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異能
〈遭遇異能〉
幾天的異世界假期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社畜的時間。
今天將要陪同課長出去拜訪客戶。雖說秋意已深,天氣也變得涼爽,要搭著電車到處跑還是很辛苦,何況這種工作最後都會附帶喝酒這種麻煩的活動。
結束和最後一位客戶的問候後,我們離開了辦公室。
接著,課長馬上這麼說。
還帶著滿臉笑容。
「好,佐佐木,我們去喝一杯。」
「……那個,課長。」
「怎麼了?今天天氣冷,吃牛雜火鍋怎麼樣?」
課長今年已經五十六歲,很喜歡在拜訪客戶後去喝一杯。部門裡的人都不喜歡被捲入這項活動,因此都對和課長出外勤敬而遠之。這次不巧是我被推出來當犧牲品了。
「前幾天休假的時候我買了寵物,這個月別說牛雜火鍋了,就連一根便利商店的烤雞肉串都吃不起啊。難得您邀請我,真是不好意思,這次能不能放過我?」
「怎麼,你開始養寵物了?」
「是的。」
「我家也有一隻狗,寵物真不錯啊。」
「咦,課長您有養狗嗎?」
「那是叫作黃金獵犬的品種,還挺大隻的哦。剛開始養的時候很小,結果一不注意轉眼間就長大了。現在連要陪牠玩都很辛苦。被牠撲到身上來的時候身體都吃不消啊。」
「!……」
真的假的?
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課長是黃金獵犬的飼主。
太羨慕了。
是我所憧憬的、最讚的汪汪。
而且陪汪汪玩還被牠撲到身上來,那不是跟課長很親近嗎?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我也想被從小狗開始養起的金毛獵犬撲到身上,那種感覺肯定就像沉浸在幸福中一般吧。
小嗶雖然也很可愛,可是質量還是不夠。
就是所謂存在感那一類的。
「女兒說無論如何都要養狗,可是到最後還是由我來照顧。這兩、三年已經養成了每天下班回家後帶牠去散步的習慣了。多虧了這個,也解決了運動不足的問題,去年的綜合體檢都沒有出現紅字。」
「…………」
「佐佐木,怎麼了?」
「課長,牛雜鍋可以讓您請嗎?我想聽聽狗的事情。」
「怎麼,你開始養狗了?」
「不,我養的是文鳥。」
「鳥啊,鳥也很好。小時候我餵過附近的烏鴉,那還挺好玩的。好,那樣的話也沒辦法,今天我請。不管怎麼說,你在我們部門也是工作最努力的啊。」
「非常感謝。」
在酒館暢聊寵物,真不錯。
而且是上司請的牛雜火鍋。
課長偶爾也挺大方的嘛。
為了將來能夠迎接汪汪,就讓我多多學習吧。
和課長喝了兩個小時左右之後,我們九點多便在店門口解散了。
因為客戶公司距離家裡比較近,只隔了兩站,所以我沒搭電車,而是趁這個機會走路回家。課長說帶狗散步需要相當的體力,這也是為了將來的日子做準備。
涼颼颼的風拂過臉頰,讓我從醉意中清醒過來。
現在還可以只穿著外套活動,再過一陣子可能就需要大衣了。因為有小嗶的魔法幫助,我有點擔心會因為上下班太過簡便而忘了帶衣服。最好在公司準備一件備用吧。
「…………」
這麼說來,異世界的春夏秋冬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若是氣溫和我們這邊一樣會隨四季變化的話,或許能以不錯的價格賣出暖和的冬季服裝。那邊的衣服原本就很貴,所以我覺得便宜的化學纖維製品也可以賣得不錯。
「…………」
想著想著,我一邊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在走到回程的一半時,突然從某處傳來「嘰──」的尖銳聲響。
聲音從我走的路拐彎的死巷傳來。路寬約兩、三公尺,是在建築物之間騰出的一個窄小的空間。我猜想可能是道路施工,於是走過去往巷子深處察看。
下一秒,有什麼東西從眼前掠過。
我隨風飄動起來的瀏海被削掉了好幾根,並散落出去。
「!」
幾秒鐘後,又是「鏘」地一聲巨響。
我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裡有幾根三十公分左右的冰柱刺進了柏油路中。看來它們是像子彈一樣被發射出去並從眼前飛過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魔法。
我連忙確認發射來源,發現那裡有人。
一男一女。
男性是一名穿著整套運動服的十幾歲青年,梳成背頭的偏長金髮令人印象深刻。從他的容貌和皮膚顏色來看,那金髮應該是脫色染的,給人一種地痞流氓的印象。
相對的,另一人則是穿著套裝的二十多歲年輕女性。短裙和底下露出的大腿非常有魅力。眼睛形狀細長,面孔稍顯嚴肅,再搭配黑色的短髮,使她身上散發出像是祕書的氣質。還有,妝化得很濃。
值得一提的是兩人的位置關係。
青年騎在仰倒在地的女性身上,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右臂從肘部開始化為像刀一樣的形狀,眼看就要朝著女性的脖子向下揮動。
「真假……」
我的腳馬上動了起來,正想轉身逃出這個地方──
只是,我突然想起來了。
我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
如果放任青年動手,那名女性絕對會當場死去,明天報紙的頭版就會登出都內出現無差別殺人犯的新聞,在公司裡一定也會成為話題。
即使如此,要是我無能為力的話,也不難辯解說這是沒辦法的事,然後擅自認定這是一場令人遺憾的事故,過半年以後就可以忘記了。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最近我這個社畜擁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是透過小嗶得到的,異世界之力。
「…………」
逼不得已,我只好對著青年施放出和剛才削掉我瀏海一樣的魔法。
這是我前幾天才終於能以無詠唱方式發動的冰柱魔法。
「啊啊!」
筆直飛出的冰柱直接命中青年的肩膀。
是從肘部開始變為刀刃的那隻手臂。
變化立刻就發生了。尖銳的刀鋒開始變鈍,不久就變成了原本和左邊一樣的人類手臂形狀。簡直像是在看黏土動畫一樣。
同時中彈處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逐漸凍結起來。
「啊……」
這要是放著不管就糟糕了。
因為傷處離脖子很近,這樣下去的話他很快就會死,可現在的我卻想不出方法應對。怎麼辦?如果小嗶跟我在一起的話,也許還能幫忙處理,但我現在是一個人。這樣下去我會變成殺人犯。
怎麼辦?慘了,怎麼辦?
因為是第一次對生物射擊,所以我沒有考慮這麼多。
應該說,其他魔法的殺傷力更強,所以沒有其他選擇。
「!……」
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候,穿著套裝的女性動了起來。
她的手碰到刺入青年肩膀的冰柱,令人驚訝的是,凍得硬邦邦的冰柱瞬間便化為液體從他身上流下來。在短短幾秒內就融化了。
緊接著,青年砰地一聲仰面倒下。
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確認他倒地後,穿著套裝的女性慢慢站了起來。
難道他和她也和我一樣是魔法師?即使有像小嗶一樣的存在同樣從異世界來到現代,也絕不是不可能。這樣一想,我就想跟她聊聊了。
「請、請問……」
雖然我是這樣想,對方的反應卻非常嚴厲。
轉向這邊的女性從懷中取出手槍舉起,警惕地開口問道:
「你是哪裡的能力者?」
「……咦?」
現場氣氛讓我實在不認為那是玩具槍。
聽見能力者幾個字,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和魔法不一樣嗎?只見她從懷裡拿出手機和某處進行聯絡,並且逕直朝著插在柏油路面上的冰柱走去。
被她的手一碰,這邊的冰柱也變成了水。路面上只剩下拳頭大的孔,以及落到地上溼淋淋的水。誰也不會想到這裡不久前還插著冰柱。
「那個,妳說的能力者是……」
「……剛才的冰柱是你發射的吧?」
從她身上的套裝,再到舉起手槍的架式,都能感受到一種警察或是相近職業的氣場。否則反而會令人聯想起黑道、黑手黨或是歹徒逃犯之類的人。不管怎樣,現在的情況都很不尋常。

我可不想挨子彈,現在還是老實回答吧。
「嗯,好像有發射,又好像沒有。」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就在幾天前……」
有沒有那種就算被槍打中也無所謂的魔法啊?如果有的話,下次有機會也請小嗶教教我吧。真是作夢也沒想到,我也會有被槍口對準的這一天。
現在的我頂多能大量生產冰柱當作盾牌,或是把土隆起做出牆壁之類的。不對,這招對柏油路有效嗎?如果能和土地表面一樣隆起就好了。
「沒想到會被野生能力者給救了……」
聽了我坦率的回答,女性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
關鍵字是能力者。
我個人認為是相當於魔法的某種東西。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妳說的能力者是……」
「不好意思,能請你跟我走一趟嗎?」
「咦?」
「順便提醒你,拒絕的話會很麻煩。你願意老實照做的話就太好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麼,但是像這樣被槍瞄準的話也束手無策吧?我絕對不會害你的。」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逆搭訕?
不不,怎麼可能。
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和女性說過話了。
不但職場上一個女性也沒有,客戶方的負責人也多半是男性。說起和異性對話的場合,除了餐飲店、便利商店的店員,就只有和公寓鄰居交談一兩句話了。自從得了性病以來,這幾年也沒再去過風俗店了。
因為沒錢而疏遠異性,結果就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這種狀態。事到如今已經對結婚不抱希望了。與其去風俗店,不如用那筆錢好好吃一頓飯──總覺得就是一直這麼做才不好。
即使有性欲,對活生生的女性產生感覺的機會也減少了。人就是這樣漸漸枯萎的吧。透過櫥窗望著昂貴的衣服,正因為買不起,想要的欲望才會愈來愈少──我想這兩者是同樣的現象。
以上為外行處男的意見。
「跟妳走是沒問題,但我可以先回家一趟嗎?我家就在那裡。因為才剛下班,所以想放個東西,而且房間裡還有養寵物,不能放著不管。」
「那樣的話沒關係。」
「謝謝。」
女性把槍放下了,可能是因為我坦率地答應了吧。
而我也因此緩過氣來。
「……還有,謝謝你救了我。」
「哪裡,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是彼此彼此。」
片刻後,不知從哪裡開來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
我在套裝女性的催促下上了車,忍不住開始擔心萬一就這樣直接被綁走的話該怎麼辦,可是一想到女性懷裡有槍,我就完全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了。
汽車朝著前方數百公尺處的自家公寓駛去。
回到家後,發現小嗶正在起居室裡面對筆記本電腦。
一旁可以看到他所創造的魔偶,那個物體約有M尺碼的泰迪熊那麼大。它正坐在桌子上操作鍵盤和滑鼠。第一次在房間看見這一幕的時候,我可是大吃一驚。
順帶一提,我沒有同意讓女性和她的人進入臥室。
幸好他們沒有提出異議。
「……剛才發生了這樣的事。」
不管怎樣,我還是向小嗶說明了情況。
因為我當下判斷,如果是他這種擅長處理莫名其妙的事態的專家,應該能看出些什麼來。只見他啪塔啪塔地拍動翅膀,移動到窗邊。
接著,他從窗簾縫隙觀察外面的情況。
他的視線前方有停在路邊的車,以及站在一旁的女性身影。
『是那個穿著西裝的女人?』
「對,就是那個女人。」
『吾感覺不到什麼魔力。』
「咦,是嗎?」
小嗶曾經對我說明過幾次,如果沒有魔力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但她確實當著我的面引發了魔法般的現象,瞬間就把冰柱變成了水。
『她說她是能力者嗎?』
「她是這麼說的……」
『那是不是在異於魔法的框架下成立的現象?嗯,這麼一想就很有意思了。在這邊的世界,也許存在著一套遵從與我們世界不同的道理,卻又很相似的現象。』
「如果真是那樣,就是世紀大發現了。」
『這樣啊……』
話說回來,從窗戶偷看外面的小嗶也很可愛。
讓我忍不住想拍照。
回想起來,從他到家裡後過了幾天,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拍過一張照片。一開始養寵物的話,我想不論誰都會先一起拍照留念。剛才課長也給我看了他和愛犬的合影,讓我特別羨慕。
等到這次的騷動結束後,絕對要請他讓我拍一張合照。
『為了確認這一點,應該先聽聽她怎麼說。』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一起來嗎?」
『嗯,好吧。』
「可能會覺得有點拘束,沒關係嗎?」
在附近的超市放店內廣播的時候,小聲交談是沒有問題。沒有人能想到文鳥會和飼主說話,然而這次連小聲說話都有危險。雖然覺得很對不起他,還是得讓小嗶待在籠子裡了。
畢竟我也不可能直接介紹說這是一隻會說話的鳥,從異世界遠道而來。
『吾明白。乖乖保持沉默就好了吧?』
「總是給你添麻煩,對不起。」
『沒問題。說起來也是因為吾的情況才被牽連的。』
「謝謝,幫我大忙了。」
這是一隻能體諒他人苦衷的文鳥,身為飼主的我真的非常高興。
我遵從套裝女性的指示,拿著替換衣物及其他必須物品離開了家門。
也沒忘了把小嗶的籠子拿出來。
聽說今晚要在外留宿。
當我告訴她明天還要上班的時候,她卻態度乾脆地說「會請人去公司好好交涉。」這種很可怕的話。我早已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於是決定照她所說的做。
當我一走出家門,就遇到了認識的人。
「叔叔要出門嗎?」
是公寓鄰居。
她依然穿著平時的水手服,雙手抱膝坐在隔壁的家門口前。
「對,嗯。我要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真辛苦呢。」
「妳母親還在工作?」
「嗯,好像是。」
「這樣啊……」
她自己也活得挺不容易的。
我不禁思考自己有沒有哪裡能幫上忙,可我現在也急著出門,終究沒想出什麼好方法。於是我又退回家裡的玄關處,現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把廚房裡存放的甜麵包拿給她了吧。
