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與發展

  〈領地與發展〉

  一如往常,我們造訪了穆勒伯爵公館,立刻被帶到了貴賓室。伯爵已經來到貴賓室中,位於兩側沙發中央的矮桌上,則依舊安排了小嗶專用的棲木。

  眾人各自坐到老位子上進行交談。

  「穆勒伯爵,抱歉我們又過了一段時間才來府上叨擾。」

  「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們也有你們的安排。」

  『你的寶貝女兒寄放在我們這裡,抱歉讓你擔憂了。』

  「您言重了,我才是蒙兩位的好意,給兩位添麻煩了。」

  一如過去,貴賓室中只有兩人一鳥的身影。

  幫忙準備茶水的女僕剛才還在,但如今也離開房裡了。我們正面則擺放著冒出裊裊蒸氣的茶杯,一旁還放著看來昂貴的茶點。

  小嗶的份一如往常,放在特別訂製的餐具中。

  『這次發生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而花了一點時間,依照情況,未來也可能基於同樣原因,間隔一段時間才能來。這是我們單方面的事,非常抱歉,但還望你能瞭解。』

  「請恕我冒昧,但敢問那邊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呢?如果不冒犯的話,我願洗耳恭聽,且若有任何我能效力之處,也想為兩位略盡棉薄之力。」

  他做出與艾莎大小姐一模一樣的反應。

  令我不禁心想「他們果然是父女呢」。

  『這世界的海龍出現在那邊的世界了,他們為此東奔西走。反過來說,如果這邊出現了類似他們世界的事物,希望你能通知我們。』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穆勒伯爵聽見文鳥大大的解說後,嚇了一大跳。

  他嘴裡立刻道出了疑問:

  「那隻龍莫非會用和您一樣的魔法嗎?」

  『原因不明,但吾認為可能性極低。』

  我們並未向穆勒伯爵解說過,被放逐到現代社會的蜥蜴人一事,因此,稍微害他誤會了。牠們並非主動前來,而是因為其他原因而跨越了兩界藩籬。

  當我們告知了更加詳盡的狀況後,他也能理解小嗶所說。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會去調查看看。」

  『你不必積極地進行調查也無妨,但如果發現什麼的話,就請告訴我們。』

  「我明白了。」

  我望著穆勒伯爵,暗忖「啊,他絕對會積極調查」。

  他依然超愛星之賢者大人,假如他得知他鬧出誤將影片上傳到網路的烏龍事件後,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呢?雖說我為了文鳥大大的尊嚴,絕對不會向他打小報告就是了啦。

  於是,當我們說明完苦衷後──

  「話說回來,佐佐木先生,我也有急事相告。」

  「願聞其詳。」

  穆勒伯爵鄭重地開啟另一話題。

  由於他說是急事,所以我也不禁正襟危坐。

  距離上次訪問後,在異世界裡約過了一個月左右。

  於赫茲王國國內,下任王位之爭愈演愈烈,這段時間足以發生某種風波了。我已經做好相當覺悟來此,但一旦要聽對方明說,我又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路易斯殿下造訪你的領地了。」

  「他該不會是去雷克坦平原了吧?」

  「嗯,沒錯。」

  又天外飛來一個大問題了。

  論及路易斯殿下,他是赫茲王國的第一王子,他與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爭奪王位,導致國內一分為二。考慮到穆勒伯爵與我都隸屬於二王子派,他可謂是主動闖進敵營。

  「這和您之前提過的事有關嗎?」

  「對,如你所說。」

  路易斯殿下不惜捲進自己派系的貴族,也為了攻打馬根帝國而行動,我們上次造訪異世界時,曾聽穆勒伯爵提過此事。但我不敢說直到我聽到路易斯殿下的名字為止,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現代社會那邊最近很忙,我真心對容易忘記異世界的事而深感抱歉。

  「不是有一座你所建造且靠近國境的堡壘嗎。」

  「那就是原因嗎?」

  我想起我把事全都丟給法蘭奇先生處理。

  多虧他的人望與廚藝,使得領地開發極為順利,由於動員了許多大型魔偶,使得工程以現代社會大型承包商也望塵莫及的速度飛快進行,使我們當初的計畫屢屢趕不上變化。

  「不好意思,您已經見過殿下了嗎?」

  「殿下上禮拜也親自蒞臨寒舍。」

  『如此一來,他現在身在何方?』

  「他朝佐佐木先生的領地出發,已經過了幾天了。」

  『這麼一來,他差不多該到當地了……』

  「亞德尼斯殿下也在一起嗎?」

  「不,亞德尼斯殿下並未同行,只有路易斯殿下派的貴族同行。」

  路易斯殿下為何造訪佐佐木男爵領地,我目前想到了幾種答案,不過不實際見上一面交談的話,這都不過是我的想像。然後,如果要確認,是愈早愈好。

  倘若他和法蘭奇先生,或工地現場的師傅起爭執的話,可就麻煩了。

  因為不能給他們添麻煩,所以我們應該立刻前往該地。對方在貴族社會中,也算是頂端的人物,我雖然曾高高在上地說,要將領地全權委任予法蘭奇先生,但不知對方願意與平民溝通到什麼程度。

  應該說,我完全沒想到會有王族的人來到工地現場。

  「不好意思,但我想馬上出發去當地。」

  「我也能同行嗎?」

  「勞駕伯爵了,還請您陪同。」

  『尤利烏斯啊,抱歉把你捲進我們的麻煩事裡。』

  「那裡的事和我的城鎮也並非毫無關係,這本來應該由我來應對,我給佐佐木先生和星之賢者大人添麻煩,真的由衷抱歉。」

  『吾打算直接前往當地,沒問題嗎?』

  「是,麻煩您了。」

  取得穆勒伯爵的同意後,我們立刻離開了宅邸。

  我們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瞬間轉移到佐佐木男爵領地。


  在我們造訪雷克坦平原前,一如前次,先用飛行魔法讓身體懸空,再轉移到該處上空,這是因為我們打算從空中大致確認領地開墾的狀況。

  視野一度轉暗,四周景色大幅轉變。

  視野從穆勒公館的貴賓室中,來到了一望無際的藍天之中。

  我俯瞰地面後,下方為一片無限延伸至地平線彼端的草原。

  中央則有一片失去了蓊鬱草木、顯得雜亂的區塊。

  這比起過去造訪時,除了建物的地基之外,又蓋好了部分地上部分,今天看起來儘管尚未完成,但已經可見到狀似建築物的構造了。舉例來說,就是在網路上輸入堡壘並加以搜尋後,會出現的全石造粗簡建築物。

  外觀雖然簡樸,但有種紮實沉穩之感。

  此外四周陸續建有高聳的石牆,環繞著堡壘,四處都蓋有瞭望塔,側面也可見到狀似箭窗的小窗,不僅考量到居住,也顧慮到戰爭用途。

  堡壘或許預期會有相當規模的軍隊駐屯於此,石牆內側設計得十分寬敞。

  堡壘與石牆隨處皆有尚未完成的部分,但已經建造到可想像完成畫面的程度,等再回現代社會過幾天後,工程應該就會進展到能開始實際運用的階段了。

  我見到那附近停了幾輛馬車,物資運送也相當興盛,即便照我稍微掃視所見,也能看到不下二位數的馬車正在待命。

  『工程速度還真快呢。』

  「埃特里姆城裡也充滿了來往於此地和其他城鎮的人潮,聽見佐佐木男爵領地傳聞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似乎也有不少因欠債半夜潛逃來此的人。」

  「傳聞?」

  「自從和馬根帝國一戰之後,直到今天,赫茲王國的貴族們還有許多人苦於財政緊縮的問題,因此稅收也會相對調高吧,所以當人們聽說有薪水優渥的大規模開墾計畫後,就難免出現人潮的移動。」

  自從開始開墾後,此處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傳聞的觸及程度與因此移動的人數也會隨之飆升吧。位於建築中的堡壘與石牆附近,當跨越城堡占地後,便是一片在該地生活者的營帳區。

  該地隨處可見類似小木屋的設施,看起來就像個小型城鎮。

  工地現場則一如往常,能見到許多魔偶四處走動,感覺上比過去還多,應該是因為追加了術者吧,四處都能見到看似魔法師的人,他們手裡拿著法杖東奔西走。

  『就算是這樣,但敢來敵國國境附近,真是了不起。』

  「對當事人來說,差別只在於是今天餓死,或明天被攻打而死。」

  『真希望當初能給這國家的百姓,多留下一些足以安身的倚靠。』

  「在下羞愧,力有未逮,萬分歉疚。」

  『不,你不必放在心上,是吾說了無意義的話。』

  文鳥大大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娓娓道來,他的語調令我也感到落寞。他的側臉比平時更有威嚴,讓我有種瞥見身為施政者的小嗶之感,但乍看之下,果然還是一隻普通的文鳥。

  同時,我理解到佐佐木男爵領地受到世人的期待。

  由於他倆的對話嚴肅凝重,令我感到有些壓力。

  『好,那就降落到地上吧。』

  「我想先去和法蘭奇先生打聲招呼。」

  『吾知道了。』

  我們在空中確認進度一會兒後,又操作飛行魔法降低高度。

  穆勒伯爵則一如往常,由文鳥大大加以關照。

  著陸點為堡壘一旁。

  結果,當我們降落到地面上後,隨即有人衝了過來。

  「老闆!老闆,好久不見了!連、連穆勒伯爵也……」

  「法蘭奇先生,抱歉我很久沒過來。」

  「哪裡的話,謝謝您特地過來一趟。」

  跑過來的是身穿工作服的法蘭奇先生。

  這套衣服最近取代了廚師打扮,看得也習慣了。

  「不過,您這次來得正好。」

  「路易斯殿下該不會已經到這裡了吧?」

  「欸,您已經知道了啊?」

  「我剛才聽穆勒伯爵提過這件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好意思,可以請您幫忙嗎?雖然您對我百般關照,但這裡沒半個敢當面和王子殿下說話的人。」

  「反倒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抱歉,我馬上就去招呼他,能請你為我帶路嗎?如果有人受傷的話,我會先去看看他們。」

