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與騎士
〈伯爵與騎士〉
只靠小嗶的瞬間移動魔法,我們一下子就移動到穆勒子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城鎮。移動的目的地是子爵的城堡中庭。剛才在森林裡艱苦跋涉的辛勞到底算什麼?儘管腦中明白那也是不得已,卻還是不由得感到頭暈。
我再次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一定要學會瞬間移動魔法。
順便一提,關於那個紫膚的血之魔女,小嗶表示他已經跟對方再三告誡過了,所以應該沒問題,而我們也同意他的處置。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交集,但我這個對世界的常識不太熟悉的學生,也只能乖乖聽從老師的決定。既然小嗶說有見過面,也不是完全不認識的話,別人就不好插嘴介入了。
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也一樣。
腦海裡首先浮現出各種諸如孽緣、前女友、義妹等的想像。因為是長頭髮,所以那個紫色的人似乎並非「他」,而是「她」。不得不說我非常好奇她和小嗶是什麼關係。
不過,對方在我們交談的時候就逃跑了,所以我們也不能拿她怎麼辦。
多虧如此,現場也沒有發生爭執。
話說回來,換了地方之後我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次歸來將要面對的絕不全都是好消息。穆勒子爵不在家的時候,城堡這邊可是發生了很多嚴重的事情。不僅爆發了繼承人之爭,接著是長子和次子死亡,最後還得讓下定決心的長女臨時繼任家主。
一想到回到家的子爵會遭受怎樣的打擊,我的腳就動不了。
對於素不相識的馬根帝國的士兵,即使眼看著他們全滅也能夠不為所動。可能是因為沒見過面,而且他們又站在敵對國家士兵的立場吧。不是由我親自動手這一點也有影響。
另一方面,事關熟人的孩子,無論如何都會在意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是善待自己的人的兒子。即使沒有直接的關係,我也會開始思考有什麼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
「佐佐木先生,怎麼了?」
「呃,其實您不在城裡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
「你想說的該不會是關於犬子的事情?」
「……您心裡有數嗎?」
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繼承人之爭是在穆勒子爵死亡的消息傳來之後才開始的。雖然子爵實際上仍然活著,可是在時間順序上並不成立。當他的兒子們開始爭奪家產的時候,他應該已經在森林裡徘徊了。
那麼,是從以前開始就有徵兆了嗎?
「關於那件事,你不用擔心。」
「可是……」
「詳細情況稍後再談。希望你現在不要在意。」
「……我知道了。」
或許穆勒子爵對家中事務也有自己的考量,我們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了。
因穆勒子爵意外出現,頓時在城堡引起了大騷動。
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在幾天前還被當成已死之人。每個人都像是在墓地裡發現了妖怪一樣驚慌嚷嚷著。也許這樣很不謹慎,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何況連亞德尼斯王子也一齊現身了,場面簡直是一片混亂。
殿下在那場戰爭中也被傳出陣亡的消息。如今得知原來是穆勒子爵挺身救了王子殿下,城裡的人們都在紛紛談論著,這簡直是立下了一樁彪炳戰功。
也因此,原本有如守夜般的氣氛一下子變成了祭典狂歡。
我們立即被帶領到客廳稍作休息。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因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馬上就離開不曉得去什麼地方了。子爵在道別時還留下一句:「晚上再見。」
於是,我和小嗶先去了哈曼商會一趟。
我請人幫忙找副店長,接著被帶到了會客室。
於是他得知穆勒子爵平安無事,以及子爵大人把亞德尼斯王子從戰場上救了出來。還有,馬根帝國的軍隊在一夜之間消失了──除了小嗶和星之賢者的存在之外,我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資訊都告訴他了。
如果是商人的話,得知這些情報多少會感到高興吧。
當我說完後,只見他雙手顫抖著向我表示感謝。
「謝謝您,佐佐木先生。」
「哪裡,我也只是碰巧在場而已。」
「這可是絕佳的商機啊!我一定會好好掌握這個機會!」
「那太好了。」
因為他說下週就要出發去首都了,所以我很慶幸還來得及找到他。要是他提前離開的話,就很難找他商量了吧。我來到這個世界還沒過多久,對城鎮外面的環境完全不熟悉。
「長話短說,我要馬上派出快馬去首都。」
「那麼,我先告辭了。」
「請稍等,我必須支付您情報的價格。」
「不用了。穆勒子爵應該近期內就會公布出來。到時候大家都會知道。」
「那些微的差距就是關鍵啊。」
「原來如此。」
「這麼辦吧。我藉這個機會大賺一筆,把與這次獲利相符合的金額支付給你。因為您對我國的運作制度不熟悉,現在就告訴您情報的價格,這可不公平。」
「感謝您的體諒。」
「那麼我就抓緊時間……」
「啊,這樣的話,可以等到明天嗎?」
「那倒是沒關係,您有什麼急事嗎?」
「明天我預定要送亞德尼斯王子和穆勒子爵前往首都。雖然無法向您說明詳細情況,但如果只是寄信的話,我可以幫您捎帶過去。這樣應該會比馬來得快一些。」
「那樣的話,和我們的快馬沒什麼區別吧?」
「不,我預計明天之內抵達首都。」
「……是明天之內嗎?」
「對,明天之內。」
「可是,這……」
「否則情報的新鮮度就會降低了。」
「……原來如此。」
他大概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說到比快馬更快的移動方法,小嗶說過有一種飼養智慧較低的小型龍亞種並將之家畜化,再拿來代替馬匹使用的嘗試。乘坐這種龍的話,即使是不會使用魔法的人也能在空中更快地移動。
即使如此,在一、兩天內到達目的地也被認為是相當困難的行為。不過,對於這方面的手段,這位副店長是會幫忙保密的人。何況這還牽涉到哈曼商會的利益。
再者,他獲得利益對我和小嗶來說也有好處,而且這次除了穆勒子爵以外,還有身為王族的亞德尼斯王子同行。以他的存在為藉口,可以暗示著第三者的合作,這樣對我們來說非常有利。
信明天會送到首都。
對於哈曼商會來說,只有這個事實才是重要的。
「您覺得如何?」
「既然這樣,就務必拜託您了。」
副店長笑著點了點頭。
帶著滿臉笑容。
「好的。」
「我馬上準備,請稍等。」
馬克先生留下這句話後,就跑著離開了會客室。
和副店長分別,離開會客室後,我馬上被蓬鬆公主找去了。
我被正在房間門前的走廊上等著的她抓住了。回想起來,她從老家被帶出來隔離,一直在商會這邊的高樓層接受照顧。如今既然已確認穆勒子爵平安歸來,她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
「你、你等一下!」
「這不是艾莎大小姐嗎?您找我有什麼事?」
「跟我去宅邸!」
「什麼?」
這話太突如其來了。
為什麼我們必須陪著她回去?