「這個,妳不介意的話請拿去吃。」
「……不好意思。」
那是跟小嗶去採購時一起買的麵包。
鄰居一臉歉疚地收下了。即使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過幾十、幾百次,她的態度仍是一貫地拘謹客氣,因此我自己也一直將這順手而為的事情延續下來。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她乾脆墮落了,說不定還能變得幸福一點。這樣想是對她有些失禮,可是既然她還年輕,樣貌也長得端正漂亮,應該多少都有辦法混得開吧。
這麼一來,也不再需要我這鄰居大叔幫忙了。
然而,她至今為止都甘於過這種清貧的生活。
「對了,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說說話嗎……?」
「說話?跟我說嗎?」
「是的。」
她想說什麼?我有點好奇。
可惜現在沒時間仔細問了。
畢竟還有人在外面等著。
「抱歉,我現在時間有點趕。」
「是嗎?」
「可以下次再說嗎?我明天就會回來了。」
「……好。」
既然這樣,打個電話或是用其他方法聯絡不就好了?──這也許才是現代人應有的做法。可是,她沒有手機。像這樣在家門前的短暫對話就是我們唯一的接點了。
同時,假如她有手機,我也不會去跟她交換聯絡方式。萬一她被捲入案件或意外事故,而我的聯絡方式卻留在她手機的通訊錄裡,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了。
「抱歉,那我先走了。」
「好,請慢走。」
在鄰居的目送下,我離開了公寓。
每一戶的玄關附近都被建築物擋著,從大馬路上看不到裡面,因此我和她之間的對話不會被套裝女性耳聞目睹。
對方一看見我回來,就打開了轎車後座的門。
於是我便在她的示意下坐上了黑色轎車。
行李放在腳邊,小嗶的籠子則置於腿上。
她也隨後坐上後座。
車門剛關上,轎車立刻向前駛去。
幾乎與此同時,我的視線朝後視鏡中映出的後方景象看去。
在路燈微弱燈光的照耀下,那個水手服的身影朦朧地浮現於漆黑夜色中。那是從門口移動了位置的鄰居,她正直直地盯著這邊看。
「…………」
「怎麼了?看你在發呆。」
「沒有,我沒事。」
可能是我看錯了,但總覺得和鏡中的她對上了視線。
我抱著小嗶的籠子,坐在車上晃了好一會兒。
最後抵達一棟位於市中心宏偉大樓的其中一樓。
在一間像是會客室的房間裡,套裝女性終於要為我正式說明情況。房間裡除了我和她以外,就只有停在籠子棲木上,假裝自己是隻普通文鳥的小嗶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能力者啊。」
這位女性很快便開始說明關鍵字──與能力者有關的事情。
聽說他們就像是自然產生的魔法師一樣,使用的能力各不相同、五花八門。有的能力一夜之間就能把城鎮燒成荒野,也有的能力輕微到可有可無。
此外,能力一旦經顯現並確定,之後就不會發生變化。似乎也無法追加學會第二項能力,可要是反覆使用的話,威力便會增加,也將拓展起作用的範圍。
順帶一提,這位女性擁有的是操縱水的能力。她解釋,不論是在夜晚的路上發射冰柱,還是讓射出的冰柱變成液體,都是由同一種操縱水的能力所造成的現象。
「當然,有很多能力有危險性,所以必須予以管理。」
「那就是妳的工作?」
「對。同時,從今天開始也將成為你的工作。」
「咦?」
「我會進一步說明。首先……」
她繼續娓娓道來。
據她所說,各國對這些能力者都有暗中進行管理。根據能力的不同,有可能會給社會造成嚴重混亂,所以在管理上也相當嚴格。
所以,原則上在發現能力的階段,就被規定要在國家經營的能力者管理組織中就職。她還語帶威脅地說,拒絕的話就會發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聽說,過去曾有牽扯上能力者的重大事件發生。
這樣聽起來,能力者的人口就很令人在意了。據說能力顯現的比例在十萬人中約有一人,這表示在日本大約有一千幾百個能力者。也因為是這種極小規模,才會開始進行全面管理的吧。
「到此為止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請繼續。」
「我知道了。」
之後是關於組織的詳細說明。
該組織好像被視為國家機關。也就是說,在這裡工作的能力者是國家公務員,工資也會按時發給。根據其能力和活躍程度,還可能拿到在一般公司任職絕對拿不到的金額。
可能是認為與其苛扣薪水而惹來反感,不如用金錢來拉攏比較好吧。另外,過去也有很多事件是由於能力者的活躍而解決,所以其中也有期待的含意。
只是,當然也會有人因此產生反感。
我今天遇到的就是那些人和組織對立的現場。據說壓倒她的金髮男性隸屬於和她的組織唱反調的組織,而這樣的組織在社會上存在好幾個。
壓制這些勢力也是組織能力者的工作。
比想像中與危險更加緊鄰的職場情況令我驚訝。就算在出動時會發給危險津貼,我也是敬謝不敏。我根本不敢跟敢把拿槍的對手壓倒在地的人打。
「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謝謝妳的說明。」
「那麼,長話短說,請讓我先確認一下。」
「…………」
這樣一來,問題就在於我的能力了。
這和小嗶教我的魔法完全不同。
因為我想盡可能避開危險的事情,所以應該申請那種會讓對方低估自己的能力吧。最好假裝成那種無法靈活運用,而且在戰鬥現場用不上的能力。也就是說,在剛才的現場展示過的魔法就是全部了。
「你能做到什麼樣的事情?」
「就像剛才妳看到的那樣,我可以發射冰柱。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只是發射冰柱的話,應該沒什麼了不起的。既然是國家公認能夠攜帶手槍的身分,就沒有必要特意利用這種能力來運用難以操作的冰塊。
我個人是認為國家公務員這個頭銜很有魅力。如果能讓我在後方做些事務性工作的話,我一定率先跳槽。至少薪水不會比現在的工作還低。
「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嗯,好……」
在她的催促下,我用無詠唱方式造出較小的冰柱。
大小約三十公分左右。
那根冰柱飄浮在沙發正面的矮桌上。
「你果然能無中生有呢。」
「…………」
女性的嘴角揚起笑容。
感覺有點危險。
「請問,怎麼了嗎?」
「你的能力跟我很合得來呢。」
「咦……」
「我能操縱水,卻不能憑空產生水。這表示我在工作的時候必須事先把水帶去,或者在當地弄來。有你在場的話,我就可以不受水源的限制使用能力了。」
「…………」
這樣啊。操縱水的能力,原來不能產生水。
而且,這種說話方式讓人感覺到工作狂的危險性。她已經在評估我的能力,開始計畫下一次的工作了吧。彷彿迫不及待想要自己率先踏入危險的現場一樣。
「平時我會用塑膠瓶裝水,或者在當地的自動販賣機購買,但是如果你在的話,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我還可以運用比以前更多的水量。」
「那個,難道妳是那種……女強人類型?」
「我不是說過了?能力者的工資會根據工作表現而無限度上漲。」
「呃,可是……」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上層就不會把這種現場交給我們了吧。」
「…………」
感覺被可怕的人盯上了。
當天稍後還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和運動能力的檢查。
結果並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順帶一提,關於小嗶的存在,也沒有任何人多問一句。目前還只是把他看作寵物。這對於隱瞞了很多事情的我來說,姑且還是鬆了口氣。
之後,擺脫了檢查和回答疑問環節的我們,將要前往那位女性安排的旅館過夜。她訂的是位在都內的高級旅館,而且還是頗高級的房間,應該是對包含往後合作關係在內的投資吧。
「那麼……」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搞得我疲憊不堪,真的很想倒頭就睡。
時間也差不多到午夜十二點了。
不過,我還有無論如何都得在今晚內處理的事情。在本國進行採購、前往異世界向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銷售商品、和法蘭奇先生見面並給他發工資──這些是都非常重要的加班任務。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卻很難做到。
這裡是為國家效力的女性所安排的房間。萬一哪天被裝了監控攝影機的話就慘了。唯有小嗶的祕密曝光這件事絕對要避免。
文鳥會說人話──在這個世界存在著能正面接受這種奇異事件的人們。我事到如今才理解那種恐懼,看來今後要在超市對話也會有困難。
「小嗶,你再稍等一下。」
『嗶~!嗶~!』
我煞有其事地跟他講話,他則用可愛的聲音叫了起來。
小嗶也能假裝這種鳥的樣子呢。
我又發現了你另一個新魅力了。
聽見他充滿活力地回應,一定是理解了我的意圖吧。即使是這樣單方面的意思傳達,也能準確接收到,真的讓我非常感謝。他生前一定是備受推崇的天才。
「去散散步吧。小嗶。」
『嗶~!嗶~!』
我把小嗶放進外出用肩背的籠子裡,接著離開房間。
我不記得有被碰過衣服,所以身上應該沒有被安裝竊聽器。只要去沒有他人眼目的地方,加上兩個世界有時間差,也許能得到一個小時左右的活動時間。
想來想去,我還是放棄進貨了。
今天我想先到相關各處說明情況,然後馬上回來。
『被跟蹤了啊……』
出了旅館走在夜晚的商業街上時,小嗶在耳邊悄聲說道。音量小得只有我才能聽見,而且聽見的內容又十分危險,真教人為難。
還有,突然變成那種時髦悅耳的語調,也嚇了我一跳。
「……能不能想想辦法?」
『只在那邊稍微待一段時間的話,還可以吸收這時間差。』
「說得對。」
我們走進旅館附近的便利商店,接著進了店內的廁所。從裡面鎖上的話,總不會有人從外面闖進來。這裡也不可能會加裝監控攝影機。
這邊世界的一個小時約等於那邊世界的一天。也就是說,即使在那邊待上一小時左右,這邊也只經過了幾分鐘。因為受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影響,使精神受到壓力,所以突然肚子痛感受到便意──編出這樣的藉口應該可以成立。
「小嗶,能拜託你嗎?」
『嗯。』
小嗶從外出籠裡移動到我的肩膀上。他一點頭答應,廁所的地板上立刻浮現出魔法陣。
跨越異世界的我們造訪了哈曼商會。
幸好副店長在店裡,馬上準備好了談話的場所。我們被帶到那個這幾天去過好幾次的會客室。那豪華絢麗的有錢人規格至今仍讓我無法習慣。
「出了問題?」
聽了我的說明,副店長的臉上顯出憂鬱不安之色。
「很抱歉,我必須單方面地告知您,到下次交易前可能會間隔比較久的時間。今天我就是為此來聯絡的。沒能滿足您的期待,真的非常抱歉。」
我坐在沙發上低頭致歉。
也因此,小嗶跟著我的身體傾斜了。
那副抓住我肩膀,拚命撐住的樣子也很可愛。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務必讓我們幫忙。」
「對不起,但這是我必須獨自解決的問題。」
「……這樣啊。」
副店長露出了寂寞的神情,好像在為我擔心。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為了使今後的交易順利進行,我想要巧妙地應對這個場面。可不能搞砸了自己的形象。
「很抱歉因私事而造成您的不便。等到問題順利解決後,今後或許可以再增加進貨量。事先完全沒有與您商量,真是非常抱歉。還希望您能夠以長遠的眼光來看待。」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聽了我的回答,對方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下來。
他大概認為不全是壞事吧。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佐佐木先生您也有很多苦衷吧。」
「實在抱歉,感謝您的諒解。」
照這個樣子來看,應該能拖兩、三個月。等到換了工作,薪水也漲了的話,就可以去評估增加進貨。在下一次交易中多批發一些商品就可以充分彌補了。這次的事情絕不是全無益處。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我明白了。祝您好運。」
最後,我心情暢快地從商會被送了出來。
分別之際,我還將法蘭奇先生的工資和萬一店舖經營出現赤字時所需的追加資金也交給副店長。原本應該由我親手交付的,可惜現在沒有時間,所以才拜託他轉交。幸好他爽快地接受我的請求,真是太感謝了。
接著,離開商會的我們趕緊回到了日本。
悠哉生活彷彿在轉眼間結束,現在的我忙得都不能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了。
從異世界回來的我們老實地回到旅館,很快便入睡了。
雖然想和小嗶再說說話,可是在時間上也不方便。在那邊的世界待太久的話,跟蹤的人就會覺得不對勁,懷疑我在廁所裡蹲了多久。
既然如此,要說的話留待明天之後再說,原本預定要練習的中級魔法也一樣。關於後者,其實我是想在正式上任為公務員之前就準備好的,真的很遺憾。
一夜過去,隔天一大早就有客人來了。
「……是工作嗎?」
「沒錯。」
剛起床不久,當我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時候,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我原以為是來打掃的人,於是開門往外頭一看,卻發現是那位套裝女性站在走廊上。
昨天是她教了我什麼是能力者。
「抱歉,突然來叨擾,能請你跟我走一趟嗎?」
「…………」
可以的話我想拒絕。
然而,她臉上卻浮現不容分說的笑容。
以及一樣很濃的妝。
「我在這個組織裡除了妳以外不認識其他人。我是很願意跟妳走,但是這樣的對應是否符合整個組織的條理,能請應該負責的人評估一下嗎?」
「和我一起工作你有意見嗎?」
「身為將要一起共事的人,想要客觀確認妳在組織中處於怎樣的立場,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妳看起來像跑現場的人,在向直屬上司徵求同意之前就跟妳跑去現場,我認為不是很恰當。」
「……上了年紀的人果然不好用呢。」
「心懷誠意相待的話,人自然會敞開心扉。」
「…………」
她乍看之下是個冷靜的祕書,內在卻是一個充滿升遷欲望的戰鬥狂。熱心工作是件好事,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多為對方考慮一下。該不會每個能力者都是這樣吧?