  「事情還不至於搞到有人受傷,還請隨我來。」

  我順著法蘭奇先生的引導,在工地中快步移動。

  我們前往與堡壘相反的一側。

  我們遠離了進行建築工程的區塊,甚至也離開了營帳區,來到停著一列馬車的一角。我雖然剛才也從空中見識過,但從地面上眺望過去,這真的相當壯觀。

  那並非平民運送貨物的馬車。

  別處也有許多貨物馬車,但此處的截然不司。

  這批是貴族或王族所乘坐、點綴上華麗裝飾的馬車。

  也可見到相當人數的隨扈騎士與女僕。

  馬車數量相當可觀,除了應為主賓所乘坐、最為氣派的馬車以外,也有多台馬車拖著奢華的車廂。第一王子不可能獨自來到國境,必定會攜帶隨行貴族陪同。

  法蘭奇先生前往該列馬車的中央。

  此時,在場騎士立刻向他搭話。

  假如只有法蘭奇先生與我的話,或許會吃上閉門羹,但今天穆勒伯爵也同行,由於對方認識伯爵,所以我們才勉強得以進展到能與路易斯殿下見面的階段。

  我們被帶領到那排停在該地的美輪美奐馬車中,最為顯眼的一輛旁。

  當我們站到馬車側面後,窗中出現一名似曾相識的人物。

  「哎呀?穆勒,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由於當地的領主要來向您請安,臣便陪同一起前來了。」

  那是我過去在謁見廳覲見陛下時,站在寶座旁的青年。

  他果然就是第一王子•路易斯殿下。

  穆勒伯爵面向出聲喊住我們的王子,屈膝跪地,鞠躬致意。我這佐佐木男爵也依樣畫葫蘆,趕緊採取同樣姿勢。假如我單獨與他會面,鐵定會只鞠躬便草草了事。

  法蘭奇先生在一旁也同樣跪了下來。

  「喔?你還真機靈呢。」

  殿下的視線從伯爵閣下身上轉向了我。

  附帶一提,馬車附近站了幾名看似護衛的騎士,他們必定是近衛兵一類身分的人吧,即使面對穆勒伯爵,他們也毫不懈怠地露出凌厲的眼神。

  我們與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友好,在派系上處於敵對關係。

  對他們而言,此地等於敵營中央,必須得嚴陣以待。

  我為了讓他們稍微緩解緊張氣氛,也向殿下請安道:

  「感謝殿下大駕光臨,微臣至深銘感,臣乃佐佐木。」

  「我記得之前和父王一同在謁見廳中見過你。」

  「臣備感榮幸。」

  相較於朗笑迷人的陽光型男弟弟,這位能從車窗一睹尊容的兄長,則隱約帶些憂鬱氣質,他盯著我看的眼神強烈地顯露出打量對方的意圖。

  他偏長的頭髮與柔膩低徊的語調,也更讓我產生這種感覺。

  由於他與亞德尼斯殿下為骨肉相連的手足,長相神似,十分俊俏,是一名美男子,但那種陰沉的言行與外貌神韻,令他與弟弟迥然相異。

  「你在我們面前和父王直接談判,我再怎樣也會記得你啊。」

  「臣當時不自量力,觸犯天威,還望見諒。」

  對方徹底記住我了,我身為亞德尼斯殿下一派,這項事實令人擔憂,真希望他盡快忘記我。

  對穆勒伯爵而言,心裡應該也百感交集吧,基於路易斯殿下一時心血來潮,造成他暫時必須與艾莎大小姐分隔兩界,儘管如此,由於對方乃王親國戚,他也非得卑躬屈膝,以禮相待。

  趕快問出來意,請他回去吧。

  「路易斯殿下,臣能否發言呢?」

  「可以啊,你就說吧。」

  「此地如您所見,什麼也沒有,使殿下多有不便,臣於心不安。倘若您願意,是否可請您移駕他處,讓臣隆重地招待您。」

  多虧與約瑟夫先生的交易,使我手頭寬裕。

  既然如此,就用酒池肉林之術來滿足他,再請他打道回王宮吧。

  我雖然這麼盤算,但對方卻蹙起眉頭,說:

  「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吧?不是有座氣派的堡壘就快蓋好了嗎?」

  路易斯殿下的眼神,望向我們背後未完成的建物。

  那已經頗具規模,超越附近林立的營帳,自此處也能見到其中一部分。偶爾可從建造中的城壁縫隙中窺見大型魔偶露出臉來,這畫面正是異世界的營建風景之一。

  「您對這座堡壘有興趣嗎?」

  「吾身為此國第一王子,國家正值與鄰國關係緊張之際,又在國境開始興建這麼大規模的建設,當然會來此視察吧。而且,我聽說這源自於父王一時興起。」

  「抱歉臣出言僭越,的確如您所說。」

  這莫非是那個嗎?

  他為了利用國境上的堡壘作為王位之爭的籌碼,於是才造訪此地?如路易斯殿下所說,邊境牆工程始於艾因哈德公爵與陛下的對話,且如果負責築牆任務的是我這偏鄉菜鳥男爵,要奪取成果也易如反掌吧。

  還能牽制亞德尼斯殿下,可謂一舉兩得。

  無論是艾莎大小姐那件事也好,他或許屬於非得爭到自己所圖事物的類型。

  「難得佐佐木男爵和穆勒伯爵都在,就算蓋到一半也沒關係,帶我參觀參觀這座堡壘吧。這是對抗馬根帝國的最前線之地,身為萬人之上者,事前掌握規模相當重要,你們不這麼認為嗎?」

  「啟稟殿下,您所言甚是。」

  我根本不可能說不是,便乖乖地點頭。

  穆勒伯爵也並無異議。

  此時,對方笑咪咪地露出了一抹淡笑,道:

  「回答得好,那就趕緊出發吧。」

  他確認過我們的反應後,走下了馬車。

  原本守護車廂的騎士們同時移動,滴水不漏地鞏固他身旁的防衛,散發出一股凝重的氣氛。那有種要是我們膽敢有任何可疑動作,他們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砍來的感覺啊。

  我與穆勒伯爵領著這群人,前往堡壘之中。


  路易斯殿下臨時來視察。

  這是一場非常對不起負責現場工作的人的事件,光從馬車移動到堡壘時也弄得一陣兵荒馬亂,他本人說不必停下工作,但在場的工人全都當場跪下磕頭。

  走在這些人正中央,令我有種極度不自在的感覺。

  除了我與穆勒伯爵之外,法蘭奇先生也隨行為殿下帶路。根據我在移動時向他確認的內容,他從在領地工作的人員規模,直到今後的規劃等,都鉅細靡遺地有所掌握,令我銘感五內。

  於是,當我們來到堡壘正面時──

  「這比起從遠方看到的,還更稍微牢固一些呢。」

  「蒙您稱讚。」

  「能看到很多魔偶,是因為有它們大顯身手嗎?」

  「如您所說,因為有大型魔偶,所以工程非常順利。」

  我根據聽小嗶所說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實際上,如果沒有魔偶協助,我猜工程應該還進行不到一半。透過懸浮魔法與魔偶的組合技,工地現場甚至不需要起重機,此外,聽說它們在從埃特里姆運送物資到此地時,也大有表現。

  「我很好奇裡面長什麼樣子,已經能進去了嗎?」

  「這、這邊請!」

  負責帶路的法蘭奇誇張地點了點頭,並邁開步伐。

  我們跟著他,前往設置於堡壘正面的入口。

  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內部。

  包含負責護衛的騎士在內,一行人魚貫走進堡壘內。

  首先能見到士兵的據點與餐廳、囤放物資的倉庫等軍備相關設施,其他還有辦公室、貴賓室、客房等邊境領主公館所需的設施,一應俱全。

  過去他說這裡將成為領主公館,似乎所言不虛。

  當我們前往參觀時,裡面並非水泥毛胚屋,而是石造毛胚屋,經精準衡量尺寸並加以切斷的方正石塊工整劃一地堆疊著,外觀並不差。

  縱使不貼上壁紙,只需要鋪上地毯,搬進傢俱之類的話,應該就能見人了吧。根據現代社會人的觀感,會覺得這粗野簡樸,但以異世界而言,非常OK,儼如主題樂園的城堡。

  不過,未完工的部分也很醒目。

  細部果然還是需要藉由人工,謹慎地做最後的修飾吧。

  當逛完一圈後,我們走向位於上層的露臺。

  從該處能瞭望附近景觀。

  遼闊的營帳區外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而不知是何時安排的,該處擺有一組桌椅,桌上放著做女僕打扮的女子剛泡好的茶,隨後,護衛殿下安全的騎士們便迅速地拉開椅子。

  那多半是由路易斯殿下所帶來的人,趁我們參觀內部時,特地準備的吧。我再仔細一看,發現附近的工人也都迴避了,真是抱歉一直打擾他們工作。

  路易斯殿下坐到桌邊。

  我們則站在附近,負責與他談話。

  而理所當然,眾騎士則站在他背後,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佐佐木,成果比我想像的更好。」

  「謝殿下褒獎,臣榮幸至極。」

  「是有技藝精湛的工匠負責施工吧。」

  「是,如您所說。」

  我自己什麼也沒做,我真想大力吹捧負責工地現場的法蘭奇先生等人,不過,由於對方身為敵對派系頭頭,所以我也不敢這麼做,在此應做最基本的回應即可。

  「附帶一提,這座堡壘能常駐多少兵力?」

  「這個嘛……」

  由於我將一切交由他人打理,所以難以回答。

  結果,穆勒伯爵隨即幫腔道:

  「啟秉殿下,雖然尚未正式確認過,但應能駐紮五、六千士兵。」

  「這遠比起什麼都沒有好太多了,但想到對方軍隊的兵力,就覺得不放心呢。」

  「應擔心的並非兵力之差,而是這一帶的村落因為過去的戰亂悉數毀壞,導致附近空無一物,所以需費力維持補給路線。當日前帝國來犯時,甚至可在埃特里姆城附近發現敵方伏兵。」

  「我也深深明白整頓道路的重要性。」

  殿下的憂慮極有道理,在之前的侵略戰中馬根帝國動員了超過萬人的兵力。假如沒有住在地洞中的龍,這努力砌成的堡壘也將立刻落入敵國手中吧。

  「啟稟路易斯殿下,臣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問您。」

  「是什麼事?」

  「您已經決定要攻打馬根帝國了嗎?」

  穆勒伯爵也直搗黃龍了。

  在場騎士聞言,表情也露出緊張神色。

  他們究竟知道多少呢?