「我要你跟我回去宅邸!因為父親沒事了!」
「穆勒子爵是平安無事沒錯,但為什麼我要一起回去呢?」
「聽說是你救了在戰場上走投無路的爸爸!你為什麼不待在我們的宅邸,而是在這種地方偷懶呢!你要好好在宅邸接受款待呀!」
看來情報是跳過了哈曼商會的副店長,直接傳到大小姐這邊了。可能是宅邸特地派人來通知的吧。她一定很受在宅邸工作的人們喜愛。
「不,但是……」
「沒關係,跟我來!」
而且還是那麼充滿活力。
頭髮也很茂密。
那種逞強小辣妹的感覺很可愛。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同行了。」
「下面準備了馬車!快走吧!」
「好的。」
她一定非常想見爸爸吧。
坐在馬車上搖晃了一會兒,我再度回到穆勒子爵的城堡。
儘管蓬鬆公主稱之為宅邸,可是從外觀上看完全就是個城堡。
「父親!」
一見到父親的身影,她就飛快地跑過去,從正面用力抱住。帥氣的爸爸擁抱可愛的女兒,多麼美麗的畫面啊。要是拍了照片上傳到社群網站上的話,感覺會有很多人按讚。
地點是在宅邸內某個像是會客室的房間。
在她的陪同下,我也再次與穆勒子爵見面了。
之前我也曾多次和子爵或蓬鬆公主在這個地方談話。身為知道當初會客室有多麼奢侈豪華的人,看著為了籌措軍糧而賣掉不少家具和日用器具的室內光景,多少會感到悲傷。不過,唯有今天也不在意這一點了。
要說為什麼,因為穆勒子爵和他女兒又能陪伴在彼此身邊。
「艾莎,也給妳添麻煩了。」
「沒那回事,一點都不麻煩!」
蓬鬆公主流著淚,滿面笑容地向爸爸述說。
看起來特別開心的樣子。
「比起這個,幸好父親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多虧了那邊那位佐佐木先生,我才僥倖逃得一命回來。能夠拯救亞德尼斯殿下,也是拜他所賜。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也救不了殿下了吧。肯定會一起葬送性命。」
「我也是聽家裡人這麼說的。」
「對,說是救命恩人也不為過。」
「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塞巴斯蒂安說他是商人……」
「他既是商人,也是個優秀的魔法師。」
「…………」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機得到穆勒子爵的稱讚。
因為還有他人在場,讓我有些難為情。
這也是小嗶教授我魔法的成果。我的注意力自然轉向停在肩上的夥伴,心裡不由得產生一股衝動,想要在今天晚餐時奢侈一把,準備比平時更高級的肉給他吃。
「我也還差得遠。今後必須更加努力學習。」
「父親也有必須學習的東西嗎?」
「人生到死為止都要持續不斷學習,學習沒有止境。」
「……是喔。」
「艾莎妳也別忘記繼續學習。」
「我、我知道了!」
即使是崇拜星之賢者大人的穆勒子爵,也沒有比這更尷尬困窘的場面了吧。子爵有一瞬間朝我肩膀的位置瞥了一眼,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因為小嗶的存在,大家都很害羞。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大力敲響了。
「老爺!老爺!您平安無事啊!」
從走廊上現身的是管家。
記得名字是叫塞巴斯蒂安。
「嗯,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那太好了!我塞巴斯蒂安實在太高興了。聽家裡人說,您還在戰場上救了亞德尼斯殿下。這可得舉辦一場慶功宴才行。」
「是啊,要拜託你了。」
「我明白!就由我來為您準備盛大的宴會慶祝!」
「不過,塞巴斯啊。在那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
「是什麼事?」
結束了與女兒擁抱的穆勒子爵轉向管家。
我們的關注也轉移到他們身上。
蓬鬆公主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回到宅邸後我問過家裡的人,聽說你好像想介紹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作為艾莎的夫婿?對了,正好。艾莎啊,塞巴斯蒂安真的說了這樣的話嗎?」
「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是嗎?」
「對,就是他。」
「塞巴斯蒂安告訴我說我會暫時繼承家業,為了防止家族斷絕,還要招男子為婿重建家族,他說這麼做也是為了父親,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要入贅的是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
「…………」
聽了穆勒子爵的發言,塞巴斯蒂安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總覺得房裡的氣氛完全變了。
「塞巴斯蒂安啊,你有什麼話應該告訴我的嗎?」
「…………」
關鍵字是迪特里希伯爵家。
我這門外漢對於赫茲王國的貴族情況一無所知,聽得是一頭霧水。唯一能判斷的大概是伯爵的頭銜比子爵還要高吧。我不露痕跡地瞄了小嗶一眼,發現他還是和平時一樣在假裝文鳥。
「你們進來。」
這時,穆勒子爵拍了拍手。
與通往走廊的門分開設置的另一扇門隨即被打開了。從位置上來看,那扇門應該是通到隔壁房間。喀嚓一聲打開的門後出現了兩名十幾歲的少年。
他們身上都穿著十足氣派的貴族打扮。
「什……馬克西米利安少爺、凱少爺,為什麼……」
那好像是穆勒子爵的孩子的名字。
名字長的是長子,短的是次子。
「我從以前開始就對你和一部分貴族的行動抱有疑問,於是以這次出兵為機會,採取了對策。迪特里希伯爵家的次子要入贅,那麼實際動手的大概就是多爾子爵吧?」
「!……」
隨著穆勒子爵的陳述,管家開始行動了。只見他猛然轉過身,同時試圖快速逃出房間。原本穩重成熟的氣質為之一變,展現出非常積極的反應。
他想逃到哪裡去?
在這緊要關頭,房間門口突然出現了幾名騎士。
他們手裡拿著已出鞘的劍。
陸續有兩、三個人進入房間把管家包圍起來,外面好像還有更多人的樣子,看來是事先就安排好了。這樣一來,管家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
「嗚!……」
「塞巴斯蒂安,稍後我再慢慢聽你說。」
就這樣,管家被騎士們綁起來帶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從這一連串發展也能很容易地想像到,可能是監獄之類的地方吧。
不過,這可真教人驚訝。
原來穆勒子爵的兒子們沒事啊。
這個事實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這也許是我第一次為他人的生存感到如此開心。
地點依然在會客室,穆勒子爵就在那裡對我們進行說明。
據說他事先已經和兒子們溝通過了。他說:「如果戰場上傳來穆勒子爵的訃告,希望他們能暫時躲在家裡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兒子們忠實地執行了這項指示。從副店長那裡聽到消息後,便在表面上假裝自己因繼承人相爭而死。聽這兩個孩子說,他們絕對不認為父親死了。
真是像父親一樣聰明的少年們。
另一方面,真的相信了兩位少爺的行動的管家,則是在迪特里希伯爵此人的指示下,推舉出唯一生存的蓬鬆公主,接著展開各種行動以對付穆勒子爵家。
這樣想來,那個迪特里希伯爵家,應該就是穆勒子爵家的敵對家族了。
在與鄰國的戰爭時期,還要把國內的家族納入計畫中,不得不考慮家族之間的抗爭。赫茲王國的貴族社會也真夠亂的。難怪像小嗶那樣的優秀人物都說不想回去。
順帶一提,關於蓬鬆公主的毒殺騷動,據說是塞巴斯蒂安為了讓她遠離與穆勒子爵有交情的貴族而自導自演的戲碼。哈曼商會完全被利用了。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給佐佐木先生你添了麻煩,很抱歉把你捲進我們的問題之中。」
穆勒子爵轉向我並低頭致歉。
如同上次一樣,在場的孩子們都用震驚的眼神看向這邊。貴族向平民低頭果然是很少見的事情吧。脾氣暴躁的公主立刻開了口:
「父、父親!?」
「艾莎,這次尤其讓妳受苦了。對不起。」
「!……」
穆勒子爵打斷了女兒接下來的話。
他用手撫摸著女兒蓬得高高的頭髮。她髮量不是一般地多,又很蓬鬆,上面到處都有緞帶或其他裝飾,看起來就很難撫摸。儘管如此,子爵還是努力地活動手臂。
「……父親,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妳是個非常坦率的孩子。不擅長隱瞞吧?」
「可、可是,我很擔心!」
「妳的表現對推動塞巴斯蒂安起了很大作用,因此我才得到了很大的幫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妳的行為也給了我很大的力量。謝謝妳,艾莎。我可愛的女兒。」
「!……」
真是如畫般美麗溫馨的一幕。
因為爸爸溫柔地對自己微笑著,蓬鬆公主變得滿臉通紅。
換作是我做了同樣的事情,一定是被報警處理的名場面。
在那之後,等女兒冷靜下來,穆勒子爵便重新向我看了過來。得到了很多摸摸的蓬鬆公主心情也好轉了,臉上帶著溫和的表情看著我。
「話說回來,我真的沒想到會差點死掉。原本是預定發出訃告後就馬上回來,卻沒料到在自己發出通知前就傳出了戰死的消息,我也還不夠努力。」
「我想就算我不幫忙,您也能夠獨自救出殿下。」
「沒那回事。那時我以為已經完了。殿下傷重到連路都走不了,我也已經精疲力竭。當你用魔法從天上降下大量的水的時候,我們還因為喉嚨乾渴而眼睛發亮。」
那時候我也是拚了命啊。
還以為真的會死。
就墜落摔死的意思而言。
「對了,關於亞德尼斯殿下的事,我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不嫌棄的話,請你儘管開口。」
「謝謝。那麼稍後再占用您一點時間。」
「嗯,我知道了。佐佐木先生。」
曾一度危急存亡的子爵家的騷動,也就此結束了。
結果,當天我在穆勒子爵的城堡裡接受款待。
子爵表示,希望我一定要住下來。
除了我們之外,亞德尼斯殿下好像也要留下來過夜,所以那天的城堡裡非常熱鬧。儘管子爵大人說希望除了哈曼商會以外不要說出殿下來訪的事,可是看這情況,也不知道還能保密到什麼時候。
之後,晚上舉行了豪華的宴會。
因為回到這裡的時間是一大早,所以在宴會準備期間,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好像都去休息了。在會場看到的兩人臉色都恢復正常,顯得很有精神。
順便一提,我和小嗶也被邀請參加了這場宴會。
主角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殿下的身邊總是有貴族環繞。身為平民的我們別說交談了,連接近都很困難。也因為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所以我們一開始便將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宴會是立食自助餐的形式,可以盡情吃到飽。
我是打算趁這機會好好大吃一頓。
『這個肉很好吃。』
「真的嗎?那我也試試。」
在會場一隅的某張桌子上,我一邊和小嗶說話一邊動手進食。
大家所關注的是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殿下。只是小聲交談的話,就不可能會暴露。除了我以外,會場上還能看到其他像是平民的客人,所以我們這樣吃飯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這道甜點是不是和法蘭奇先生做的很像?」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他做的吧。』
和小嗶你一言我一語地邊吃邊聊很開心,在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享用美食的這種情況可能也有影響吧。擺出來的各色料理非常豐富多彩,甚至讓人覺得在一個晚上之內全部品嚐是不可能的事。
我們就這樣享用了一段時間的美食。
「喂、喂,那個你!」
當我一手拿著空了的盤子,正想尋找下一道菜而挪動腳步的時候,卻意外聽到了耳熟的聲音,於是將注意力從成排擺放的自助餐盤上轉向聲音的來源。
出現在眼前的是穆勒子爵的女兒,蓬鬆公主。
她好像找我有事,一直盯著這邊看。
也因此,周圍的參加者們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雖然她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小辣妹,可好歹也是子爵的女兒,在這個地方應該擁有不小的發言權。
因為她出聲打招呼,所以連我們也被關注了。
「艾莎大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都聽爸爸說了。」
「說什麼呢?」
她到底聽說了什麼?由於對話來得太過突然,她接下來會開口說出什麼樣的話題讓我感到非常不安。肩上的小嗶也閉上嘴,關注著她的言行。
小嗶悄悄地轉動眼珠,在會場上尋找她爸爸的身影。
卻發現子爵正被眾多貴族包圍,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距離太遠了,難以尋求幫助。
「爸爸說是你幫他擺脫了馬根帝國的士兵。」
原來如此,她是聽說了戰場上發生的事情。
子爵一定是拗不過女兒的請求,把那些事都告訴她了吧。不知道他透露了多少,但我個人是不太想公開,尤其小嗶的存在是絕對要保密的。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在當地碰巧遇到他們,從後方提供支援而已。站在前面戰鬥的是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殿下兩位,那勇敢的身影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
原本想適當地恭維幾句再避開,結果被乾脆打斷了。
她朝這邊走近了幾步。
臉上露出了有些歉疚的表情,接著說:
「謝、謝謝你救了我爸爸。」
「……艾莎大小姐?」
她一改之前總像是有些生氣的言行舉止,態度顯得溫順。看來不是為了追究當時的狀況,而是單純為了道謝才來的。
「還有,之前那樣拿你出氣,真是不好意思。」
穆勒子爵到底是怎麼跟她說的?
