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界貿易
〈跨世界貿易〉
關於子爵大人的商談,我沒有當場給予回覆。
當我這麼表示的時候,身旁的副店長頓時變得臉色蒼白。沒有立即決定貴族的委託似乎是相當失禮的事情,副店長在回程時委婉地對我這麼表示。
面帶微笑目送我們離開的穆勒子爵,一定是個正人君子吧。
就這樣,我回到了鎮上的高級旅館,接著馬上召開作戰會議。
成員只有小嗶和我兩個人。
雖然沒有必要,但我還是拜託房間專屬的女僕去城裡買東西,她應該暫時不會回來。我們因此可以安穩地坐下來,討論當前的課題。
「小嗶,坦白講,這場戰爭會怎麼樣?」
『哎,這個國家十之八九會輸吧。』
「這、這樣啊……」
從子爵大人的言行來看也能多少想像得到,但是像這樣聽他親口說出來,衝擊也滿大的。如果小嗶說十之八九會輸的話,我甚至認為明天就逃離這座城市才是正確的判斷。
可是如果說我心裡對這個行為不感到牴觸的話,那就是違心之言了。
因為雖然我來的時間不久,卻也和包括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馬克先生在內的許多人打好了關係。另外,這個鎮上還有為小嗶而設立的餐廳。被單方面奪走一切,總覺得心裡很不痛快。
『你想要怎麼做?』
「如果能做點什麼,我是很想幫忙。不過,參加沒有勝算的戰爭也沒有任何好處吧?那麼,考慮到戰敗後的各種安排,我認為討論讓大家都能幸福的方法比較有建設性。」
『的確,這樣下去也無法改變現狀。』
「對吧?」
『不過,憑吾的魔法將可以扭轉戰況。』
「……是嗎?」
『吾名為畢耶爾卡洛。乃異界之徒兼星之賢者。』
「啊,那個介紹之前聽你說過。」
第一次和小嗶說話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介紹自己的。我個人挺喜歡那種不適合可愛外表的嚴肅感。事到如今,我已經可以接受『星之賢者』這一個誇張的別名了。
『如果只是國家之間的小衝突,不須費什麼工夫就能將之平息下來。破壞是多麼容易,相反的,創造又是多麼耗費時間精力的事情。既然這樣,就絕不應失去你所創造的、與這座城市的聯繫。』
「這樣啊。」
『為此,吾需要你的協助。』
「是嗎?」
『這個脆弱的軀體無法承受反覆行使高等魔法的負擔。和穿越世界的時候一樣,必須透過你的肉體來行使魔法。簡而言之,就是必須像這樣停在你肩上。』
「原來如此……」
平息爭端的具體方法還不確定。只是。如果小嗶說有辦法的話,那他一定能處理好吧。這樣一來,問題就變成我和他的立場了。
總不能將身分公開,然後大顯身手一場。
那樣做將會偏離小嗶主張的「不要管周圍的人,隨心所欲地過日子」這個路線。身邊的人一定會大肆吹捧,當權者還會託付很辛苦的工作,讓他離吃了就睡的悠閒生活愈來愈遠。
「來想想盡量低調的解決方法吧。」
『嗯。』
我個人也喜歡小嗶的主張。如果這邊的世界忙起來的話,在日本的生活也有可能出紕漏。新單位的上司是個滴水不漏的人,所以我想盡量保留日常生活中的從容。
應該說,我在這個世界時,想一直過著休閒生活。
『這樣的話,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掌握有關魔法的知識。除了追加學習中級魔法,也要開始講解上級以上的魔法了。吾也想和你一起決定今後該如何運用這些魔法。』
「謝謝,我很高興。」
於是,在那之後的幾天裡,我們就一直在郊外進行魔法的教學和練習。
結果在這次的異世界短住中,我又學會了一種中級魔法。
竟然是回復魔法。
因為有參加戰爭的可能性,所以我才優先練習障壁魔法和回復魔法。雖然前者還沒有學會,但後者勉強趕在最後一天確認可以發動了。
我對瀕死的野鼠反覆唸了好幾百次咒語。
那傷口痊癒的樣子簡直令人感動。
初級的回復魔法頂多能治好輕傷、擦傷或是簡單的骨折,而中級回復魔法卻可以根據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完全治癒四肢缺損、嚴重的燒傷,以及複雜的骨折等。
小嗶說,一旦學會使用中級回復魔法,無論去哪裡都能混口飯吃。看著從瀕死狀態突然變得恢復精神的老鼠奔逃遠去的樣子,我認為小嗶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同時,我這次還聽小嗶講授關於大規模魔法存在的課程。聽說有好幾種魔法強大到足以改變山的形狀。我覺得那未免太誇張了,所以得出了有必要探討如何去運用的結論。
當魔法練習結束後,我們就在當地的旅館吃過飯、睡了一覺,緊接著就要回去了。因為收到上司傳喚,所以不能待太久。一回到家就要馬上趕往上班的政府機關。
接著,我來到位於市中心大樓內的對策局會議室。
在約三坪大小的空間裡,和課長面對面而坐。
「抱歉,才剛告訴你放假就突然把你叫過來。」
「不會,沒關係。」
「說到公務員的晉升,照理說還需要看考試或其他評分標準,但我們部門有點特別。原本就不存在什麼正規頭銜,也因為這樣的背景,所以會隨著現場情況不斷變化。」
「工資方面怎麼樣呢?」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會準備好合適的金額。」
「那太好了。」
最近的開支激增,所以我已經等不及下一個發薪日了。
錄取第一年的獎金會有多少呢?