  「對,本王子已經決定了。」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則輕輕鬆鬆地點了點頭。

  宛如這天經地義一般。

  「我在思考到時候也想請你們幫忙。」

  「臣等向赫茲王室和亞德尼斯殿下宣誓效忠,若您將和弟弟合力征討敵軍,臣等也立誓將成為您的劍,奮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穆勒,你就直說吧,『我可敬謝不敏』這樣。」

  「…………」

  殿下在部下面前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這麼說道。

  受他挑釁的伯爵則默默無言地望著他。

  帥哥型男互看的這一幕還真是如詩如畫。

  我這凡夫俗子真想一百八十度轉身退場。

  「恕臣斗膽一問,您可有勝算?」

  「當然有,我也愛惜自己的性命。」

  聽見穆勒伯爵直言不諱的問題,騎士們原本應會加以譴責個一、兩句,但他們似乎也在意主人的心意,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兩人的互動。

  「若您不介意,敢問您的依據為何?」

  「我超介意,你要我在此說出我的計畫嗎?」

  「不,臣並沒有這麼說……」

  「荒唐,穆勒,那才是下下策吧。」

  「……臣出言不遜,還望殿下見諒。」

  伯爵受到殿下斥責,乖乖地低頭道歉。

  路易斯殿下從旁見他致歉,伸手拿起桌上的紅茶,將那送到嘴邊,淺嚐一口剛泡好的茶湯。他坐在背後能一覽國境大草原的露臺上,優雅地享受紅茶的身影恍如一幅畫。

  「我腦中已經能清楚地見到,我國士兵向馬根帝國報一箭之仇的畫面了,你們只需要聽命照做即可,如此一來,就能突破我國目前的困境吧。」

  「…………」

  穆勒伯爵聞言,對路易斯殿下投以有話想說的眼神。

  不過,他並未出聲。

  唉,氣氛好差。

  光是看著,我就覺得胃痛。

  儘管對方身為政治上的敵對派系,但仍舊貴為赫茲王國第一王子,繼續抗議的話,在一旁待命的騎士們也不會袖手旁觀吧。而理所當然,我這區區一介偏鄉男爵也不敢插嘴過問。

  我苦苦哀求地望向站在我肩上的小嗶。

  然而,他毫無反應,淡定地假裝他是一隻文鳥。由於他裝得太像普通鳥類了,害我一時間擔心這是否換成其他鳥兒了。

  正當此時,原本受到太陽所照亮的腳下,卻忽然撒下了陰影。

  同時空中傳來「轟」一聲,似乎有某種物體飛過。

  我抬頭仰望,見到巨龍飛過。

  那是小嗶所召喚的其中一隻黃金龍。

  且在相當近的距離內飛過。

  牠或許是感應到小嗶的存在而前來查探。

  在路易斯殿下附近待命的騎士吃了一驚,趕緊拔劍,嚴陣以待。另一方面,法蘭奇先生與穆勒伯爵似乎早已習慣,用一種恍如看著來到自家附近的烤地瓜攤車似的眼神望著牠。

  「那就是住在附近的龍嗎?」

  「對,如您……」

  正當我打算說「如您所說」時。

  路易斯殿下朝龍舉起了手。

  他到底要幹嘛?

  我才疑惑了不久,他手中便射出了魔法。

  那是不經詠唱的攻擊魔法。

  他掌中朝龍發射了一顆雙手懷抱尺寸的火球。

  「啥……」

  同時之間,現場傳來震驚的叫聲,不知由誰發出。我自己也嚇了一跳,畢竟,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對龍用攻擊魔法,他這過於唐突的行為令我愣了一愣。

  火球以驚人速度飛去,命中了龍的尾巴。

  下一秒鐘,發出了「轟隆」一聲。

  火焰在天空一角炸裂開來。

  理所當然,承受了攻擊魔法的龍原地驟然停止,凌空翻身,轉向了我們,牠並未受傷,燦爛的金色鱗片也毫無焦黑。

  隨後,只見牠大大張開血盆大口,如威嚇般地發出吼聲。

  一雙翅膀大幅張開,一看就知道進入應戰模式。

  牠距離我們頗遠。

  不過,由於牠身軀龐大,使得牠的舉動傳來一股無與倫比的魄力。

  「殿、殿下!?您做什麼啊!」

  「穆勒,你看看龍的反應。」

  「不,就算您這麼說……」

  龍轉向火球飛來的方向,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位置後,煩躁不堪地咆哮,甚至令人擔心從牠喉際冒出的火焰是否下一秒鐘就會連著堡壘,一同烤焦所有人。

  牠猙獰面容上的雙眸,惡狠狠地瞪著我們。

  而在牠採取開口威嚇的姿勢後,又隨即顫動了一下。

  牠依舊凝視著位於露臺的我們。

  不過,剛才張開的雙翼卻沮喪地逐漸收起,原本發出刺耳咆哮的血盆大口也半張著靜止下來。接著牠停在空中一點,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牠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

  這雖然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牠應該正盯著嬌小玲瓏地站在我肩上的文鳥大大吧。牠被火焰攻擊而產生怒氣,卻發現主人位於火焰來處,而感到困惑不已。

  牠剛才明明還很恐怖,現在但變得有點可愛了啊。

  牠喉際發出「咕嚕嚕」聲,與方才相比,毫無魄力,顯得令人愛憐。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為何龍不襲擊我們呢?」

  「殿下,請快點進到堡壘裡!」

  「雖然你這麼說,但牠沒有變化啊。」

  「可是……」

  穆勒伯爵理解了狀況,試圖讓殿下遠離龍而演了一齣戲。

  而在場的騎士們也贊同他,吵鬧不休。

  不過,路易斯殿下本人卻依舊坐在椅子上,從容地仰望天際,說:

  「即使牠對人沒有興趣,但單方面被攻擊卻還不會生氣,真是不可思議呢,不對,應該說牠剛才打算反擊,但看起來有所猶豫。」

  「…………」

  路易斯殿下似乎注意到棲息於地洞中的龍的背後機關了。

  然而,儘管如此,他竟然劈頭就射出了魔法,真是膽大包天。這釐清答案的方式如同俄羅斯輪盤,假如小嗶並未在場,如今眾人都會感情和睦地成為烤人排了。

  他雖然散發出一股孤僻仔的氣質,卻具備出類拔萃的行動力。

  感覺就像渴望流量而主動做出危險行為的網紅。

  「穆勒,你怎麼看呢?」

  「臣不瞭解龍所想,但目前應先著重於您的安全,不知牠能安分到何時,還請回到堡壘之中。」

  拔出劍的伯爵與騎士們,一起站在路易斯殿下身旁。

  他似乎打算徹底堅稱自己對龍根本毫不知情。

  結果,法蘭奇先生也臉色蒼白,雙腿開始瑟瑟發抖。

  「嗯……」

  路易斯殿下則望著眾人的臉,顯得若有所思。

  他將穆勒伯爵的建言當作耳邊風。

  此時,原本飛在空中的龍有所變化。

  牠僅盯著我們片刻,又轉向一旁。

  並在空中旋轉。

  牠沒對我們做什麼,依照當初預定的空路飛走了。

  牠剛才還伸得直直的尾巴顯得有點下垂,令我在意,牠或許以自己的方式體諒到主人了吧。這麼一想,我就對住在堡壘附近的牠們產生了好感。

  我想養大型寵物的慾望升高了。

  「大家,看吧,龍飛走了。」

  如殿下所說,龍在我們的注視之下逐漸遠去。

  對方緩緩地翱翔於空中,又進入草原中央的無底深淵中,似乎是在回家途中。牠或許去其他地方獵食了嗎?抑或受到和煦天氣所吸引,出來散步呢?

  當龍消失在視野中後,眾人緩解了緊張情緒。

  騎士與穆勒伯爵放下手中的劍,鬆了一口氣。

  隨後,伯爵向殿下進諫:

  「路易斯殿下,還請您別做這麼危險的事。」

  「你們都不好奇那些龍的來處嗎?」

  「臣等並非不好奇,但也不需打草驚龍。」

  騎士們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並未反駁穆勒伯爵的發言。

  反而露出了「你說的太對了」的表情。

  「佐佐木,說出你對那些住在地洞裡的龍的想法吧。」

  「恕臣不才,臣所知的就只有牠們不會攻擊人這項事實而已,但聽說跨越國境而來者不在此限,牠們過去似乎傷害過馬根帝國的士兵。」

  「我想知道你對這種生態是怎麼想的。」

  「臣認為牠們執著於地洞附近乃至國境附近的某種事物,但目前仍不敢以身涉險前往調查。」

  「那牠們被攻擊也會乖乖離去的原因是?」

  「稟告殿下,據說部分龍的智能比人高,這就如同我們雖然會用手驅趕飛在眼前的蚊蟲,但並不會窮追不捨地要置之於死地,牠或許也當我們是蚊蟲吧。」

  我明白這是一種牽強的藉口,但無從確認是否屬實,假如殿下說要派人前往調查,或許就要請龍牠們努力一番了。

  如果他能因此而放棄出兵可就萬幸。

  這樣人員傷亡將遠低於攻打馬根帝國。

  但這並非什麼值得推崇的做法啦。

  「這代表你目前什麼都不清楚嗎?」

  「臣不勝惶恐,但確實如您所言。」

  根據我之前聽說的內容,他未來幾天將住在這座堡壘附近,除了視察在工地現場施工的平民百姓外,也會去被馬根帝國夷為平地的鄰近村落進行調查。

  他特地親自來到這窮鄉僻壤指揮視察,令他主張攻打帝國的說辭增添幾分可信度,但無論他提出什麼方案,我都無法想像得出赫茲王國可報仇雪恥的畫面。

  我過去曾見過馬根帝國的軍隊,那如今仍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之中。

  我們隸屬於亞德尼斯殿下的派系,也不太願意陪他視察,經與穆勒伯爵討論後,他說「可以由我去應付他們」,又說「佐佐木先生請先處理生意的事」。

  開墾領地的資金,源自於我與盧恩格共和國之間的貿易往來,伯爵閣下也深知此事,而顧慮到我們的苦衷。由於我們能停留在異世界的時間有限,這次就選擇接受他的好意。

  尤其現代社會忙得我焦頭爛額。

  放過這次輕旅行的機會的話,或許又不得不離開將近一個月之久。

  這麼一想,雖然對伯爵過意不去,但我也沒得選擇。


  我們自雷克坦平原出發,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在拜訪約瑟夫先生之前,不忘來回於現代社會與異世界之間,將商品搬進凱普勒商會的倉庫之中,依照事前準備的記錄,搬運對方下訂的貨物。