竟然讓性格強勢的她說到這個程度。
「不敢當。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只不過是幫了一點小忙而已。不如說得救的是我才對。但是,如果那麼做有幫上大家的話,我也為此感到非常高興。」
「你的態度和上次傲慢無禮的時候不一樣呢。」
可惡,看來之前的說教還讓她懷恨在心。
在受到其他參加者關注的情況下,這樣的說法實在令人於心不安。如今也證明了穆勒子爵依然在世,更是讓我感到無地自容。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還會製造出新的黑歷史。
「非常抱歉。我後來也得到了學習這個國家制度的機會,加深對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關係的理解。因此,身為平民的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您作為貴族的話語份量。」
「是嗎?」
「是的,就是這樣。」
「……那麼,你大概又要改了。」
「您的意思是?」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那我先失陪了。」
「謝謝您特意來找我說話。」
自顧自地說完後,蓬鬆公主便走開了。
大步走路的姿勢非常有她的風格。
其他參加者也隨之將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我們並沒有說很多話。他們可能以為身為女兒的艾莎是代替忙於問候的穆勒子爵,來找最下等的庶民老百姓客套幾句吧。
「…………」
說到感謝,就讓我想起了與星崎小姐的午餐之約。
我在這個世界過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等這次的事情解決了,就回到原來的世界確認一下情況吧。我也很在意放置不管的公務手機的來電紀錄,上司說不定有聯繫我。
宴席後過了一夜。隔天,我們聚集在城堡的會客室。
成員除了我和小嗶以外,還有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等四位。房間裡看不到其他人,窗戶上掛著厚厚的遮光簾,使得室內在白天卻很昏暗。
在房間中央,我們從沙發上起身,圍著矮桌站立。
「星之賢者,不好意思,要拜託您了。」
『嗯。』
應亞德尼斯王子的要求,小嗶開始施展魔法。
腳下浮現出魔法陣,照亮黑暗的室內──才剛這麼想,眼前的景象又變暗了。腳下有一瞬間產生了飄浮感。雖然我已經歷過數次移動魔法,但還是不習慣這個瞬間。
眼前在這幾秒鐘內都是漆黑的。
不久,當光線再次回到視野中時,頭頂上出現了一片藍天。
「雖然我昨天也感受過了,但這個魔法果然很棒。」
殿下仰望著遙遠的天上這麼說道。
從室內轉眼間來到屋外。
這裡是個被石造建築所包圍的角落。路寬約有兩、三公尺,好像是一條連接大馬路的小路,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從幾公尺外的十字路口處隱約傳來人來人往的喧囂。
「從到城堡的距離來看,這裡是貴族街的西邊吧。」
巨大城堡與我們遙遙相對。
穆勒子爵眺望著聳立的高塔說道。
『你說得對。因為要是出現在離城堡太近的地方,被人看見了會很麻煩。抱歉了,接下來看你們自己想辦法過去,看是要坐馬車也好,走路去也好。我們打算直接回到你的城鎮。』
「請等一下,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聽了小嗶的話,亞德尼斯王子馬上開口勸阻。
他盯著停在我肩上的賢者大人,快速地接著說:
「希望你們至少在王城住一個晚上。我想對兩位表達謝意。能夠再次回到首都,也是多虧有你們的幫助。若是只把你們當作交通工具就讓人直接回去的話,那就是我太失禮了。」
『城裡會放我們這些來路不明的人進去嗎?』
「兩位是我重要的客人。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會讓他提出反對意見。」
殿下這麼說著,神色十分嚴肅。
也許是因為這樣,小嗶的意識接著轉向我這邊。
『他是這麼說的,你認為如何?』
「咦?問我嗎?」
『吾都可以,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看來小嗶要讓我選擇。
這樣問我,我怎麼可能拒絕?小嗶可能是出於好意才問我的,可是站在被詢問的立場來看,其實我根本別無選擇。我不想對亞德尼斯王子做出類似挑釁的舉動。
受到偉大的人物邀請,我就怎麼也拒絕不了,這是社畜的本性。
「既然這樣,請讓我們上門打擾。」
「嗯,交給我了!」
見我坦率地點頭,殿下便露出滿臉笑容回答。
離開了小路後,我們朝著王城前進。
途中,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還一邊為我介紹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照理說,我這個平民原本是沒資格讓身為王侯貴族的他們擔任嚮導的吧。
應該說,殿下他們絕對會很引人注目,憲兵肯定會馬上聚集過來。所以,他們才特地在服裝店買了長袍和兜帽,為我這個沒有當地地理知識的外國人做各種觀光介紹。
「這裡非常繁榮呢。看起來充滿了活力。」
「據說阿勒斯特的人口超過了百萬。」
「太厲害了。」
如此陳述的殿下很自豪。雖然聽說了諸如腐敗、衰頹之類的各種悲傷傳聞。即使如此,王子依然為傳承的家世以及支撐著的祖國而感到自豪吧。
只是,有個傢伙對他出色的嚮導潑了冷水。
就是小嗶。
『亞德尼斯,這個人居住的城鎮可是擁有超過千萬的人口哦。』
「什麼……是、是真的嗎?」
「小嗶,殿下難得告訴我這麼多事情,你講那種話不太好吧。再說,這邊和那邊的總人口本來就不一樣,比較每座城市的人口也沒意義啊。」
『原來如此,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那肯定是他透過上網獲得的知識吧。大概是想向熟人展示新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種感覺。最近的小嗶只要一有空就會上網查東西,那情景讓身為飼主的我看了會感到有點不安。
擔心孩子宅在家不出門的父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希望有一天佐佐木能告訴我,你們國家的事情。」
「嗯,如果有機會的話。」
就這樣,我們在和樂融洽的氣氛中走過街道。
這座城市是赫茲王國的首都,在該國也以最大的規模著稱。位於中央的是王族居住的城堡,殿下平時也在那裡生活。城堡是座規模龐大的建築物,即使從遠處眺望也是氣勢驚人。
另外,城堡周圍還有許多貴族的宅邸林立。愈是偉大的貴族,其宅邸就建得愈靠近城堡,但大多貴族除了這裡之外,在自己的領地也擁有自己的房子,那邊好像是本家。
簡單來說,就像是江戶的藩邸(編註:江戶時代眾大名在江戶建造的房子。)吧。
穆勒子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城鎮,其規模與這裡相差懸殊。
我們正走在貴族與富商等上層階級主要生活的貴族區。道路鋪設得很整齊,兩旁林立的房屋也讓人聯想到東京都內汐留附近的義大利街,街道景緻乾淨明亮,猶如觀光地般優美。
「那裡能看到的是哈曼商會的阿勒斯特分店。」
「哈曼商會在首都也有分店呢。」
穆勒子爵說出了一個耳熟的名詞。
他指示的前方可以看到一棟較大的建築物。店舖正面掛著寫有當地文字的招牌。我在會話交流上雖然沒有障礙,但讀寫方面卻是無可挽救地絕望,因此無從辨認那些文字的意思。
「聽說近期內會將總店遷往首都。」
「哈曼商會的店長長時間不在埃特里姆鎮,就是這個緣故嗎?說來慚愧,其實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他。」
「對,應該是這樣吧。」
副店長馬克先生託我帶了信過來。
現在就順便拿去吧。
「不好意思,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是沒關係,佐佐木你在這家店有事嗎?」
「哈曼商會的副店長託我帶了封信。」
「這樣啊。」
我向兩人說了一聲後,走進店裡。
店舖的構造和埃特里姆的比起來相當豪華。可能是因為要把總店搬遷到這裡,所以下了血本吧。作為一個不是來買東西而只是來送信的信差,這氣派的門面多少令我有些膽怯。
但也不能一直畏縮不前。
因為有子爵和殿下同行,所以我迅速辦好了差事。
我先向在店裡走著的店員打招呼,把副店長寄存的信交給他,表明我是他的熟人,並且拜託店員把信交給本店的店長。穆勒子爵因此脫下兜帽,簡短地打了招呼。
這一舉動使談話進行得很順利。
