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仙台同學一直都不溫柔
寒假之前,我們確實約定過。
所以,雖然本來應該是在念完書之後才接吻,而不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上,但如果仙台同學想吻我,我可以讓她親,也可以特別允許說著「再稍微行使一下權利」的她一次。
但是,她所謂「稍微」的範圍絕對很奇怪。
她說了一句「別生我的氣哦」之後,就吻了我一次,而現在她已經親過我三次了。我不在意她去行使自己的權利,但我覺得她應該遵守她加在自己身上的、所謂「稍微」的限制。明顯已經親了太多次的她,露出一副還沒親夠的表情,又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我在她第四次吻我之前,按住了她的額頭。
「仙台同學。」
我往手掌用力,把她湊向我的臉推開。
但她只是把我的手拿開,像是要堵住我說話的嘴般再次吻了我。
熟悉不過的柔軟感觸,伴隨著熱量一同傳遞過來,又馬上離開。接著,我們的嘴唇再次緊貼在一起。
仙台同學的嘴唇很舒服。
剛剛我碰到她的身體時,感覺心臟都要壞掉了。
心臟的跳動比平常要快上數倍,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不管是手還是臉都很燙,我感覺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現在我的心臟依然沒有平靜下來,但和剛剛不同。我有餘裕透過重疊的嘴唇,去感受這份柔軟和熱量帶來的舒適。
但差不多該結束了,不然會出問題的。
我推著仙台同學的肩膀,拉開身體的距離。
「就算是代價,妳也親太多次了。這哪裡是稍微?」
我這麼說完後,她的手指又碰到了我的嘴唇。
「妳又沒有指定次數。」
「那我現在就要指定。」
「這個指定要到下次才會生效。」
仙台同學細聲否定了我說的話,嘴唇又碰到了我。
一次又一次。
仙台同學已經吻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所行使的權利全都是輕輕觸碰的吻,現在她也只是用嘴唇在觸碰我而已。或許她是為了不讓自己做出「奇怪的事情」,但這一點實在不像她的作風。
我所認識的仙台同學既強硬又好色,而且很不溫柔。
像現在這樣只是碰一下的接吻,以她來說太溫柔了。我並不是對這種舒服的吻有所不滿,只是我不對勁罷了。
我甚至覺得,她可以再吻得更深入一些沒關係。
──不行了。
要是我繼續這樣縱容她,事情又會變得奇怪起來。說到底,仙台同學本來就不會毫無理由地對我溫柔。
「再這樣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我趕在嘴唇分離的瞬間,在她再次吻我之前斬釘截鐵地說道。
「再稍微親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妳的稍微太多了。」
「小氣。」
「小氣就小氣,總之別再親了。」
我一點一點地挪開身體,和仙台同學保持距離。隨後我關掉了小夜燈,房間裡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我要睡了。」
我說出晚上該做的事情,拉了一下被子。可是仙台同學馬上就從反方向拉住它,我沒辦法順利把被子拉過來。
「那我也要睡了,宮城妳回自己的地盤去。」
不知從哪裡伸出來的手推著我。
「……不要。」
只要放學後來我房間的仙台同學回家之後,這個家裡就幾乎不會有除我以外的人了。不管天氣是好還是不好,晚上都只有我一個人。我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但要獨處到天明,對我來說還是太漫長了。就算只是在睡覺,夢裡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讓我覺得很不安。
在這樣的夜晚中,家裡難得有除我以外的人。
既然這樣,我就該好好活用這個機會。
即便那個人是仙台同學。
而且,距離近一點更好。
她的肚子很溫暖,嘴唇也是。
一個人睡很冷,把她當成暖暖包正好。
我把被子強行往自己這邊拉,搶在她之前鑽進被窩裡。