  文鳥大大用魔法「咻咻」地輕鬆搬運高達好幾噸重的貨櫃,我也漸漸習慣這畫面了,搬運貨物也愈來愈有效率,使得往來兩界之間的次數降至最低。

  於是,我們來到了凱普勒商會的會客室。

  我一如往常地隔著矮桌,坐在沙發上,問候約瑟夫先生:

  「約瑟夫先生,抱歉我隔了一段時間才來叨擾。」

  「佐佐木先生,您哪裡的話,還請您別放在心上。」

  這段微不足道的對話令我感到療癒。

  最近不只現代社會,連異世界也搞得雞飛狗跳,因此,這項能符合預期結果的例行公事令我神清氣爽。當我道出事前準備好的內容後,便可獲得一如所料的回應,真是謝天謝地。

  這對社畜而言,就像服下一顆定心丸。

  今天也並不例外,交遞商品、請對方查收與討論貨款。

  收入換算為赫茲大金幣約為五千枚。

  比起上次交易更增加了兩千枚,由於這是睽違兩日的拜訪,因此我多帶了一些貨物過來,收入超乎我所預期。坦白說,我認為不需要更多收益了。

  無論這用於慢活的娛樂費用,抑或用於佐佐木男爵領地的開墾,我荷包裡已裝滿了充裕的資金。雖然必須設法張羅後者的維持費用,但正確的作法應為自未來該地收支相抵的餘額之中籌措。

  當交易告一段落後。

  一名熟人來到會客室中。

  「對不起,我聽說佐佐木先生大駕光臨。」

  「哎呀,馬克先生回來了呢。」

  隨著房門傳來敲門聲,約瑟夫先生出聲道。

  在他示意後,門口隨即打開。

  走廊上出現了如他所說的人物。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見,抱歉我無法來迎接您。」

  「我才不好意思,在你忙碌時勞煩你跑一趟。」

  我從沙發上站起,與他寒暄。

  彼此互相再三鞠躬。

  此時,約瑟夫先生在他進來後,說:

  「馬克先生,你回來得剛剛好。」

  「你該不會去了赫茲王國吧?」

  「有些事無法在信中盡談,我便去了一趟。」

  他這麼回答,鞋褲上沾了塵土,他一回到盧恩格王國後,聽到我們來訪,就隨即趕來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真是萬分歉疚。

  回想起來,他之前也往來於兩國之間。

  馬克先生真是個大忙人。

  而且他會如此忙碌都是因為我。

  「抱歉總是給你添麻煩。」

  「我在埃特里姆土生土長,所以您的義舉對我來說,也絕非毫無關係。反倒是我能為家鄉貢獻一份心力,覺得非常光榮,所以還請您別放在心上。」

  穆勒伯爵與法蘭奇先生也是,我最近讓各相關人士負擔過多,因為大家都是好人,所以會說不要緊,但我認為繼續這樣下去可不好。

  於是,我今天帶了為改善這狀況的商品過來。

  不對,若稱這是商品,會有語病。

  這機器主要是為了讓自己人運用,才從日本帶來的。

  「我不能再增加你的負擔,所以為了改善你在赫茲王國的工作狀況,今天帶來了一項商品,如果可以的話,是否願意一起聽聽呢?」

  「謝謝您的體恤,我當然願聞其詳。」

  「就是指您帶來的那行李嗎?」

  「對,沒錯。」

  約瑟夫先生用目光瞄著沙發一旁,這麼說。

  該處擺著一個旅行用的行李箱。

  這不同於事前收到的訂單,是我主動帶來的物品。我從沙發站起來後,順帶將它打開,將放在裡面的物品放在矮桌上。而我在現代社會中的進貨來源當然就是二人靜女士了。

  乍看之下,外觀類似音訊放大器,外殼為金屬製,顏色是黑色,正面為液晶螢幕與多組按鈕,背面則有可插進種種規格線材的孔洞一字排開,重約二十公斤,相當沉重。

  而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則理所當然地感到困惑。

  當我一臉神氣活現地將器材擺在桌上後,對方則疑惑地問道:

  「佐佐木先生,不好意思,請問這是什麼商品呢?」

  「這道具是類似之前也請您看過的無線電的親戚。」

  「喔喔,這讓人很感興趣呢。」

  這機器無疑也算是無線電對講機,但對異世界人講述定義也無濟於事,我便選擇隨意敷衍過去了。當其他語言的單字傳進日本後,就是像這樣改變原本意義,並相傳至後世的吧。

  當我告知這是無線電後,馬克先生的態度隨即有所轉變。

  約瑟夫先生也相同。

  兩人皆饒富興味地盯著機體。

  倘若更具體地說明,這就是業餘無線電收發機,但儘管是業餘,也算是相當昂貴的商品,光是這台機器就要價幾十萬日幣。這價錢足以添購一輛新的中型重機了。

  正因為異世界的財物已能轉換為日幣,所以我才可提出這方案。

  其實,除了這機器之外,這還需要架設天線、準備電源等,相當費工,也需要具備一定知識才能操作。而且,最根本的問題則在於,我甚至不清楚這世界的電離層是否位於適當的高度。

  於是,我計畫配合目前佐佐木男爵領地的開發,實驗性地連結馬克商會的盧恩格共和國總店與位於赫茲王國的埃特里姆分店,假如能順利應用的話,將能大幅減少馬克先生的辛勞吧。

  我對此重點性地解說了一番。

  「這是能跨國交談的道具啊……」

  馬克先生站在矮桌旁,一臉驚訝地這麼低喃。

  另一方面,約瑟夫先生則不發一語地盯著無線電收發機。

  「這需要專業知識才能操作,另外,和我之前介紹過的無線電對講機一樣,需要專用的燃料才能啟動。因此,希望將這台機器實驗性地運用於馬克商會的內部聯絡上試試看。」

  除了電源之外,我又準備了多種發電機。

  最近也有小型發電機問世,能藉由用於卡式爐的市售瓦斯罐進行發電。在最差狀況下,也能帶柴油與柴油發電機過來,總會有辦法的吧。

  硬要說的話,我覺得要請他們學會操作方法還比較費工。

  無線電收發機的說明書以日文書寫,我的任務就是看完它並向馬克先生與商會工作人員進行解說,我過去也沒有業餘無線電的興趣,必須從零出發,經營異世界電台。

  「請問佐佐木先生您也打算出售這種機器嗎?」

  「我沒有這個打算,只考慮讓自己人運用。」

  「是因為燃料問題嗎?」

  「對,如你所說,這類道具需要專用的燃料。而且,和之前我介紹過的無線電相比更耗燃料,根本不可能推廣到市面上。」

  「原來如此……」

  馬克先生連珠炮似地提問。

  若能取代砂糖與巧克力,定期帶來柴油的話,我想也並非不能辦到。不過,那對我們而言,沒什麼利益可言,獨占異世界的電波資源反而會大大有利。

  我向他倆說明,同時內心抱有這類齷齪想法。

  我也與小嗶解說過這些,並獲得他的同意了。

  在那過程之中,文鳥大大教導了我異世界的電力運用事宜,他們藉由雷電或魔法瞭解電力的存在,並就經驗法則而言,會實踐「配戴絕緣物以防禦雷擊魔法」這類知識。

  然而,他也說「至少吾不知道將電力運用於產業的案例」,也不認識發電機,磁鐵雖然廣為人知,但並未發現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

  其理由部分源自於怪物與魔法。

  這世界裡棲息著許多力量超越人類的生物,即使努力興建了發電廠,也難以橫跨聚落輸送電力,在這連鋪設城間道路都難以實現的時代中,維護輸電網更難如登天。

  而假使電力普及,也將僅限於部分都市。

  另一方面,這世界存在過於方便的魔法現象,能用於諸如點亮燈火、製造冰塊、使物體懸浮、擊退怪獸等用途。能輕易地想像魔法阻礙了科學文明的發達,不單限於電力的層面。

  在這世界裡,發展魔法必定是正道吧。

  依照飛行魔法或障壁魔法的性能而定,他們在探索太空上,或許能比我們地球文明更加進步。而我未來將能長遠守望魔法文明的發展,這也是愛鳥大大所帶來的奢侈娛樂之一。

  「不好意思,請問有其他地方也正在使用這類機器嗎?」

  「不,我帶來這裡的還是第一台。」

  「這就代表這是這大陸上的第一台嗎?」

  「對,如您所說。」

  「……原來如此。」

  過了一會兒,約瑟夫先生也問了我一些問題。

  而且,他表情正經八百。

  正經到有點恐怖。

  他以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盯著我看。

  我從他在意其他人是否也運用無線電收發機這一點,察覺出這世界中並未發展遠距通訊。倘若連盧恩格共和國的商人也不知情,在這世上必定相當稀有吧。

  這也一如我事前向小嗶所確認的。

  在遠程通訊中,最為快速的是透過具備高超飛行能力的使魔,或魔法師接力傳訊,就是使魔傳書,而非日本的飛鴿傳書,抑或運用魔法快遞,類似日本近代的江戶時期做法。

  這比我所知的信差快上許多,但依照與目的地的距離而定,也常常需跨日送信。若目的地為國外,也常花上兩、三天。在運送過程中遭逢事故遺失信件,或遇上盜匪搶奪等案例也所在多有。

  小嗶還說空間魔法並不普及。

  當我確認是否有更像魔法的通訊方法後,他又說當施展大規模魔法時,能運用微弱魔力波動傳遞至遠方這現象云云,對我進行了學術性說明,但這尚在研究階段,還沒有實際運用。

  「有件事想麻煩您,能否請您不要販售這項商品給其他人呢?如果可以的話,就算在馬克商會內,也希望您能盡量保密。」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做的。」