因為之前的工作單位不存在獎金這種東西,所以我特別好奇。
「但是,部門內人手不足也是事實。很抱歉,雖然你才剛進來,但今後我會將你視為能夠立即作戰的人力。就像我昨晚所說的,希望你能和星崎小姐聯手合作,一起招攬能力者。」
「我可以答應招攬能力者的部分。」
「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和星崎小姐一起工作聽起來是有些危險。」
「簡單說是招攬,其實還包括了很多意外狀況。從對警方的報案中得到的資訊為依據,有時會需要和野生能力者對話,有時也要向以非正規能力者身分活動的人提出交涉。」
「原來如此。」
「你想要一個人處理?」
「請務必讓我和星崎小姐合作。」
就憑我一個人和其他能力者打架,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愛妳,星崎小姐。
「很明智的判斷。」
「對了,這種情況下會有危險津貼嗎?」
「原則上,我們的外勤會時常發給危險津貼。你最好認為與能力者有關的工作沒有哪一件是安全無虞的。所謂能力者,就像是沒有受過任何訓練的門外漢手持重火器一樣。」
「……課長您說得沒錯。」
經歷過保齡球場的事件後,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認知刷新了。
正因如此,才特意召集能力者並賦予公務員身分,再讓他們處理同為能力者的問題吧。否則就不得不大張旗鼓地出動警察和自衛隊了。那樣根本談不上什麼情報的隱匿。
「話是這麼說,像前天那樣的事情也不常見。」
「如果告訴我那是家常便飯的話,我會很困擾。」
順帶一提,關於我的新頭銜,聽說名片上印的是警部補。從年齡來考慮,聽起來絕對很有氣勢,而若是從同一尺度來考慮課長的職位,就會想到警視長這種聽上去就很偉大的職位。
「還有,希望你能照顧星崎小姐。」
「照顧她嗎?我倒覺得她是在照顧我。」
「她看起來很能幹,人格上卻有不安定的一面,而且年紀也很輕。」
「……我明白了。」
問過她的實際年齡後,我也能理解課長這麼說的用意。
不過,其實我還是想跟她保持距離。身為成年人的義務感並非不會刺痛良心,但什麼事都得有了命再說。畢竟她可是自願去賺危險津貼的傭兵系女高中生。
「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就會正式收到內部公告的聯絡。在那之前你就到辦公室待命。」
「我知道了。那我會在自己的座位上等。」
和上司的面談就這樣結束了。
怎麼說,出人頭地的感覺並不壞。明明自己沒有任何變化,卻能感覺到沒有根據的自信從體內流露出來。我好像明白了世間的社畜拍上司馬屁的理由。
關於現在的職場,只要晉升到愈高的位子,似乎也會愈自由,這樣一來就更方便前往異世界了。身為一個公務員,挑戰一下局裡的晉升競爭也許是不錯的判斷。
儘管待遇方面可能不及職業官僚,還是令人有些期待。
順利收到內部指示後,我拿到了印有警部補頭銜的名片。
星崎小姐也一起升職了。
之後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所以就直接下班了。上司叫我這幾天好好休息,調養身體。局裡也為這次騷動的善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而我則是接到了現場部隊暫時會閒下來的聯絡。
於是,今天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早退了。
回去時也沒有忘了要去綜合超市進貨,但要是買了太多奇怪的東西,很有可能會被課長盯上。結果我只保守地買了子爵要求的幾台無線電對講機和乾電池,以及少量調味料。
回家以後,就要和小嗶一起前往異世界了。
時間正好過了中午,我不過離開家三、四個小時左右,可是在時間過得很快的當地已經過了好幾天吧。子爵所提到的與馬根帝國的戰爭,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假設在日本的帶薪假有一個星期,那就相當於異世界一百多天的時光了。當前不用在意時間,可以在那邊的世界活動。至少可以避免在自己上班期間城市毀滅的情況吧。
「小嗶,拜託你了。」
『嗯。』
我帶著必要的東西,從自己的公寓移動到異世界的旅館。
住慣了的木地板起居室被堅固的石造房間所取代。我從窗戶察看外面的情況,也沒看到引起騷動的樣子。目前馬根帝國的侵略似乎還沒有波及到埃特里姆城鎮。
然而,情況絕不容樂觀。我們迅速趕往副店長所在之處。
一抵達商會,我馬上就被領到馬克先生的面前。
據說穆勒子爵有跟他聯絡,說是希望他現在馬上去城堡。絕對是和鄰國戰爭有關的事。因為不能無視,所以我便帶著要獻給子爵的商品來到了城堡。
就這樣,我們挪動腳步,在城堡的會客室見面。
「……這樣啊。是軍糧和資材嗎?」
「嗯。」
在這場戰爭中,本國委派給穆勒子爵的工作是在前線設置基地,以及準備供應軍隊的糧食。除了保護自己的領地外,這也是他身為一國貴族所必須完成的職責。
不僅限於穆勒子爵,根據領地的經濟規模和地理條件,國家也會分別指派這樣的責任給該國的貴族們。一旦違抗的話,還有可能會讓家族被除名。
順帶一提,他隔壁領地的伯爵似乎是接到動員五萬兵力和一千匹馬的命令。我這個異世界菜鳥無法估計到底哪一邊負擔更大,只覺得這些貴族們都很辛苦。
「必須在一個月內將戰爭所需要的物資運送到當地。乘坐馬車到那裡需要兩週時間。雖然已經開始籌備物資了,但情況並不理想。除去移動時間,要在兩週內將指定的物品項目備齊,是絕不可能達成的。」
「是嗎?」
「以那邊的哈曼商會為首,我也有向領地內的商會和商人發出委託,但即使將這些包括在內,物資的籌措也維持不下去。食品價格也已經開始高漲,繼續強行推進工作的話,不用等到戰敗,這座城市的經濟就會崩潰了。」
「…………」
戰爭的氣氛比我想像的還要激烈。
有種國家總體戰的預感。
「我知道把這種事情託付給身為外國人的你不合情理,但如果你有什麼辦法的話,能不能給予我一些建議?即使是一些小發現也沒關係。算我拜託你了。」
話音剛落,子爵大人就深深低下了頭。
目睹了這一連串的舉動,旁邊的副店長驚訝得瞪大眼睛。貴族向平民低頭似乎是相當罕見的例子。這表示狀況就是如此進退兩難吧。
「……要我給建議嗎?」
「對,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即使這樣問我,我也很傷腦筋。
如果公開小嗶的存在,處理方法是要多少有多少。相對的,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就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雖然錢包有點富有,但我個人所能採取的行動卻非常有限。
考慮到和小嗶商量的結果──盡可能低調地給予幫助,就應該避免在這個場合將小嗶的存在推到檯面上來。和穆勒子爵的談話也要在憑我個人的力量所能辦到的範圍內進行。
身為飼主,偶爾也讓寵物看看我帥氣的一面吧。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
「你說。」
「說起來,這次戰爭的原因是什麼?」
「的確,有必要對身為外國人的你說明清楚。」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問了一句,子爵卻意外簡單地開口了。只不過,說話的神情比之前更為憂鬱。隨著他娓娓道來,原因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就在大約一百年前,聽說這個國家是個擁有出色魔法技術的大國。國土雖然不大,卻擁有眾多優秀的魔法師。該國因此能和被稱為列強的鄰近各國對等競爭。
然而,這般盛況也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衰退了。
原因是國家持有的魔法技術的衰退。王侯貴族、富商等富裕階層貪婪剝削,使得那些優秀魔法師們心生厭惡,花了很長時間慢慢離開了國家,而國力也隨之下降。
「佐佐木先生,你知道星之賢者嗎?」
「……不,我不知道。」
從穆勒子爵的口中說出了似曾耳聞的名詞。
那是小嗶自稱的頭銜。
「即使如此,國家還是勉強地維持平穩。這全要歸功於一位名為星之賢者的極其優秀、偉大的魔法師,在王宮內施展高明手腕。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平靜地過日子。」
「…………」
這個場合就讓我老實沉默地聽他說吧。
小嗶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他和往常一樣在肩上一動也不動。
「然而,這樣的穩定也只持續到幾年前為止。得到現任國王極大支持的星之賢者,被一部分嫉妒其存在的貴族暗殺了。之後,這個國家便重複著腐敗和衰退,每時每刻都在走向崩潰。」
「原來如此……」
原來小嗶是個超乎我想像的厲害人物。
這樣一來,我就更不好意思依賴他了。為了那些暗殺自己的人所統治的國家而提供協助,這並不是什麼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吧。儘管他好像對這位子爵挺有好感,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而且,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麼做的,可是從暗算中逃脫的小嗶在寵物店當文鳥度過的兩個月裡,這個國家則經過了數年的歲月,一直墮落到這個地步了吧。
現在被鄰國攻擊,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星之賢者大人沒有學生嗎?」