店員一下子變得畏畏縮縮的,態度極為恭謹地接下了信。
之後還力邀我們留下來喝杯茶。我們婉言拒絕了他們的熱情款待,離開了這家店。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內就俐落地完成了委託。要是留得太久導致亞德尼斯王子的存在曝光的話,到時候就麻煩了。
接著,我們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三人與一隻鳥終於走到了王城。
一抵達城堡,目睹了亞德尼斯王子歸來的人們反應非常激動。看來他陣亡的消息已經傳回了老家。如今得知他還在世,城裡一下子就陷入一團混亂。
在穆勒子爵那裡也發生了類似的騷動,但兩邊的混亂程度根本不能相比。
城裡的人自然顧不了我這來路不明的平民,我們便被殿下催著帶往城堡的客廳,獲得了暫時的自由時間。還說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要我們告訴房間裡隨侍的女僕。
接著,殿下就帶著子爵匆忙離開,不知道去哪裡了。
我並非沒有料到這樣的發展。
只不過,演變成這種超乎想像的重大事件,結果我們反而清閒下來了。
「小嗶,接下來要怎麼辦?」
『讓吾來建議的話,就是最好避免在城內到處走動。』
這是在宮中工作,最後被暗殺的人物所給予的寶貴建議。
那我當然不會一個人走出房間了。
在穆勒子爵的城堡裡也有無處不在的騎士們執行警戒,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盯著。即使和城主本人走在一起,周圍的視線也沒有鬆懈。至於來到王城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光是想像就很恐怖。
感覺上是某種高難度的動作遊戲。
一個小小的操作失誤,剩餘生命為零的機體必定會就此Game over。
「那就要在房間裡消磨時間了。」
『嗯,這樣比較好。』
幸好我們被帶來休息的客廳是一間非常豪華的房間。
之前在埃特里姆鎮住宿的上流旅館也非常豪華,不過這裡顯然更是造價高昂。先從面積來看,就有兩倍以上,令我大感驚訝。屋裡的擺設也都是看起來很昂貴的物品。
坐著的沙發也非常柔軟,彷彿吸著臀部似的。在客房服務方面,則是周到地為小嗶準備了棲木,因此他現在正站在沙發前桌子上的一個特製架子上。
就算要住,頂多也是住一個晚上而已。在這個房間裡盡情享受一番似乎也不錯。廁所和浴室也設置齊全,這樣我就可以按照小嗶的建議,不踏出房門也能舒適地度過。
才想到這裡,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我抬高音量應了一聲後,一名女僕出現在我面前,是個看來大約十幾歲的女性。她的容貌端莊美麗,藍色的眼眸和金色短髮令人印象深刻。她穿著長度很短的裙子,大腿都露出來了,胸部也很大。
「打擾了,我幫您拿了飲料過來。」
她從端著的托盤上拿起裝了飲料的玻璃杯,分別放在我們面前。為了讓文鳥也能輕鬆飲用,還附上了縱長的飲水器皿。這樣的氣氛讓我感覺只要提出要求,不論是什麼都能被滿足。
「謝謝。」
「如果還有其他需求的話,請您儘管吩咐。」
「這個嘛……」
機會難得,就提些要求吧。
我想要一些可以打發時間的玩具。
「希望妳幫我拿些棋盤遊戲之類的玩具過來。」
「好的。馬上幫您拿來。」
「麻煩妳了。」
反正也不知道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什麼時候回來。
我準備好要等上半天左右,所以打算暫時沉浸在異世界的遊戲中。
等了一會兒後,女僕回到了房間裡。
和她出去時不一樣的是,這次還有其他人一起進來了。同樣是一位身穿女僕裝的女性,只是年紀看上去比她大了一輪,像是三十五歲左右,跟我年紀差不多。
一頭及腰的金色長髮柔順又有光澤,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長相則是偏溫和婉約的類型。也許是因為年齡較長的緣故,她身上的女僕裝裙長不僅達到膝下,胸口的裸露也很少。
「為您帶了幾個遊戲過來。」
正如年輕的女僕所說,可以看到她們的手上拿著幾個木箱一樣的東西。因為一個人拿不動,所以大概是請另一個人幫忙帶過來了吧。她們明明還有其他的工作要做,總覺得在這麼忙碌的時候打擾很抱歉。
「不好意思,麻煩妳們了。」
接著,這些裝有遊戲的木箱被堆放到沙發正面的矮桌上,也就是小嗶棲木旁邊的位置。一眼看去,我無從判斷那些與現代相比裝飾較為樸素的包裝裡面是什麼遊戲。
年輕的女僕或許明白我內心的想法,於是她接著說道:
「不嫌棄的話,能讓我為您說明一下嗎?」
「可以嗎?」
「就是為此湊齊了人數。」
「這樣啊。那就拜託妳了。」
增加一個人似乎也是為了配合遊戲的關係,多麼無微不至的客房服務啊。一個人不如兩個人,兩個人不如三個人。人數愈多,遊戲的範圍也會隨之擴大,這點對於有玩過模擬遊戲的人也能接受。
而且,我現在可能得先一邊記規則一邊玩。
即使是兩個人玩的遊戲,有人從旁協助的話也會比較安心。
「可以坐在您的旁邊嗎?」
「麻煩妳了。」
年長的女僕坐到我旁邊來,另一個原本就作為房間的隨侍而見過面的年輕女僕則是在我對面坐下。我個人是比較希望倒過來,但只有這點我也沒辦法說什麼。
『嗶──!嗶──!嗶──!』
怎麼了?小嗶突然開始鳴叫。
他看著我這邊,好像在訴說什麼似的不停叫著。
難道是想參加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等她們離開房間以後再兩個人一起玩吧。他畢竟有『星之賢者』這樣派頭十足的頭銜,絕對也很擅長這種遊戲吧。
「那麼,就由我來陪您一起玩,並且一邊為您做說明。」
「請多指教。」
年長的女僕這麼對我搭話道。
期間,另一位年輕的女僕開始動手準備遊戲的盤面。她在轉眼間就把棋盤和棋子都在矮桌上擺放好了,或許是對這個遊戲很熟悉吧。
小嗶和棲木則被挪到一旁。
「那我就開始了。」
年輕女僕打了聲招呼,同時開始移動手邊的棋子。
這很像是雙人對戰的將棋遊戲。
隔壁坐著的年長女僕逐一為我解說遊戲方法。比如這種情況下有什麼樣的規則,如何行動才能得到好處──感覺就像是電視遊戲的新手教學。
在大致說明過後,接著就開始反覆地玩遊戲。
「對了,聽說客人您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嗯,對,我是從其他大陸來的。」
「冒昧請問一句,您的長相也是因為來自其他大陸嗎?」
「是這樣沒錯。果然很奇怪嗎?」
「怎麼會,絕對沒有那種事。」
在玩棋盤遊戲的過程中,陪在身旁的年長女僕問了我很多問題。可能是因為我的長相很少見吧。皮膚是黃色的,五官也比一般人平坦,因為造形不同,所以才會感到好奇。
「您來這個國家已經很長時間了嗎?」
「不,還不到一年。我是因為遇到海難才漂流到這片大陸來的,最初先抵達了穆勒子爵治理的城鎮。當時身邊盡是些我不了解的事情,這個遊戲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是這樣啊。啊,棋子不能移到那裡去。」
「哎,失禮了。」
這段時間,我們愉快地玩了異世界的模擬遊戲。
在充滿高級感的城堡客廳裡,和女僕們一邊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度過安穩平靜的時光,這樣的款待真不錯。遊戲中享用的點心與茶水也很美味。
換作在現代日本享受同樣的服務的話,至少也要花費幾萬日圓。光是女性的人事費用就相當可觀了。這麼一想,感覺被邀請來城堡的這一趟已經回本了。
不久後,晚餐配合著女僕們撤走遊戲的時間送了上來。菜色比在埃特里姆鎮的上流旅館和法蘭奇先生那邊吃的料理還要豪華許多,另外還幫小嗶準備了很多供他獨享的滿滿的肉類料理。
一定是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吩咐下去的吧。
這頓晚餐自然吃得很開心。
然而,後來我一次也沒有再見到他們,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雖然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話,沒見到面也沒關係,但因為我是被單方面邀請留宿的,實在是閒得無聊。
他們一定是忙於事後處理的工作吧。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夜已深了。已經到了就寢的時候。
「對了,在房間裡開始玩遊戲的時候,你發出了奇怪的叫聲呢。」
『……是啊。』
「難道你是想一起玩?」
『不是,現在就算在意也無濟於事。』
「是嗎?」
『對,你沒必要在意。不提這個,差不多該睡了。』
「既然你那麼說,我是沒關係……」
總覺得他回答得含糊不清。