  約瑟夫先生的反應如我所願。

  假如我在此拒絕,後果相當恐怖,所以我也乖乖地答應了。既然無線電收發機能威脅到使魔傳書或魔法快遞的利益,便極可能觸怒所有盧恩格共和國內的商會。

  我也心知肚明對方的擔憂。

  在現代社會中,僅慢幾分鐘的傳訊差異,也會影響好幾百億的金流。

  「也可以請您檢查所有的通訊紀錄。」

  「……可以嗎?」

  「我深深明白您的擔憂。」

  「謝謝,感謝您這麼說。」

  我們的目的只是悠遊自在的慢活人生。

  我們將藏身於凱普勒商會背後,細水長流地賺錢營利,待領地開墾告一段落後,也可在約瑟夫先生面前砸毀它。倘若野心勃勃,最後卻如小嗶一樣遭人暗殺,可就頭疼了。

  「話說回來,馬克先生,你之後有時間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想請你瞭解一下怎麼操作這機器,這是在設置上也需要相當技術的東西,希望能從頭一起試一遍。」

  「我、我也能碰觸它嗎?」

  「抱歉這是我單方面的請求,但希望你能協助我。」

  「佐佐木先生,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請讓我一起學吧。」

  「好,麻煩您了。」

  之後,同一天內,我們在凱普勒商會,圍著無線電收發機頻頻討論後,時間便過去了。儘管我事前已經確認過了,但設置天線等過程比我所想的更花時間。

  隔天,便能接收到事前安排於他處機器傳來的電波了。

  另一台放在埃特里姆城中我們所居住的旅館內。

  附帶一提,教導我使用方法的人則是二人靜女士。根據動作俐落地組裝天線的她說,她已經許久沒接觸過這類機器了,繼手遊、汽車與重機後,輪到了業餘無線電。

  多虧有她,使得引進商品的門檻大幅降低。

  應該說,這大部分的設定都由她操作,我只負責將設定好的機器帶來這世界,並檢查開啟電源乃至開始通訊的程序而已,我依舊搞不懂機身上大半按鈕的意思。

  畢竟常言道:薑是老的辣。


  當我們在盧恩格共和國的交際結束後,隔天便回到了赫茲王國。

  然後,我在哈曼商會、目前正名為馬克商會埃特里姆分店內,一如我同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所進行的,向店員解說無線電設備與商量運用方法,由於已請馬克先生寫信給負責的專員,所以進展得相當順利。

  雙方決定每天在固定時間交換日報。

  如此一來,馬克先生的工作就會變得比較輕鬆。

  不過,我暫時似乎需要耗費時間在機器的售後服務上,畢竟,我只告知了最基礎的機器用法,自己也不甚瞭解,我打算以享受業餘無線電的心情來努力。

  於是,我們與各相關單位的事務也告一段落,回到了位於埃特里姆城的旅館之中。

  『這次意外地花了點時間,你要練習魔法嗎?』

  「偶爾休息一下,輕鬆過幾天也不錯。」

  『嗯,就這麼做吧,吾也會奉陪到底。』

  我在客廳中坐到沙發上,與愛鳥共度悠閒時光。

  我與站在矮桌棲木上的他閒聊瑣事。這是我的心靈綠洲。

  要說我是為此努力也不為過。

  「話說回來,今天晚餐要吃什麼?」

  『不是和之前一樣嗎?』

  「因為法蘭奇先生在其他地方奮鬥,所以常去光顧他的餐廳的話,給人的觀感也會不太好,所以我有個建議,我想暫時去多認識城裡的其他餐廳,怎麼樣呢?」

  『那就去盧恩格共和國呢?』

  「小嗶,這真是個好點子。」

  盧恩格共和國比赫茲王國在經濟上更加繁榮,能期待有更優質的餐廳。實際上,每當約瑟夫先生在當地招待我時,都享用了山珍海味。

  在異世界走走吃吃美食是個大好主意。

  畢竟,最近一直繃緊神經,所以這是給自己努力的獎賞。

  而我這麼想或許遭天譴了。

  同時之間,房門傳來敲門聲。

  接著,我聽見客房專屬女僕的嗓音,道:

  「佐佐木先生,穆勒家派來了使者,對方說有要緊的事,請問是否接見呢?」

  「啊、好,我馬上就過去,請稍等一下。」

  倘若為伯爵家派來的緊急使者,就不能不見。

  我對小嗶使了使眼色,他便從棲木移動到我肩上。

  見狀,我從客廳走到走廊上,見到房間前站了一名面貌似曾相識的騎士,他八成是守衛伯爵安危的其中一人吧。

  「佐佐木男爵,穆勒伯爵捎來一封急信。」

  當對方見到我後,便從身上掏出一封信。

  信上用了伯爵家的家紋封蠟。

  「謝謝你特地送信過來。」

  「指示上寫著要我們盡快送來給您。」

  「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在這拆了。」

  「是,有勞您了。」

  騎士聽見我的提議後,從身上拿出了拆信刀。

  蒙他美意,我便在他面前拆開了信封。

  裡面裝著一封經仔細摺疊的信紙。

  而理所當然,我根本看不懂上面寫什麼。

  因此,我展開信紙,隨意假裝我正在看。

  對方則發出擔憂的嗓音,問道:

  「佐佐木男爵,請問信中說什麼呢?」

  「不好意思,我要馬上出門一趟,我確實收到信了,可否就此告辭呢?我近日內也會去向伯爵請安。」

  「不好意思,請問伯爵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不是那類的通知,還請你放心。」

  「我知道了,那我就此告辭。」

  騎士由女僕帶路,離開了房門前方。

  兩人的腳步聲迅速遠離,聽不見了。

  我確認後,立刻回到客房中的客廳裡。

  隨後,我向小嗶道:

  「小嗶,這封信……」

  『上面寫著路易斯被馬根帝國士兵抓住了。』

  「…………」

  文鳥大大剛才在我肩上一起看信。

  他可愛的口中傳來衝擊性的新聞。

  我則啞然失聲。

  『他說在你看到這封信後,如果問題還沒解決,就請來佐佐木男爵領地一趟。上面的日期是昨天,我們恰好收到信了。』

  這八成是運用使魔傳書或魔法快遞送來的信吧。

  我自然而然地察覺到,對方有多麼十萬火急。

  「忽略的話會不好吧?」

  『如果是其他貴族的領地倒也還好,但這發生在你統治的領地上,在得知狀況後,也不能視若無睹。你既然收下信,就無法藉口你不知情了。』

  「抱歉,我們可以馬上前往當地嗎?」

  『嗯,馬上出發吧,吾也很在意龍牠們的狀況。』

  吃逛盧格共和國之旅取消。

  在我們結束工作回到旅館後不久,又再度前往雷克坦平原。


  移動多虧小嗶的空間魔法,只需要短短一瞬間。

  我們離開旅館後,下一秒鐘便抵達了佐佐木男爵領地。

  當我立刻打算前往路易斯殿下所率領的調查團時,遇到了法蘭奇先生的熟人•木工工頭。對方似乎也在等我,說:「不好意思,請隨我來。」

  我乖乖點頭,來到了殿下所率領的馬車群旁。

  馬車數量看起來比過去停在此處時還少,是因為去附近視察的路易斯殿下帶了一些人出發了吧,但還有半數以上留在此地。

  然後,穆勒伯爵也位於該處。

  他站在豪華馬車旁,與看似騎士、貴族的人談話。

  「穆勒伯爵,抱歉在下來晚了。」

  「喔喔,佐佐木先生!我才不好意思,抱歉硬找你來。」

  我快步跑到伯爵身旁。

  繼續給引導我到該處的木工工頭添麻煩也過意不去,我告訴他等狀況解決後,會再去向他們報告,今天便先請他回去了,也不忘請他帶話給法蘭奇先生。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瞭解一下狀況嗎?」

  「據說馬根帝國潛入我國的伏兵,偷襲了從埃特里姆過來的商隊,路易斯殿下所率領的調查團巧遇現場,為了拯救民眾而奮鬥,但很遺憾,他們一起被擄了。」

  「…………」

  我的天啊,這讓我有種佐佐木男爵的立場會跌進谷底的預感。

  另一方面,路易斯殿下則處於正義之士的地位。

  我原以為這是一樁基於殿下身分而起的綁票案。

  如此一來,就非得全面協助了。

  應該說,如果不協助的話,感覺會因為叛國罪而被處死。

  實際上,在場的騎士與貴族也用銳利眼神盯著我們,假使路易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首先人頭不保的人就是他們了。不難想像他們正為了推託責任,而搜索枯腸,想方設法。

  「殿下遇襲已經過了整整一天,我們去現場調查過了,卻找不到對方的蹤跡,目前為了往馬根帝國進行搜索,正在組織調查隊。」

  「原來如此。」

  若是堡壘附近倒還好,但如果要橫跨國境可就大事一樁了。

  負責調查者所承擔的風險也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馬上去尋找路易斯殿下吧。」

  「我也在請求在此工作的人協助,組成調查隊,抱歉我擅自借用人手,還請你原諒,我也吩咐埃特里姆派人過來了。」

  「要麻煩您費心了,還有勞您了。」

  當我與穆勒伯爵交談時,那些騎士與貴族也不斷談著駭人的話題,像是要由誰負責;如果殿下發生什麼意外,可就吃不完兜著走;由誰派出士兵之類的。

  那突顯出赫茲王國令人失望的部分。

  然而,如果自告奮勇卻不幸失敗,將會小命不保,因此這也無可厚非。

  「我想馬上出發,可以請人帶我去案發現場嗎?」

  「在、在下知道了!」

  在場一名騎士回應了我。

  那是一名約二十歲上下的男子。

  在路易斯殿下被擄時,應該就是身在現場的他將這消息帶回來的吧,所以才渾身都是泥巴。而他應負的責任與他人相比懸殊,正因為如此,即便我是其他派系的貴族,他也立刻有所反應。

  「那就直接前往現場,你準備好了嗎?」

  「現在嗎?請問,不、不好意思,但人力方面……」

  「佐佐木男爵是能以一擋百的魔法師,陛下之所以賜他爵位,也是看中他的武藝。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比起召集人手,這樣還能更有效地尋找殿下。」

  穆勒伯爵隨即為我向困惑的騎士這麼解釋。

  這比起我自己說明,更多了幾分說服力。

  伯爵必定也相當焦急吧。

  我也即刻自己補充道:

  「如果你擔心我的戰力,等你帶我到案發現場後,可以立刻回來也沒關係,等穆勒伯爵整頓好人馬後,再請你協助負責搜索。」

  「……在下明白了,我帶您去案發現場。」

  他盔甲上的血跡絕非假貨。

  這名負責帶路的騎士雖然不情不願,卻依舊點頭答應。

  「不好意思,那我們就馬上出發吧。」

  路易斯殿下與亞德尼斯殿下雖然同父異母,卻仍為親手足。

  儘管他身為敵對派系的總司令,我也無法對他見死不救。


  包含我自己在內的搜索隊成員為:一名路易斯殿下的隨扈,他是引導我們前往案發現場的騎士,以及穆勒伯爵派出的幾名亞德尼斯殿下派騎士,負責保護他。由於我們趕著出發,所以只帶上少數精銳。

  距離目的地需步行兩、三小時。

  案發現場為面向雷克坦平原的森林一角。

  名字應該叫做希卡姆森林。

  這八成是我過去與亞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一起迷途徘徊過的區域吧,途中我們還發現了遭半獸人攻擊的村莊,並加以應對,至今仍記憶猶新。

  此處最近似乎有人開墾,有一條勉強可供馬車通過的道路,延伸於蓊鬱茂密的樹林之間。我聽說配合堡壘的建設,也開始鋪設城間道路,這就是因此而生的馬路吧。

  然後,當我們抵達現場後,騎士們便返回堡壘了,因為他們害怕還未現身的馬根帝國伏兵。畢竟,連帶著許多護衛的殿下部隊也不敵對方,所以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反應。

  我來到的地點上有著鮮血淋漓的打鬥痕跡。

  燒焦的馬車、被砍死的屍體被棄置於路邊,先遣部隊已經確認過遺體身分,能看到他們的衣物與行李有受人翻找的痕跡。據我目前看來,倒地的屍體中也有狀似平民的人。

  身分尊貴者的遺體應該已經被帶回去了吧。

  『的確能看到類似馬根帝國士兵的遺體呢。』

  「是看他身上穿的盔甲嗎?」

  『嗯,那是該國正規軍的盔甲。』

  小嗶望著倒地的士兵屍體,這麼呢喃。

  當附近沒有旁人後,我與文鳥大大的聊天限制也隨之解禁。我倆觀察掉落滿地的遺體與物品,隨心所欲地交談。如他所說,附近能見到一些身穿同樣盔甲的士兵。

  那與赫茲王國騎士所穿的盔甲相比,講好聽一點是剛健樸實,講難聽一點則是不夠精美。以死傷程度而言,赫茲王國死了幾十人,但馬根帝國只有幾名死者。

  我在途中向負責帶路的騎士問過了來龍去脈。

  據說對方有一名法力高超的魔法師。

  我方人馬較多,當路易斯殿下發現對方是馬根帝國士兵後,旋即命令士兵前往拯救商隊,而前往交戰的騎士則受到該魔法師攻擊,轉眼間一一倒下。

  「我很在意隔壁的軍隊打過來這件事呢。」

  『對,吾也相當在意。』

  「是你叫出來的龍因為被路易斯殿下攻擊,而鬧彆扭了嗎?」

  『吾認為沒那可能,但有可能放過入侵者。吾指示牠們威嚇越過草原國境的人,但無法對付從他處繞路或已經潛入我國的人。』

  「也可能是降低人數,一隊隊地送過來呢。」

  『嗯,應該是。』

  我們暫時觀察案發現場,卻找不到能釐清路易斯殿下蹤跡的線索,也沒有遺落物品。而有關那關鍵魔法師,除了在場騎士所說的證詞外,也毫無斬獲。

  據說對方身穿法袍,並壓低連帽,難以見到長相。

  「我想去附近看看。」

  『好。』

  我與小嗶一起踏入離開道路的森林之中。

  太陽即將下山,我們使用照明魔法,並探索林中。林木茂密叢生,視野不佳,導致搜索效率極差。假如馬根地國士兵躲在附近,我就是一個絕佳的靶子。

  不知弓矢或魔法何時會飛來,使我必須布下障壁魔法。

  當我在林中遊蕩近一小時後──

  「請、請問,有人嗎?」

  我忽然聽見一道人聲。

  聽似年輕女性的聲音。

  對方應該是見到我們的照明魔法後,才發現我們的存在吧,她嗓音顫抖,心驚膽顫地詢問。我猜那不是馬根帝國士兵,但沒辦法保證。

  「小嗶,我可以去看看嗎?」

  『那可能是陷阱,你要多加小心。』

  「嗯。」

  我悄聲詢問過文鳥大大。

  走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前進了一會兒後,從樹木之間見到一人。

  如我所想,那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少女,留著一頭及肩棕髮,水汪汪的眼睛相當可愛,她的打扮像是村姑,手上空無一物,裙襬與袖口下四處可見擦傷。

  在夜幕低垂的黑夜之中,她獨自遊蕩於森林裡,卻穿得相當輕便。

  「黑、黑色頭髮和黃皮膚……」

  當對方見到我後,表現得目瞪口呆。

  隨後,她戰戰兢兢且擔憂地問: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佐佐木男爵嗎?」

  「對,我是。」

  「啊啊啊,我還真是走運!」

  當我誠實地點頭後,她立刻笑逐顏開。

  她表情多變,加上她正值青春年華,看起來相當可愛。我稍微觀察了小嗶一下,見不到他有何反應,便停下腳步,選擇聽聽她說什麼。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不好意思,我叫做娜塔莉,從埃特里姆前往佐佐木男爵領地時,被馬根帝國的士兵偷襲,就在森林中迷路了。」

  「只有妳一人嗎?其他人呢?」

  「一起被偷襲和被抓的人幫我逃走,並要我去找援兵,不過,天色已晚,我不知要走去哪裡才找得到村莊,所以不知所措。」

  她大概是路易斯殿下前往營救的商隊成員吧。

  仔細一看,她身上四處都有飛濺的血液。

  不過,我為了以防萬一而繼續確認:

  「有其他人被抓住嗎?」

  「有關這件事,您可以聽我說說嗎?」

  「可以,請說吧。」

  當我加以詢問後,她便萬分感動地繼續解說。

  據她所說,路易斯殿下被關在附近的村子裡,一如在現場倖存的騎士所傳達,他被馬根帝國的士兵擄走了,抓住殿下的這群人攻擊附近的聚落,占地為王,正整軍待發。

  娜塔莉小姐為了告知他人這項訊息,就在森林中徘徊,尋找出路。

  我眼前的這名少女若在現代日本,大概是國中生至高中生的年齡,儘管如此,她並未嚎啕大哭,清楚地用自己的話說明了情況,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姑娘。

  「原來如此,妳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佐佐木男爵,能請您去救大家嗎?」

  我首先對路易斯殿下依然活著一事,鬆了一口氣。

  縱使他是逐漸衰敗的國家王族一員,但貴為第一王子的話,仍有許多利用價值。馬根帝國最近因為棲息於國境上的龍,而遲遲不敢攻打赫茲王國,利用人質趁虛而入這個方案應該相當有魅力。

  另一方面,對我這佐佐木男爵而言,她的請求可謂雪中送炭。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帶我去那座村子嗎?」

  「好、好的!謝謝您願意幫忙!」

  我獲得了引路人,出發營救路易斯殿下。


  我順著娜塔莉小姐的引導,在森林中走了不久。

  抵達了森林中的某個村落。

  附帶一提,我依稀記得村莊正面類似出入口的空間,那倒也是,這是我過去與穆勒伯爵、亞德尼斯殿下一同消滅半獸人的村子。對我而言,此處為我在異世界中斬怪除魔的初戰之地。

  我目前與娜塔莉小姐一起遠遠地觀察它。

  這是因為能看到出入口附近有狀似守衛的人,所有人都打扮得像村民,卻不知實際身分為何,天色明明已經暗了,但他們不知在提防什麼。

  「請妳遠離村子,去躲起來。」

  「咦,您該不會要隻身一人……」

  「我去看看狀況,馬上就會去接妳的。」

  「……我知道了,還請男爵多加小心。」

  我離開她,從村落正面繞到後方。

  我再三確認附近毫無人跡後。

  此時,再度向小嗶確認:

  「小嗶,就算只先救出路易斯殿下一人,我也想趕緊行動。」

  『嗯,這樣他們也能放心了吧。』

  他們指的是穆勒伯爵與法蘭奇先生吧。

  文鳥大大對此也並無異議。

  如此一來,我們便立刻潛入村莊。我迅速地翻越環繞聚落、聊勝於無的籬笆。假如為剛認識小嗶時,我應該會有所遲疑,但如今能當機立斷了。

  聚落中四處都有人影。

  都是手持武器的男子。

  一如站在出入口附近的人,他們在這應該是為了監視。

  這整座村莊似乎落入他們手中了。

  村內有類似村民住家的房子,我邊躲在房屋後方,邊移動至我向娜塔莉小姐確認過的村長的家,據說路易斯殿下被關在那裡面。

  特徵為村中最大且最氣派的屋子。

  目前也有許多屋子內燃起燈火,即便不用照明魔法,也不會黑到難以走動。此外,由於這是一座家戶數少的村莊,使我能立刻找到目標。我避開監視者的耳目,移動到一旁倉庫的後方。

  「我想直接溜進去,可以嗎?」

  『吾頗在意那厲害的魔法師。』

  「對,我也這麼想。」

  我想是沒問題,但如果對方像小嗶這麼法力無邊可就慘了。

  何止路易斯殿下的安危,可能連我們也無法安然回去。

  不過,在此猶豫也無濟於事。

  「那可以交給你嗎?」

  『可交給吾提防對方,你專注於尋找路易斯即可。』

  「謝謝,你幫了大忙。」

  當我獲得文鳥大大的承諾後,便潛入村長的家。

  我用飛行魔法騰空懸浮,從二樓窗戶溜進屋內。

  面向侵入點的走廊並無人煙。

  走廊上有多扇門,其中一扇漏出了光線,此外,走廊盡頭有一條樓梯,樓下傳來人聲,我豎耳偷聽他們談話,卻聽不見路易斯殿下的嗓音。

  「娜塔莉小姐說他是被關在二樓的房間呢。」

  『就是那間有點燈的房間吧?』

  除了路易斯殿下以外,也有人和她一樣被關在這村子裡。

  一半以上是村民,剩下就是商隊成員,然後,她說被綁的多半為年輕女性。趁馬根帝國士兵不注意時,幫她逃離村莊的也是這些人。

  不過,路易斯殿下不太可能在那群人裡面,根據娜塔莉小姐的證詞,他一到這棟屋舍後,便被帶去其他房間了,如此一來,可疑的就是沒點燈的房間。

  「可以直接開門嗎?」

  『嗯,可以。』

  先來檢查沒點燈的房間。

  我這麼決定,伸手向距離樓梯最遠的房門。

  房門並未上鎖。

  我留意不發出聲響,稍微推開門。

  我從縫隙中偷窺似地探頭望向房內。

  「…………」

  在一片漆黑之中,能見到有人被綁在房間中央的粗柱上。

  對方被人用繩子綁住手臂上方與腹部。

  呈現蹲坐在地板上的姿勢,頭部虛軟地垂下。

  那是一名打扮類似娜塔莉小姐的村姑,能見到她寬敞的裙襬攤開在地面上。此外,裙襬有一部分被嚴重撕裂,使得她大腿露至根部,內褲也被脫到了腳邊。

  我在昏暗中定睛一看,能見到她手腳上都有瘀青。

  她身上四處都有白濁液體,似乎遭人凌辱玷汙。

  而且,地板上還有鮮紅的血泊,令人觸目驚心。

  「…………」

  當我望向肩上的小嗶後,他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獲得監察人•文鳥大大的放行信號了。