「等一下,為什麼妳要睡在這裡?要是妳想在這邊睡,那我就去床上睡了。」
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我知道仙台同學正打算站起來。
「床上也是我的地盤,所以不行。」
我抓住她,往我這邊拉。
「明明妳都沒在用?」
「對。就算我沒在用,那邊也一樣是我的地盤,而妳的地盤在這裡。」
「如果妳想和我一起睡,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才不是這樣。別管這些了,去我床上把枕頭拿過來。」
「可是我完全看不到啊。」
在關掉了小夜燈的房間中,一切都溶解在黑暗裡,伸手不見五指。
但是,仙台同學已經來過這個房間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算看不見,至少也知道床大概在哪裡吧?」
「宮城妳真的很任性欸。」
仙台同學用傻眼的語氣說道,從我身邊離去。但她很快就回來了,把一個疑似枕頭的東西放到了被子上。
「再過去一點。」
仙台同學推著我說道。
我摸索著把枕頭拉了過來,給她騰出一塊空間後,她就把被子弄平整,鑽到了我的旁邊。
「好擠。」
隨著一道不滿的聲音,我的小腿被輕輕踢了一下。可如果我再往旁邊靠,我就要跑到被子外面去了,所以我背對著仙台同學,閉上了眼睛。
黑暗的房間又更暗了。
漆黑包圍了我,讓我覺得背後出現妖怪也不意外。
但今天有仙台同學在。
「妳到底想做什麼?」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我的後背被戳了幾下。
「睡在哪裡都一樣吧。」
我把被子拉過來,蜷起身體。
「別一直往妳那邊拉,我會冷。」
我的身後傳來抱怨的聲音,不過我沒有回應,接著她不知為何拉住了我的運動衫,而不是被子。她的手心按在我的背上。即使隔了層布也覺得有點癢,但是很暖和很舒服。
傳來的體溫使我想起運動衫底下仙台同學的身體。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觸碰了仙台同學後,我或許就能相信她原本不能相信的話,我的不安也會跟著消失。然而豈止消失,我甚至變得更加不安了。即便我親眼看到她遵守約定戴著項鍊,我依舊不相信她會一直遵守下去。
現在也是,明明仙台同學就在我的身邊,我隨隨便便就能觸碰到她,我還是覺得,只要我翻個身,她就會像那些妖怪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什麼好怕的。
我在心裡默念著每天晚上獨處時已經默念過無數次的咒語。
我把身體踡縮得更緊,抓住被子的邊緣。
我張開眼睛又用力閉上後,從背上傳來的體溫也模糊了起來,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感到有些害怕,肩膀和手腕都變得有些僵硬。
「宮城。」
我聽到一個呼喚我的聲音,模糊的體溫也清晰了起來。
這個房間裡無疑有別人的存在,而那個人就是仙台同學。
按在我的背上的手又一次揪住了我的運動衫。
我有種她會叫我名字的預感,便搶在她前面說道:
「要是妳喊我志緒理,妳來我家時可以接吻的條件就不算數了。」
用名字稱呼別人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根本沒什麼特別的。舞香和亞美都會稱呼我「志緒理」,以前也會有人這樣叫我。然而,被仙台同學叫名字會讓我覺得這是一件特別的事情,所以我不想要她這麼叫我。
「妳應該不介意我叫妳宮城吧?」
仙台同學說完,便喚了一聲「宮城」。
宮城。
宮城、宮城。
她反覆呼喚我的聲音,讓我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
「仙台同學,妳好吵。趕快睡吧。」
我聽到她嗯了一聲,但她並沒有去睡覺,而是摸著我的頭髮。
她的手指彷彿梳子般不斷撫摸著我的頭髮。
一次又一次。
她柔軟的手和傳遞過來的體溫,讓我的眼皮變得有些沉重。我稍微伸展踡縮的身體後,伴隨一聲輕輕的「晚安」,她的手離開了。
◇◇◇
我忘記設鬧鐘了。
我也忘了有沒有設定手機鬧鐘。
因為學校放假,就算睡晚了也無所謂,何況我並沒有必要早起。