若是他說不用在意的話,我就坦率地接受吧。他可是對城堡的情況比別人更瞭解的星之賢者大人,沒必要特意打聽不需要的情報,讓自己白擔心。
隔天,穆勒子爵在我們剛起床不久後便找了過來。
他來訪的時機剛剛好,因為我正煩惱著今天要怎麼安排。然而,他一大早所帶來的提案在我們看來卻是非常突然的。
「我稍後將要去拜見陛下。很抱歉突然來找你商量這樣的事,不過,能不能請你也和我一起過去?雖然可能會感到有點拘束,但不會花太長時間。」
「咦,我也同席嗎?」
「能不能拜託你?」
「呃,那樣未免太……」
意外的謁見事件發生了。
順帶一提,我們談話的地方是在客廳。各自坐在設置的沙發組上互相交談著,正面的矮桌上還有停在棲木上的小嗶。
女僕則是在穆勒子爵進來後便走出了房間。
「對於你拯救了亞德尼斯王子一事,陛下想要加以慰勞。很抱歉這樣單方面地做了決定。拜託了,能不能請你稍微去露個面?」
「可是,我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平民……」
『這時候還是點頭比較好。』
沒想到小嗶在此時提出了建議。
他很少在這樣的關鍵事務上被他人所左右。
「咦,小嗶?」
『如果違背了國王的召集,不曉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原來如此……」
看來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選擇。穆勒子爵之所以馬上帶來謁見的消息並低頭請求,也是因為小嗶所說的緣故吧。這麼一想,感覺真的對他很抱歉。
「我知道了。請務必讓我一起出席。」
「非常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哪裡,我才要感謝您的費心關照。」
於是,今天的第一項預定行程就此決定。
我跟隨子爵大人的引領來到一個通往謁見廳的小房間。聽說外人在謁見廳和國王見面之前都必須經過這裡,規定必須在此接受是否有攜帶危險物品等的身體檢查。
順帶一提,雖說是小房間,但大小也超過了五坪。
房內的布置和陳設也很豪華。
造價看似比穆勒子爵城堡的會客室還要高昂。
我們就在這樣的地方,被幾個穿著騎士裝束的人搜遍了全身上下,過了一會兒後才被順利放行。穆勒子爵也和我一樣接受了檢查。
還有,我和小嗶在這個房間暫時分別,因為據說禁止攜帶使魔進入。從臥室帶來的棲木被放在室內的沙發組桌子上,請他在那裡等待。
也許是小嗶有曾經在宮中活躍的背景,所以並沒有出聲表示責難。他大概也還記得這些規則。反而在即將謁見之前,用擔心的表情望著我們。
過了一會兒後,帶路的官員來了。
說是謁見已準備就緒,所以請我們往那邊走。
我們因此依照指示,準備前往謁見廳。離開小房間來到走廊上行進時,前後都是裝備著劍和鎧甲武裝的騎士。穆勒子爵表現如常,但我這個異世界新生卻對一切事物無不感到新奇,心裡平靜不下來。
這裡莊嚴氣派的程度超過了在子爵的城堡裡的體驗。
一行人走在空曠的走廊上時,牆上掛著的一幅肖像畫突然映入我眼中。畫被嵌入設計講究的黃金畫框中,就掛在所有經過走廊的人都會看見的位置。
上面描繪的是一名十歲左右的金髮少年。
少年全身從頭到腳都被畫入了畫中。他穿在身上的是赫茲王國貴族的莊嚴服裝,身披斗篷,在身體正面用雙手拄著手杖,那昂然而立的姿態與他那緊繃的表情互相襯托,更突顯出強而有力的氣勢。
只是,無論用多麼嚴肅有力的筆觸來描繪,那過於年輕而顯得年幼的容貌,仍難以讓觀者感受到魄力。將稍長的頭髮在單側編成辮子的髮型也助長了這一點,也就是所謂中性的風格。
「穆勒子爵,這幅畫是……」
「那上面畫的是您也很熟悉的人物。」
「我認識嗎?」
我在這個世界的熟人少得甚至可以單手數完。
而且如果是貴族或王族的話,我也只認識穆勒子爵和亞德尼斯王子而已。
「那是星之賢者大人。」
「咦……」
隨後聽到的回答是我沒料想到的,嚇了我一跳。
腳步自然也停止了。
因為畫擺在這樣的地方,我還以為他會回答那是國王的年輕時候,或者是引以為傲的孩子的肖像,結果卻是萬萬沒想到的小嗶。在我原本的想像中,他是個感覺更嚴肅的大叔,這樣看起來根本就是個正太啊。
「要說是賢者大人,看起來可真年輕啊。」
「哦,你沒聽說嗎?」
「您的意思是?」
「星之賢者看上去年輕,其實已經活了好幾百年。」
「什麼?那真是……」
「從我小時候開始,那位大人就一直是這副模樣。可能是體內蘊藏著巨大魔力造成的吧。他擁有超越凡俗之上的壽命。我也不知道他的詳細年齡,那位是個謎一般的人。」
「這麼說來,在戰場上也提到過同樣的話題。」
我記得在森林中遇到巨大半獸人時,小嗶也為我講解過同樣的知識,關於上位個體是什麼生物之類的。聽說即使是同一物種,吸收了大量魔力的個體也會得到超群的壽命和力量。
以及,穆勒子爵每次聊到星之賢者的話題,就會變得滔滔不絕。
「我第一次看到星之賢者大人,和這次一樣是在與其他國家征戰時他帶兵出征的尊容。他率領著數萬士兵,還親自站在軍隊最前列,用壓倒性的魔法擊潰了敵國士兵。那景象至今仍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這樣啊。」
「當時我因為崇拜大人的英姿而專注於鍛鍊魔法,但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魔法的才能。因為我沒有魔力。之後不得已才開始學習劍術。這麼回想起來,實在是挺沒面子的。」
「…………」
話又說回來。
肖像畫被裝飾在通往謁見廳的路上,可以感受到來自國王陛下的熱愛。
小嗶真的受到很多人的喜愛呢。
我們把星之賢者大人的肖像畫留在身後,很快就走到了謁見廳。
穿過左右對開的正面大門後,我跟著走在旁邊的穆勒子爵,邊看邊模仿他的行動在房間裡前進。走到房間中央的位置時,便屈膝跪地並低垂著頭,維持視線注視著腳下地毯的姿勢。
到這邊為止,和在子爵那裡拜見的流程是一樣的。
不同的是這整個舞台的規模。謁見廳的牆邊有眾多貴族站在那裡望著我們,還能聽見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各處傳來。這裡的人數真不是一般的多。
包括如此多的人數在內,從房間大小、裝飾到警備騎士的裝備,一切的一切都相差懸殊。讓我自從來到這個地方之後就緊張得心裡七上八下的,胸口發疼。
壓力大到連肚子都要痛起來了。
這時,正面傳來了人的聲音。
「抬起頭來。」
看來國王已經就座。
察覺到穆勒子爵的動作之後,我也將視線投向前方。身體保持屈膝跪在地上的姿勢,注視著數公尺外比周圍稍微高一點的高臺以及設置於其上的寶座。上面有兩張精緻華貴的椅子並排擺放,在剛進入房間時還是空著的。
那裡不知何時坐上了人的身影。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的人看起來很熟悉。
竟是昨天和我玩棋盤遊戲的女僕。
「!……」
我差點失聲驚呼,又連忙把聲音吞了回去。
她為什麼坐在那裡?
不必想也知道答案。
她不是女僕,而是王后吧。
至於坐在她另一邊的人則是初次見面。想必那位就是赫茲王國的國王了。他的年齡約五十五歲左右,是個五官深邃、表情嚴肅的帥大叔。年輕的時候一定非常受歡迎吧。
國王與王后的年紀相差近兩輪。身為一國之主,在異性關係上好像也可以隨意挑選對象了。一定還有很多小妾或是情人。同樣身為男人,實在很難說我不羨慕他。
「穆勒子爵,衷心感謝你這次救了我的兒子。聽說他在戰場上和騎士失散,在孤立無援之際被你所救,而且你還排除了重重逼近的敵兵,安全將他送回朕的身邊。」
「不敢當。我只是偶然在場,在殿下歸來的路上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幫助而已。亞德尼斯殿下文武全才,即使沒有我的助力,也能以精神飽滿的樣子安然返回陛下面前。」
「你不必那麼謙虛。昨晚朕已經從本人那裡聽說詳細情況了。朕並非不瞭解這次戰鬥有多麼艱辛,就把你們送到戰場上。正因為如此,朕才會對於你的功勞特別感激。」
「是!十分感謝陛下的褒獎。」
子爵和陛下之間的對話開始了。
從氣氛上來說,感覺是對子爵的獎勵時間。而從陛下臉上浮現出微笑這一點來看,似乎也不是斥責的場合。因為國王的樣貌生得嚴肅可怕,所以更突顯出了洋溢著笑容的喜悅。
「在眾多貴族都為了自保而從敵人面前逃走的同時,你身處於後方支援的立場,還是挺身而出保護亞德尼斯。穆勒子爵厥功至偉,因此,朕想授予其新的伯爵之位和獎賞。」
「臣不勝榮幸。」
「期待你今後也能繼續為赫茲王國效勞。」
「為了祖國,臣將抱持著粉身碎骨在所不辭的覺悟戮力以赴。」
看來穆勒子爵晉升為穆勒伯爵了。
聽了國王的話,在場的貴族們頓時為之譁然。看來這似乎是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對於不瞭解這個世界整體制度的我來說,根本無法判斷這場發生在眼前的交談有多大的影響。
是從課長升到部長那樣嗎?