  這群被囚禁的人之中,有部分是朝佐佐木男爵領地出發的商隊成員,我也心知肚明他們百經盤算後才組隊前來,但一想到儘管是間接,他們遭受如此對待的部分責任卻也在我,令我有些於心不忍。

  假如她還活著,至少想施展一下回復魔法。我不改救出路易斯殿下為第一目標的念頭,假如她大聲嚷嚷,也可用小嗶的魔法讓她昏睡。

  我這麼暗付,並踏入房內。

  地板隨著我的動作輕輕地發出「吱」一聲。

  我不在意,在進入房間後,反手關上房門。

  結果,對方有所反應。

  她用奄奄一息的羸弱嗓音哀求道:

  「……請、請救救我。」

  「…………」

  她朝我抬起了原本低垂的臉。

  那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女子。

  她妝容美麗,但臉頰上卻有瘀青。

  我用手勢示意她保持安靜,她便輕輕地點頭回應,之後她不再說話,僅用苦苦哀求似的眼神抬眸凝望著我。

  當我確認對方平靜下來後,走到了她身旁。

  我心想「總之先施展回復魔法」。

  此時,這名女子的容貌顯得更加清晰。

  她長得相當嬌俏可人。

  我重新正眼看了看她。

  她在昏暗的房內受窗外撒落的光芒所映照,顯得極為楚楚可憐,但另一方面,她單薄無助的衣著令人感到一縷哀愁。對照我自己的常識認知,這一幕過於如夢似幻,猶若知名攝影家費盡千辛萬苦才拍成的作品。

  而那畫面中的模特兒則為一名清秀佳人。

  我最近自從轉職之後,在職場上與年輕女性相處的機會增多,但我的心神仍被眼前癱坐在地的女子奪去,她甚至足以讓我之前那些交流都顯得遜色,光是盯著她看,我就難以壓抑心緒蕩漾。

  我隨即蹲到她身旁,割斷綁住她的繩子。這用上了與點火魔法一起學的召風魔法,當限縮影響範圍後,就能局部性地製造銳利疾風,以代替小刀。

  如果繼續傷到她細緻的肌膚可就不好了。

  我萬分謹慎地割斷繩索。

  隨後,我見到她被繩索綁住部分的瘀青後,心裡湧起一陣不捨。

  「…………」

  當我思及此時,突然覺得有些蹊蹺。

  我有多少年沒像這樣在意過異性了?

  我目前心中的悸動,類似當我在自家廚房煎一百公克三萬日幣的夏多布里昂牛排時的感受,我那天擔心「如果火候拿捏不好,沒辦法把肉汁鎖在裡面的話該怎麼辦?」,而不禁心跳加速。

  同時,我不經意地心想。

  話說回來,我最近也感受過類似的事。

  那是當我在自家公寓前與鄰居妹妹聊天時所發生的事,當時我對她產生了一股難以按捺的情慾,並清晰地記得自己飛也似地逃回家裡,在廁所內施展回復魔法。

  不過,當我心生疑竇時,卻為時已晚。

  「佐佐木男爵,謝謝你。」

  當她恢復自由之身後,將臉貼近了我,並悄聲細語。

  她在我耳邊發出的甜膩嗓音,令我背脊一顫。

  而當我顫動身體時,對方的雙手則繞到我的背後。

  呈現她從正面抱住我的姿勢。

  這項事實讓我原本心蕩神馳的心跳得更快,甚至不在意鑽進鼻腔中的腥臭味。我當下差點也伸手環住眼前的女子,肩膀附近卻顫了一下。

  接著,她在我耳邊幽幽呢喃──

  「作為謝禮,我就養你一生一世吧。」

  ──道出令我不明就裡的話。

  同時之間,我的頸部傳來「鏗鏘」一道清脆的聲響。

  那是金屬互相敲擊的聲音。

  「…………」

  我暗忖「這是什麼?」並伸手向頸邊。

  指尖傳來一種冰涼的觸感。

  我的脖子上被裝上了類似項圈的物品。

  「……這是?」

  「你不帶半名護衛就來搜救,對自己的實力真的很有信心呢。傳言父王看上你的武藝,所以才賞你領地和爵位,看來也並非穿鑿附會之說吧。」

  對方的臉位於咫尺之間。

  縱使從近處欣賞,她也極為動人。

  然而,卻不足以勾魂攝魄。

  她臉上露出猶若蔑視他人般的從容笑容,有別於方才相遇時的羸弱無助,從嘴角揚起的角度能窺見她內心正充滿喜悅,微微斂起的雙眸宛如嘲諷似地盯著我看。

  我直到前一刻都還感到怦然心動,如今卻彷彿不存在似地平復了下來。

  「您該不會是路易斯殿下吧?」

  「你居然為自國王子神魂顛倒,真是毫無操守呢。」

  「…………」

  我理解到自己被眼前的人所欺騙了。

  話說回來,我記得以前小嗶曾教過我有關魅惑魔法的事,那是一種魅惑對方,並使之服從自己的魔法,有限期限可長達數月,且在解除後也會記得那段時間的記憶。

  那與我目前所感受到的變化確實一字不差。

  不過,由於我之前對鄰居妹妹也感受過類似的反應,因此使我對此心生疑竇。不對,我那時是更單純地沉溺於情慾之中,與其說是施展魅惑並使我服從,那更像單純地使我性奮而已。

  無論如何,這都莫名其妙。

  話說術者是殿下,抑或另有他人呢?

  「不好意思,敢問這項圈是什麼?」

  「如你所見,這是隸屬項圈,我準備了據說連強大魔族都會服從的上等貨。雖然必須由主人親自帶上這項限制很麻煩,但幸好你是好色之徒,幫了我一個大忙。」

  「……是這樣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隸屬項圈這四個字。

  我自然而然地轉向小嗶求教。

  結果,當我望過去時,發現他不在肩上。當我沉迷於這名受囚女子、目前正名為男扮女裝的路易斯殿下時,他似乎飛走了。我不動聲色地望向四周,房內也不見他的鳥影。

  他恐怕是在我被殿下抱住時離開的吧。

  我對眼前的人物著魔到並未察覺這件事,令我戰慄不已。

  同時,我又暗忖「他去哪了呢?」並對自己隻身留在危機中心感到擔憂。

  「不好意思,請問那些瘀青和穢物都是真的嗎?」

  「你很在意嗎?」

  「對,若說我不在意,就是違心之論了。」

  「能利用的都要加以利用,就算是自己的肉體,也並非例外。」

  「…………」

  我對西裝沾上的髒汙起了雞皮疙瘩。

  湧起一股想馬上送洗的衝動。

  他的行動力,完全不像重視虛榮與地位的赫茲王國貴族,還是他有女裝癖或受虐癖呢?縱使只論他頭髮的染色狀況也相當自然,化妝技術亦十分高超。

  「路易斯殿下,您到底為了什麼也不惜要這樣做呢?」

  「好了,事不宜遲,就請你開始工作吧。」

  他淡淡地輕語,與我拉開半步的距離。

  問答時間似乎結束了。

  「你離開這房間,去處分掉樓下的人吧。」

  「呃,我拒絕。」

  「…………」

  當他對我下了這項非人道的命令後,我最真實的想法便脫口而出。

  路易斯殿下則一臉震驚,啞然失聲。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從他的反應看來,他之所以敢下這項指示的前提,應該基於他剛才解說過的隸屬項圈效果。我已經理解到商隊遇襲都源自他的自導自演,目的在於抓住我這佐佐木男爵。

  他又重新再說一次。

  道出向我確認的話語:

  「佐佐木,你沒聽到本王子所說的話嗎?」

  「所以說,請恕微臣婉拒。」

  「…………」

  他的話裡包含確認之意,我這奴隸則老實地回答。

  我雖然違逆了主人的命令,但並未遭受項圈懲罰,我原以為這類道具鐵定都會縮得緊緊,以懲治不聽話的奴隸。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

  「不,就算您問為什麼……」

  我也覺得傷腦筋。

  畢竟,我已經被牢牢銬上項圈了。

  殿下是否買到了瑕疵品呢?