不過,當我自然醒來,活動身體的時候,我發現仙台同學就躺在身邊。
「……為什麼?」
我再次閉上眼睛,然後用力睜開。
我看向旁邊。
仙台同學安穩的臉龐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我開始從尚未清醒的頭腦中尋找記憶。
昨天,仙台同學來了我家,我們一起吃了飯。
她就這樣在我家留宿了。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告訴她可以在我家過夜。
這份記憶是正確的。
我繼續在腦中翻找,又找到了一份我不想承認的記憶。
──仙台同學睡在我旁邊的理由。
那是因為,我自己鑽進了為她打的地鋪睡覺。
「身體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擠在對於兩個人來說太擠的地鋪裡,我的關節似乎在嘎吱作響。我嘆了一小口氣,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她在我身旁的瀏海。
「嗯——」
她動了動嘴,發出一些算不上是在說話的聲音。
但她還是沒有醒來。
我伸出手指觸碰她的臉頰,向下撫摸到她的下巴。
她似乎睡得正香,身體一動也不動。
「……葉月。」
我悄悄喚了她的名字,但她沒有回應我,所以我抓起一縷她的長髮,拉到自己的手邊,用嘴唇碰了她略帶茶色、雖然違反校規但又不會因此惹老師生氣的頭髮。
我昨天沒有注意到,她那觸感柔順的頭髮散發著與我相同的氣味。
我挪開嘴唇,又稍稍靠近她一點。
不光是頭髮,她的身上也散發出和我一樣的味道。
只有我知道穿著我的衣服、散發著和我一樣氣味的仙台同學。說她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也不為過,但我肯定沒機會再像這樣注視著她的睡臉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運動衫領口的項鍊鏈條。
約定的日子逐漸接近。
寒假很快就要結束,等日期來到明年,再翻過幾頁日曆,轉眼間就要來到畢業典禮的日子。當那天來臨,高中生活就會宣告結束,即使再不情願,新的生活也會開始。
我輕輕嘆了口氣。
當我的指尖在項鍊上撫摸著的時候,仙台同學突然動了一下,我感覺心臟都要停止了。我慌忙把手從項鍊上拿開,一聲不響地從被子裡出來。拿好要換穿的衣物後,我盡可能安靜地離開房間,走向洗手間。刷好牙、換好衣服後,我向廚房走去。
雖然不用打開也能知道冰箱裡有什麼東西,但我姑且還是打開看一下。裡面依舊是幾乎什麼都沒有的狀態。我從冷凍庫裡拿出吐司麵包,把兩人份的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當我準備好餐盤和杯子,正打算去叫仙台同學的時候,她自己先過來了。
「早安。妳在做什麼?」
依然穿著運動衫的仙台同學用愛睏的聲音說著,把視線投向烤麵包機。
「早安。我覺得看一眼就知道我在做什麼了吧。」
「妳該不會是在準備早餐?」
「沒什麼該不會,我就是在準備早餐。」
「……宮城。我下午要去補習,要是下雪我會很頭痛的。」
「妳不想吃就直說。」
仙台同學講的話實在很失禮,所以我輕輕踢了她一腳。我不擅長做飯,三餐常常隨便解決,但我基本上不會不吃早餐。烤個吐司這種事我也是做得到的。
「開玩笑的啦。我可以去換衣服了嗎?」
仙台同學拉了拉我衣服的下擺,對我問道。
「不行。麵包已經烤好了。」
我這麼說著,打開冰箱,此時仙台同學不知為何也把頭探了過來。
「我記得有果醬吧?」
耳畔傳來仙台同學的聲音,我伸手按著她的額頭。
「有是有,但說不定快過期了。」
「真的?」
「反正有奶油,這樣就夠了吧。」
我把放在冰箱深處的奶油交給她,接著她就以十分遺憾的語氣說道:
「兩種都塗更好吃的說。」
「會變胖的。」
「哎,是沒錯啦。所以,過期了嗎?」
給她這麼一催,我只能無奈地拿起果醬的瓶子,確認印在上頭的數字。
「差點就要過期了。」
我把果醬遞給仙台同學、拿出柳橙汁,最後關上冰箱門。在她把奶油和果醬放到長桌上的時候,烤吐司機響起了令人愉悅的提示音。我把吐司拿出來,放到盤子上,把柳橙汁倒進杯子裡,送上餐桌。
我們坐在一起,對面前說不上豪華的早餐說「我開動了」。
聽到我們異口同聲說話,我不禁看了看仙台同學。