「啊,星崎小姐,星崎小姐。借一步說話。」
「!?」
說著說著,從走廊那邊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
來者是男性。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一聽到那聲音,女強人頓時皺起眉頭。
「……課長。」
「看妳一大早跑出去,我才擔心地跟過來看看,原來是這麼回事。妳熱心工作是沒關係,可是不要因為個人情況而把新人牽扯進來。」
「…………」
從女性身後出現了一名穿著西裝的男性。
他的中長髮讓人印象深刻,是個五官長得很像演員的帥哥。年齡約在三十多歲,而且個子很高,看起來有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也因此很適合穿西裝。
從課長這個頭銜來看,這位肯定是她的上司。
「我是阿久津。你就是佐佐木嗎?」
「咦?啊,是的。我是佐佐木……」
「我收到了星崎小姐的報告,這是我們第一次碰面吧。畢竟我工作比較忙,雖然覺得很抱歉,但還是要請你多加包涵了。今後我算是你的上司,當然也是她的上司。」
「您好,請多指教。」
看來是對方特意來找我的。
直到現在,我才得知女強人的名字。
原來是星崎小姐。
話說回來,既然阿久津先生是我們的上司,就表示他也是國家公務員。雖然我還沒聽說是什麼名稱的部門,但如果是和其他的中央省廳並列的話,以他這樣的年紀就成了課長,這晉升的速度簡直驚人。
再怎麼預測,他也頂多才三十幾歲吧。難道是刻意打扮得年輕嗎?那樣的職位通常是過了四十歲以後的人才能就任,還是說存在著某種掩飾外表年齡的能力?不管怎麼說,他的背景都讓人很在意。
「星崎小姐,妳回辦公室去完成前幾天的報告書吧。」
「!……」
「至於佐佐木,要請你去接受培訓了。」
太好了,雖然對這個人的背景很好奇,但他似乎是比想像中還要正經的人。我本來心裡還有點著急,想說要是他和操縱水的女性一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話該怎麼辦。畢竟我到現在連就業的基本規則都還沒看到。
比如工作時間記錄卡、申請加班的方法等,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業務知識。
「你拿著這個。」
阿久津先生交給我一支手機。
這是在市面上也買得到的機型。
「這是?」
「我們會透過手機聯絡。希望你遵從負責人的指示。」
「我明白了。」
看來在別的地方有人負責我的培訓。
現在該為了不是星崎小姐負責我而感到慶幸才對。接到上司叫她在公司待命的命令後,她就擺出了鬱悶的表情。如此露骨的反應,更讓人在意昨天從她本人口中聽到的,無限度往上漲的報酬金額。
「平時要盡量帶在身上。」
「私人時間也是嗎?」
「因為有可能會需要緊急呼叫。」
「……我懂了。」
真不想被緊急呼叫啊。
有那種制度的話,即使是假日也不能放鬆。如果太頻繁打來的話,就把手機放到異世界吧。那邊接收不到電波,包含GPS在內的各種追蹤也可以無效化。
「很抱歉這麼倉促的見面,就當作已經打過招呼了吧。」
「啊,好的。」
「那麼,因為我還有別的工作,就此告辭。如果有什麼問題或者在現場碰到解決不了的事情,通訊錄上有我的聯絡方式,請透過電話或郵件來商量。」
「非常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我微微點頭,而他很快就離開了。
上司和女強人同事離開旅館後不久,手機便收到了聯繫。
我遵從指示前往昨天也去過的大樓。聽說培訓都在同一個地方進行,而我自然也要和小嗶暫時告別。我先回家一趟,放下鳥籠後就去上班了。
在服務台告知負責人的名字後,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就被帶著走。
我被帶到一間約五坪大的會議室。
在那裡,看起來像是在同一職場工作的人們,接連前來為我講解工作上的各種知識,從出勤與缺勤的管理方法到服務章程、各種帳號的發行及今後的預定等皆包含在內。
順帶一提,研修生只有我一個人。
因此上課期間都不能打瞌睡,很是辛苦。
令人在意的工作單位名稱是「內閣府超常現象對策局」。該局不是省廳下的組織,而是直屬於內閣府。不過,由於該局的存在對外保密,所以講師嚴禁我向局外洩露。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就是了。
不過,這樣一來就不知道該如何對外自稱,因此名義上似乎是歸於國家公安委員會的管轄之下,而我則是得到了警察廳的名片。根據我所得到的指示,應對外部人員時就用那邊的名片報上名字。
以部門來看,是該廳內部部門的刑事局。星崎小姐之所以稱呼上司為課長,是因為阿久津先生的職稱相當於同局的課長職位,平時都是以此身分來活動。順帶一提,我們的身分是巡查部長。
這下我也能理解星崎小姐為什麼隨身攜帶手槍了。
從郊區的公司職員轉行變成警察,認識的人聽了大概都會很吃驚。至於工資方面,即使不列入包括危險津貼在內的各種補貼,也有大幅提高。看來暫時是不必為進貨發愁了。
那麼,接著令人在意的就是待遇。
據說能力者和其他職員不同,沒有必要每天在規定的時間上班。這是因為也有人是一邊做其他工作,一邊在本局工作。在這方面似乎有比較大的彈性。
相對的,他們希望能力者一定要接受預定的召集。
工作內容涉及很多方面,會依據每個人的能力分配適合的工作。有專門找人的能力者,也有以破壞工作為主的能力者,業務分類可說是五花八門。
他們說,參加這些作戰行動是主要的業務。
順帶一提,星崎小姐做的好像是不能擺到檯面上的工作。原來我是被不好惹的人給盯上了啊。聽了我的解釋後,連負責說明的人也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最後拿到了一筆作為安家費的零用錢。竟然有一百萬圓。
根據能力不同,也有人需要運用金錢,所以入局時一律會支付這筆錢。另外,之後的給付將視現場的運用而上下調整。因為我的能力不需要用到錢,所以一定只能領這次。
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用在當前的進貨上吧。正好信用卡額度快到上限了,銀行的存款也很吃緊,真是幫了大忙。這樣應該足夠撐到下一個發薪日為止。
想必這一筆零用錢對激起身為公務員的忠心也發揮了效果。和參加國家公務員考試而錄取的人相比,異能力者們為國家服務的意識似乎也很薄弱。
研修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隔天以後,在終端收到聯絡前都要維持待命狀態。因為星崎小姐昨晚已經幫我做過掌握能力等測試,所以新人教育便到此結束。之後在第一次工作的時候才要到局裡上班。
於是,當天就這麼走完了研修流程。
當我回到家時,發現小嗶的樣子很奇怪。
換作是平時,心愛的文鳥在聽到主人回家的問候時,都會給予「歡迎回家」這樣的回應。這樣聰明的小嗶卻彷彿回歸野生般,不停發出可愛的鳴叫聲。簡直像忘記了怎麼說話一樣。
『嗶~!嗶~!』
「小嗶?」
『嗶~!嗶~!』
「…………」
我心生疑惑,接著將他放進外出籠裡。
如果我的設想沒錯,在這個時候做出和平常一樣的舉動是極其危險的。我換下西裝穿上家居服,同時把課長給的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只拿著錢包便離開了房間。
「小嗶,去散步吧。」
『嗶~!嗶~!』
小嗶輕輕拍動翅膀,一邊歡快地鳴叫著。
確認了這一點後,我若無其事地走出家門口。
等到走了一段路遠離公寓之後,小嗶終於說出了人類的語言。
『今天白天的時候,有人進去那個房間。』
「果然是這樣……」
『那個人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安裝東西,是你認識的人嗎?不是的話,吾認為將吾的存在曝光不太妥當。若是吾多慮的話,讓你特地到外面來就是吾不對了。』
「不會,多虧有你在我才得救了。謝謝你,小嗶。」
『那就好。』
「如果我沒猜錯,房間裡大概被裝了監控攝影機和竊聽器。小嗶你做的土偶和上網的樣子有沒有被看見?」
『嗯,幸好吾是在籠子裡睡著的時候被吵醒了。』
「那太好了。」
從時間上考慮,十之八九是課長下達的指示吧。
這種事情怎麼能當作沒發生過。
「你知道安裝在哪裡嗎?」
『吾全都記得。』
多麼可靠的文鳥啊。
我假裝在和愛鳥散步,一邊在自家附近到處走,向小嗶詢問那些機器的配置,而後得知安裝的位置一共有五個。其實我很想馬上去進貨,不過今晚還是以取下竊聽器為優先吧。
我們走了幾分鐘後回到家。
然後,我對小嗶所說的地方進行調查。就像他說的那樣,監控攝影機和竊聽器等機器一個接一個被找出來。確實有五個,而且裝設自然到如果沒有被指出的話,完全不會被發現的程度。
我切斷每一個監視器的電源並確認其功能停止。
緊接著,課長給的手機開始震動了。我看了一眼螢幕畫面,上面顯示出阿久津的名字。這應該不是偶然吧。我等它響了幾聲後,才下定決心按下通話鍵。
「……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你真的很優秀。』
「…………」
突如其來的開場白。
「我十分清楚課長您的顧慮,但是,能不能請您不要在我家裝設監控攝影機和竊聽器?如果今後這種事情還會發生的話,恐怕我將無法按照您的意願行動。」
『抱歉了,這是通過儀式。』
「……請問是什麼意思?」
『你合格了,佐佐木。』
「…………」
突然說我合格了,我也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通常發現一、兩個就是極限了,沒想到會全部被破壞。看你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其實人挺機警的。該說薑是老的辣嗎?』
「我可以掛電話嗎?」
『不不,我知道自己理虧,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鄭重道歉。只是有很多人對我們的組織抱有敵意,所以才要做這種兼具牽制意義的新人能力測試。』
「那麼,我不就沒通過這個測試?」
我可是在露出破綻之前就全部撤掉了。
『如果你是對組織有敵意的人,應該不會在發現後就立刻拆掉吧。我們有過幾次抓到內奸的機會,但那些人在這個測試中不是馬上露出破綻,就是勉強假裝不在乎。』
「……是嗎?」
『看來你是個坦率又優秀的人。我個人是希望今後也能友好相處,這絕不是客套話,畢竟這份工作並不是全部取決於能力。這一點請別誤會了。』
「…………」
『說到能力者,很多人都是盲目衝動的性格,也有很多人懷有很強的種族優秀思想。為了管理這群人,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可是非常歡迎。希望你能在我手下發揮你的本領。』
「我明白了。」
『謝謝。那我先失陪了。』
單方面聽課長這麼細說一遍後,我們的通話結束了。
阿久津課長果然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和上司的對話結束後,我來到綜合超市採購。
順帶一提,今天是一個人前往。
因為身邊發生很多事情,開始變得忙碌起來,今後也應該減少把小嗶帶出來的次數吧。在有人的地方,如果不夠謹慎的話會很不妙。在家裡以外的地方進行對話就完了。
我也把這件事告訴小嗶,得到了他本人的同意。
原本愉快的進貨時間變得有點寂寞。
當我正想著這些一邊走出玄關時,從近處傳來搭話聲。
「叔叔好。」
「咦?啊啊,妳好。」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鄰居出現在眼前。
她穿著水手服,背靠著門,雙手抱膝坐在地上。
因為才剛往外面踏出一步就被叫住,我有點被嚇到。原以為自己在這幾個月間已經看慣了漆黑夜色中的水手服身影,至今卻依然使人內心動搖。
直到今年的初春為止,她都還揹著小學書包。如今只不過是換了身制服而已,就突然感覺身體成長許多,真教人不可思議。儘管我不是她父親,心裡還是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慨。
「您的急事辦完了嗎?」
鄰居盯著我問道。
急事,指的是什麼?
我多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
原來是昨天分別時跟她說過的話。
第一次和星崎小姐相遇的那天晚上,我在家門口遇到了鄰居。當時她好像說有話要告訴我,可能是想詢問什麼事吧。後來因為匆匆忙忙的發生了很多事,讓我把這件事忘了個精光。
「抱歉,妳說過有話要說對吧。」
「您還記得嗎?」
「差點忘了。真對不起。」
「不會,那麼突然找您說話,我才該說抱歉。」
只見她倏地站起來,對我微微一鞠躬。
黑髮鬆散地從肩膀滑落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回想起來,當初相遇時她留的還是娃娃頭,卻在不知不覺間留長了頭髮,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身材好像也變得愈來愈豐滿起來。
我看被她母親的男朋友偷吃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那麼,妳想跟我說什麼?」
「我有東西想給叔叔。」
她從水手服的裙子口袋裡拿出了某個東西。
那東西是以透明塑膠袋包起來,並且以漂亮的膠帶封起的幾塊餅乾。餅乾的形狀跟市售商品比起來有些扭曲,大小也幾乎各不相同。可能沒有使用壓模,而是直接用手壓平的吧。
「這是我在家政課的烹飪實習做的,您願意收下嗎?」
「咦,可以嗎?」
對於至今仍遭受棄養對待的鄰居來說,食品是很珍貴的。
我實在不好意思從她那裡收下食物。
「因為每次都是叔叔送我,請讓我表示一點謝意。」
這也是她自尊心的表現嗎?
如果是的話,那我最好還是坦率收下比較好。
「謝謝,我會珍惜著吃的。」
「不會,我才要謝謝叔叔平時的照顧。」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從親屬以外的異性那裡收到禮物。
在收下餅乾的同時,我忽然間想起自己寂寞的過往回憶,結果竟然在人到中年的時候才收到國中女生親手做的餅乾。原本極端不足的異性經驗,感覺好像正負相抵後終於提高到原點了。
自己人生中的異性關係是否因此圓滿?想到這裡,某種成就感驀然在心頭滿溢而出,彷彿在名為人生的拼圖中又嵌入了一塊碎片。
「對了,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什麼事?」
「上次跟您在一起的女性,是交往對象嗎?」
她說的該不會是星崎小姐吧?