「據說他非常忙碌,連培養學生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啊……」
那麼,就算這次暫時挺過了,馬根帝國恐怕還會反覆侵襲。赫茲王國完全被當成獵物了。若是不讓對方清楚意識到獵物一旦被咬就會報復,問題就無法解決。
「話說回來,為什麼那個人會被稱為星之賢者呢?」
「因為那位大人能夠使用如夜空繁星那麼多的魔法,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人那麼稱呼了。事實上,我還沒見過有哪個魔法師能像他那樣使用豐富多彩的魔法。他本人倒是覺得被別人這樣稱呼很羞恥。」
「原來如此。」
正如穆勒子爵所說,小嗶知道很多魔法。不管多麼長的咒語都能一字一句地記住,並準確地教導我。還有,他明明覺得這個別名很害羞,但還是主動報上名號,這點非常可愛。
我想,星之賢者大人應該也相當中意吧。
地點依然是城堡的會客室,話題也接著談論戰爭時期的對策。
聽過子爵的說明,我大致瞭解了情況。
在此基礎上,我們將盡力給予建議。
「我知道這樣說很失禮,但是在聽過您剛才的說明之後,我不得不認為放棄這個國家才是最聰明的判斷。只有和馬根帝國談判才是唯一的出路。」
「佐佐木先生!」
聽了我說的話,副店長連忙喝止。
這個提案果然非常失禮。
「不,沒關係。這個方法我也曾列入考量。」
「但是……」
副店長失去冷靜,開始察看周遭的情況。
假如被第三者聽到的話,一定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但是,我不能把領民的生命寄託在不確定結果的談判上。在我去前線以前的這一個月內,我判斷與馬根帝國的談判不可能完成。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是,從本國前往敵國的其他領地的士兵,將會通過我的領土。」
「那確實非常困難。」
這麼說也對。
和現代社會相比,這個世界的各種事物進展很緩慢。正因為沒有電話和網路,所以資訊傳遞很慢。正如子爵所說的那樣,光是和相關部門取得聯繫,很容易就耗費超過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吧。
這是一個靠馬匹努力奔走通信而非光纖傳輸的世界。
「但我不知道今後會如何發展,所以這次我想最低限度地回應本國要求,藉此延長壽命。倘若近期內收到大敗的消息,想必會有不少人得出同樣的結論。」
「原來如此。」
「幸而我們領地沒有收到動員士兵的命令。雖然金錢上的負擔相對較大,但只要人民活著的話,就還有下次機會。等到真正需要的時候,我們才應該拿起武器。」
看來穆勒子爵也考慮了很多。對於本國交託的責任,恐怕也是費盡心思進行交涉、調整的結果吧。那麼,貿然提案只會突顯自己的思慮不周。子爵真的是個我這樣的凡人比不上的優秀人物。
感覺就是那種應該位居人上的人物。
「我明白您的想法,那麼我會著重於購買軍糧和資材。」
「讓你多費心了。抱歉做出這樣單方面的決定。」
「您言重了。我才應該感到不好意思,這麼多管閒事的發言。」
「那怎麼樣?有什麼建議嗎?」
「這個嘛……」
從日本帶進來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少說也會達到數萬人規模的糧食,輕易就會突破信用卡上限。另外,要是被課長知道的話,十之八九還會被追究。
那麼,就只好從同一個世界的其他城鎮運過來了。
要說可不可能的話,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利用在之前的生意中積攢的金幣購買商品,再拜託小嗶用瞬間移動的魔法幫忙搬運。這樣的話,子爵所要求的東西就可以在期間內送到現場。即使是一個月的時間也能取得充分的成果。
但是,這種情況下也存在著障礙。
問題在於由誰去張羅物資。
為了不讓小嗶出現在檯面上,這是必要的工作。
「對了,我記得以前聽過一個傳聞,說有一種魔法能在空間裡自由自在地穿梭。可以轉眼間移動到遙遠的地方。即使是需要花費幾天的路程,也能在一瞬間轉移。」
「我也聽說過。那是星之賢者大人擅長的魔法,但我不知道除了他以外還有哪個魔法師會使用。那似乎是相當高等級的魔法,一般的魔法師是學不會的。」
「……這樣啊。」
只是從子爵領運送物資到當地的話,就一個月的期限而言,只需花一半的兩週時間就能辦到。假設各種必需物品像突然冒出來一樣出現在領地內的倉庫中,穆勒子爵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只要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瞬間不被任何人看見──這個方法如何?
雖然只交談過幾次,但能看出這位子爵擁有高尚的品格。假如我要求絕對不可說出去,對於自己領地內的倉庫裡存在著不符合計算的軍糧和資材,他也會保持沉默吧。
當然,對於我們的存在也會保密。
比起自家所在區域的稅務署,應該更能通融才對。
「…………」
我的視線轉向了停在肩膀上的小嗶。
接著看見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星之賢者也開了綠燈。
「穆勒子爵,假設在您領地內的倉庫裡存放著足夠應付此次任務的糧食和資材,到時候在一個月的時間內有可能把東西運到現場嗎?」
「可以。只是搬運貨物的話,時間是足夠了。」
「那麼,關於那個領地內的倉庫,您可以安排不讓任何人進出,直到往現場運送貨物之前,可以隱密地處理嗎?是否可以保證永遠不會把倉庫裡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難道、你會那個魔法……」
「如果不能獲得您的保證,我就必須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決定代替小嗶站到明面上。聽穆勒子爵的說法,星之賢者的頭銜並沒有輕率到能在這樣的場合提及。僅僅是說他還活著,就擁有足以威嚇鄰國的影響力。
「您能和我約定嗎?」
「我明白了。」
穆勒子爵立即點頭答應下來。
接著用比之前更加嚴肅的語氣說道:
「我會盡快準備好適合的倉庫,而且保證不會說出口。」
「謝謝您。」
「哪裡,是我該道謝才對。佐佐木先生。」
這樣一來,當前該做的事就決定好了。
子爵按照約定,在城堡用地內為我們準備了寬敞的倉庫。
那棟建築物的規模有學校體育館那麼大。出入口在工匠的倉促趕工下做了雙重構造的加工,更在唯一一道門的外側安排子爵殿下親信的騎士守衛,採二十四小時體制監視著人的進出。那些是之前在謁見廳隨侍在後方的人們。
任何人都不准進出倉庫,即使是子爵和我們也不例外──據說騎士接獲了這樣的命令,我也因此可以安心工作。能進入倉庫的只有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小嗶和我。
我手上有子爵給的採買清單。只要把上面記載的物品運到倉庫裡面,這份工作就完成了。順帶一提,考慮到現在正處於戰時,各項物品的批發價格都比原來的市場價格有所增長,所以子爵願意多補貼一些。
雖然和進價也有關係,但由於數量龐大,我有種會大賺一筆的預感。當然,一想到失敗時子爵對我的印象,風險並不低,可即使如此,如果成功了的話,金錢上的利益仍是無法估量的。
就這樣,我們決定馬上去採購。
首先造訪的是盧恩格共和國,這個國家的一座名叫紐莫尼亞的城市。
繼赫茲王國、馬根帝國之後,又知道了第三個國家的名字。
這個方法是小嗶提出的,他說曾經來做過幾次生意。這趟旅途也多虧了他的瞬間移動魔法,輕鬆就到達了目的地。
「好熱鬧的地方。看起來比子爵那邊更繁榮。」
『嗯,這座城市的貿易很興盛。』
我望著眼前寬闊的街道,與愛鳥交談。
與赫茲王國的城鎮──穆勒子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相比,規模相差懸殊。在人口密度和建築物大小等方面,我認為這裡具絕對優勢。這麼比喻可能不夠嚴謹,但就像是地方都市的商店街,和東京都內有名繁華街的區別。
從來往的人們的穿著來看,我覺得也是這邊更好。另外,這座城市裡頭上長了角,或是背上長著翅膀的人的比例也更高一些。這讓我回想起到東京後,第一次在銀座和澀谷的街上行走時的記憶。
準備開始進貨的這一刻,我的心情也跟著高漲起來。
「小嗶,你有門路嗎?」
『讓吾想想……』
我跟隨知識淵博的文鳥嚮導,走在紐莫尼亞的街上。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一棟高大的建築物門前。
這家商會十分氣派,甚至把哈曼商會都比下去了,是一棟全石造結構的地上八層建築。即使和日本橋的三越總店相比,店舖格局也不失莊嚴。看到這超乎想像的氣派門路,我這個窮人不禁有些膽怯。
「……是這裡?」
『這間商會可以集中一定程度數量的物資,所以能採購到現貨。想要籌措給數萬士兵吃飽的軍糧,供應商也會受到限制。何況開戰的消息已經傳播開來了,周邊各國的物價都正在上漲。』
「果然是這樣。」
『用來進貨的貨幣來自那個國家,所以吾想盡量在這裡完成交易。一旦有大量貨幣流入市場,就會發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你們國家的貨幣結構應該也有相似的現象。』
「我懂了,小嗶。」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在這間商會努力試試吧。
為了不讓對方看穿弱點,我打算毅然面對談判。
話說回來,瞭解跨越國界的地理情況,這是多麼具有國際觀的文鳥啊。看著小嗶像這樣不斷地展現出博學的姿態,我開始對他轉生前的事蹟產生興趣了。一定是在後世的課本上留下名字的活躍人物吧。
如果有留下肖像畫的話,真想去瞻仰一下。
優秀人物應該至少都會畫一張吧。
「…………」
不對,等一下。這個願望太輕率了。
萬一他前世是個濃眉大眼的大叔怎麼辦?