爸爸早上很少在家。
媽媽更不曾出現過。
難得有人和我一起吃早餐。
我往吐司上抹了奶油,一口咬下,這時塗完果醬的仙台同學看著我說道:
「妳要不要也塗一點?」
果醬瓶從桌上滑到了我這邊。在早餐店很常看到把奶油和果醬塗在一起的吐司,可是我沒有同時塗這兩種東西的習慣。
奶油是奶油,果醬是果醬。
我覺得一片麵包塗一種醬就夠了。
但因為仙台用充滿著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我只好在奶油上再稍微塗一點果醬,再咬下一口。吐司邊發出脆脆的聲音,牛奶的風味和草莓的味道在口中擴散。我大口咬下,奶油的鹹味和果醬的甜味混合得恰到好處。
「好吃嗎?」
見仙台同學這麼問我,我便答了一句「比想像中還好吃」。
對我來說,早餐這種東西只是用來填飽肚子而已,只要不是我不喜歡吃的東西,味道怎麼樣都無所謂,不過我覺得現在在吃的吐司還不賴,下次也可以再抹一點果醬吃。
「那就好。」
仙台同學嫣然一笑,喝了一口橙子汁。
說起來,暑假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做過法式吐司。除了那次之外,仙台同學也有很多次在這裡做料理,做完再一起吃。這樣一想,吃東西這件事總是和她緊密相連,和她一起吃飯都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再也見不到她,我大概會覺得吃飯很無聊。
我喝了口柳橙汁。
我開始覺得和仙台同學一起吃的晚餐很好吃。
我也覺得和她一起吃的早餐很好吃。
明明這麼多年來,不論早餐還是晚餐我都是一個人吃的,但因為有仙台同學在,我越來越不想回到原來一個人吃飯的生活。曾經把獨自一人當成理所當然的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不同的人。
我把杯子裡橙色的飲料一飲而盡,將剩下的吐司也全部收入胃裡。奶油和果醬混合上微微烤焦的麵包,填補了我身體裡空缺的某個部分。
「餐具我來洗就行,妳去換衣服吧。還有,我已經備好新的牙刷了,在洗手間裡。」
我一邊收拾餐具,跟仙台同學說道。
「謝謝妳,不過距離去補習還有一段時間,我先幫忙妳吧。」
「妳不用幫忙,妳沒有要換衣服的話,就這樣穿回去吧。」
「我去換衣服。」
仙台同學把變成碎片的最後一點吐司一口吞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她回到了房間,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仙台同學用過的餐盤和杯子放進水槽,打開熱水。
一邊用滿是泡沫的海綿洗碗,一邊看著時鐘。
還有幾個小時。
我感覺昨天仙台同學來到這個家才沒多久,但很快這裡又會剩下我一個人。心裡之所以莫名有種寂寞的感覺,正是因為整個晚上都睡在我身邊的她今晚就不在了。
她不可能不去補習,也不可能今晚又在我家留宿。我心裡明白得很,但我又覺得她回去後我會很無聊。
把餐具全部洗完後,我關上熱水。
回到房間時,仙台同學已經化好妝在等著了。
「現在還有點時間,來學習吧。」
仙台同學在桌子上攤開參考書,對我說道。
「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
「今天不許接吻。」
我坐到她身邊回答道,接著仙台同學就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為什麼?」
她大概是明知故問。
昨天她吻了我那麼多次,說是教我唸書的代價,今天她居然還想再跟我討要代價,也未免太欲求不滿了。
「這是次數限制。妳昨天已經把今天的份用完了。」
「我可沒聽過次數這回事。所謂的次數是幾次?」
「不告訴妳。」
「這算什麼?如果我不知道次數,我是要怎麼控制在這個範圍內?」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事到此為止。」
我打開參考書,低頭看著排列在一起的文字。
我根本沒有決定好所謂的次數,自然回答不了,而且就算決定好了,仙台同學也很快就會打破約定,所以沒有意義。而且要是她再像昨天那樣吻我,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因此我絕對不會這樣做。