如果是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沒有那麼美妙。
「她是我職場的上司。」
「那麼年輕就當上主管了呢。」
「因為我們公司奉行實力主義啊。」
「是叫外資系的那種公司?」
「哎,差不多吧。」
其實應該是內資到不能再內資的組織,不過這點就別說出來了。
在研修課上講師們也苦口婆心地告誡過,絕對不能洩漏對策局的存在。即使如此,仍然有新人一不小心就說漏嘴。那些洩漏機密的人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當我得知具體事例時,真是看得膽顫心驚。
「不好意思,我誤會了。」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
年輕女性就喜歡這種話題嘛。
要是星崎小姐也能像我鄰居這樣更謙和一點就好了。不是想讓她在我面前提戀愛話題。只不過,對於人生已到了折返點的中年大叔來說,那種勇於闖入異能力與子彈飛來飛去的現場的膽量實在令人有點吃不消。
「抱歉,因為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您。」
「不會,沒關係的。」
我們在門口交談了約幾分鐘。
之後我就向鄰居道別,照原定計畫前往綜合超市。
結束採買後,我透過小嗶的魔法來到異世界。
使用往常的魔法從家裡跳到了異世界的據點。
再從據點處徒步走到副店長那裡。
「……事情就是這樣,上次跟您提過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但是,往後這段期間可能會突然忙起來,很抱歉只是這樣單方面的告知,還請您見諒。」
「謝謝您特地為我說明。看到佐佐木先生您能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關於今後的情況我明白了,我完全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希望我們彼此能長久維持合作。」
「謝謝。真是幫了我大忙。」
「畢竟您所提供的都是非常優秀的產品,在製造上應該也很費工費事吧。」
我對副店長說是商品製造過程中發生了問題。因為總不能老實把那邊世界發生的事情告訴他,所以這也無可奈何。我給他的說法是目前的生產線還不穩定。
「那麼事不宜遲,這次想請您看看……」
地點在平時的會客室,我們坐在沙發上進行交談。
我將從日本帶來的物品擺在面前的矮桌上。砂糖和巧克力等固定商品在來到商會的時候就交給了其他負責人,這裡留著的都是帶來的新商品。
繼上一次之後,我試著用戶外產品打入這邊的市場。
我帶來了不少東西,但最主要的商品有兩個。與利用弓箭進行狩獵一樣,釣魚也是在同一個圈子的貴族中很受歡迎的嗜好,所以我帶了一套釣具,再來就是無線電對講機和乾電池的組合,可拿來當作當地的聯絡手段。
我向副店長說明各自的功能和使用方法。
其中,無線電對講機勾起了對方極大的興趣。
「……佐佐木先生,這個產品很厲害啊。」
「它確實是很方便,但正如我剛才所說,它在使用時需要燃料。把一個這麼小的金屬裝入便可運作一天多,但等到金屬中保存的力量用完以後,就沒有任何用處了。這點還請注意。」
「即使是這樣也很了不起。不過,這應該不是用在狩獵,而是戰爭用的工具吧?就算那個燃料賣一個金幣一百枚,也值得購買。」
「說得沒錯,這原本是為了戰爭而開發的工具。」
「您把這樣的產品賣給我們,真的可以嗎?」
副店長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問我。
他可能在想,萬一以後惹出問題該怎麼辦。
「畢竟數量有限,燃料的金屬也是有限的,而且即使把它分解後研究裡面的構造,恐怕也很難製造出同樣的東西。因此,如果是少數的話,我認為拿出來賣也沒問題。」
「原來如此……」
雖然是一組幾千圓的廉價無線電對講機,在這個世界似乎也很有價值。我一邊感謝過去參與發明的偉人們,一邊打算好好加以利用,作為自己和小嗶在異世界過奢侈生活的資金來源。
先不說原始的物品,近來的無線電對講機可是安裝了積體電路,根本不可能在這邊的世界進行逆向分析及研究。我想他們頂多會發現裡面裝了像是巧克力片的東西而已。
除了無線電對講機和釣具以外,其他商品也有相應的需求,因此我帶來的東西全被買下了。這一次也沒有留下庫存,讓我鬆了口氣。
令人在意的收購價格一共是五千六百枚金幣。其中三千枚來自於三組對講機和用於啟動的五十個乾電池。收取至今為止最高的定價後,手頭的金幣頓時增加到了將近一萬枚。
「感謝您這次也提供了出色的交易貨品。」
「哪裡哪裡,我才要謝謝您這麼迅速的應對。」
雙方隔著矮桌低頭,做交易結束的問候。
這時,我突然決定開口詢問之前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對了,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請說。」
「請問貴商會的代表在嗎?」
因為總是由副店長馬克先生來接待,所以我一次也沒見過他們商會的代表。在日本雖然只是短短幾天的時間,但是在這個世界已經過了近幾個月。我想還是打聲招呼比較好。
「代表哈曼先生為了進行大宗商談而前往首都,而且預定今年一整年都不會回來。您有急事的話,我可以幫忙寄信過去,您覺得怎麼樣?」
「不用,那樣的話沒關係。」
「沒問題嗎?」
「我只是想哈曼先生如果在的話,跟他打個招呼而已。」
「那麼,等他回來的時候,再請您撥空與他見面吧。」
「謝謝。」
由於這裡不存在汽車和新幹線等高速移動手段,所以在城鎮之間來往也需要時間。雖然我只要拜託小嗶使用瞬間移動魔法就可以很快地來回,但目前最好別輕舉妄動。
在因為能力者云云而混亂起來的生活安定下來之前,先暫時觀望形勢吧。
只要習慣了這份工作,自由時間應該會比在公司工作時還多才對。
和副店長分別後,我去找了法蘭奇先生。
餐廳的經營狀況依舊很順利,聽說大半食譜他也已經學會了,於是我們當天便決定在他的店裡吃飯。我們特意避開了繁忙時段,在店裡有空的時候請他在店裡靠裡面的包廂準備了一張桌子。
那是兩人座的圓桌,小嗶則站在我面前的桌上。
『這個滿好吃的。是我沒嚐過的味道。』
「大概是因為這邊的世界調味料種類很少吧?」
我們正在吃的是湯咖哩。
在日本很普及的一般咖哩飯在外觀上不是很OK,突然端上桌也很有可能不被接受,於是我先提議加入湯咖哩的菜色,結果意外地頗受好評。
不過,大部分使用的調味料都是跟砂糖和巧克力一起從日本超市帶來的,所以是一天限定十份的商品。今後還需要研究如何以本地食材重現這樣的味道。
『肉又軟又好吃。麻麻辣辣的恰到好處。』
「的確,這肉的柔軟度真讓人受不了。」
菜餚完成度超出了想像。
原本想過可能會變成只嚐得出辣味的湯,但法蘭奇先生有準確地按照食譜做。這麼一來,我現在也開始期待其他還沒看到的料理了。
順帶一提,給小嗶的那份肉多了點。
「那個,您、您覺得怎麼樣?」
正在吃飯的時候,法蘭奇先生來到了我們面前。
他身上穿著和平常一樣的圍裙。
「非常美味。和我所想像的完全一樣。」
「真的嗎!?謝謝您的讚美!」
「你能完美重現食譜,我才應該道謝。」
多虧了法蘭奇先生的努力,我多少也能報答小嗶了。儘管在相遇時目睹了他窮途落魄的一面,但是從結果來看,我還是很慶幸當初能開口邀請他。他也和商會副店長合作,把整家餐廳經營得有聲有色。
當然應該表示謝意吧。
我事先把一疊金幣用紙和膠帶捆住,再將裝入金幣的小包遞給他。因為覺得直接拿錢給對方很失禮,所以試著包裝了一下。感覺就像大河劇裡會出現的江戶時代的小判金幣一樣。
「這是上個月的工資。」
「啊,謝、謝謝您……咦?那個,這麼多……」
「也包含了重現食譜的回禮。」
「……真、真的能拿嗎?」
「請你收下吧。」
三十枚金幣也頗有份量。
關於這家店的收支,與商品的引進合併計算,商會的副店長給了我共有的權利。據說上個月有一百枚金幣的盈餘。我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有一百枚金幣落入了錢包裡,所以我當然也想回饋給現場。
「今、今後我也會全心全意地努力!」
「還要拜託你了。」
「是!」
「還有,下個月開始請你自己計算符合店內利益的金額,當做自己的薪水。關於這家餐廳的經營,以後我會全權交給你處理。只要每個月跟我報告一次就可以了。」
每次都來發工資也很麻煩,而且因為我個人的原因不能過來的情況,今後也會時常發生。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還是把餐廳事務全部交給他處理比較保險。
他身後還有哈曼商會的支持,一定沒問題吧。
「咦,那個……」
「總是全部交給你做,真的很抱歉。餐廳就拜託你了。」
「好、好的!謝謝您!」
怎麼說,我自己明明沒有付出什麼努力,卻被人這樣畢恭畢敬地對待,總覺得良心不安。其實這全要拜小嗶所賜。當著他本人的面被法蘭奇先生殷勤恭維,心裡難免五味雜陳。
小嗶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津津有味地吃著肉。
「不好意思,接下來可以讓我慢慢享用嗎?」
「欸?啊,好的!那我先失陪了!」
我委婉地要求獨處後,他就馬上回到了廚房。
最近讓小嗶吃了不少苦。如果這家餐廳的美食能讓他心情稍微好一點就好了。說這家店就是為了他而存在也不為過。希望法蘭奇先生能以現在這樣的感覺,繼續穩定經營下去。
『吾暫時想在這家店吃飯。』
「這點我同意。」
『你還給了其他食譜對吧?』
「對啊。」
『那些和這個一樣好吃嗎?』
「我個人是這麼認為。」
『幹得好。』
「能讓小嗶你滿意就太好了。」
『沒吃到神戶牛夏多布里昂雖然很遺憾,可是這也挺不錯的。想到還有很多美食在等著吾,就不由得期待起來。等那邊的生活平靜下來之後,我們也能過上一段安穩日子了。』
「真希望早點安頓下來呢……」
望著滿心喜悅的文鳥,我也感到心裡變得溫暖起來了。
填飽了肚子的我們接著去練習魔法。
地點和之前一樣,埃特里姆鎮所在的草原地帶和與之鄰接的森林地帶成了我們的活動據點。我們把兩邊的交界處當作練習場。因為離城鎮有一段距離,所以也不會遇到其他人。
和上次到來時一樣,我口中唸唸有詞地複述咒文內容,努力學習新魔法。不僅這邊的世界,我在那邊的世界也會活用短暫空檔,專注於背誦咒語。
也許是這樣的努力有了成果,我竟然能夠使用中級魔法了。
『……沒想到你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中級魔法。』
「是多虧了小嗶你分給我魔力吧?」
『並非如此。即使魔力這一障壁確實存在,你還是很了不起。這個世界一般的魔法師需要超過十年的時間,來學習中級魔法。僅僅經過幾週的修練就達到這個目標,是很罕見的例子。』
「被你這麼稱讚,我反而覺得有點可怕。」
要說是什麼樣的魔法,就是放出雷擊的魔法。
手邊的魔法陣中迸發出劈啪閃光。
這個魔法的威力強大,才剛以令人目不暇接之勢釋放出去,就命中目標爆炸。不僅通電,最後還猛烈地挖開命中部位。也就是說。如果正確設定目標的話,幾乎確實可能造成死傷。
我朝著附近生長的樹木試射一發,結果輕易就把樹劈得從根部折斷。命中地點變得焦黑,還在一個勁地冒煙。多麼可怕的魔法啊。
『如果有超過一定程度的障壁,很容易使其無效化。』
「……原來是這樣。」
這對於小嗶來說,好像不是那麼可怕的魔法。
我開始覺得肩上的文鳥有點可怕。我絕不認為他會把矛頭指向自己,但使用同樣魔法的人也很有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我想盡快學會那個什麼障壁魔法。
是說,從他剛才的語氣聽起來,是必要的吧。
魔法師之間的爭鬥。
小嗶建議的應對方法不是迴避,而是無效化。從這點來看,這個世界的魔法是正面的力量對決。比如說在將彼此的魔法無效化的同時,要如何讓自己的魔法成為有效打擊這樣。
考慮到剛才確認過的雷擊威力,光是帶著警用裝備過來也很難予以壓制。就算得到了現代的武器,半吊子的裝備在面對魔法時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怎麼說,感覺中級魔法好厲害啊。」
『剛才的中級魔法也算是相當接近初級的那一種了。』
「咦……」
『雖說統稱為中級魔法,範圍也非常廣。魔法大致區分為初級、中級、高級,而在各個區分中還有上下之分。即使是中級,若是較上位的魔法的話,也會擁有不小的威力。』
「…………」
既然小嗶都說威力不小,那一定是相當厲害吧。
比起這種危險的魔法,我個人更想學的是瞬間移動魔法,可就算我依舊持續在練習,至今仍沒有學會的跡象。不愧是被歸類為超越上級魔法的存在。
『順帶一提,超過上級以後就是拚才能的世界了。無論怎麼努力,學不會的人就是學不會。這是所擁有的魔力量的問題,你倒是沒有這個限制,只要努力就會得到相應的回報。』
「小嗶,我很怕學會上級魔法啊。」
『怎麼,你果然是想學的對吧?』
「…………」
哎呀,我那卑微的傲慢一下子就被徹底識破了。
嘴上說害怕,但還是想試著學會。
『別在意,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吾也是這樣。』
「……是嗎?」
『再說,你身處的境地也不能再猶豫了吧?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吾還可以保護你,但如果是分開行動的話就不行了。只要學會上級魔法,在另一個世界也可以安心生活。』
「你說得對。」
不知不覺間,學習魔法已成了生死攸關的問題。
第二天,當我還在鎮上的旅館裡睡懶覺時,副店長竟然來找我了。
他表示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見子爵大人,要獻上前幾天交付的無線電對講機。既然是這種要緊事,我便趕做好緊準備,前往上次曾經造訪的城堡。
他還幫我準備了一輛馬車上路。
作為一個懶得出門的現代人,這樣體貼的安排讓我非常感激。
由於之前的謁見奏效,抵達城裡時沒有被懷疑就直接被帶到子爵大人面前。上次是在謁見廳問候致意,今天則是讓人領著走到一間像是會客室的房間進行談話。
「原來如此,的確從這個箱子裡聽到了聲音……」
副店長好像已經跟子爵大人說明過了。
應該是在我練習魔法的時候特意來了城裡一趟吧。因為在日本撞見那場戰鬥後,我就把學習中級魔法當作第一要務,所以商品相關的交易事務全部委託給副店長了。
「關於這些商品,我們哈曼商會認為應該呈交給穆勒子爵您。賣給不適當的對象將會導致後患無窮。您認為呢?」
「好,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
子爵大人對副店長的話深深頷首表示肯定。
看來當前的賣方已經決定了。
穆勒子爵的手中握著剛送進來的無線電對講機。在副店長的協助下,我為他實際展示了這項產品有什麼功能及用途,而子爵大人也順利地理解了。
「佐佐木。」
「是。」
「關於這個什麼無線電對講機,希望你不要轉賣到其他地方,而是全部賣給我,當作燃料的電池這種金屬也一樣。另外,我也希望你別把關於它的存在告訴別人,這點你做得到嗎?」
「那倒是沒問題……」
「我也覺得說這種妨礙生意的話不好,不過相對的,這個商品有多少我會全數買下。價格上也會支付超出哈曼商會買入的金額。」
「我知道了。就照您說的做。」
「嗯,幫大忙了。」
對講機的詢價比預期來得高。
不過,我在異世界的錢包裡面已經裝了相當多的金額。當前的生活很安穩,所以也沒必要急著帶大量商品過來。只要時不時地拿一點來,用以創造和子爵大人見面的機會就足夠了吧。
「那麼,佐佐木,我這邊有件事要告訴你。」
「請問是什麼事?」
「要拜託你的那一天也許就要到來了。」
「咦,您的意思是……」
「抱歉,我還無法詳細說明。」
「……我知道了。到時候請您儘管吩咐。」
老實說,我很想拒絕他。
然而對方是貴族大人,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這就好比社長命令一樣。他看起來是個好人,所以即使拒絕了應該也不會被責備,可旁人怎麼看待又是另一個問題。
就這樣,我與子爵大人的謁見結束了。
「佐佐木先生,關於子爵大人所說的事……」
從城堡返程的路上,分別時,副店長這麼對我道。
「啊、是。怎麼了嗎?」
「聽說最近我們和鄰國的關係惡化了。」
「…………」
「或許還是準備一下比較好。」
這真是驚人的傳聞。
他挑了這個時機說給我聽,就表示實際情況如此。這位副店長為人穩重,不會做出散播模糊情報擾亂對方的行為,所以這應該是相當準確的情報。
學習障壁魔法的優先順序也因此提高了。
之後這幾天,我又拜託小嗶教我各種能夠保護人身安全的魔法,可能的話我還想學習更強力的回復魔法。雖然小嗶說只要他在就沒問題,但我依然感到不安。
結束了好幾天的魔法練習後,我們回到自己住的公寓。
如今兩邊的世界都接連不斷發生問題。儘管心裡多少有些不安,但多虧了在異世界得到的優質睡眠與美味餐點,使我的身體維持在最佳狀態。照這情況來看,今天也能精神飽滿地度過。
乾脆來做個久違的肌肉訓練吧。
結果證明我不該懷有這樣僥倖的想法,因為當我一回來時,手機就馬上開始震動。
不是私人的,而是從課長那裡拿到的手機。
我看了一下螢幕,發現上頭顯示著星崎小姐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有緊急工作,你可以現在馬上來上班嗎?」
「那是阿久津先生的……」
「這是課長的指示,拜託你囉?」
「……我知道了。」
令人遺憾。
如果是星崎小姐擅自決定的,我還想隨便找個藉口逃避,但如果是課長發出指示的話,就不能無視了。因為星崎小姐叫我馬上到,所以我趕緊換上西裝並收拾行李。
「我走了,小嗶。」
『嗯,你要小心。』
怎麼說呢,有人像這樣送我出門,感覺還真不錯。
這是第二次去政府機關上班,在換乘電車時也很順暢。
因此我得以直直前往目的地。
其實我是想請小嗶用瞬間移動魔法把我送過來,但畢竟要去的地方比較特殊,今後最好還是避免這樣做。不過,我想今後還是會積極主動地繼續摸索其他方法,以瞞過局裡的眼目。
「早安。」
我按照電話指示,前往樓層內的會議室。
接著看到那裡已經集合了近百人的身影。
現場的氣氛就像是在開什麼專案小組會議一樣,有如電視劇上經常看到的情景。
只不過,出席會議的人們都非常有個性。
下從十幾歲的年輕人,上到將近六十歲的老年人,這些男女老少面對以劇場形式排列的桌子坐著。他們的髮色除了有黑色,還有褐色或金色,顯得非常色彩繽紛。這些人看起來實在不像公務員。
雖然也能看到和自己一樣穿著西裝的人,可惜卻是少數。
「來了啊。」
課長一看到我便開口招呼。
他站在設置於房間正面的大型螢幕旁,螢幕上映著成排的人臉照片。除了半身照以外,也有擺明了就是偷拍的照片。
「佐佐木,到這邊來。」
「啊,是。」
我依言站到他身旁。
總覺得會議室中散發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場的人們都目光灼灼地投來好奇的目光,給我的感覺就像剛畢業進入上一間公司時,第一次去辦公室樓層時那樣。不對,現在受到的關注更多。
「他是新來的佐佐木。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希望各位能多關照一下。至於能力方面,就和事前發給大家的資料上所寫的一樣。他可能會經常和星崎小姐組隊,不過也會視情況和其他人合作。」
課長親口向大家介紹。
因為他朝我這邊瞥了一眼,所以我也說了一句話。
「請多關照。」
關於我的能力者水準如何,資料都已經發下去了,應該沒必要特地說明吧。我輕輕鞠躬結束了致意的環節,在場的人也沒有提出問題。
「你去空著的位子坐下吧。」
「是。」
我依言坐到空位上。
感覺有人在偷偷觀察我這邊,但沒有人來搭話。
看我在椅子上坐定後,站在正面的課長便再次開口。他先環視房間裡的眾人之後才說:
「佐佐木到了。那麼我來說明一下今天集合的理由。」
看來馬上就要開始說明工作內容了。
大家把注意力轉向正面的螢幕。課長指著螢幕上映著的照片,淡然地開始講述。聽起來,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拒絕從屬於國家組織的非正規能力者們。
為了方便起見,對策局將從屬國家的能力者稱做正規能力者,不從屬的能力者則是非正規能力者,至於那些不知道國家組織存在的能力者,則被當作野生能力者來處理。
在這些非正規能力者之間,還存在著幾個關係好的組織化團體,螢幕上映出的就是其中兩個較大組織的成員。
當然,站在對策局的立場來看,這些人全是應被處理的對象,平時就會追查其行蹤,而就在這時候收到了情報,指出這兩個組織為了對抗正規能力者,即將舉行討論合併的集會。
因為不可能坐視不管,所以才舉辦了這場會議。
簡單來說,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參與攻堅行動。
多麼可怕的業務內容啊。
受傷的話會確實發給工傷補償嗎?