那我一定會在今後的來往中有所保留。
從肩上的重量感受到紳士氣息,總覺得很難受,可要是問我什麼樣的形象才能坦率接受?我無視了自己的其貌不揚,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感覺思路就快迷失了方向,現在先專注在眼前的問題上吧。
小嗶就是小嗶。
是可愛的寵物文鳥,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怎麼了?』
「話說回來,這邊離子爵的領地有多遠?」
『開著運貨馬車慢慢前進的話,從赫茲王國的埃特里姆到盧恩格共和國的紐莫尼亞,路程順利要好幾週。騎快馬的話也要花上十多天。』
「那還挺遠的。」
『但如果利用你們國家普及的那個叫什麼飛機的工具,也只是幾個小時的距離。有一部分國家也會嘗試將智力較差的小型龍亞種家畜化,代替馬來利用。』
「能在空中飛的話好像很快。」
『嗯,速度是馬遠遠比不上的。』
龍果然也存在。如果能當作寵物來養的話,我對龍可是有著等同於黃金獵犬的興趣。因為養起來絕對很帥,還能騎在龍背上飛翔,讓我的夢想變大了。
「對了,這家店叫什麼?」
『凱普勒商會。』
「這樣啊,是凱普勒商會。」
我一手拿著裝有大量金幣的皮袋,從正面玄關踏入店裡。
我向在店內走著的店員出聲搭話,接著被帶領到上面的樓層。
順帶一提,在這個國家我一樣只是聲明坐在我肩上的小嗶是使魔,也沒有受到什麼責備。看來這是跨國通用的常識。使魔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幸會,我是在這家店負責管理食品的約瑟夫。」
「謝謝您的接見,我叫佐佐木。」
副店長工作的哈曼商會會客室雖然也很氣派,但是凱普勒商會這邊的會客室就更是教人驚嘆了,其程度甚至超過了穆勒子爵城堡的會客室。
沙發坐著的感覺超讚。
一坐下去就陷入椅墊中,舒服得不想動彈。
讓人想一直坐著。
「聽說您想採購大量的糧食現貨。」
「是這樣沒錯。我想拜託您供應這樣的數量。」
簡單客套幾句後,我就從手邊把必要物資的清單交給了對方。這是按照穆勒子爵請求的物資重新寫出來的,上面還寫著收購的金額。順帶一提,是由我和小嗶共同寫成的。
據小嗶的說法,這家凱普勒商會就像是日本的綜合貿易公司,也是在各國設有分店的國際性公司。
他們在作為根據地的這座城市──盧恩格共和國的紐莫尼亞設有巨大的倉庫,從世界各國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商品。
小嗶說這次因為需要大量購買各種物資,所以選擇了這家店。
「您想買的數量很多呢。」
「我想貴商會會有庫存。」
「的確。如果是我們的話,應該可以提供佐佐木先生您想要的物品,可是要一次性的購買並銷售這些商品的話,恐怕會影響到和其他客戶的供給平衡。不能這麼簡單做出判斷。」
「我以為這份清單上記載了足夠的金額。」
「我們有很多長久以來合作的客戶。對會妨礙到這些人的交易,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不容易下判斷。」
「這樣啊……」
「而且這些採購內容簡直就像為了戰爭而準備一樣,不是嗎?這麼說來,就在幾天前,我們從南方分店那裡收到了食品價格上漲的消息。聽說周邊國家的形勢詭異。」
噢,我們的難處馬上就暴露了。原本想盡可能祕密籌措的,但好像還是很難。這筆交易勢必會影響到市場和業界的關鍵人物。
我很在意眼前的他瞭解到什麼程度,可就算我問了,他也不會老實告訴我,所以現在就讓我積極推進談話吧。談判者的氣勢在這樣的交易場合可是非常重要的。
「正如您所說,某個國家的衰退令人咋舌。」
「…………」
在子爵等人急於得到無線電對講機的時候,我就猜想包括魔法在內的高速通訊手段並沒有普及。即使小嗶所說的交通運輸龍有在運行,也要花費數日才能傳達出去吧。
子爵大人說約十天前已經確認了鄰國的入侵。
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之間開戰的消息已經傳開來了──最好基於這個前提來談判。即使沒有傳開,他們應該也已經掌握到戰況一觸即發的消息了吧。
「正如約瑟夫先生您所說,這批貨是為了戰爭而準備的。」
「那您還真是遠道而來,可是這樣一來,即使您在這裡購買,在把貨物帶回去之前也要費好一番工夫吧。要是在這段期間內戰局有所變動,將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不會的。一定能派上用場。」
「您的判斷真是堅定。」
這麼說的約瑟夫先生臉上,充滿了從容與自信。
那模樣不禁令我想起了以前公司的老客戶──某大型公司的負責人的臉。他總是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話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當時可是被他刁難得不輕。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搬運的方法。」
「哎,出手真快。如果不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行動的話,應該沒辦法準備得那麼周全吧。那麼,關於這次的事情,果然是要正式開戰了嗎?」
「嗯,八成會吧。」
「……我明白了。」
「因此,我想請貴商會提供協助。」
沒想到能坦白說出赫茲王國的名字來購買。鑒於穆勒子爵所描述的腐敗情況,該國即使被周邊國家孤立也不奇怪。畢竟是個連小嗶這樣的人物都會遭人嫉妒暗殺的國家。
「恕我冒昧,您看上去不像是這個大陸的人……」
「有些局面像我這樣的人比較容易行動。而且,如果希望商人們誠實,我們認為必要的不是地位和名譽,而是利益。」
「除了我們以外,您還找過其他地方的商會嗎?」
「不,我希望務必與貴商會合作。」
「您想要如何支付?」
「正如訂單備註中所記載的那樣,我們準備了赫茲大金幣。」
「……這樣啊。」
聽了我的回答後,約瑟夫先生開始思考。不知他的腦中現在正在進行什麼樣的討論。我們坐在沙發上沉默觀望,忐忑不安地等待。過了一會兒,對方開口了。
「我明白了。我接受這次的交易。」
「感謝您。」
我順利得到了承諾。
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
考慮到被拒絕的情況,雖然我也煩惱了很多,不過那些選項都從腦中突然消失了。由於凱普勒商會是小嗶介紹的,要我再去和其他的商會交涉,還是會感到抵觸。
「姑且當作代替,希望今後也能與貴國有特別的交往聯繫。想來戰爭結束後也會有各式各樣的需求,到時候請您務必與敝商會打聲招呼。」
「求之不得。不過,關於這次的收購,希望您能夠暫時保密。畢竟我們也做了不小的投資,希望您不要將此事外傳。」
「那是當然,我明白。」
在哈曼商會和副店長交談的時候,我也有過一樣的感想,和商人的對話總是能夠乾脆俐落地結束,所以我很喜歡。不同於和貴族的交流,不需講究禮儀,也不會在問候上花太多時間。
這次的交易也很平順地結束了。
最主要的問題是如何領取採購的商品。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暫時借用了紐莫尼亞的一個倉庫,將貨物搬進倉庫來處理。在購買的商品全部到齊的時候,再用小嗶的魔法搬運到穆勒子爵城堡裡的倉庫。
結果,短短幾天內就把貨物都搬運出去了。
『那個男人到最後都誤以為我們是馬根帝國的使者。』
「好像是啊。」