「宮城真的很任性耶。」
「仙台同學不也半斤八兩?」
我看都不看她地回答道,接著身旁就傳來「確實,這點我不否認」的話音,我們的對話也戛然而止。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安靜學習,時間轉眼來到了下午,我們一起吃了午飯。很快就到了她要離開的時間,她說她差不多該走了。
「我送妳下樓。」
我對著手裡拿著大衣和包包的仙台同學說道。
「外面這麼冷,不用了。」
「沒事的,我馬上就回去。」
我從衣櫃裡取出羽絨服披在身上,接著仙台同學說:「那就一起下樓吧」。
我們一起走出大門後,我把門鎖好。
沿著公寓的走廊前進,搭上電梯。
穿過入口、打開通往外面的門後,寒風咻地吹了進來。我不由得把脖子縮了起來,我身後也傳來了一個聲音。
「好冷!」
怕熱的仙台同學看起來很冷。
吹進室內的風確實比想像中還要冷,冷到我走出去幾步就想回頭,我看了看仙台同學,她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雖然呼出的氣還不至於變成一片白色,但太陽和雲看起來都很遙遠。天空被染成了冰山一般的淡藍色,光是看著,身體就要直發抖。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妳讓我過夜。」
仙台同學看似很冷地把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裡,又補了一句「下次見」。
換作平常,我們就會在這裡分別,我也會回到公寓裡去。
但今天我抓住了仙台同學的手腕,阻止她往前走。
「宮城?」
我既沒有什麼話忘記和她說,也沒有什麼話非說不可。我只是手擅自動起來抓住她的手腕而已,我的腦袋並沒有想出該講什麼。儘管如此,我的手依舊無法鬆開她的手腕,就這麼盯著仙台同學不放。
「補習會遲到的。」
仙台同學說著,把手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抓住了我拉著她不放的手。
「妳不是要遲到了嗎?」
對於我的問題,她給了我「嗯,所以我要走了」這種像是馬上就要走的回答,但她並沒有走,手也沒有放開。
「宮城,下次見面就是明年了?」
仙台同學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是這麼打算的。等我決定好希望妳來教我讀書的日子後,我再和妳聯繫。」
「我知道了。」
她放開了握住了的手。
仙台同學不溫柔。
我很清楚,仙台同學很重視學業、很重視補習班,而沒有那麼重視我。所以,我又要孤零零地待在家裡了。
「再見。」
仙台同學邁開腳步。
「下次見。」
她對我的聲音揮了揮手。
仙台同學的背影漸漸縮小。
我明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一想到我要獨自回到不久前她還一直待著的房間裡,我就覺得十分鬱悶。
◇◇◇
新年快樂。
我在醒來之後看了一眼手機,舞香和亞美傳來了這樣很有一月一日感覺的訊息,我也同樣回覆她們「新年快樂」。
仙台同學沒有傳訊息給我。
當然也沒有打電話給我。
她既沒有在剛邁入新年的那一刻打電給我,也沒有傳新年快樂之類的訊息。雖然我也沒有打電話給她或傳訊息之類的,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和我聯繫一下。
我躺在床上盯著手機畫面。
並沒有突然響起提示音。
「其實是沒差啦。」
雖然仙台同學今天不在,但我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爸爸難得在家,我們一起吃了飯。
小時候的我最期待爸爸會回家的除夕夜和新年。上了國中後,這些日子變得沒有那麼特別了,但家裡有人在還是令人安心。如今,比起和爸爸一起吃飯,我更在意手機有沒有收到仙台同學傳過來的訊息。
我翻了個身,摸了摸放在枕邊的黑貓布偶的頭。接著我把手機放在布偶旁邊,從被窩裡爬了出去。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出房間。
刷完牙後回到房間,換好衣服,往客廳走去。