稍後再向小嗶確認一下好了。
「話說,穆勒伯爵,朕又聽你說過,在戰場上還有另一人與你一起守護著亞德尼斯,並且幫助他返國。希望你仔細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噢,有種兩人的對話會轉到我身上的預感。
這意外的走向讓我全身都緊張起來。
腋下都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誠如陛下所言,這次並非臣一個人的功勞。正是有了這位名叫佐佐木的先生幫助才能達成。此人擁有罕見的魔法才能,也是他在戰場上為負傷的殿下治好了傷。」
「這可是大功一件。他還能使用回復魔法?」
穆勒子爵──更正,從今天開始就是穆勒伯爵了。
穆勒伯爵代替我向國王做了各種說明。對王族的禮儀規範一無所知的我,對此只能說感激不盡。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場合能正常應答。
「他不僅掌握了回復魔法,而且擁有無詠唱中級規模攻擊魔法的能力。正如陛下所見,他出身於異國,可是依臣的判斷,他的實力即使和王宮的宮廷魔法師相比也毫不遜色。」
「位居伯爵的你這麼評價嗎?」
「臣斗膽予以評價。」
「既然如此,也必須給此人獎勵才行。」
看來不只是伯爵,我也能得到獎賞。
會給我什麼呢?
因為我一向主張能得到的東西就先收下來,所以很高興有這個機會。
「你叫佐佐木是嗎?」
「有幸讓陛下說出名字,我感到非常光榮。」
「關於你的功績,不只穆勒伯爵,亞德尼斯也告訴朕了。他說當時被魔法擊中腹部,內臟都流了出來,在連路都走不動的時候被你所救,此話與穆勒伯爵的證言一致。」
貿然開口的話感覺會露出破綻,所以我靜靜地聆聽。
接著,國王就這樣侃侃而談起來。
「他們說你能夠以無詠唱的方式施展中級魔法,這絕不是誇大其辭。那麼,朕希望你能為赫茲王國發揮這份力量。朕想授予你我國的騎士之位,並且交付你宮裡的職務。」
國王話一說完,周圍的貴族們又有了反應。
穆勒子爵晉升伯爵時的議論程度與現在根本無法相比。諸如「為什麼那樣的平民?」之類的質疑言論四起。之前一直被當成空氣忽視的自己一下子吸引了眾多貴族的目光。
所以我很著急。
著急得不得了。
獲得貴族地位,這也是意料之外的情況。我事先已向穆勒伯爵和亞德尼斯殿下表明我無意進宮擔任職務,而這正是星之賢者大人的願望。
我不露痕跡地瞄了旁邊一眼,發現穆勒伯爵也是一臉吃驚。
他臉上彷彿寫著:「咦?真假?」
看樣子,似乎有宮中的勢力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了作用。
結束與國王陛下的謁見後,我和穆勒伯爵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在那裡,他馬上向我道歉。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看來這對他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即使事先掌握了將要接受獎勵的流程,也沒想到居然會授予騎士之位。想想自己充滿異國風情的外表,伯爵閣下原本的判斷也是理所當然。
我也以為獎勵一定是用金幣來結算的。
以前聽他們說過,這個國家的貴族非常封建。絕不會把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視為同胞相待。相貌不同,膚色也不同,我也向伯爵和殿下解釋過我是從別的大陸來的人。
「不好意思,佐佐木,能不能跟你談談?」
「好的,麻煩您了。」
「謝謝。」
房間裡還有其他在王宮任職的騎士和官員,伯爵應該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這麼提議的吧。現在也能看到他們一邊打量著穆勒伯爵對新人騎士低頭,一邊交頭接耳的樣子。
我自己也有很多問題想問,所以很感謝伯爵的建議。他自己明明也因受封新爵位而十分忙碌,卻還是願意陪我處理這些事情,那樣的態度讓我再次感受到他為人的正直。
我和小嗶、穆勒伯爵兩人一起回到了王宮的客廳。
在室內沒看到女僕的身影,所以我們便趁這個機會鎖上出入口的門,在房間裡進行對話。雖然沒能把小嗶帶進謁見廳,但他好像聽到了我們在休息室裡的說話內容,於是馬上這麼開口吐槽:
『又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了啊。』
小嗶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嘀咕著。
見狀,穆勒伯爵立即起身離開沙發,倍感歉疚地低下了頭。自從知道眼前的文鳥是自己敬愛的星之賢者之後,伯爵對小嗶的態度是愈來愈謙恭了。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失態。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事先也和亞德尼斯殿下一再交代過了,結果不知到底是何方勢力橫插一腳。真是做了非常對不起兩位的事。」
『唉,變成這樣也沒辦法。』
「實在對不起。」
『不過話說回來,領地怎麼辦?』
「聽說是要交付宮中的職務。」
『是那邊啊。』
小嗶和穆勒伯爵在某種默契無間的氣氛中,流暢地進行著對話,然而,身為局外人的我卻無法跟上狀況。雖然覺得很抱歉,但還是希望他們能為我更淺顯易懂地說明。
「不好意思,可以詳細請教一下那方面的事情嗎?」
「啊,對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根據穆勒伯爵的說法,統稱為貴族的人之中也有很多分類。有的貴族在國內擁有並統治領地;也有的貴族是在以王宮為首的公共機關裡任職,並以該頭銜代表身分地位。
我的情況似乎是後者。
除此之外,還有單方面領取養老金的貴族等各種細分的立場。順帶一提,擁有領地和職務的貴族可以讓下一代繼承家業。
這一點就是在謁見期間讓其他貴族們感到吃驚的原因吧。
畢竟國內又成立了一個新的家族。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話,問題就是會給他什麼工作了……』
根據工作內容不同,恐怕會就此遠離吃飽睡睡飽吃的生活。
那對我們來說可是重大打擊。
「關於這一點,我也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實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授爵相關事宜一般都會預先做好準備,所以在出席對陛下的謁見時,基本上已經是眾所周知了。」
「這樣啊。」
這個說法非常令人信服。無論是誰都有擅長與不擅長,以及之前從事的工作,只有在原本經驗的延伸上活躍才是合理的情況。正因如此,像我這樣半路冒出來的騎士才是例外吧。
「佐佐木,自從來到王宮之後,你有發現什麼變化嗎?」
「您的意思是……?」
「我想不出是什麼原因,而且如此匆忙的安排也很少見。要說哪裡有可能性的話,我想是超越了我們所知的更高層下達了類似敕命的命令。」
「…………」
「剛才也說過,我已鄭重向亞德尼斯殿下傳達了兩位的意向。殿下並不是會違背約定的忘恩負義之人。正因為如此,我認為還有其他勢力發揮作用的空間。」
聽穆勒伯爵這麼說,我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一件事。
不知為何,王后穿著女僕裝來找我玩棋盤遊戲。
「我只想到一件事。」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確認一下嗎?」
「說起來,那件事極不尋常,昨天晚上王后來過我的房間。原本我是拜託房間內隨侍的女僕拿些可以消磨時間的遊戲來,結果那位卻打扮成女僕,隱瞞名字和頭銜跟著來到了我房間。」
「什、你說什麼……」
伯爵聽了也不禁神色緊繃。
事到如今,我已經知道昨天小嗶亂叫的理由了。他是曾經在宮中任職的前官員,一定也認識王后的長相,所以才在認出來者的身分後,拚命地對我示警。
而我卻沒發現這一點,照樣愉快地玩著遊戲。
異世界的遊戲和原本世界的比起來一樣有趣,讓我不由得沉浸其中,而且不愧是收藏在王宮裡的遊戲,做工也非常精緻漂亮。加上我也很久沒有和誰一起玩遊戲了,所以玩得非常開心。
「我也是在今天謁見時才發現。」
「怎麼會,難道你對王后有了冒犯之處……」
「不不,絕無此事。我只是普通地玩遊戲而已。」
「…………」
「可是這麼一想,和王后一起玩遊戲的時候就已經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了。假如因為這個理由被問罪的話,我打算立刻脫離國家。」
聞言,穆勒伯爵一臉嚴肅地開始思考。
假如我是個絕世美男子的話,也不是想不出「因為夫人迷上這張臉而對我動心」的肥皂劇一般的理由,不過,這張無論怎麼看都很失敗的中年大叔臉,徹底抹消了這種可能性。
當然,我也沒有對王后毛手毛腳的。
近來甚至提不起那方面的興致。不管是戀愛還是模擬戀愛,性價比都很低。不如努力工作或吃些好吃的東西,那樣的幸福度還更高。
不過,既然這樣,又是什麼打動了她的感性呢?