借來的盧恩格共和國紐莫尼亞鎮的倉庫變得空無一物。
我望著那幅光景,和小嗶說話。
『是說,你是故意這麼引導的吧?』
「不,我並沒有想得那麼具體……」
我是想過,如果對方認為我來自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國商人就好了,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那麼順利。不如說正是因為對方心裡有了多餘的臆測。帶著大量大金幣現金的事實,肯定也增加了臆測的可信度。
『假如坦率地告知赫茲王國的名字,應該不會談得那麼順利。那個國家的衰退在盧恩格共和國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沒有一個商人想在那樣的國家投資。』
「利用赫茲王國的金幣來進行交易,應該算做對了吧?」
『為什麼這麼想?』
「約瑟夫先生可能是以為,決定進攻赫茲王國的馬根帝國打算在開戰之前,先處理掉本國儲備的對方國家貨幣。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想,在凱普勒商會看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他絕對想不到,被周邊各國厭棄的赫茲王國人,竟然會拿著本國貨幣去第三國採購軍糧。正因為物流業在這個世界的文化文明中並不發達,所以這種處理方法特別顯著。
基於這樣的考量,所以我這次沒有兌換外匯,就直接坐上了談判桌。
然而,小嗶的回答有點不一樣。
『好險。那是你們世界的銀行券和國債的價值觀。』
「咦,那小嗶你是怎麼看的?」
從小嗶口中說出銀行券和國債之類的名詞,這讓我嚇了一跳。
在我提供網路的這幾天裡,這隻文鳥到底學會了多少知識?我感覺背後冒出一股涼意。我或許給自己找了個很不得了的搭檔。
『赫茲王國的金幣純度很高。和其他國家的金幣相比更有價值。』
「傳出衰退謠言的國家竟然會有這種事。」
『是吾這麼下令製作的。不會在這幾年就發生改變。銀幣和銅幣暫且不論,如果是金幣和大金幣的話,還可以熔化後再利用。正因為如此,赫茲王國至今還能夠平等地與其他國家進行交易。』
「……原來是這樣。」
真正可怕的是小嗶。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得到了他的幫助。怪不得這次交易直接用赫茲金幣投入資金也沒有受到警告,原來全都在肩上這隻超級文鳥的管理監督之下。
有點不甘心。下次再努力一點吧。
『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們要自己把買來的商品帶回去。』
「負責人對這點也很佩服呢。」
『這個世界的物流跟你的世界相比還不成熟。盧恩格共和國、赫茲王國,以至馬根帝國之間都有相當的距離。事先安排好搬運手段,就表示將其視為絕對不能忽視的投資。』
「要是因此讓事跡敗露,到時候會很恐怖。」
『我們沒有撒謊。應該沒問題吧。』
「是這樣嗎?」
『在意也沒用。要怪就怪他們被騙了。』
多麼有膽識的文鳥啊。
那樣坦蕩的說話方式,在我這個膽小鬼看來非常羨慕。只是小嗶到頭來被暗殺了,所以在待人處事上還是稍微謹慎些比較好吧。度量不如文鳥的我,決定今後也要謙虛地生活下去。
『如果有更多時間的話,就可以分散供應商了。』
「這次時間很趕,沒辦法啦,小嗶。」
『唔……』
「那麼,我們回子爵那邊吧。」
『也對。希望這樣可以多少減輕那個人的負擔。』
要是在凱普勒商會待太久,讓事實曝光就不妙了。
還是盡快離開盧恩格共和國吧。
在小嗶的協助下,我們順利完成了糧食和材料的運送。
確認工作全部結束後,我們就向穆勒子爵開放了祕密的倉庫。緊閉了好幾天的出入口被在正面守護的騎士們打開了。當然,見證這一幕的是子爵本人以及進行作業的我們。
「沒想到真的在幾天內就把倉庫裝滿了……」
「您看如何?」
子爵目睹堆積如山的軍糧,大吃一驚。
身為當事者,感覺還挺不錯的。
雖然大部分要歸功於小嗶的活躍。
「佐佐木先生,對於這次的工作,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抓住下次的機會了。肯定會有數不清的生命因為這些物資而獲救。」
「能夠完成任務最好。」
「真的幫了我大忙。謝謝你,佐佐木先生。」
穆勒子爵低下頭回應。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騎士們頓時驚慌起來,紛紛對子爵大人開口勸道:「請抬起頭來!」「您不能對平民低頭!」
順帶一提,他們似乎也是擁有騎士爵位的貴族。
我感覺已經相當習慣這樣的對話了。至於令人在意的收支部分,則是獲得了高額盈餘,大賺一筆。多虧穆勒子爵的關照,開出了十分豐厚的價格買下。儘管和當地高漲的價格相比還是偏低,但作為批發價格已是綽綽有餘了。
最後,我的錢包裡裝著近千枚大金幣。
換算成金幣的話約有十萬枚。
進貨時一度歸零的存款,在得到子爵支付的費用後增加了好幾倍。
那間連續住了好幾天的上流旅館,兩天一夜要價一枚金幣。我記得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計算,假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住在那裡的話,未來超過兩百年期間都可以過著吃飽就睡的悠閒生活。
也就是說,在今後的人生中,我不必再為金錢而發愁。
至少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話。
「我們將盡快出發前去現場。多虧了你的幫助,我們才有充足的時間搬運貨物,也不會把馬壓垮了。」
「我知道了。衷心期盼您一路平安。」
「嗯。」
於是,子爵大人帶著騎士們不知走到哪去了。
目送一行人的背影離開後,我們的任務也就此完成。
目前只能等待他傳來的消息來觀察情況。
順帶一提,穆勒子爵用現金一次付清了商品的費用。據說在我們為採購糧食和資材而努力奮鬥的時候,他賣掉了城裡寶物庫中存放的貴重物品和相對昂貴的家產,設法籌措到了資金。
他一定是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才付諸行動的吧。
望著減少了家具而變得冷清的宅邸,我忍不住心想:身為腐敗嚴重的赫茲王國的貴族大人,穆勒子爵真是擁有難能可貴的高尚情操啊。人好到連我都覺得很對不起他了。
與子爵大人分別後,我們順道去了法蘭奇先生的餐廳。
為了享用美食。
下午開店的餐廳前掛起了準備中的牌子,我逕自走進店裡的廚房。這時,服務生們和陌生人爭論的場面映入眼簾,而我們想找的人物也在那些人當中。
「法蘭奇先生,這是在吵什麼?」
「啊,老、老闆!」
法蘭奇先生一注意到我,就大聲地叫起來。
對此,在場眾人的目光也轉到了這邊。
幾個穿圍裙的人看起來也有些眼熟,一定是法蘭奇先生僱用的員工。因為上次來訪的時候就看過他們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了。
另一邊與他們相對而立的是幾個看起來像鎮民的男性。大半是我不認識的人,但只有站在最前面與法蘭奇先生對峙的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些人是?」
「對、對不起,他們是我以前工作的餐廳的師傅和廚師……」
「啊,原來是那家店的人。」
我想起來了,是和法蘭奇先生在店門口爭執的人。
可是,這些人在我們店裡做什麼?