「……以上,還有誰有問題?」
說明告一段落時,課長環視著在場眾人這麼問道。
很快就有人開始舉手了。
課長點了其中一名穿著整套運動服的男性發言。他看上去二十幾歲左右,是個樣貌粗獷的人。最醒目的是那一頭像是亂染的褐色長髮,似乎已經很久沒打理了,黑色髮根開始變得顯眼起來。
「在這裡的就是所有參加這次工作的人嗎?」
「實動部隊是這裡的所有人,另外有約幾十人的非能力者局員預定將從後方支援,但他們原則上不會參與戰鬥。雖然有配備武裝以防萬一,但請別抱太大期望。」
「坦白講,這樣能成功嗎?」
兩人當著大家的面進行交談。
這個問題我也很在意。
「正是因為這樣判斷,才會召集你們來。」
「那就好……」
看來只有這些在會議室的人才會被指派參與行動。能力者之間的爭鬥雖然不能用單純的人數比來判斷,可是從幻燈片映出的照片張數來看,我方在數量上屈居劣勢。對方是我們的兩倍以上。
之後不久,課長和局員之間又進行了一番問答。
因為我所在意的問題很快就有人提出來,所以我也沒有開口發言。大家的問題多半是對現狀的確認,沒有從上司口中得到新資訊。
業務內容說明一結束,我們就被派到了現場。
眾人搭乘局裡的汽車移動。
是塗黑的廂型車。
分成好幾輛,徑直朝現場而去。
目的地是位於都市郊外的廢棄大樓。原本是保齡球場,後來卻因為不再流行和平成年間不景氣的影響,所以停業了。雖然土地和建築物被出售,但是找不到買家,到現在為止好像都處於棄置狀態。
在課長的指示下,到達現場的我們按照各自被分配到的任務分散開來。奉命直接對決的人迎上前去,奉命提供支援的人則是躲到隱蔽處,各自按照事先拿到的地圖移動。
至於我自己很在意的擔當位置……唉,傷腦筋。
「就靠你囉。」
「……我會努力的。」
我將為上前線的星崎小姐提供支援。
未免太過分了吧。
她會從正面衝進去,而我要從她背後以冰柱的形式補充水分──這是我被分配到的任務。儘管我被告知不需要面對直接的戰鬥行為,但是根據她的行動,還不知道會怎麼發展。
她衝得愈前面,我也必須跟著她衝才行。
這使得我心情非常鬱悶。
為了應對這種狀況,我在異世界已經反覆練習過障壁魔法。
但還沒有到完全掌握的程度。
照小嗶所說,合乎實用的障壁魔法是從中級開始。雖然初級也有具同樣效能的魔法存在,可是小嗶認為其效果很薄弱。這單純是魔法性能的問題。
因為初級的障壁只能抵擋初級魔法。假如對手使用了更高級的魔法,就很容易被破壞。雖然並不是毫無意義,可小嗶也說不能指望它在實戰中派上用場。
此外,即使沒有障壁,也有很多方法去應對初級魔法。一旦發生需要障壁的中級以上魔法對決,初級的障壁也是無濟於事。
因此,我選擇優先學會即使是初級,也有一定效果的回復魔法。現在的我還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確答案,但願兩邊都用不上就好了。
『衝進去。』
透過戴在耳朵上的耳機,收到了課長的指示。
這次的作戰由課長來指揮,但他的位置離預定成為戰場的前保齡球館有段距離,是在一輛停在路邊的廂形車中。他曾下達在現場憑各自的判斷行動的指令,應該是考慮到會發生混戰吧。
對於前往現場的人來說,這讓我感到極為不安。
「我們走!」
「……好。」
我追在星崎小姐身後,從停車場向建築物跑去。
心情好似登陸諾曼第的聯合軍一樣。
目前除了我方人員以外,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但是不知道會從哪裡冒出來什麼東西,所以絕不能大意。不只要注意能力,還要提防槍械狙擊,因此我們一邊尋找掩蔽一邊移動。
有意願者可以借到裝備,所以我把能借的都穿到身上了。這讓我的外表看起來像特種警察部隊的人。沒想到我會有穿上防彈衣和戰鬥用頭盔的這一天,手上還拿著防彈盾牌。
之所以只出借給有意願者,是因為每個人能力不同的緣故,不過大部分人都有確實配戴裝備。星崎小姐今天也穿得跟我一樣,區別在於有無盾牌,她說在使用能力的時候很礙事。
聽說過去還有局員穿著短袖襯衫和牛仔褲出動,結果被狙擊打穿了頭部而死亡。自從在研修中告知新人這個事實後,裝備的出借率就一下子提高了。
關於各種備品的使用,大家也每天都會主動進行訓練。
「……一個人都沒有呢。」
「對啊。」
我們從後門侵入,穿過了主樓層。
這裡停止營業很久了,內部非常雜亂。好像也有很多不良少年出入,到處亂塗亂畫。隨處可見空罐、塑膠瓶、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等垃圾。保齡球道上也是坑坑洞洞的。
但是,除了局裡的人以外,一個人都看不到。
該不會來得太早了?
不不,怎麼可能。
我望著悄然無聲的樓層,總覺得有危險。星崎小姐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她馬上給出了指示。示意我轉身回到原來的路上。
事情就發生在我點頭後的下一秒。
『抱歉,我被敵人發……』
從耳機裡傳來課長的聲音。
緊接著透過無線電發出爆炸聲。
像是火藥轟隆轟隆地爆炸的聲音。
「!……」
與此同時,我們周圍也發生了變化。
散落在樓層各處的建築材料碎片、保齡球、丟棄的球瓶等物體陸續飄浮到空中。數量相當多,恐怕有將近三位數。
「不可能……」
星崎小姐的表情變得僵硬。
不,不只是她,進入樓層的每個人都一樣沉下臉來。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因偷竊被責備的學生,驚愕與恐懼混雜在一起。搞得我這個新人局員也心慌起來。
我和站在最前線的他們之間相距約二、三十公尺左右。即使因為是首次上陣,所以被指示躲在隱蔽處,我也抑制不住膝蓋的顫抖。
事先拿到的資料中,好像沒有能夠使物體飄浮的能力者。看起來像是精神念力或是念動力一類的能力。是通用性相當高的能力。
「佐佐木,快逃!」
才想到這裡,星崎小姐就下達了撤退的命令。沒想到她一次也沒使用能力就下達了撤退命令。我一直認為她是那種不顧一切先揍一拳再說的類型。
其餘局員們也朝著各個不同的方向在樓層內散開。
緊接著,在半空中飄浮著的各式雜物動了起來。
它們突然加速,朝著逃走的突擊部隊飛去。
注意到變化的人們則匆忙展開防禦。
有人試圖躲開卻失敗了。那些東西好像會尾隨目標,就算避開一次,還是會從後面繞回來。儘管有人舉起防彈盾牌嘗試抵抗,卻連盾牌都被撞開了。
難怪對方都是挑一些有重量的東西使之飄浮,而且它們在空中飛行的速度非常驚人,頭部遭受直擊的人當場喪命,即使有人巧妙地尋找減速的機會,撞到身體也免不了受傷。
進入樓層的局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目前還算平安無事的,是帶著盾牌的人。
然而,這也是時間的問題。重物的衝撞不只發生一次,而是一個接一個地浮起並從四面八方反覆放出。就算擋下幾次,最後還是會因力氣敵不過而被擊中,接著被一頓亂打痛毆。
這能力雖然簡單,但是非常可怕。
只有比較靠近出入口的人才能夠從念力颶風的範圍逃脫,也就是包括我在內的這些為了掩護最前線的人而在角落待命的人員。那個能力可能有距離上的限制吧。
「星崎小姐,我送水給妳!」
「拜託了!」
在此期間,我向四處逃竄的同事發射出和人差不多大的冰柱。
比以前大一點。
別說一根,而是有十根,二十根之多。
她用指尖輕觸飛到手邊的冰柱,冰柱隨即變成水,在身體周圍圍成一道水牆。厚度接近一公尺的水將星崎小姐的周圍覆蓋成圓柱狀,彷彿水族館的水槽一樣。
期間有幾次重物砸過來,都被水牆阻擋而減弱了勢頭。在突破另一邊的時候就失去了大半的速度。雖然被撞到還是會痛,但也是瘀青的程度而已。
再送了幾十根冰柱過去後,她的水牆就完成了。
乍看之下就像個個人水族館。
這讓我心裡產生了想把魚類灌進去的衝動。
「幹得好,佐佐木!」
「謝謝。」
可怕的是被水牆擋住掉落在腳邊的重物再次發起攻擊,而星崎小姐似乎是打算不停變換位置來對應。她在水牆的保護下或左或右地到處奔跑。看起來應該還能在颶風中活動一陣子。
不過,這個判斷在下一秒就崩潰了。
她的身體竟然輕飄飄地浮到空中。
「!……」
看來人體也有可能成為念力颶風的目標。
提心吊膽地面臨初戰,從一開始就有演變成重大慘案的預感。
在樓層中,建築材料的碎片和保齡球等各種頗具份量的物體,以猛烈的衝勢在空中飛來飛去。也不曉得是誰的能力造成的,就好像颶風登陸了局部地區一樣。
結果導致突擊部隊全滅了。
課長投入使用的無人機也全部被擊落。
仍在行動的只有星崎小姐一個人。
但這時就連她也和建築材料碎片和保齡球一樣,成為颶風的犧牲品。這是敵方組織能力者的能力吧,她的身體輕輕地浮在空中,上升到天花板附近。
還以為她會繼續飄浮,然而那股力量又讓她頭朝下向地板急遽加速。
看上去簡直像是打樁機。
不過,她周圍存在著流動自如的水牆,所以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水吸收了衝擊並保護身體。要說有什麼受害的話,大概是每次身體進入水中都會弄溼吧。
將現狀抽象化來思考的話,她操縱水的能力也能算是某種念力。有擔任水槽角色的我跟著的話,說不定也能和引發颶風的人比個高下──這麼想也很正常。
但我們至今仍沒發現對手的身影,因此她陷入了單方面的守勢。
「佐佐木……快、快逃!」
「但是……」
反正上司也沒有聯繫,逃跑才是上策吧。
可是當我逃走後,星崎小姐又會怎麼樣呢?
已經看不到其他在前線支援的人了。大概都逃走了吧。其實我也非常想逃,可是身為她的搭檔,卻怎麼也無法下定決心。
倒在地上的同事中,也有不少一看就知道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人。如果失去了穩定供給的水源,她也有可能成為其中一員。之後在收到她訃告的那一天,我恐怕會蒙上不小的心理陰影。
「這樣下去你會死啊!?夠了,你、你走吧!」
「我不能丟下妳這個夥伴逃走。」
「!……」
最重要的是,如果因臨陣脫逃而被處以重罰就糟了。
記得以前看過的書上有提及自衛隊的紀律。敵前逃亡會被判處七年以下的徒刑或是監禁。雖然我不認為這裡的規定和自衛隊一樣,但即使有相似的規則也不奇怪。
應該說,在得知能力者可以拿到公務員出勤的特別津貼的時候,我就在想絕對有相關規定了。回想起來,我幾乎沒有確認過這方面的規章制度。雖然在法律上可能不存在,可是還不知道內部會有什麼處置。
就算要逃跑,也要考慮到這一點──
「出乎意料地奮戰呢。」
我不該在這時胡思亂想的。
在樓層一隅出現了另一人的氣息。
就在設置保齡球道的這一側對面,通往廁所的那個角落,一個看上去還是小學中年級生的和服女孩現身了。她長度過腰的黑髮與白皙肌膚令人印象深刻。
難道她就是這念力颶風的始作俑者?