「不,請你先別衝動。」
「好吧。」
「我們不知道原因,所以無法行動,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和穆勒伯爵兩人煩惱著。
過了一會兒後,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接著傳來的是這幾天聽習慣了的聲音。
「是我。可以進去嗎?」
來者正是話題中出現的人物的孩子,亞德尼斯王子。
到我們房間來的殿下,帶來了關於這次事件的情報。
而且他是特意為了說明前來。
迎接殿下進了客廳後,我們就和穆勒伯爵、小嗶一起繼續對話。根據殿下口中說出的內容,昨天玩遊戲的那一段時光果然造成了影響。
「我的身分,是嗎?」
「嗯,母親似乎是為了確認你的來歷才找過來的,想確認你是否真的來自其他大陸。簡單來說,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和我國的所有貴族都沒有關聯,是不是毫無背景的新人、新的魔法師。」
『原來如此。』
「小嗶?」
聽了亞德尼斯王子的解釋,小嗶微微點了點頭。
那完全感受不到威嚴的動作非常惹人憐愛。
看過他的肖像畫之後,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可是,他是他,小嗶是小嗶。我想和自己的可愛寵物文鳥繼續維持現在的關係。太過在意的話,好像反而會給他添麻煩。
希望今後也能友好相處。
『和穆勒家的情況一樣。哎,雖然那邊是假的。』
「和穆勒伯爵家一樣的意思是……」
我突然想到了家主兩個字。
於是自然而然地轉向亞德尼斯王子,開口詢問:
「是家主之爭嗎?」
「對,恐怕是這樣。」
殿下嚴肅地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他的表情始終顯得很愧疚。
「我想,母親是想拉攏你為我所用。你不但能施展完全治癒瀕死重傷的回復魔法,還可以使用無詠唱的中級攻擊魔法,而且不屬於任何派系。這樣方便的魔法師可不多。」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對方是看好我從小嗶那裡學到的東西。
要說我不感到開心,那就是違心之言了。
只是,這次好像產生了負面效果。
在玩棋盤遊戲的時候,王后的確問了我很多事情沒錯。比如:「你是從哪裡來的?」「你知道某某貴族的名字嗎?」之類的。當時我以為這是閒聊的一環,不過現在已經想通了。
那個場合應該是殿下的媽媽對我進行面談的機會。
現在想想,正好在場的隨侍女僕真的很厲害。即使在王后面前也能不動聲色,淡然地主持棋牌遊戲的進行程序。想必她內心也是很驚惶不安的吧。年紀輕輕的真了不起。
「我的母親確實是現任國王──也就是我父親的正妻,但我並不是長子。之前還有一個和父親生了孩子的女性,那孩子在我出生之前被視為不祥而一直被藏起來,直到幾年前才現身。」
「那就是第一王子嗎?」
「沒錯。那個孩子經過了一段時間──哎,詳細說起來還發生了很多事,後來他才開始顯露才智,結果我成為第二王子這樣的立場,在宮中的地位相當微妙。」
「該不會、這次殿下出兵也是……」
一國的王子參與了必敗的戰線,我對這異常的故事一直心存疑問。雖然在理解了本人的性格之後,也開始考慮也許也會有那樣的可能性,但應該還是有什麼契機吧。
「第一王子派系的呼聲很大是事實。不過,這次的出陣是我自己主動請纓。那麼多人民為了保衛國家投入備戰,甚至不惜犧牲生命。如果王族不挺身站在最前列,又算得上什麼國家中樞?」
「原來是這樣。」
這位帥哥真的身心都很帥氣。
也因此,他身邊的擁戴者們一定很辛苦,可又因為他本人生性耿直,被他的為人所吸引的人還是會支持到底吧。
我個人是覺得,稍微保持一點距離來往比較好。
「事情就是這樣,一切都是我的過錯。很抱歉把你捲入我們的競爭之中。不過,一旦接受任命,就無法輕易歸還爵位了。姑且作為代替,我有個建議想對佐佐木和星之賢者提出。」
「是什麼建議?」
「關於佐佐木的職務分發,已經完全交由我負責了。我和母親直接交涉過後,得以免除你在宮中隸屬騎士團和相關組織的責任,或是管理土地的義務,並且決定透過我或是穆勒伯爵來分配你騎士的工作。」
『也就是說,事實上是近衛嗎?』
小嗶的口中說出了新的關鍵字。
聽起來有點酷。
「小嗶,近衛是什麼?」
『王族直屬的騎士被稱為近衛騎士,被視為與普通騎士不同的編制,是階級更高的騎士。不過,你是騎士,而不是近衛騎士,所以沒有歸屬近衛騎士團的責任和義務。換句話說,你可以自由行動。』
「原來如此。」
那真是方便的立場。
騎士團幾個字聽起來就很像要過體育社團集體生活的組織,那我絕對是敬謝不敏。在決定養寵物的時候,我也曾為此相當煩惱。結果雖然還是和小嗶一起生活,但這不能相提並論吧。
『是這樣沒錯吧?亞德尼斯。』
「嗯,不愧是星之賢者。」
對於小嗶的提問,殿下深深地點了點頭回應。
看來以後好像可以比較自由地生活了。
「另外,將來我想請佐佐木你幫忙運用我的私人財產。聽穆勒伯爵說,你既是一個優秀的魔法師,同時也是一個能幹的商人。」
「幫殿下運用私人財產嗎……」
「不過,這只是對母親和其他人說的場面話。不管你是否要管理財務,我都無所謂。只是,擔任這種職務的話,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樣在穆勒伯爵那裡繼續生活了。」
「原來是這樣啊。」
「這次的爵位授予,是我母親為了拉攏名為佐佐木的戰力而策劃的,或者正確來說,她是想在兄長的派系邀請之前搶占先機。」
想想亞德尼斯王子母親的立場,我可以理解她所做的判斷。
和正反面一樣,是只有黑、白兩種顏色存在的世界。對於沒有沾染任何一邊顏色的存在,當然只能拉進相同陣營了。若是被另一方拿走的話,就會直接導致我方的不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能先加入亞德尼斯王子的派系也許是一種幸運。
繼續在穆勒伯爵手下努力做生意的話,說不定哪天就會有人找上門。與其到時候在陌生的第一王子手下被當作小嘍囉使喚,倒不如跟著瞭解性情的亞德尼斯王子,得到擁有一定地位的部屬待遇,這是有很大意義的。
「事情就是這樣,我並不是想讓你現在立刻做點什麼。另外,倘若我母親對你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我也一定會阻止她,所以,這次的授爵能請你接受嗎?」
他好像也以自己的方式關照著我。
可能是因為打從內心感到抱歉吧。
「當然,你要是對我的私人財產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實際出手運用。這裡所說的私人財產和王宮的財產不同,是我手頭的錢。就算失去了,也不會有人責怪你。」
「知道了。我很願意接受。」
「對不起,總是給你添麻煩。還有,謝謝你。」
我們當前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已經決定了。
從如浮萍飄浮不定的流浪者到赫茲王國的騎士,晉升為殿下的財務顧問兼發生緊急事態時的保鏢。今後若是要在這個世界投入業餘愛好的話,學習金融方面的知識絕不會錯。
先不說是否要管理亞德尼斯王子的零用錢。真要出手的話,究竟能想出什麼樣的做法?──思考這些問題應該是很有意義的吧。回想起來,我自己錢包裡的金額也是相當可觀。
「既然這樣,希望您可以暫時讓我來照顧佐佐木先生。我知道他本人是個優秀的商人,再加上還有星之賢者的存在,也許不需要我的幫助,但我想自己應該也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穆勒伯爵,不好意思,務必拜託你了。」
「好的,謝謝你。」
就這樣,我將暫時在穆勒伯爵手下學習貴族的相關知識。
在獲得貴族之位當天,我在宮內跑了很多地方辦手續。
當時穆勒伯爵一直陪在一旁提供協助,所以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就完成了必要的程序。如果扔下我一個人不管的話,我當天就會完蛋了吧。
在王宮的走廊上,好幾次被其他貴族挑毛病。
如果伯爵沒有跟著我的話,一定很危險。
我深切感受到了穆勒伯爵的保護。
假如我是個年輕小姐的話,應該會立刻墜入情網吧。
就這樣,在完成了大致的手續並聽過所有說明之後,原本高掛在天上的太陽也在不知不覺間沉沒了。這表示我幾乎一整天都在宮中辦手續,以及接受貴族的舉止儀態等講習。
在這個過程中,我還偶然聽到了這樣的話──小嗶在轉生之前好像也是伯爵。和剛晉升不久的穆勒伯爵不同,他是相當接近侯爵的上位伯爵。
他本來早就該晉升為侯爵──這是他的粉絲穆勒伯爵的原話。侯爵以上的位階在赫茲王國擁有極大權力,卻因為某一派系的貴族拒絕授予給小嗶,所以晉升才被推遲了。
從通往謁見廳的走廊上裝飾著肖像畫來看,王族對星之賢者的評價是很正面的。即使這樣也不得不推遲晉升,表示貴族對王族有強大的影響力。