「貴、貴族大人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這時,師傅開口搭話了。他這麼問也是因為這身西裝才產生誤解了吧。我記得以前也被法蘭奇先生、哈曼商會的人以及其他地方的人問過類似的問題。
「我是這家店的出資人。你找我們店長有什麼事嗎?今天也有很多客人期待下午的營業。有事的話,請讓我來跟你談。還有,我並不是貴族。」
「原來如此,你是餐廳老闆啊。」
一知道我不是貴族,師傅的態度就多少有些惡化了。
他的嘴邊揚起笑意。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談談這個男人。機會難得,請老闆也一定要來聽聽。這樣做對社會也有好處。」
「……你想說什麼?」
「這個男人在我們店裡有偷竊營業額的前科。」
「…………」
這麼說來,我記得當時和法蘭奇先生談過這件事。
但是,他本人卻說是被冤枉的。
再考慮到這幾個月來的工作狀況,我也認為他一定是被冤枉了。在店裡負責結帳的是副店長派來的商會的人,如果他做了壞事的話,應該一下子就會報告上來吧。
雖然不知道以前怎麼樣,但我認識的法蘭奇先生是非常認真的人。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馬克先生對他的印象也很好。正因為如此,如果他說是被冤枉的話,我們就會力挺他到底。
「那件事我已經聽他本人說過了。」
「……咦?」
我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師傅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看來他是以為我不瞭解情況才會和法蘭奇先生合作的吧。
在場的員工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可能有人事先已委婉地說明過法蘭奇先生的出身了。也許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副店長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
「另外,關於那件事,他主張自己是被冤枉的。」
「不可能。店裡的錢確實消失了。」
「那是你店裡的問題,而不是我店裡的問題。至少他在這家店的工作表現很出色。雖然我不清楚過去的事情原委,但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夥伴。」
「老、老闆……」
我坦率地陳述自己的意見,讓法蘭奇先生的聲音中都帶有淚意了。
我覺得自己大概掌握了情況。
恐怕是看不慣過去從店裡被趕出去的人在其他地方獲得成功,才會來找碴的吧。除了師傅以外,後面還能看到幾個同伴的身影,由此也能感受到這樣的內情。
「你是說這家店僱用小偷嗎?」
「不,沒那回事。」
「那為什麼要讓這個男人……」
「我並沒有僱用他,他和我的關係是平等的。他接受我的融資來經營這家店,在餐廳的立場和你一樣是經營者。我只不過是為開店出資而已。」
「!……」
從幾個月前開始,連工資的支付也變成自助方式了。只要不至於影響經營,我都請他自便。在我們看來,只要小嗶有個可以放鬆享用美食的地方,這樣就足夠了。
其他方面隨法蘭奇先生和副店長的喜好來安排就好。我們只是把烹飪所需要的材料運過來罷了。
「你還有什麼事?」
「不,那、那未免太……」
聽到我的發言,師傅突然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一定還有什麼話想說吧。
「你是來找他商量什麼事嗎?」
「…………」
「不介意的話,請說來聽聽。」
「呃,那、那個……」
我好奇地詢問,結果對方卻一言不發。
這樣的話,只能問當事人法蘭奇先生了。
「法蘭奇先生,不好意思,你知道些什麼嗎?」
「是的,其實是……」
「喂、喂!」
法蘭奇先生剛要開口,師傅就高聲喝止了他。
而法蘭奇先生沒理會他,仍繼續說下去。
他對師傅以堅決的態度開口道:
「雖然師傅你這麼說,但我不可能把食材轉讓給其他餐廳啊。我很感謝師傅培養我的恩情,但是我也很感謝老闆把我撿來的恩情,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事。」
「!……」
之後,我又向法蘭奇先生仔細詢問。
看來是因為與鄰國發生戰爭而導致食品價格高漲,導致師傅的餐廳連日虧損。他原本想既然這樣,把進貨價反映在價格上不就好了嗎?結果在實行以後,客人卻一下子減少了。
好像是味道和價格間的平衡崩潰了。
於是我又順口問了一下我們餐廳的經營情況,這才得知盈餘有大幅成長。好像是因為聽了副店長的建議引進更昂貴的食材和菜餚,對店內的菜單進行了大膽的變更。
隨著菜單改變,顧客階層也出現了變化。這家餐廳過去接待的都是鎮上一些小有資產的客人,如今則有更多上層人士來用餐。對於有錢的客人,也可以比較有彈性地調漲價格,他們也比較能接受食品價格的高漲。
副店長,您做決定真有魄力。
換作是我的話,絕對怕得不敢改變現狀。
正因為如此,副店長才能以平民的身分做到現在的職位吧。
而對於以前的熟客,餐廳也會供應相對便宜的外帶菜單,繼續為他們服務。由於過去常去的店也被上流階層所認可,所以現有顧客的反應並不那麼壞。
聽說倉促在店前設置了長椅後,連那邊的座位都需要採預約制了。
「原來如此,情況我瞭解了。」
也就是說,師傅特意找到店裡來,就是想找法蘭奇先生提出像是:「我原諒你過去幹的壞事,所以也把食材便宜賣給我吧。」之類的要求。一想到兩人過去學徒和師傅的關係,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找上門來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對方真的認為部下拿了店裡的錢。
如果答應師傅的要求,就能稍微提高法蘭奇先生的立場的話,我很願意將採購的食材予人方便。絕對要避免店長被鎮上的憲兵追捕的情況發生。
「但是,我覺得有困難。」
「為什麼啊!?」
「我們店裡經手的食材都是供應給貴族和富商們。即使是以上漲前的價格轉給你,價格也會相當高,應該很難在大眾取向的那家餐廳銷售吧?」
「什……」
顧客階層本來就不一樣,這點實在沒辦法。
是說,這種事怎麼不先調查一下再來?
