人在施工地上建築的景色。

  運用大型魔偶施工的建築畫面,與現代工地相比較為單純,現場只架設了最基礎的鷹架,有種用樂高蓋房子到一半的感覺。

  正因為不需費多餘工夫,所以工程才能進展得這麼快吧。

  『運用大型魔偶來建設,非常有效率呢。』

  「對,果然是這樣的啊?」

  『而且那魔偶的精準度很高,對方明明同時操縱這麼多魔偶,真是了不起。』

  「它們的確和人類一樣,手腳俐落地在工作呢。」

  『這類魔法因為不夠華麗,所以一般人不太知道,很少會提及術者姓名。不過,如果看在從事土木工程的人的眼裡,那一定是讓人夢寐以求的人才了。』

  小嗶難得會稱讚其他魔法師。

  現場必定有技藝精湛的高手前來協助吧,現代社會也有許多這種大師級工匠,他們雖然不會成為媒體焦點,但只要是內行人就會知道,某類工作找他們準沒問題之類的。

  但就我個人而言,希望他們再稍微放慢施工速度呢。

  「可以降落到地上去,和法蘭奇先生打聲招呼嗎?」

  『嗯,好。』

  我知會文鳥大大一聲後,駕馭飛行魔法,降低高度。

  我相當習慣這類操作了。

  我降落於之前造訪的營帳區附近。

  這是在工地現場工作的人所居住的生活空間,這邊的人口密度也增加了,帳棚多了近一倍,其中還能看到運用木材搭建的簡易木屋。

  走在路上的除了負責現場工作以外的人,還多了商人或冒險者之類的面孔,也能見到馬車穿梭往來。這乍看之下有點像難民營,但已經漸漸開始具備聚落的功能了。

  這比起一些偏鄉村落應該更加熱鬧吧。

  當我走在營帳區時,見到前方有一名面熟的人走了過來。

  「老闆!果然是老闆啊!」

  「法蘭奇先生,好久不見了。」

  「我聽說有人從天下飛下來,就想說該不會是您吧!」

  「謝謝你特地過來找我。」

  「哪裡的話,抱歉勞駕您過來了。」

  我幸運地讓法蘭奇先生找到我了。

  這樣就省了去找他的工夫。

  我們在營帳林立的區域停下腳步,彼此寒暄一番。他不穿廚師服已久,一身短袖襯衫與粗布褲子的輕鬆打扮,搭配上他精悍的面容,頗具魄力。

  他今天或許也去過工地了,身上到處都沾滿了泥巴。

  「不只是餐廳,讓你煞費苦心,真的很抱歉。」

  「您言重了,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容,真是個帥哥。

  搭配上他野性十足的外觀,顯得十分可靠。

  「有沒有人來介入呢?」

  「目前還沒出現這類問題。」

  「那真是太好了。」

  「如您所說,馬根帝國也很安分喔。」

  過去一名叫做歐姆子爵的人物,曾依照艾因哈德公爵的吩咐,來拜訪穆勒伯爵。我原本擔心或許會因為這層關係引起什麼問題,但似乎是我庸人自擾了。

  「如果資金不夠的話,還請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

  「哪裡會不夠呢,老闆,反而是太多了啊。」

  「是嗎?」

  「現在也每天都有人來這邊討工作,再繼續提高工地薪水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甚至有很多高等魔法師來這邊出差呢。」