這麼一想的話,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前幾天受封的爵位或許也能為異世界的生活做出貢獻。雖然小嗶擺出厭倦的表情,但我想還是想要樂觀看待。正是在這種時候,才要兩人分擔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就這樣,我當天在王宮的客房住了一晚。
隔天回到了埃特里姆城鎮。
但是,穆勒伯爵依然留在首都。關於星之賢者以魔法殲滅的馬根帝國軍隊,近期內會從當地收到相關的聯絡。他說想在此之前先在宮中做些安排。
至於小嗶的活躍,伯爵也願意幫忙巧妙地掩飾。我們主動建議可以當成他的功勞。比起星之賢者的話題引發熱議,這樣更讓人安心。
也因為這樣的前因後果,所以只有我和小嗶兩個踏上了回程。
在瞬間移動魔法的幫助下回到了故鄉。
是穆勒子爵──更正,穆勒伯爵治理的埃特里姆城鎮。
順帶一提,成為伯爵後,他在王宮內有了新的工作。雖說是工作,但因為是獎勵晉升,所以大概只是接受了頭銜和養老金吧。儘管他本人這麼說,但兩者都可以傳承到下一代,我還是覺得很了不起。
「雖然只是稍微離開一陣子,但感覺已經很久了。」
『大概是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吧。』
我們回去的地方是平時就在住的上流旅館。
雖然和王宮的客廳相比稍顯遜色,可這個房間和自己家的公寓相比,還是氣派多了。我已經支付了往後半年的住宿費,所以基本上都是以租賃住宅的感覺來使用的。
在客廳裡,我在沙發上坐下放鬆休息。
「在穆勒伯爵回到城裡之前先休息一陣子吧。」
『就這樣吧。這次吾也有點累了。』
「是因為和那個魔族的人打架?」
『算是吧。』
想必首都阿勒斯特現在正在舉行慶祝穆勒伯爵晉升的派對。昨天我們也收到了邀請,只是被我鄭重地拒絕了。一想到自己的身分,到時候免不了被其他貴族糾纏得很辛苦。
之所以急於回家,也是為了逃避那樣的騷動。
我想在事態平靜下來之前,暫時待在埃特里姆的城鎮度過。即使要再次前往首都,也得等到戰爭的騷動平息後。因為鄰國的軍隊大敗,在宮裡肯定會有一場糾紛吧。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小嗶也提醒我絕對不要靠近。
「那個紫色的人會不會又來攻擊你?」
『吾已經再三告誡過了。她也不是笨蛋,應該沒問題。』
「真的嗎?」
『而且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話,就不會像這次一樣陷入苦戰。』
「原來如此。」
記得以前曾聽他說明透過我的身體來行使魔法的原理。停在肩上是很重要的,藉由這個動作,就可以使用以穿越世界的魔法為首的更高級魔法。
「為了這個,必須要早點學會空中飛行魔法。」
『不會那個的話確實很不方便。經過這次的事情,我也在反省了。』
「那麼,事不宜運,可以從明天開始讓我練習嗎?」
『好,就這麼做。』
不管怎麼說,和馬根帝國的戰爭已經有了解決的徵兆。
從隔天起,我又恢復了以前的生活習慣。
起床的時間稍晚,在旅館餐廳吃過早飯兼午餐之後,就從鎮上出發去努力練習魔法。天黑後再回到鎮上,在法蘭奇先生那裡吃晚餐。晚上去附近的酒館喝酒,最後回到上流旅館的客廳和小嗶玩。
因為在皇宮裡學會的棋盤遊戲在埃特里姆也有賣,所以我便向小嗶發起挑戰,結果輸得很慘。我非常後悔,不論玩幾次都贏不了。我覺得他稍微對我放水也可以吧。
另外,我還去過幾次商會找副店長,但每次他都不在店裡,所以沒能見著面。我上次告訴他關於戰況、亞德尼斯王子的生死以及其他諸多與鄰國有關的情報,他大概正忙著處理相關工作吧。
於是,我只託店裡的工作人員傳話,就說已經將信件交到首都分店的店長手上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天後,我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學會了飛行魔法。正如小嗶以前所說的那樣,練習中有幾次因墜落而差點死掉。儘管如此,繼續鑽研後,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正常飛行了。
飛行魔法被歸類為初級的魔法,行使本身很簡單。
另一方面,為了加快速度或流暢地控制前進方向則需要花時間練習。因此,學會並不代表馬上結束練習。為了維持空中飛行的實用水準,花了我不少時間。
此外,這似乎是一種魔力消耗量很大的魔法。一般來說,術者所擁有的魔力量很難支持長時間的飛行,再怎麼努力頂多也只能撐一個小時左右。平時也需要相應的練習期間。
如果沒有小嗶分給我的魔力,我應該會在途中墜落吧。
我自己在空中練習飛行時,不曾感到疲勞。只是一個小時左右的話,可以毫無滯礙地一直飛下去。根據老師的說法,飛一整個晚上也沒問題。
只是,由於連續幾天全心全意專注於飛行魔法,使得其他魔法的學習都推遲了。瞬間移動魔法自然到現在也還沒有學會的跡象。超過上級魔法的分類果然還是需要付出非同小可的心血才能學成。
可能的話,除了雷擊魔法以外,我還想增加其他的攻擊手段,不過這部分只能留待下次了。即使如此,藉由學會飛行魔法而增加了逃跑的手段,這也算是很大的進步吧。
利用這次學會的飛行魔法和上次學會的中級障壁魔法,似乎就能安全地擺脫念力颶風異能力的人了。假如遇到最壞的情況,還可以抱著星崎小姐逃出現場。
「那麼,我們回去吧。」
『嗯。』
「等下次回來,是這邊的一個月以後了嗎?」
『過了這麼久的話,和馬根帝國的事情多少也會平靜下來吧。』
「對啊。」
我拜託小嗶,回到了久別的自家公寓。
【鄰居視角】
這幾天,我都沒見到住在隔壁的叔叔。
叔叔平常最多一、兩天不在家。晚上沒看到房間裡開燈的樣子,水電、瓦斯的計量表也幾乎沒有變化。
看起來一次也沒回家。
從相遇時起到今天,我記得叔叔從未離開家裡超過三天。他好像是個工作狂,年末年初的時期都很忙碌。我天天都在隔壁房間的門前盼望著。
不管是晴天、雨天,還是下雪的日子。
「……」
感覺不到有人的叔叔的住處。
我看著那樸素的玄關,心裡左思右想。
是出去旅行了嗎?
也有可能是公司的進修。
搞不好是家裡有了喪事。
「叔叔以前說過他是在一間小公司上班。」
這麼一想,進修的可能性好像很低。再說,年末年初或是盂蘭盆節期間還好說,最近已進入深秋時節,應該很難請到長假出門去旅行吧?我以前聽說過,中小企業在這方面的福利待遇通常都很差。
那麼,正常來講,就是私事方面發生了什麼問題。
「…………」
只不過,到叔叔出門的前一天為止,我都沒看出什麼特別的變化。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不得不長期外出的話,應該會表現出什麼變化才對。
排除旅行的可能性有些輕率。
如果真的是去旅行的話,更是有了想像空間。
首先浮現在腦中的是一個人旅行。
然後是和朋友或熟人。
還有新婚旅行之類的。
不對,最後一個的可能性極低。
叔叔是和我同一類型的人。
是在這種便宜公寓裡孤獨而不為人知,安靜老去的那種人。
所以我才會湧現親近感。
對,叔叔是跟我一樣的生物。
「……旅行嗎?」
回想起來,我幾乎沒有正常的旅行經驗。
學校活動、畢業旅行和遠足也都請假。自從搬到現在的住處以後,我就不記得有離開過這座鎮上。每天只會在學校和家裡之間往返,而這樣的生活模式在小學畢業升上國中以後,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這樣的我一定跟叔叔一樣。
跟每天在公司和自家往返的叔叔一樣。
啊啊,我們是多麼相像的兩人啊。
「…………」
如果我再成長一些,再長大一點的話。
再邀請他去旅行的話。
叔叔會接受我的邀請嗎?
就算只是去附近的公園也沒關係。
從家裡徒步移動,在長椅上坐下來慢慢聊天。
「…………」
接著在準備出發去旅行的那天晚上,叔叔邀我去他家裡。
我接受了邀請,跟他一次又一次地發生關係。
兩人的時間會持續多久呢?
幾個月,或是幾年。
最後,滿足了情慾的我就殺了叔叔,自己也去死。
兩人得以從這個毫無意義的世間解放,獲得自由。將來不會變老變醜,停留在現在這一刻理想的關係,美麗地逝去。叔叔的好意將會原封不動存在於我體內,而我會接納叔叔無處可去的肉體與精神。
在各方面有所欠缺的兩人互相補全的理想關係。
「……是這樣的吧?叔叔。」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思考這些事情的呢?
愈是思考,現實感就愈濃厚。
我現在常常在夢中想像著他的身材。陰莖有多大呢?我的身體也能夠容納嗎?想著自己漸趨成熟的肉體,想像最後的那一瞬間。
所以,叔叔,請快點回到我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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