「不好意思,請你們回去吧。」
「…………」
聽了我的說明後,師傅等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總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目送師傅等人離開後,我們在異世界度過了幾天。
白天到郊外和小嗶一起練習魔法。天黑後回到城裡,在法蘭奇先生那裡吃晚餐,晚上再到上流旅館悠閒地休息,泡在寬敞的浴池裡,睡在鬆軟的床上──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置身於奢侈的生活環境之中,身心狀況都達到絕佳狀態。
因此我才能以萬全的狀態挑戰魔法練習。
也許是因為這樣,我這次也學會了新的中級魔法。
學會的是期待已久的障壁魔法,而且還是中級。
小嗶說,學會這個魔法之後,才算是踏入了新手魔法師的門檻。另一方面,副店長則說光是學會初級回復魔法,就會成為各地爭搶的人才了。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每個人對此的感受都不一樣。
我個人是想以小嗶的建議為標準繼續精進。
在學會魔法的隔天,我們回到了日本的公寓。
順帶一提,由於這次交易中收入錢包裡的大金幣數量很多,所以我就把錢存放在當地的銀行。萬一被課長看見可就糟了。經由哈曼商會副店長馬克先生的介紹,銀行員鄭重地幫我們辦好了存款手續。
「那我出去一下。」
『嗯,路上小心。』
「謝謝你,小嗶。」
回到日本是為了辦理換工作的手續。更具體來說,是為了請以前的工作單位發行轉職必要的文件資料,所以才要去公司當面詳談。
關於辭職的意向,對策局那邊好像有人都打點好了,所以在辦手續的時候應該不會惹人白眼──這點在研修時有聽講師說過。另外還提醒我如果發生問題的話,不要自己解決,要馬上和局裡聯繫。
這次移動沒有依靠小嗶的魔法,而是換乘電車前往。因為和早上的高峰時間錯開了兩個小時左右,所以我也沒有被捲入擁擠的人群中,順利到達了目的地。
我向總務負責人說明情況,他似乎已經接到通知了。我在那裡簽了很多文件。至於沒辦法在今天內發行的文件資料,負責人則是告訴我日後會寄到家裡,要我仔細確認。
手續辦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可能是因為國家施加了某種壓力吧。原本猜想人事部長之類的人會說些挖苦人的話,結果別說部長了,就連課長也沒露面。
於是我順利走完一連串的程序。
最後去了擔當的辦公樓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鄰座的同事迎上前來。
「前輩,你真的要當公務員啊。」
「該怎麼說,真不好意思啊,決定得這麼突然……」
就在幾天前,他還邀請我一起獨立創業。當時我絕對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比這位同事先離職。我一直以為還會在這家公司待上二十年。
我心裡感慨萬千。剛畢業後就進了這家公司。雖然發生了很多事,還是工作了十幾年。
「嚇了我一跳。是說,原來像前輩那樣的年齡也可以當公務員呢。啊,不是,我絕對不是在諷刺,只是沒想到前輩會去公家單位,所以非常驚訝。」
「聽說好像有錄用社會人的名額。」
「在那麼忙的時候我還邀請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那樣我也挺高興的。」
這麼說來,警察的錄用在社會上一般是到三十五歲左右。如果說得太多可能會惹麻煩,還是快點擺脫這個場合比較好。雖然我覺得沒問題,但還是希望不要因為犯錯而給新單位添麻煩。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跟上司打個招呼,可惜上司今天不在。
他好像出外勤去了,而且預定要直接回家。
一起圍著火鍋談論汪汪話題的回憶,令人格外懷念。
回想起來,那天解散後很快就遇到了星崎小姐。
「前輩安頓下來後請告訴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好啊,到時候我會聯絡你。」
我沒想到離開的時候會有人這樣對我說,當下心中一暖。
之後,我從以前的公司出發前往自家附近的綜合超市。
接著開始著手採購今天的物資。
採購的主要項目是調味料和砂糖。如果是這些東西,就算買了相當多的量,也可以用「想利用轉職後空閒的時間來做咖哩和蛋糕」之類的藉口勉強蒙混過去吧。
不對,果然還是不行。
怎麼辦?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我覺得至少比買幾十公斤巧克力要好。
之後,考慮到對講機在戰時的作用,我又買了幾個鹼性電池。其實我是想買鎳氫電池或是太陽發電用的面板,不過,想到這些物品離手之後的流向,還是一次性的產品更方便。
至於大規模的採購,近期內我會考慮遠征海外。
就這樣,我離開了超市趕著回家。
走沒多久,就能看到便利商店。在面朝便利商店的巷子裡某個角落,我發現了一個發出窸窣聲移動的人影。那裡是上次遇到年幼的流浪兒童的地方。我記得粉紅色的雙馬尾,和帶有飄逸荷葉邊的衣服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我心裡想著:不會吧?注意力卻自然轉向那邊。
那是怎麼回事?
和上次一樣,少女翻撿便利商店廢棄物品的樣子映入眼中。不論確認多少次,那都是個小學生年紀的孩子。她把頭伸進裝垃圾的店舖垃圾桶裡,窸窸窣窣地尋找剩飯。
像是動畫角色的服裝也沒有改變。
粉色的雙馬尾也是如此。
「…………」
輕飄飄裙子上的褐色污漬和幾天前相遇時一樣沒有變,仍留在那裡。上次也感受到的經驗豐富不是錯覺,在第二次遇見她以後就能確定了。她是專業的流浪兒童。
「……幹嘛?」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後,對方有了反應。
好像注意到這邊了。
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十幾公尺。
「記得上次也見過吧?」
「對啊,警察叔叔。」
「…………」
她的反應異常淡漠。
這種年紀的流浪兒童被別人搭話的話,一般都會轉移視線或者做出低著頭之類的反應,她卻表現得一副很坦蕩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還有,不是叫我大叔,而是叫我警察叔叔,這點讓我很開心。
「妳的爸爸媽媽沒跟妳在一起嗎?」
杵在路上說話也不自然。確認過這裡沒有其他行人的視線後,我才慢慢走到少女面前。對方沒有特別緊張的樣子,雙手仍插在垃圾箱裡轉頭面對我,說:
「他們都死了。」
「…………」
雖然是我主動詢問的,但這真是突如其來的沉重回答。
她那理所當然的表情令人感到心痛惋惜。
沾滿污垢的臉和被塵埃弄髒的頭髮,為她的說法帶來可信度。盯著我看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清澈的大眼睛與可愛的五官也在漫長的流浪生活摧殘下,髒污得令人不忍坐視。
我覺得要是弄乾淨的話,一定會變得很可愛。
「可以的話,我想介紹一個給妳這樣的孩子聚集在一起生活的設施,能不能請妳跟警察叔叔走?這樣就不用再為吃飯而發愁,也能交到朋友了。」
上次她曾飄浮在空中。
應該是野生的能力者吧。如果能和課長交涉讓她進入對策局,她應該能過上比普通孤兒更舒適的生活。反正近來局裡都在抱怨能力者不足的問題,壞心眼的大人於是決定邀請眼前的女孩加入。
應該說,要是再放任她這樣生活下去,她就有生命危險了。
怎麼可能靠著這種生活方式度過冬天?就算是大人,每年也會有好幾個人死去。
「我沒辦法過普通的生活。」
「為什麼覺得不行呢?」
「因為我是魔法少女。」
又得到了奇怪的回答。
她的服裝的確很有魔法少女的感覺。穿著有很多荷葉邊裝飾的可愛連衣裙,頭髮的顏色也是日本人不可能有的粉紅色。如果她自稱是魔法少女的話,那的確說得通。
她恐怕沒有異能力方面的知識吧。
結果才會自行得出『魔法少女』這樣的關鍵字。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話,就不能正常生活嗎?」
「嗯。」
「那不要做魔法少女了好不好?」
「魔法少女不能不做的。」
「為什麼不行?」
「因為是這樣的制度。」
「可以告訴我,是誰制定了這樣的制度嗎?」
「……不行。」
「妳知道那個制度是怎麼回事嗎?」
「只知道一點點。」
「是誰教妳的?」
「…………」
我問了她很多問題,讓她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怎麼辦?