「什……」
一看見那身影,星崎小姐口中就發出悲鳴。
那可不像她這種戰鬥狂會有的反應。
「不過,這就結束了吧。」
星崎小姐一目睹少女的身影,立刻從水牆上做出冰柱,並將其射向對方。每支都有塑膠瓶那麼大,帶有鋒利尖端的幾十支冰柱朝著我們注視的前方飛去。
面對這波攻擊,女孩一腳蹬向地面奔跑起來。
她靈巧地閃避來勢洶洶的冰柱,一邊或左或右地改變行進方向,猛地逼近到星崎小姐面前。她的速度快得不像小孩子,簡直像野生動物一樣。
少女終於抵達了水牆正面,接著高高舉起右臂。
星崎小姐將正面的水變成冰。
厚實的冰牆,隨即被少女毫不猶豫地揮下的拳頭直接擊中。
冰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裂開了,顯露出後方的星崎小姐震驚得睜大眼睛的臉,彷彿在心想著「這怎麼可能」。
接著,少女用指尖輕觸她的臉頰。
「我不會殺妳,妳的能力還挺好用的。」
我不清楚那個行為究竟有什麼意義,只是在被少女碰到的同時,星崎小姐周圍飄浮著的水和冰就落到了地面上。失去原形的水在地上形成大片水窪。
而她本人也突然渾身無力,身體變得一動也不動了。
看樣子是失去了意識。
整個人浮在空中,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老實溫順。
「…………」
從這一連串的攻擊方式來看,她似乎不是生成念力颶風的能力者。這表示從我們的立場來看,敵方能力者又增加了一個人,而且僅憑一眼完全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樣的能力。
這和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有關係嗎?
「……好像還有一隻老鼠藏在後面。」
「!……」
好吧,我有預感自己的存在也被發現了。
現在已經管不了敵對組織的集會怎麼樣了。課長恐怕是拿到了假情報,而被巧妙引誘出來的我們原本應單方面地發動奇襲,卻反而落入了圈套。
就算老實地逃跑,也不可能快過她那不像人類的腳力,而且那個引發念力颶風的能力者還躲在這片廢墟的某個地方。與其盲目地到處閃躲,我應該先冷靜確認情況。
沒能逃走的新人能力者這麼想,從陰影中踏出一步。
「不好意思,希望妳別動粗。」
「嗯,是生面孔呢。」
蘿莉女孩的視線轉向這邊。
看起來非常可愛。
在那身傳統和服的襯托下,可愛得有如人偶一般。
「幸會,我是佐佐木。」
「看起來是對策局的人,水是你發出來的嗎?」
「嗯,算是吧。」
「原來如此,和那個女孩一起運用的話會很有效果。」
「…………」
幕後機關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這樣下去可不妙。
必須換個話題來引出情報才行。
「兩位擁有的能力都很可怕呢。用讓物體飄浮起來的能力來進行大範圍壓制,再用妳的能力個別處理遺漏的目標。為了當作將來的參考,我想請教一下你們的名字……」
「……你不認識我們?」
「咦?」
難道他們很有名?就算她這麼反問,對於我這個能力者新生來說也是毫無頭緒。結果只是把自己經驗的淺薄暴露出來而已。沒想到第一句話就踩到地雷了。
「原來如此,你是新人啊。」
「…………」
女孩的嘴邊浮現出微笑。
救命,小嗶。感覺這下真的慘了。
初次上陣就單方面遭受壓制,帶隊成員紛紛被擊倒,只剩下新人留在現場。
耳機另一頭的課長依然沉默。
我認為作戰已經完全失敗了。
「正如妳所說的,我是新人。幾天前才被分配到對策局。難得有機會,想跟各位打個招呼,可以請另一位也出來見個面嗎?我完全看不出來他在哪裡。」
「事到如今你還挺冷靜的嘛。」
「畢竟我現在唯一有的就是無知者無懼這個武器。」
「你可真樂觀啊。」
我一邊隨意交談,一邊觀察樓層的情況。
我方能力者全滅。無一例外全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失去意識,還是已經死了。負責支援的能力者們也完全沒有回歸的跡象。
另一方面,無論我怎麼尋找也找不到引發念力颶風的能力者身影。不排除藉由第三者的能力躲起來的可能性。那樣的話,現在的我應該很難找到吧。
那就沒辦法了。
「我再重複一遍,能請他出來打招呼嗎?」
「抱歉,這點辦不到。」
「……很遺憾。」
我把嘴邊的麥克風開關關上。
對我來說,值得慶幸的是雷擊魔法的詠唱比較短。連續幾天練習過咒語詠唱後,我的發音現在變得更加流利,不需幾秒鐘就能完成魔法。
「!……」
我將手掌正面向前伸出,同時放出了剛學會的中級魔法。
「劈啪」一聲響起,電光立刻襲向少女的下半身。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前進的雷擊,在到達目標的同時便炸掉了肉體,血液與肉塊猛地迸散開來,把周圍染成了紅色。

她從右膝以下被剜掉了一大塊。
失去平衡的嬌小身軀隨即倒在地上。
場面超血腥。
「唔啊啊……」
雖然我想用更溫和的魔法來牽制,可現在的狀況攸關生死,所以還是優先選擇了最快到達目標的魔法,因此讓這令人深感愧疚的一幕在眼前展開。
對手是樣貌年幼的女孩,果然對心理健康很不好。
不過,那魔法足以一擊劈倒樹木,她受到的傷害卻很輕。骨頭仍然連在一起,只是肉被挖掉而已。看來對方有著類似障壁的保護。從她徒手打碎了星崎小姐的厚冰牆這一點也可以看出。
到底是本人的能力,還是其他人的能力?假如是以手槍發射子彈攻擊,就算打中了,感覺她也能若無其事地繼續活動。
在少女口中發出痛苦呻吟的同時,周圍也有了反應。
「!……」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建材碎片和保齡球等物體一個接一個地浮到空中,朝這邊飛了過來。引起念力颶風的能力者果然利用某種手段隱藏身形,一邊拉近了距離。
由於我進入了能力的影響範圍,幾十個重物頓時逼近。
來不及唸咒語了。
實際在現場使用過魔法後,我才理解無詠唱的重要性。
今後在開拓新魔法的同時,也要致力於將已學會的魔法做無詠唱的練習。順帶一提,初級與中級魔法小嗶好像多半都不需詠唱就可以使用。多麼高規格的文鳥啊。
我一邊祈禱千萬要成功施展出來,一邊省略詠唱並在腦中想像構築。
選擇的是和剛才一樣的雷屬性魔法。
這是我自身所具備的最大戰鬥力。
接著,發出來了。
大概是某種火災現場的瞬間爆發力吧。
好幾道電光劈啪作響著劃過半空,陸續擊落了逼近眼前的目標。被打碎的建築材料和保齡球變成細小的碎片穿過我身旁。其中會直接撞上我的被我用障壁擋了下來,雖然有一部分撞到身體,但也只是有點痛而已。
千鈞一髮之際,總算擋下了逼近的威脅。
「什麼……」
這時,從我正面距離十幾公尺的地點傳來聲音。
聽起來是男性的聲音。
可是卻沒看到人影。
果然是有第三者幫忙隱藏了身影。
「在那附近嗎?」
得意忘形的魔法師朝著聲音傳來的地點附近施放雷擊魔法。位置偏低,連續不斷地響起劈啪聲,光線像扇形一樣延伸開來。其中一道電流好像碰到了什麼,噴出了紅色的液體。
看來是猜中了。
在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裡突然出現人影。
兩人一組。
一個是約二、三十來歲模樣的男性,將稍長的金髮梳成背頭的髮型令人印象深刻。他身穿價格昂貴的西裝,乍看之下就像流氓一樣。
另一人依偎著站在他身旁,看起來應該是國中生的女孩子。光滑柔順的黑髮剪成公主頭,還穿著一身醒目的哥德蘿莉風服裝。長相非常可愛,與那種挑人的服裝也非常相襯。
令人在意的是我的魔法打中了誰?看來是前者。金髮男子被魔法擊中,失去了膝蓋以下的部分,女孩則抱著仰面倒下的男人高聲喊叫,尖銳的悲鳴響徹整個樓層。
受傷的男性和剛才的女孩子不同,雷擊原本的威力直接呈現在肉體上。他的雙腿都被炸掉了。考慮到其他同夥可能也同樣具有抵抗力,那是我毫不留情地攻擊所造成的結果。
「你是什麼人?」
隨著戰況扭轉,和服少女高聲問道。
即使倒在地上,她仍然保持著平靜。
她以雙臂撐著地面,勉強抬起頭來這麼問我。
傷成那樣不痛嗎?
「正如剛才所說,我是前幾天剛進入這一行的新人。」
「…………」
少女用警惕的眼神盯著我這邊。
也許可以在這裡打倒他們。
但是,課長下令的作戰內容是捕捉能力者,從剛才的對話又能得知,在場這些能力者是這一行的名人。現在把他們怎麼樣了,萬一對今後自己的生活產生影響就不妙了。
令人在意的還有倒下的女孩的肉體變化。倒在地上的一隻腳正在蠢動著,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肉和血管竟然開始伸長了。彷彿正一點一滴恢復原來的樣子。
看起來非常噁心。
「我有一個建議。」
「……說說看。」
「如果妳答應我不告訴別人在這裡發生的事情,我就不會再對各位出手。關於這次的事情,要不要當作打成平手?我也不想因為太過深究而受傷。」
「…………」
因為遭受怨恨而被找上家門遇襲──我實在不願遇上那樣的後果。何況課長已經很可疑了,我不想再製造敵人。雖說有逃往異世界的方法,但現代日本的生活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妳覺得怎麼樣?」
「……好吧。」
和服少女露出煩惱的樣子後,微微點了點頭。
談判成立。
就在這時,在我面前忽然有人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新角色從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登場,出現在倒在地板上的和服少女旁邊。有如小嗶的瞬間移動魔法那樣,突然悄然無聲地出現了。一定是存在著相似的能力吧。
那個人看起來是二十幾歲的女性。胸部很大,臀部也很大,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女性魅力。她穿著白色襯衫搭配米色外套,下身是藏青色的褲裙。那身服裝與她年輕的外表相結合,給人一種新進員工的印象。
「你是叫佐佐木嗎?」
「是的。」
和服少女叫了我的名字。
事後我才感到後悔,早知道就報個假名了。不過,如果想調查的話,只要去自己家偷看一下郵箱也可以簡單查到。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我乾脆回答。
接著,她繼續提出了意料之外的建議。
「你對我們的組織有沒有興趣?」
「很遺憾,我是那種依附權勢會感到安心的人。」
「……這樣啊。」
事到如今還在挖角,真令人佩服。
她成熟穩重的應對看起來實在與外表年齡不符。
我突然想到,她搞不好還比我年長。
即使有能偽裝外表的能力存在,那也很正常。
「哪天你願意的話,來通知一聲我會很高興的。」
「這個嘛。有機會的話再拜託妳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金髮男子和哥德蘿莉女孩不知何時來到了和服少女身旁。失去雙腿的前者被後者拖著身體,使得樓層地板變得慘不忍睹,被血染得通紅。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啊,請稍等一下。」
「……怎麼了?」
「我的上司還好嗎?他的年齡大約三十幾歲,看起來很有男子氣概。不久前他還在外面指揮,可是從這個樓層開始亂起來以後,就一直聯絡不上了。」
「…………」
「他怎麼了?」
「你需要那個人?」
「畢竟他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上司。」
在剛跳槽過來的這個時候,我希望避免換上司的情況。尤其新任往往會否定前任的行為。像我這種最近才被前任採用的新人,最適合拿來當作發洩壓力的沙包了。
在仍保留了封建文化的公務員社會,這種傾向一定很顯著。
「……我知道了。」
「他平安無事嗎?」
「這次算是兩敗俱傷,就老實把人還給你吧。」
「謝謝妳。」
課長大概是被敵方組織抓走了。要是我沒提出來的話,他大概會被直接帶走吧。這段對話感覺就像是在和黑心企業打交道。
什麼規定不規定的,都不放在眼裡那種。
「再會了……」
「好的,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
離去之際,和服少女的臉色變得很不高興。
眉間有了皺紋。
可能是不喜歡我下意識說出口的話吧。這是像社畜條件反射一樣的反應,還請見諒。
最後出現的性感女性,她的能力果然是瞬間移動。在我開口回應的同時,他們的身影便一下子悄然無聲地消失了。包括移動到蘿莉女孩身邊的兩人在內,所有人都脫離了現場。
「…………」
剩下來的只有幾近全滅的對策局隊伍。
就這樣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和昨天一樣奉上司的命令到局裡上班。
順帶一提,昨晚我一從現場回來就馬上收到業務命令,無法離開附近的旅館,所以沒能回到有小嗶等著的家裡,當然也去不了異世界。實在很對不起副店長和法蘭奇先生。
儘管如此,總算能平安活著回來了。
先為了這一點坦率地感到慶幸吧。
不過,放下心來的只有我而已。稍後確認時,我才聽說參加作戰的能力者中有七成已經死亡。倖存的多半是支援前線的能力者。據說這次事件給對策局帶來了很大的損失。
因此,負責單位內部陷入一片混亂。
並不是所有在對策局工作的能力者都參加了這次行動,但是失去的人員絕對不在少數,而且能夠活躍在前線的人員不管在能力、精神面還是資質都具備一定的水準,是非常寶貴的人才。
根據我所收到的通知,目前無法採取大規模行動。
此外,作為指揮兼負責人的課長,在當時果然被敵方組織給擄走了。根據他的說法,在我與和服少女結束交涉的時候,對方沒有特別說明理由就單方面釋放了他。
「……然後,敵人就自行撤退了?」
「是的。」
因此,我還得面對麻煩的事後盤問。
被對策局找去的我馬上開始接受詳細查問。在三坪大的狹窄會議室裡,隔著桌子與課長相對而坐。會議室中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剛一抵達局裡,馬上就被帶到了此處。
「…………」
「課長有聽說什麼嗎?」
「沒有,我這邊也沒收到什麼特別情報。」
這麼說著的上司,臉上貼著大塊紗布,西裝外套的袖口底下也隱約露出了白色的東西。他大概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捲入了紛爭之中吧。
「對了,課長,關於執行這次作戰所參考的情報,是由哪一方提供的?我想其他局員也匯報過,對方可是完全掌握了我方的行動。」
「……這點是我的失誤。非常抱歉。」
「不能告訴我嗎?」
「抱歉,這我做不到。」
「這樣啊……」
這就是在政府機關工作的難處。