  「原來如此,難怪進度這麼快。」

  「對,因此堡壘也配合邊境牆的進度,蓋得很順利呢。」

  「抱歉我這麼問,但那座堡壘是打算用來做什麼的呢?如果是為了牽制馬根帝國,或政府下令要駐軍的話,我應該會事先得知才對。」

  「欸,那當然是要當作您的宅邸啊。」

  「我的宅邸?」

  「因為這裡是您的領地吧?」

  這讓我有點傷腦筋啊。

  送我一棟蓋在空無一物的草原中央的宅邸,我一點也不開心,怎麼辦?這有種要開車半小時才能抵達最近便利商店的感覺啊,我未來仍計畫要住在穆勒伯爵領地裡的上流旅館呢。

  小嗶似乎也對此事感到焦慮,顫動了一下身體。

  過去理想中的慢活生活,瞬間淪為在人口稀少又毫無產業的極限村落中,過省錢生活。

  而且,不僅不知馬根帝國何時會來侵略,且附近還棲息著許多隻巨龍,這麼說雖然不好,但居住條件應該可算是爛到極點吧。

  「如你所知,我能待在這裡的時間很短。」

  「就算是這樣,但貴族也不能居無定所吧。」

  畢竟,我不在這邊世界的時間非常長。

  不認為這堡壘能在緊急時刻派上用場。

  就和穆勒伯爵說明,請他派他的人馬進駐這堡壘,才是最佳解決方法吧。他們能獲得埃特里姆城的前線基地,幸福美滿,我們也能獲得一如往常的生活,皆大歡喜。

  對,這樣就好。

  「請您放心吧,我們不會讓這裡冷清清的。」

  「不過,也不能讓各位負擔太多……」

  「也已經開始鋪設連接埃特里姆城的城間道路了。」

  「城間道路嗎?但稍微離開一段距離後,就沒有能稱得上是路的路了。」

  「對,所以在堡壘落成後,我想馬車往返也會變得輕鬆很多,過去就算是平時也要花上一個禮拜,但鋪設完後,我聽說就可在更短時間內往返兩地了。」

  「真的謝謝你想了這麼多。」

  「因為老闆您很努力,也請務必讓我們陪您一起打拚!」

  對法蘭奇先生這些埃特里姆城的居民而言,曾遭遇即將被馬根帝國鎮壓的經驗,所以縱使捐款給其他貴族,這行為也具備讓前線遠離自己的意義吧。

  否則的話,毫無理由這麼努力。

  當我倆交談時,他後方走來一名熟面孔。

  「喔,果然是佐佐木男爵呢。」

  他是我上次與穆勒伯爵一同造訪此地時遇到的人,在埃特里姆城經營建築業的木工工頭,猙獰的面貌與一顆大光頭令人印象深刻,孔武有力的壯碩身軀讓他看起來相當嚇人。

  他一見到我們後,便快步走來。

  「師傅,好久不見。」

  「您來工地現場視察嗎?進度很快吧。」

  「對,我沒想到能這麼快,嚇了一大跳。」

  他應該也和法蘭奇先生一樣,見到我們從天而降,所以特地趕來一趟吧。他的工作服也不輸法蘭奇先生,布滿塵土。我很抱歉在他們百忙之中前來打擾。

  「我恰好在和法蘭奇先生談進度的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加上他後,我們三人面對面,稍微站著談話。

  請他們與我共享工地現場的狀況。

  法蘭奇先生依舊頗受到眾人關愛,今天也和上次造訪時相同,聽見木工工頭提到他的努力程度,他廢寢忘食似地為這座堡壘付出心力。

  也許因為如此,我在開始聊天後不久,忽然靈機一動。

  我想到了一個能與出現在眼前的省錢生活,圓滿地保持距離的方法。

  「話說回來,由誰負責現場指揮呢?」

  「指揮嗎?目前由專業的師傅們負責各現場的指揮,大家也會來告知我狀況,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大家聚在一起決定這樣。」

  「如果需要找出一位對外代表的話,各位會怎麼解決呢?」

  「因為幾乎沒遇過這種事,所以目前沒特別想過。」

  除了法蘭奇先生外,工頭也提出了意見。

  好,就趁此時提出吧。

  「我因為有些原因,無法長時間留在這裡,對各位負責工地現場的人萬分抱歉。如果因為這樣而導致工程延遲,就太對不起各位的努力了。」

  「我們也聽穆勒伯爵親自提過這件事,他說您身為赫茲王國的貴族,同時也是伯爵的專用商人,不能放著那邊的工作不管。」

  伯爵居然連這種地方都幫我先找好台階下了。

  難怪現場的師傅們,都沒對我這只能偶爾露臉的不中用領主有什麼不平不滿,同時,我也再度感受到他深受埃特里姆城的居民所愛戴。

  藉此良機,我這四不像領主便繼續道:

  「比起之前,造訪此地的人看來也變多了,今後將愈來愈像一個聚落吧,當然也可能會有外賓來訪。」

  「佐佐木男爵,那又怎麼了嗎?」

  「因此,我今後想將領地開墾的事,全權交給法蘭奇先生負責。」

  「!……老、老闆!這責任太重大了!」

  「您是認真的嗎?這工地裡流動的物資、金額都遠超過一般貴族一年的稅收啊,竟然把這託付給甚至毫無血緣關係的平民,這實在太天方夜譚了啊。」

  他倆聽見我的提議後,表情起了誇張的變化。

  兩人露出驚悚的表情盯著我看。

  我聽見他倆的疑問,清了清喉嚨,頓了一下後,順帶賣關子似地做出掃視四周的動作,又自然而然地望向我肩上的文鳥大大。

  隨後,我見到他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獲得星之賢者大人的允許了。

  「這一切如果沒有法蘭奇先生的幫忙,就不可能實現,所以說,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認為無所謂。因此,我才提出這個提議,能否讓我託付這座堡壘給你呢?」