看著心裡就覺得不安。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了。
「單方面問了妳這麼多問題,抱歉啊。」
「不會,這沒什麼。」
我手裡提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給小嗶買的禮物,是車站前的商店賣的蛋糕。那邊的世界雖然也有蛋糕,但還是這邊世界的種類更豐富。
而且這是相當受歡迎的名店做的。
自從被某家網路媒體報導以來,總是有客人大排長龍。今天我是看難得沒有人在排隊,為了不錯過這個機會才買來的。
我把蛋糕連同塑膠袋,一起送給自稱魔法少女的流浪兒童。
「要吃蛋糕嗎?」
「……為什麼給我?」
「吃了這個蛋糕,就和警察叔叔一起去派出所吧。」
「像是在餵公園的鴿子那種感覺?」
「…………」
多麼糟糕的對話啊。
她問的問題非常尖銳,可能就像她說的那種感覺吧。不對,我是以向關係親密的生物餵食的心情來與她接觸,比鴿子更高等一點,就像是給小嗶或是隔壁鄰居食物一樣的感覺。
「……對不起,警察叔叔,講這種話為難你。」
「不會,先不說這個,我更在乎妳的處境……」
「我想要蛋糕,但是不能去派出所。」
「為什麼呢?」
「和魔法少女扯上關係的話,大家都會變得不幸。」
「……不幸?」
女孩從垃圾箱裡轉身,面向我這個假警察。
她伸出的雙手,接過放在塑膠袋裡的紙盒。
隨著這一連串的動作,一股驚人的惡臭猛地撲鼻而來。
很臭。
簡直臭得要命。
老實說,這氣味令人作嘔。
就算看起來很可愛,可那氣味卻有如歷經無數風吹日曬的流浪漢。在都內走在路上時偶爾會與這樣的人們擦肩而過,夏季時節尤為強烈。同樣的氣味彷彿從鼻腔竄入喉嚨裡,我快要吐出來了。
可是,在這一瞬間皺起眉頭的話,我們之間就沒什麼信賴關係可言了。
我頑強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女孩則是對拚了命的大叔我小聲說了句:
「謝謝。我很喜歡蛋糕。」
「啊……」
很快地,女孩的身體飄浮到空中。
這樣的景象上次也見過。
在她旁邊,背後的風景發出嘰嘰嘰的聲響開始扭曲。一個漆黑的空間出現在她身邊,彷彿有黑洞憑空出現一般。世界好像裂開來了一樣。
少女主動把自己的身體投入那個黑洞中。
接著就像被黑色的空間吞噬一樣,肉體逐漸消失了。
那幅景象還是一樣容易激起危機感。
「再見了,警察叔叔。」
女孩簡短地道別,身影同時也消失了。
被一片漆黑的空間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
又被她跑了。
話說回來,剛才那是什麼能力?從旁看來是同時運用了兩種力量:在空中飛翔的力量與召喚像是黑洞物質的力量。不過,那樣就偏離了能力者的定義。
畢竟能力者只能使用單一能力。
要是去問課長或星崎小姐,他們會知道什麼嗎?
下次去對策局露面的時候,再找機會委婉地詢問吧。
和無家可歸的女孩分別後,我直接回到了公寓。
從遇到她的那間便利商店到我家,大約是徒步幾分鐘的距離。跟以前的下班時間相比,在天還亮著的時候走在這一帶的街上,總覺得很新鮮。
我在自家的隔壁門口發現了熟悉的面孔。
「叔叔好。」
「妳好。」
穿著水手服的她和平常一樣雙手抱膝坐在門口。
她轉頭看向這邊,態度淡然地打招呼。
看來她媽媽還沒回家。
應該說,今天天也還沒黑,她應該才放學回家沒多久。回想起記憶中已經變模糊的學生生活,在這個時候回家,就表示她在國中沒參加社團吧。
社費等必要費用開銷不少,這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
「您今天回來得很早呢。」
「因為早下班啊。」
「工作辛苦了。」
「喔,謝謝。」
若是我結婚有了孩子,說不定像這樣回家聽見的問候會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忽然想著這些無聊的事。只不過,我如今已年近四十,很久以前就沒了那樣的氣概。
而且最近有小嗶陪在身邊,在家裡從來沒感覺寂寞。
「……請問。」
「什麼事?」
當我把鑰匙插入門口的鑰匙孔中時,鄰居又開口了。
我一轉過頭,就看見一旁的她站起身來。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幫叔叔按按肩膀嗎?」
「按肩膀?」
「因為叔叔總是給我很多東西,我想要表示感謝。」
記得她過去也向我提過好幾次類似的建議。
當我聊起:「出外勤走得腳很痠」的話題,她就會提議:「我來幫叔叔按摩腳吧?」而當我在辦公室久坐引發腰痛的時候,她也曾經提議要幫忙做家事。
不論是哪個提議,我都不可能答應。
我們只是住在隔壁的鄰居關係。我要是膽敢和未成年進行身體上的互相接觸,我自己的社會生命恐怕就會在轉眼間被扼殺。假如讓她進了自己家門,下一步等著我的就是因非法拘禁罪而遭逮捕的下場。
所以這一類的提議我都敬謝不敏。
「謝謝。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行嗎?」
「因為我最近身體狀況還不錯啦。」
「……這樣啊。」
也許是受到小嗶教我的回復魔法影響。比如腳趾撞到櫃子,或是忽然感覺疲勞的時候,我都會在無意間使用回復魔法。這對肌肉痠痛也很有效果,是非常方便的魔法。
像這樣在日常生活中的運用,大概也同時治癒了其他部分。
「啊,對了。不介意的話,妳願意收下這些嗎?」
相反的,我把採購時一併買下的食品拿給她。
用塑膠袋裝著幾個有餡的麵包和甜麵包。
「咦,這麼多……」
「這個牌子的麵包最近有附帶集點活動的貼紙,因為我實在很想蒐集,一衝動就買太多了。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妳可以幫忙吃一些。」
說到國中生,那還是正在成長發育中的孩子。
我猜她可能比以前更需要高卡路里的食物。聽說有些青春期的女孩子因為在意他人眼光,就算餓肚子也會把學校的營養午餐給剩下來。雖然我不知道鄰居會不會這樣做,但預先儲備食物是有意義的。
「……謝謝叔叔。」
「那麼,那我就告辭了。」
這種像是在玩養成遊戲一樣的感覺,令我心生愧疚。
世上的父母親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養育小孩的?
我完全不明白。
單身漢急忙走進屋子裡去,試著擺脫那沒來由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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