到了中央省廳的課長級職位,在本國就是官僚。依其裁量權無意中所作出的每一項裁決,都會影響數百、數千個普通市民的生活,所以他說不行的話就是絕對不行。
但即使那樣,我也要主動追究責任。
因為如果不那樣做的話,自己反而會成為被追究的一方。
即使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愧疚,我反過來對他生氣或許比較好。
「雖然我認為,剛進入局裡不久的新人這麼妄加揣測不太好,但對策局是不是在試探所屬的能力者?難道說像這樣減少我們的人數才是真正的目的?」
「…………」
我就這樣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意見。
接著,課長開始擺出沉思的樣子,他一定是在懷疑我的身分吧。從時機上來考慮,我是在極為可疑的時間點受邀加入的,就算被當作敵方組織的間諜也沒辦法。
「難道您在懷疑我嗎?」
「對,沒錯。」
噢,課長意外地直截了當。
我被他從正面緊盯不放。
我絕不可能公開異世界和魔法等關鍵字,可這樣一來就無法說明敵方組織成員為什麼離開了。因此,我能對他採取的行動就是以同一個問題反問。
「既然這樣,我也在懷疑課長。」
「……這樣啊。」
後來我才聽說,在現場遇到的和服少女和念力颶風的男性,在本國的異能力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局裡每個人都說,萬一在工作時遇上的話,就該不聲不響地盡快逃走。
當然,這個情報在事前會議上並沒有通知。
他們的登場完全是出乎預料。
一起支援前線的人們紛紛抱怨,哪怕只是稍微透露一點可能性,這整場行動或許會更加謹慎地進行。從現場撤退的時候,他們在廂型車後座上那副臉色發青嘀咕著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根據能力者的能力強弱,似乎有分等級。
簡單來說就是對象的危險度。
分級以A到F的記號來標記,這似乎是國內外通用的全球分級。我自己的等級是E。這是第一次被帶來對策局的時候,依星崎小姐的指示接受各種測試後所得到的判定。
根據記載,從許多判定項目中舉個比較容易理解的例子:在市區發生戰鬥行為時,若是靠警方難以鎮壓該目標的能力的話,將會得到D級以上的判定。
要說問題出在哪裡,我們昨天遇到的那些人,據說是一支多半由B級以上成員所組成的隊伍。和服少女排在A級,颶風男和瞬間移動的人是B級,操作光學迷彩的哥德蘿莉則是D級。
順帶一提,星崎小姐和哥德蘿莉一樣是D級。
儘管能力的相性也會有很大的影響,可是當等級相差超過兩級時,就會呈現一面倒的戰鬥局勢,這方面的內容在研修時也有講過。順帶一提,這次作戰中,我們局裡參加的能力者等級最高的是B級。
在那麼多人中只有一個人。
據說B級以上的能力者非常稀少。
接著是幾個C級的。
而且,這些人有超過一半都在那場混亂中去世了。
我衷心期盼不要出現S級之類的怪物。
「在現場沒有看到當初說明過的能力者組織,而是在業界也很出名的非正規高等級能力者組織。這件事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關於這點我已經收到了報告。我覺得很抱歉。」
「受到這次事件的影響,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可是,把一個未能及時逃離的前線支援能力者當作替罪羊,這麼做未免太無情了吧。」
「不,我沒想過這麼做。請你放心。」
「真的嗎?」
「能力者很珍貴。佐佐木你和星崎小姐配合得很好,而且頭腦也很敏銳。」
「這樣的話,希望您多少給我一點信任……」
這是像部下一樣故意硬拗,一邊引導上司讓步的作戰。
要是這樣還是不行的話,就和小嗶一起躲到異世界去吧。等到學會很多魔法之後再回來就好了。儘管在社會生命上的聲譽和臉面可能會完蛋,但至少能買到神戶牛夏多布里昂吧。
最糟的情況是去投靠和服少女那邊再就業。
「……我懂了。我相信你的證詞。」
「感謝您。」
「第一次工作就讓你受苦,真是對不起。」
「不會,那些事都過去了。」
「這樣啊……」
我微微點頭離開座位。
當我離開房間的時候,課長也沒有特別挽留。當前能力者的作戰行動也預定自肅,名為在家待命,實為吃了就睡的生活眼看就要開始了。
但就算這樣,好像還是會發工資,只有這一點算是幸運的。
擺脫了課長的盤問後,我老實地回到了辦公樓層。
這一區擺著許多局員的桌子。
因為發生了大量傷亡,這個地方的氣氛有如守夜一般。我這個新來的感受還沒那麼深刻,但是同一個職場的同事總有幾個關係好的或在意的人,存在著各種人際關係。
我才剛回來,星崎小姐就叫住了我。
「佐佐木,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啊,好。有什麼事嗎?」
「呃,我想跟你說……」
在這之後暫時不會再接到工作了。因為昨天沒能回家,我還想乾脆直接下班回家算了。也不能忘了途中順道去一趟超市,買點禮物送給小嗶。
但既然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來上班,我也認為應該聽聽她要說什麼。星崎小姐作為當前的同事兼合作夥伴,是預定在職場和現場一起工作的對象。我想避免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妳找我有事?」
「不,我、我、我是想道謝……」
她搔著臉頰一邊說。
多麼乖巧的態度啊。
那樣的言行舉止簡直不像是戰鬥狂。
「道謝的話就不用了。我們只是做了份內的工作而已,不是嗎?而且最後我也是無能為力,害妳受傷了。這一點我覺得很抱歉。」
隨便跟她扯上關係也很麻煩,我希望盡量保持距離。
要是和她熟稔起來,我很怕會被帶到更辛苦激烈的現場。
稍微有點客氣的距離感是最合適的。
「……是嗎?」
「對,我是這麼認為。」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被你救了。」
「請別放在心上。」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報答你嗎?」
「…………」
這個人又開始說麻煩的話了。
被異性善意搭話的經驗,我只有在夜晚的風俗店才體驗過,所以總覺得她是在騙人。而且一想到在那之後她所期待的對等勞動,我就很想逃回家。
我想馬上回家,透過和小嗶對話來治癒心靈。
經過一番推託婉拒後,我還是和星崎小姐一起去吃午餐了。
為了答謝昨天的事,她說這一頓要請客。
如果還有其他待辦工作的話,就可以找個很忙之類的藉口逃避了吧。不過,眼下這段日子我們局裡的所有能力者都得在家待命,我告訴她自己辭掉了以前的工作,所以不好用那邊當藉口。
因此,我們兩人就在對策局附近的一家義大利餐廳找了位子相對而坐。
「謝謝你陪我來,佐佐木。」
「不會,正好我肚子也餓了。」
「謝謝你配合我。」
和剛見面時相比,她這更乖巧老實一點的樣子讓我感覺很新鮮。
我也感受到了她想要感謝的心情。
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有些不太自在。
「這家店很棒啊。妳經常來?」
「也沒有……」
我們剛入坐,服務生就來點菜了。
服務生是個很帥氣的年輕人,與店裡時髦的氣氛十分相襯。頭髮兩側推剪成油頭,並將瀏海往上梳起;修成錨型的鬍子襯托出五官深邃的臉型,和店裡時尚的制服很搭。
「您決定點餐了嗎?」
「請給我每日套餐。」
「啊,我也點同樣的……」
「好的。」
帥氣男服務生恭敬地點頭的樣子,也讓人感覺很有品味。我超羨慕。他穿衣顯瘦卻有肌肉,腿也很長,搭配筆挺的制服更顯得好看有型。他大概從未有過缺乏異性追求的經驗吧。
而且態度溫和又帥氣。
「飲料也有酒類,您要不要來一點?」
「啊,那就……」
機會難得,就喝點日間啤酒吧。
就在這裡實現長久以來的夢想吧。
如果自己是個中年型男,想要和星崎小姐上床的話,也許會有白天不喝酒的選擇。不過,能夠正確衡量那種可能性的凡人,就沒必要客氣了。
不管旁人的眼光,在想要享受的時候盡情享受。這是讓不受異性歡迎的生物豐富人生的唯一手段,不能被周圍的價值觀所左右。而且,這一餐竟然還是年輕女性請客。
感覺比普通的日間啤酒更帶勁。
我說有就是有。
「請給我這裡的啤酒。」
「是這個月推薦的精釀啤酒吧。好的。」
星崎小姐呢?
希望她別在意我,儘管喝。
我這麼想著,並且以眼神示意她別客氣,可是她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那個,我是未成年……」
「咦,是嗎?」
我一直以為她一定超過二十歲了。
服務生也很吃驚。
「那麼,請從這邊的非酒精飲料菜單裡選擇。」
「……好。」
大致點好菜以後,帥氣的他便回到廚房。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多,店內還有很多空的座位。照這情況來看的話,我們點的餐應該不用多久就會端上來。
大叔在目送男服務生的背影進入廚房後,轉而向未成年詢問:
「不好意思,請問妳幾歲了?」
「…………」
「啊,我絕對不會勉強妳回答……」
要是之後被控訴性騷擾的話會很麻煩。
不過,她倒是意外坦率地回答了。
「……十六。」
「咦……」
說到十六歲,就是那個、高中女生。
問了之後我又被嚇了一跳。
沒想到她竟然是高中生。
「那個,妳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張臉是化妝的,我平常也有在上學。」
「……原來如此。」
常聽說女性化妝後會判若兩人,看來不只是變年輕,也能顯現年齡的增長。記得剛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妝很濃,而她總是穿著套裝的形象也加深了誤解。其實,最主要還是因為,我並沒有很在意她的年齡的緣故。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她是高中女生。
我一直以為她再年輕也超過二十歲了。
「還是小孩子的話會被對方小看,所以我才這樣掩飾。」
「那種說話方式,該不會也是因為同樣的理由?」
「…………」
看來我說對了。
說來也真奇怪,關於至今為止的對話,一想到被在學高中女生直呼其名,就覺得也不是那麼討厭了,同時又很在意她在學校裡又是什麼樣的態度。
「妳和朋友會正常相處嗎?」
「……那當然。」
哎,這麼說也對。
假如以這種言行舉止在學校生活的話,也不能交到朋友吧。何況她還隱瞞著異能力這種誇張的祕密,這一定讓她的日常生活變得很有趣。
幸好我是上了年紀之後才被捲入其中。
「妳為什麼要拚命工作?高中生應該還有很多其他想做或者感興趣的事情吧。我是覺得妳不用搶著花時間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我之前也說過,這個工作薪水很高。」
「我懂了。」
似乎是金錢上的問題。
那樣的話再問下去就不妥了。也許她有什麼超出想像的苦衷。在得知星崎小姐還只有十幾歲後,我也能坦率地看待了。即使是面對危險的工作,年輕氣盛所生的幹勁也能賦予她往前邁步的決心。
今後在來往時,還是盡量保持安全距離吧。
「讓您久等了。」
說著說著,服務生將餐點端上來了。
之後,我們一邊談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度過了午餐時間。
當天吃過午餐後,我就和星崎小姐道別,前往採購。
因為昨天沒能回家,所以我在採買時都盡量挑選一些高價物品,自然也沒忘了順便買給小嗶的禮物。這份禮物包含了一整天把他放任不管的歉意在內,所以還稍微奢侈了一把。
但是,因為還有可能繼續被課長的熟人跟蹤,所以我買得比較克制。一個有閒暇時間的中年男性覺醒了對戶外活動的熱愛──我設定了這樣的劇本來進行購物。
對於需要大量砂糖、巧克力等物品的採購,今後需要研究更好的方法。至少要避免去附近的超市購買,我也不想再在網路上購物,以免個人帳戶上留下相關記錄。
我設想著各種方法,一邊走在回家路上。
手裡提著塑膠袋邁步前行。
片刻後,手機接到了來電。
我看了看螢幕,上面顯示出上司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可以的話真不想接。
但也不能無視。
『我是阿久津,能占用一點時間嗎?』
「好的,沒關係。」
『抱歉,希望你明天也能來上班。有工作了。』
「我知道了。」
反正沒別的事要做,去上個班也沒關係。工資也有如數發放,所以我對露面並不感到抵觸。和以前經常無薪加班的公司相比,這裡已經是天堂了。我更在意的是把我叫去的理由。
難道是在懷疑過去的進貨紀錄?
我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背脊。
然而,課長接下來說的話卻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的升遷已經決定了,要先做內部公告。』
「……這樣啊。」
升遷,竟然是升遷。
我完全沒料到這個發展。
『你應該也理解,這次事件使局員大幅減少,因此需要填補那些空著的職位。照理說,這種事在一般機關根本不可能發生,可偏偏能力者人才是有限的,所以人事馬上就會開始走流程。』
他的話很合理。
之前聽星崎小姐說過,能力者占總人口的比例是十萬分之一。因為比國家公務員的錄用人數要少得多,所以至少在現場人員方面是相當欠缺的吧。
我有一種天上掉了餡餅的預感,工資還會再漲。
「我知道了。」
『還有,關於你今後的工作,可能會讓你去招攬能力者。』
「啊,是這樣啊。」
『詳細情況明天到辦公室再談。那就先這樣了。』
「好的。」
現在我只能祈禱那個什麼招攬能力者的工作沒有危險。
順利買到了目標商品後,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情。
當我匆匆從車站趕回家時,突然瞧見奇怪的東西。在便利商店對面小巷子的一角,有個穿著裝飾了許多荷葉邊和緞帶的可愛衣服的孩子,正站在店舖的垃圾箱前窸窸窣窣地翻找著內容物。
怎麼看都是在找剩飯。
如果在翻找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年人,頂多讓人在心裡感嘆一句世道如此,卻也不會太在意。但是,那個在垃圾中翻找剩飯的不管怎麼看都是小學生年紀的孩子,而且穿著像是從動畫中跑出來的衣服。
因為她把臉埋進垃圾箱裡,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從裙子下方露出的年輕肌膚很有彈性,看起來也不像只是個子嬌小的成年人。還有,從綁成雙馬尾的長髮髮型來看,性別應該是女性。
「…………」
應該報警嗎?