  不過,在我獲得緩衝時間不久後。

  我不知為何又突然覺得殿下可愛了起來。

  只因他位於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我便湧起一股想擁抱他的衝動,這是我剛才也體驗過的好感莫名暴增症狀,使我甚至不再在乎那些自從我知道是真貨而令我作嘔的穢物,以及飄至鼻腔內的腥臭味。

  他的容貌俊美,令人感受到他與亞德尼斯殿下血脈相連,加上正值青春年華,有種雌雄莫辨的氣質,搭配他偏長的頭髮,更添幾分陰柔特質。

  於是,他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變化,再度對我下達指示:

  「佐佐木,去收拾掉樓下的男人。」

  我這次不禁變得想對眼前之人言聽計從。

  有種想討對方歡心的心情。

  即使我知道這很詭異,卻無法克制自己的心。

  不過,這種感覺僅持續了幾秒鐘後,便煙消雲散。

  屋外旋即響起「轟隆」一聲爆炸。

  傳來有人正施展魔法廝殺的動靜。

  「不,等等,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

  我們的注意力轉移至屋外。

  結果,不久後,一隻可愛的文鳥從窗邊探出頭來。

  他小巧玲瓏地站在窗框上,探頭望著我們。

  看來小嗶他剛剛出去遛達了一趟。

  而自他登場之後,我對路易斯殿下的春心蕩漾感,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所感受到的出乎意料的悸動,果然極可能源自對方所施展的魔法影響,由於殿下並無做出施展魔法的舉動,所以應該是由第三者暗中施術吧。

  我感覺到那由文鳥大大出手處理了。

  『…………』

  他一語不發,目不轉睛地默默盯著我們。

  因為他無法在旁人面前說話,所以不能向他本人確認。

  不過,我根據這項假設,與路易斯殿下言語交鋒:

  「路易斯殿下,您的魅惑魔法似乎也失效了。」

  「佐佐木,你的使魔相當優秀呢。」

  路易斯殿下瞄了停在窗框上的小嗶一眼,這麼說道。

  畢竟,人家可是星之賢者大人啊。

  若我如實相告,不知他會作何表情?

  「是您派人攻擊前往雷克坦平原的商隊嗎?」

  「如果我說是,男爵又當如何?」

  「路易斯殿下被潛入我國的馬根帝國伏兵所害,不幸蒙難,亞德尼斯殿下弟承兄志,登基為下任赫茲國王──我認為能輕易地想像出這種未來呢。」

  「隸屬項圈無效的確超出我的預料。」

  「敢問您的目的是平原上的堡壘嗎?」

  「對,如你所說,不好意思,能把它讓給我嗎?」

  他應該認為繼續說謊也徒勞無益吧。

  路易斯殿下面不改色地這麼說。

  「視您開出的條件,臣也願意雙手奉上。」

  「喔?你又語出驚人呢。」

  話說那雷克坦平原上的堡壘工程,只是我為了躲在遠地爽過軟爛生活的便宜之計,對我這佐佐木男爵而言,假如待取得穆勒伯爵與法蘭奇先生的同意後,縱使將之讓予他人也無妨。

  更讓我在意的是馬根帝國兵的出處。

  「話說回來,路易斯殿下,臣想請問樓下的人來處是?」

  「如你所想,所以我想殺人滅口呢。」

  「臣再重申一遍,還請您親自動手。」

  這下確定襲擊前往雷克坦平原商隊的士兵是殿下的人馬了,那些看似馬根帝國的裝備是從他處籌措而來的吧。我並非沒想過這可能性,但當我得知真相後,就感到一股空虛猛然湧了上來。

  這第一王子和亞德尼斯殿下的為人南轅北轍。

  「然後,結果你想拿本王子怎麼辦呢?」

  「您這話的意思是?」

  「你打算直接擄走我,當作性奴嗎?」

  「一如當初的計畫,臣會營救您,並返回堡壘。」

  「你還真是善良。」

  我可沒辦法真的在此對殿下怎麼樣。

  小嗶也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吧。

  我能採取的方針早已別無他選。

  「臣不想做出會讓亞德尼斯殿下傷心的事。」

  「要是我死了,他會傷心嗎?」

  「據臣所知,亞德尼斯殿下極為重情重義。」

  當這座村莊遭半獸人攻擊時,他也率先趕去營救。

  由於他當時窮途末路,進退維谷,因此也可視作他一時莽撞,儘管如此,思及他是一名任憑自己身臨絕境,也能為他人付出的人物,我就認為也可稱之宅心仁厚。

  「……這樣啊。」

  「什麼?」

  「不,沒事。」

  「那麼,臣就先去村外等您。」

  我可不想看見殺人滅口之類的血腥畫面。

  我見到小嗶回到我肩上後,便率先走出了房間。


  最終,路易斯殿下的綁架風波於他本人歸來後落幕。

  事情過程也一如他的劇本,直接採用了他當初的計畫──馬根帝國士兵襲擊商隊,而他為了捍衛人民而英勇救援,卻在奮鬥後反遭擄走──村裡的事則成為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祕密。

  這是最不會給旁人添麻煩的做法。

  而論及我與路易斯殿下的心理攻防,這次可說是平分秋色。假如他能因此學乖,可就謝天謝地,至少能讓他今後不再正面出擊了吧。

  至於我這佐佐木男爵在社會上的地位,由於平安拯救了路易斯殿下,因此不追究發生在我領地中的醜事,並由殿下親自在眾人面前言辭犒賞我一番後,事情便圓滿落幕,這也一如我倆回程中的約定。

  而引導我到村莊的娜塔莉小姐,則一如她當初所說,只是被路易斯殿下自導自演的騷動所殃及的池魚。不過,據幕後黑手所說,「她是為了引誘佐佐木男爵來村裡而刻意放生的喔」。

  包含她在內,被關在村裡的人都在救出殿下後,一起護送至堡壘了。

  可憐的是那些負責扮演帝國軍的人。

  回程時,當我詢問路易斯殿下後,他說當他下樓時,對方都已經死在一樓了,他本人還說「不必費我一番工夫,真是太好了」,大概是那法力高超的魔法師暗中出手了吧。

  事後,我也聽小嗶提起了對方。

  「小嗶,我想問你魅惑魔法的事。」

  『你所中的魔法是路易斯養的魔法師施展的。』

  帶路易斯殿下回堡壘後,我這佐佐木男爵便完成任務了。

  自雷克坦平原回到埃特里姆的旅館後,文鳥大大就得以說話了。我向位於擺放在矮桌老位置棲木上的他說話,自己也坐到他正面的沙發上,正打算歇一歇。

  「果然是這樣啊。」

  『抱歉,差一點點就能逮住那術者了。』

  「對方居然能逃離星之賢者大人,相當厲害呢。」

  『他很小心謹慎,發現隸屬項圈無效後,他就放棄了吧。當吾過去時,他已經做好逃亡準備。算了,因此你中的魅惑也馬上就解除了。』

  一如文鳥大大所說,我旋即脫離了第二次魅惑的影響。

  我原本以為是小嗶收拾掉術者了,但對方原本就預計逃亡才施展魅惑魔法。意即,那幾乎等於要拋下路易斯殿下,我還沒見過那魔法師,但這樣好嗎?

  對方莫非在那時候就確定,我這佐佐木男爵不會加害殿下了吧。

  「我很在意他沒來救殿下。」

  『嗯,吾也不解。』

  「你記得他的長相嗎?」

  『他全身上下都緊緊包著法袍和連帽。』

  「原來如此。」

  聽小嗶所說的描述,應該不要繼續追查比較好。

  我打算暫時留意周遭的人。

  「還有,想請你說說隸屬項圈的事……」

  『那如字面所示,是能強迫對方服從的魔法道具。』

  「用途在於奴役?」

  『嗯,那種需求占多數。』

  那條被路易斯殿下戴上的項圈,在離開村莊前,先請小嗶解開了。由於帶回去會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疑心,我便把它埋進地面了。那似乎相當昂貴,但因為我不缺錢,所以當下決定這麼做。

  「魅惑魔法還比較有威力,項圈就沒什麼感覺呢。」

  『考慮到你的魔力量,吾不認為那能正常發揮效果,所以吾就先去處理那魔法師了,結果好像變成在利用你,不好意思,這不太舒服吧。』

  「不不不,我才比較抱歉,我粗心大意地接近了對方。」

  那反而像是我自己主動栽進對方的陷阱裡。

  根據小嗶下面的說明,隸屬項圈需要視對象選擇合適的級別,判斷依據主要是魔力量,路易斯殿下說什麼強大魔族也是基於這層背景。

  我能夠理解聽命於他的魔法師,為何當下選擇逃跑了。

  而路易斯殿下之所以驚訝的理由亦如是。

  另一方面,魅惑魔法之所以生效,是因為替殿下效勞的魔法師技藝精湛,此外,因為我不太瞭解這類魔法,且是第一次遇到,令我幾乎無法反抗所致。

  「小嗶,魅惑魔法好可怕喔。」

  『正因為可怕,所以才會是有用的魔法。』

  回想起來,小嗶也能用相同的魔法。

  過去當我們思考在現代日本的賺錢方法時,他曾提議運用魅惑魔法。

  當他投胎成文鳥之前,是否也曾運用魅惑魔法叱吒情場呢?不對,他生前的容貌極具魅力,所以也許不必依靠魔法。

  『話說回來,你喜歡男扮女裝的人嗎?』

  「欸,為什麼會這麼說?」

  『魅惑魔法的效果多受對象的性向所影響。』

  「……是喔?」

  『畢竟那能控制對方的精神,門檻愈低愈容易成功。』

  「…………」

  我難得被小嗶赤裸裸地詢問這類庸俗的話題。

  然而,他也太單刀直入了吧。

  徹底超乎我的意料,令我不禁語塞。

  『你在那邊的世界,也不太在乎身旁的女人吧?』

  「不不不,沒這回事喔,我的對象是異性。」

  『是嗎?』

  沾上穢物的西裝外套,在回旅館後也馬上送洗了,我請客房專屬的女僕先幫我擦拭一番。這雖然非小嗶的原話,但如果直接穿回現代社會,感覺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也對遭池魚之殃的女僕萬分歉疚。

  「我最愛女孩子了。」

  『但吾感覺你已經枯竭了。』

  「那是你多心了。」

  『我們這陣子一直在一起,吾認為也需要那種時間。』

  「……嗯,聽你這麼一說也是呢。」

  原來如此,他的主題是這個啊。

  如他所說,我最近大部分時間都與他人待在一起。

  工作時與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一起,回家後與小嗶、艾莎大小姐相處的時間也增加了。當我在工作時,比起自由地生活在飯店、別墅的文鳥大大,獨處的時間變得極少。

  目前生活熱鬧到,不像不久前還孤單寂寞覺得冷的人。

  思及這都是眼前的他所給予的後,我就再度這麼心想──

  養了小嗶真是太好了。

  『先決定是星期幾,空出時間比較好吧?』

  「不要緊,到時候我會再主動跟你提的。」

  『……這樣啊。』

  「更重要的是明天後的安排……」

  他竟然還能體諒到我的性福,真是一隻善解人意的文鳥。

  我雖然心懷感恩,但因為難為情而轉移話題。

  我至今仍對自己應與這隻聰慧寵物維持怎樣的距離,而苦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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