  即使萬一失敗,再從頭來過即可。

  花費時間慢慢地來。

  這結果對我與小嗶而言,可謂如願以償呢。

  「當然我保證會繼續挹注足夠的資金。」

  「我、我是一個只會做菜的人,這種重責大任……」

  「你可以暫時和師傅他們商量,大家一起進行也行。」

  「…………」

  沒錯,這就是將領地統治權,一點一滴地轉移給法蘭奇先生一夥人的計畫。

  所有人類一旦獲得了什麼,若要他們歸還,都會難以照辦。縱然法蘭奇先生不會抗議,但和他一起開墾這塊地的人,應該多少對此都有了些感情,再加上權力關係作祟的話,理應至少會有一名夥伴出聲抗議。

  提出──比起那常常不在的領主,法蘭奇先生還比較適合擔任領主之類的。

  如此一來,對我這佐佐木男爵來說,可就稱心如意了。

  類似「莫可奈何,那就只能送給你了呢」這樣的感覺。

  於是,我們名正言順地又成了天涯浪子,能在穆勒伯爵的領地裡吃飽睡,睡飽吃。

  「老闆,您居然這麼為我這種小老百姓著想……」

  「法蘭奇先生,能不能拜託你呢?」

  「雖然不知道我能否幫得上忙,但、但我會努力的!」

  「謝謝,你真靠得住。」

  領地的事暫時也可高枕無憂了。

  我們當初的目的只是過上悠遊自在的慢活。

  根本沒有閒時間去開墾領地。


  我在佐佐木男爵領地看完工地後,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再度依靠小嗶的空間魔法。

  我在與約瑟夫先生交易之前,將現代社會運來的商品,搬運進他借我的倉庫中,這以砂糖、巧克力為主,除了在當地較有價值的食材外,還有電子計算機、藥品等對方所下訂的商品,塞滿了倉庫空間。

  接著是一如往常的例行公事,這與送影片訊息給穆勒伯爵相同,是我們在異世界中最重要的任務。反過來說,只要做完這件事後,之後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

  這種生活是我們的目標。

  而理所當然,我造訪了凱普勒商會的總店。

  當我被帶到會客室後,便見到約瑟夫先生已經在那裡了。

  「佐佐木先生,久未見面。」

  「約瑟夫先生,別來無恙。」

  我倆彼此點頭致意,面對面地坐到沙發上。

  房內只有我與他。

  今天馬克先生似乎不在。

  「這次的貨品一樣放在倉庫裡了,品項還請參考這份目錄。如我們之前所討論的,這次我多運了一些砂糖來,並增加了避孕藥的量。」

  「謝謝您,我馬上派人過去點收。」

  我從身上拿出目錄,隔著矮桌交給了約瑟夫先生。

  他拍了拍手後,從一扇有別於通往走廊的門裡,走出一名作執事打扮的男子。他向對方說了幾句悄悄話後,該名男子便隨即從會客室中走到走廊上。

  這部分也一如往常。

  附帶一提,交給他的目錄是由小嗶所寫。

  我仍舊無法讀寫這世界的語言。

  「您所帶來的所有藥品都效果出眾,詢問度非常地高喔,鎮靜劑當然不說,而避孕藥雖然慢了一點,但效果也在上流階層中蔚為話題。」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最近藥品銷售額,漸漸與原本是主力商品的電子計算機、無線電對講機並駕齊驅了,約瑟夫先生過去也曾說希望能有多少就收購多少。

  這些都是藉由二人靜女士協助才批到的貨品,由於供不應求,所以價錢飆高。而且,那些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所以消費週期極快。