我思考著,然後突然想起來。
我的身分從上週開始就是警察了。
經常隨身攜帶的警察手冊還放在褲子口袋裡。只要有了這個,即使是我這樣的中年大叔也可以放心和年幼的少女搭話,防狼警報器也不會響起。
也可以帶她去最近的派出所。
「……好。」
在接受義務教育的時期,我自己也曾經為食物而吃過苦。
吃的是遠親看在情面上施捨的白米,再淋上醬油。炒高麗菜配小香腸和沒有配菜的速食麵則算是偶爾一次的美味佳餚。也記得去朋友家玩時,每次都很期待他們端出來的茶點。
因為這樣的過去,使我的雙腳自然地動了起來。
「可以打擾一下嗎?」
「!……」
我一手拿著警察手冊,向翻找垃圾的少女搭話。
只見她嚇得身體抖了一下做出反應。她猛地從垃圾箱裡抬起頭來,視線緊盯著這邊。
其實我很憧憬這樣的事情。
以國家權力為盾牌,擺出一副很偉大的樣子出示警察手冊。因為這麼做絕對很爽。只是一旦實際做了,最先感到的卻是愧疚。我又不是什麼厲害人物,而且這麼做也沒有好處。
不如說還有點空虛。
「…………」
「我能問妳一些事情嗎?」
不出我所料,對方看起來就是個小學女生。
清澈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臉長得非常可愛,可是從她的表情上完全感受不到孩子氣。因為在她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感情。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臉彷彿能樂面具(編註:日本的一種古典歌舞劇,演員會配戴面具演出。)一般。
另一方面,從外表來說,一眼看上去就像個魔法少女。
是經常在動畫裡看到的角色。
不尋常的粉紅色頭髮相當引人注目。
裙子上的荷葉邊裝飾也很多。

然而,她全身上下都髒兮兮的,還有些脫線破損的地方;氣味也相當難聞,稍微靠近一點都能聞到和流浪漢擦肩而過時的那種惡臭;頭髮也因皮脂而黏糊糊的。只是一、兩天沒洗澡恐怕不會變成這樣。
可以看出她有很豐富的找剩飯經驗。
「方便的話,和警察叔叔一起去附近的派出所……」
「不要管我。」
她馬上拒絕了我的提議,轉身面對垃圾箱。
接著,又開始窸窸窣窣地尋找垃圾。
「…………」
翻找的手法非常專業。
默不吭聲,只是俐落地尋找食物的模樣莫名有股氣魄。
因此讓我不太敢繼續跟她說話。
若是不小心引起騷動,給真正的警察添麻煩也不好。就算帶著警察手冊,但我的立場也不明確。在真正的警察們看來,我鼓足幹勁地插手派出所那邊的工作,也是件很麻煩的事吧。課長對我的評價也會降低。
於是,我無可奈何之下──
「不介意的話,這個妳要吃嗎?」
我從手上提著的塑膠袋裡拿出冰淇淋。
這是在附近車站前的店裡買的,原本打算在今天晚飯後拿來當作甜點,可是在目睹翻找便利商店垃圾的少女後,身體就不由自主動了起來。因為我還多買了一個給小嗶,所以把我自己的那份送給她。
如果對方是成年流浪漢,我一定不會做這種事。
「……不帶我去輔導嗎?」
這時,她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難道她經常去警察局作客?
「妳想被輔導嗎?」
「…………」
只是,她對我的反問感到疑惑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最好不要和我扯上關係,警察叔叔。」
「!……」
少女的身體輕輕地飄浮到空中。
雙腳離開地面,沒有任何支撐的肉體飛上了天空。
我當然嚇了一跳。
不由得凝視著那個身影。
「再見。」
最後她只簡短地留下一句,就憑空消失了。
背後的景象彷彿裂開一般,漆黑的裂縫出現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裡,接著吞噬了她的身體。那場面有如在科幻小說的影像作品裡出現的黑洞一般。
「……真的假的?」
原以為是被棄養的流浪兒童,結果竟然是異能力者。
和無家可歸的少女分別後,我直接回到了自己家。
在家裡,我一邊和小嗶分享這兩天來發生的事情,一邊準備晚飯。我把在超市買的食材擺出來,在點起爐火的同時,把蔬菜放進熱水汆燙,接著煎個肉排,俐落地進行烹調作業。
忙了好一陣子後,晚餐便準備好了。
擺在餐桌上的是神戶牛夏多布里昂牛排。
終於買下手了,夏多布里昂。
『這就是神戶牛夏多布里昂啊。』
「因為總是受你照顧,所以這是我的謝禮。」
如果小嗶沒有教我雷擊魔法的話,我一定早就死了吧。這樣一想,手就自然地伸向昂貴的肉。這不是在附近的綜合超市買的,而是走到更遠的都內百貨商店買的。
一百克就花了三萬圓。
兩人份要花六萬圓。
不是在生鮮食品賣場買的,而是去了其它樓層的禮品櫃檯。
店裡有庫存真是太好了。
「如何?寵物店的山田先生讚不絕口的這個味道。」
『好吃。噢噢,這可真是美味。』
「那太好了。」
小嗶在矮桌上啄食著切成細塊的夏多布里昂牛排,真可愛。盛裝在盤子上的牛肉接連在他口中消失,好像公園裡圍著小孩子掉落的餅乾屑啄食的鴿子一樣。好可愛,雖然可愛,在一旁看著卻有些令人擔心。
因此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實心情。
他那麼說絕不是恭維,而是真心覺得好吃。
我不由得慶幸,還好有買回來。
盤子旁邊準備了胡椒鹽和牛排醬。他靈巧地利用鳥喙把肉推到那裡,再依據自己的喜好來調味。文鳥是多麼可愛的生物啊。
『這個每天吃也吃不膩呢。』
「但是,這一餐相當於一個月的餐費……」
害我烹調的時候手抖個不停。
擔心萬一燒焦了該怎麼辦,背上被討厭的冷汗弄溼了。
『……是那麼貴的肉嗎?』
「嗯。」
『這樣啊……』
他一眼看上去很消沉的樣子也很可愛。
這肉是很貴沒錯,但還不到買不起的程度。既然現在已經跳槽成功,一個月吃一次也沒關係吧。如果只買小嗶的份,也只需要一半的費用就夠了。
「雖然沒辦法每天都吃,以後偶爾奢侈一下也可以。」
『可以嗎?』
「因為受了你很多照顧。」
『……感謝你的用心。』
「哪裡,不用謝。」
一起吃了很貴的肉,感覺和小嗶的關係又好了一點。
吃過晚飯後,前往異世界短住已成了每日的習慣活動。
我雙手帶上商品,走去拜訪副店長。
來到這幾天已經很熟悉的哈曼商會會客室,把帶來的物品換成金幣。這一連串流程我也逐漸習慣了。至於上次運來的東西,只需確認金額即可。我接著開始說明新商品的用途用法。
這次的重點商品,是乾電池式的防盜熱感相機和防蟲噴霧。
熱感相機內置液晶,不需另外準備螢幕也能察看拍攝的圖像。雖然使用起來有點不方便,但應該能滿足最低限度的用途。原本這東西是可以連上雲端,在網路上確認拍攝圖像的產品。
這個產品是以在山區等沒有電源的地方使用為前提,在使用八個乾電池的長效模式下,據說最長可以待機一年。我再次感受到了技術的進步,這一類商品真的隨著時日不斷在進化。
關於除蟲噴霧,則是因為小嗶說沒有相同的魔法存在而購買。要打獵的話,應該會在草叢中來回走動,被蟲子包圍當然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可是,因為在本地也有類似的藥劑存在,所以關鍵在於除蟲噴霧的功用效果能取得多少優勢。今天第一次就先少量進貨,我打算暫時觀察顧客的反應。
雖然還討論過要不要引進可攜式淨水器,但是想起飲水可以用魔法解決,便打消了主意。我不知道魔法師占人口的比例是多少,但如果是富有的貴族,應該會帶個魔法師同行代替水壺吧。
對於這些商品,副店長的反應都非常好。
也因此獲得一筆不小的價格,一共兩千三百枚金幣。
雙方都歡欣喜悅地談成了生意。
既然交易結束了,接下來就要和之前一樣去練習魔法。我打算在熟悉的旅館登記入住,放好行李,然後前往郊外。目標是學會中級的障壁魔法和回復魔法。
但是,當交易結束時,副店長馬上來找我商量。
他表示子爵大人有事傳喚。如果可能的話,希望稍後能跟他一起前往城堡。由於外面已經準備好了馬車,這讓我無法拒絕。
於是,我們一同前往聳立於市中心的城堡。
坐在有哈曼商會紋章的馬車上,一路搖晃前行。
通過城門時,憑著這張臉就能直接入城了。
告知城裡的人我們是受子爵大人傳喚而來之後,他們很快為我帶路。因為我來過幾次,長相應該也被記住了吧。沒等多久就被領到了會客室。
「歡迎你,佐佐木。」
「承蒙邀請,我感到非常光榮。」
經子爵大人示意,我和副店長在沙發上相鄰而坐。
在一番寒暄過後,我便開始說明這次獻上的物品。
這次子爵好像也對熱感相機和防蟲噴霧很感興趣,和副店長一樣願意買下我帶來的全部數量,而我也依照先前的約定,把乾電池連同十組無線電對講機呈上。
因此,又有九千枚金幣落入了異世界的錢包裡。
事情發生在交易告一段落的時候。
「對了,佐佐木,還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請問是什麼事?」
子爵大人直盯著我開口道。
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上次來訪時,副店長告訴我的『戰爭』兩個字。在那之後當地時間又過了五、六十天。即使局面發生什麼大變動也很正常。
「你也是商人,所以我想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十天前,鄰近的馬根帝國攻入我們赫茲王國。兩國之間的形勢關係自上上個月開始就十分詭譎,而在這次事件發生後,就正式開戰了。」
完全被我猜中了。
「我也將遵從王命,帶領士兵前往應對。」
「…………」
這種時候,我這樣立場的人應該如何回應才正確?說「辛苦了。」絕對會出錯,可是說「這樣啊。」並為此高興也不太對,於是我自然地閉嘴保持沉默。
「馬根帝國很強大。即使單純比較士兵數量,和我們赫茲王國的戰力差也將近兩倍,而且由於國境相鄰,這座城市也有可能受到敵軍襲擊。這樣一來就會造成極大損失。」
「…………」
子爵表情凝重地述說著。
我能感覺到剛才和副店長交易後的熱絡氣氛逐漸冷卻下來。看來這陣子最好不要靠近異世界,還是留在日本生活吧。啊,在那之前還得把當地的貨幣換成那個什麼馬根帝國的貨幣。
戰敗國的貨幣絕對會大量貶值。
「因此,佐佐木,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
「恕我冒昧,我只是一名工匠,也不過是眾多商人中的一個。我既不英勇強悍,也不習慣調遣人手。實在不認為自己能幫上您的忙。」
「對你提出這種要求,我覺得很抱歉,但你帶到我的領土來的各種商品,在支援這次戰局的時候都非常有價值。因此我希望你作為專門提供戰爭物資的商人協助我們。」
「不,但是……」
「我十分清楚你是異國的工匠和商人。你可以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但在我軍迎戰馬根帝國的軍隊時,還請你提供必要的物資。」
「…………」
能力者的那些事才告一段落,又接到了不得了的商談。
【鄰居視角】
我今天也坐在家門口前等待著。
等誰?等什麼?
等住在隔壁的叔叔回來。
「…………」
放學後這麼度過也不知道持續多少年了。
起因是雙親離婚。上小學後不久,我便跟著母親移居到現在的住處。之後,遭受嚴厲對待的情況愈來愈頻繁,最後演變成現在這樣。
我和隔壁的叔叔已經認識好幾年了。
我們母女搬到這邊的住處後過了幾個月,他就搬到這棟公寓來了。至今我仍然記得他當時帶著打招呼的點心,上門拜訪的樣子。
我現在也能清楚地回想起母親嘀咕著:「住這種便宜公寓的人送的點心太危險了,誰敢吃呀。」然後把剛收到的點心扔進垃圾桶的樣子。
對沒飯吃的我來說,被丟掉的點心就只是美味的一餐而已。除了學校營養午餐外,已經好幾天沒吃到的固體食物,讓我模糊的意識多少變得清晰了一點。
自那時之後,叔叔就會偶爾給坐在家門前的我一些東西吃。
多半是麵包或飯糰等卡路里較高的食品。
他可能很關心當時骨瘦如柴的我吧。第二多的是點心。給我的點心大多是添加了什麼維他命的機能食品,這點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另外,我還記得他給了我很多東西:寒冷的冬日熱呼呼的肉包,炎熱的夏日則是冰涼的運動飲料或冰淇淋。他也曾經把學校上課會用到的文具轉讓給我。
「…………」
社會局的職員以前曾經來訪過幾次。
我猜想,應該是叔叔通報的。
可是我的母親表面工夫做得很好,他們沒能給予什麼必要的保護安置措施。每次都只是口頭勸戒,我們的親子關係依然沒有變化。
母親的行為依然如故,也不曉得她有什麼用意。在自己外出時不會讓小孩進家門,同時也不給小孩吃飯。這樣的情況直到我國小畢業,升上國中以後也沒有改變。
母親她知道我有在接受叔叔的接濟。
可是,她對此什麼也沒有說。
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母親在想什麼。
「……叔叔今天好晚回來呢。」
我抬頭望著夜空,自言自語。
晴朗的夜空中有繁星閃爍,這樣的景象我已經看過了好幾次。往後在這一生中,這片夜空一定會成為留在兒時記憶裡的景象吧。
「對了,叔叔以前說過要常常加班。」
話說回來,最後我開始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我身為女人的價值。
小學生的時候缺乏這方面的知識,而且身體也很瘦弱,所以只是順從著體內的飢餓,為叔叔給的食物感到欣喜若狂而已。從沒想過自己的肉體會比吃進口中的食物更有價值。
可是,升上國中不久後就漸漸有了變化。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叔叔施捨的東西所造成的。
我的身材比同年齡的女同學們還要豐滿。
在學校受到男同學關注的機會增加了。
我想應該比擔任班導的女老師還大。
另外,母親雖然幫我買了制服,卻沒有幫我買內衣和生理用品。後者我是用學校廁所裡拿到的衛生紙將就,可是前者就沒辦法了。這樣更加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也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自然地意識到更進一步的行為。
對隔壁的叔叔是否也有那方面的需求,感到好奇。
如果說我不感到厭惡,那就是違心之言了。最近母親帶回家的男人們也開始打量我的身體。如果他們給我一樣的東西,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乖乖收下。我可能是討厭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吧。
但是想到叔叔把我養到現在的恩情,又覺得他有那種欲求很正常。叔叔好像比母親年長,可是看起來不像有結婚的樣子。就算讓我懷孕了,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為了報答他拯救我脫離飢餓的這份恩情,我可以提供性方面的滿足。
對於除了身體以外一無所有的我來說,這是唯一能實現的報恩。
只要叔叔願意戴套,或是能幫我處理墮胎的話,我是覺得他把我怎樣都無所謂。這大概是我想要看得見的安心感,這種齷齪心境的表現吧。
學校上課有教過,重複墮胎太多次的話子宮就會壞掉。反正我這種人將來也不可能正常地生養孩子,那乾脆趁現在弄壞,對那個尚未見面的孩子還比較好。
啊啊,我真是個討厭的人。
絕對沒資格怪母親。
「…………」
我被住在公寓隔壁的叔叔養著。
如果沒有叔叔給的食物,我就活不下去。
這樣的生活一定還會持續下去吧。
至少會一直持續到我國中畢業,離開母親身邊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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