  此外,這些商品照異世界的技術無法複製,可徹底獨占市場。

  就我個人而言,由來歷不明的商人帶來的藥物,會讓人怕得根本不敢用,但基於異世界的價值觀,與回復魔法橫行天下的世界觀,連上流階級的人也會毫不遲疑地吞服它們。

  畢竟一旦出現什麼問題,只要求助於專屬的回復魔法師即可。

  過了一會兒,閱覽目錄的約瑟夫先生的手動了起來,他握住準備於矮桌上的筆,在紙面上流暢地寫起字來,他在整齊排列的品項旁用異世界的符號新增了數字。

  我雖然看不懂文字,但勉強能看懂數字。

  我認為不識數字會很不妙,所以就努力學習了。

  「這次我們的交易,您看這數字如何?」

  目錄上新增了我帶來商品的單價、小計與合計。

  那換算成赫茲王國的大金幣,共有三千枚吧。

  將這筆金幣熔鑄成金塊的話,感覺會相當有份量,如此一來,也能充分籌出給二人靜女士的謝禮了。我們最近一直蒙她關照,所以絕對無法怠慢。

  「好,麻煩您了。」

  「等點收完貨品後,我們就會立刻為您準備貨款。」

  我這天蒙受約瑟夫先生的美意,在盧恩格共和國度過一晚,晚上依照往例接受他的款待,並舒適地就寢。隔天待對方清點完貨物,我立刻收到一筆全額現金支付的款項,看來商品暢銷這句話是真的吧。

  我們在這一天內回到了埃特里姆城。

  我直接來到哈曼商會,存放了開發領地所用的資金。當我說明將開墾全權交由法蘭奇先負責後,懇請對方包含如何處置我所寄放的金幣在內,能依照他的吩咐行事。

  有關這次收入的分配,簡單來說分成三等分:

  留給法蘭奇先生的錢。

  送二人靜女士的伴手禮。

  緊急時刻用的私房錢。

  最後一筆是在二人靜女士所安排的商庫一角,放了一座金庫──雖然說是金庫,但也只是能上鎖的貨櫃,再將私房錢丟進那裡面而已──我們將暫時把多餘的收益塞進此處。

  留給法蘭奇先生的錢,比上次的五百枚整整多了一倍,由於工地規模暴增,所以我多存了一點。畢竟,我對他說了那麼神氣活現的話,至少也得源源不絕地供應資金。

  當種種工作結束後,剩下的時間就用於久違的魔法訓練。

  場地一如往常,是面向埃特里姆郊外森林的草原,這附近毫無人跡,從造訪異世界直到今天為止,都充當我練習魔法的地點。聽文鳥大大說,這裡也距離城間道路一段距離。

  我接連幾天往返該地與旅館,向小嗶拜師學藝。

  由於時間充裕,成果也十分豐碩。

  『不過,你魔法學得很快呢,很有才華。』

  「真的嗎?能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呢。」

  『嗯,你可以自豪。』

  我受文鳥大大指點魔法。

  一如他的讚美,我又多學會了一種魔法。具體而言,這是製造魔偶的魔法,那和小嗶用來操作電腦所運用的是同一種魔法,假如只是要創造魔偶的話,以分類而言算是中級魔法。魔偶的操縱技術因人而異,千差萬別,據說是一門熟練度至上的技藝。

  以感覺而言,類似於腦內遙控。

  我目前頂多只能讓一具小型土製魔偶走來走去。

  雖然想不出有什麼用途,但因為我在開發領地上,見識到它發揮了無與倫比的力量,自然而然也產生了興趣。當未來出現這類任務時,我認為自己也要能幫得上忙,就選擇學習了。

  附帶一提,我依然還是學不會通勤魔法。

  於是,當我回過神來後,時光飛逝,異世界輕旅行也到了最後一天。

  我們回到埃特里姆城內的上流旅館。

  『好,差不多該回那邊的世界了。』

  小嗶在客房客廳中的矮桌上,與筆電格鬥,並轉過頭來這麼說。他前面顯示出一漆黑畫面,分分秒秒地刻劃著時間。

  據說那是模擬了現代社會的時間。

  他居然還幫我做好時間管理,文鳥大大有夠罩。

  「小嗶,麻煩你了。」

  『嗯,交給吾吧。』

  縱使是這世界,各方面也依舊充滿了令人不安的火種。

  然而,我為能脫離紛亂不堪的祖國,度過一段悠哉時光而感到開心。我總覺得自己久違地充分享受到慢活時間,也和小嗶聊了許多事,感到心滿意足。

  而回到現代社會後,我仍舊要以對策局局員身分,投注於公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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