我向父親道了新年快樂後,兩個人一起吃了飯。
比起上學的日子,時間的流逝似乎稍快了些,可因為沒什麼特別有意思的事情做,所以也感覺過得有點慢。等到我無意間翻開參考書坐到書桌前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的事情了,除了念書我什麼事都沒做,一直念到吃完晚飯。
由黑貓負責看守的手機曾收到幾則訊息、接到幾通電話,但全都是舞香或亞美傳來打來的,而不是仙台同學。
即使今天是元旦,到最後也還是沒有發生什麼不一樣的事情。
除了有唸書之外,今年的元旦和去年相比幾乎沒有變化,而我也和去年一樣比平常睡得早一些。
到了第二天也一樣。
早上醒來後,家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等回過神時,已經是晚上了。
我看了眼時鐘,現在十點多了,於是我躺在床上。
這個幾天前和仙台同學一起睡覺的房間裡,只剩我自己一個人。
雖然不寂寞,但很無聊。
我把黑貓布偶拿到身邊,拉了拉它的耳朵。它沒有喵喵叫,反倒是手機響了。我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看了眼螢幕,上面顯示著仙台同學傳來的「妳現在一個人嗎?」這樣沒有年節氛圍的訊息。我回了一句「是啊」之後,仙台同學就打電話過來了。
來電鈴聲響了一次,我猶豫了。
要是立刻就接電話,就好像我特意在等她的電話一樣,所以我等到鈴聲響了三次之後,才抬起身子按下接聽。我對著電話說了一聲「喂」,對面便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打電話的話,聲音會很近。
我不禁回想起了我們睡在同一個被窩裡的事情。
那時她的聲音也很近。
我握緊了手。
打個電話而已,沒必要這麼在意。
「……新年快樂。」
我說出去年沒對仙台同學說的問候語,等著她的回答,但她只是一言不發。
「有什麼事嗎?」
我沒辦法,只好先開口。
「我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去妳家。」
「我不是說決定好就聯絡妳的嗎?」
「就是因為妳不聯絡我,我才來問妳啊。」
「就是因為我還沒決定好才沒聯絡妳啊,再等等吧。」
不管是除夕還是元旦,都不是能叫她來教我唸書的日子,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今天是新年第二天,依然還在過年的範圍內,所以也不好叫她來。因此,她說得好像沒早點聯絡她的我有錯,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再等下去寒假就要結束了,妳現在就決定吧。」
仙台同學的語氣,就像是在說「錯的人是妳」一樣。
「我也有自己的安排,就算妳要我現在就決定,我也決定不了啊。」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安排,但我不想現在就決定。既然仙台同學打過來是要我決定好一個日期,那麼這件事已經有了個結果,電話也該掛斷了。
我覺得可以再聊一下充當打發時間。
「宮城妳原來有安排的嗎?」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很意外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火大。她把我沒有安排當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想到這點我就生氣。
「不能有嗎?」
「沒說不能……那之後妳都在做些什麼?」
那之後應該就是指最近一次見到仙台同學之後。
「沒做什麼。」
「除夕和元旦也是?」
「我又沒事做。」
「沒有和朋友見面嗎?」
「仙台同學,妳真的很常馬上就說那些父母會說的話耶。」
我的父親不會試圖去掌握我的行動,但我常常在漫畫和電視裡看到想把孩子的行動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家長。仙台同學就像是那樣的家長,想要知道我去哪裡做了什麼。我不覺得她問東問西很煩,但就算我把這幾天過的生活講給她聽,她大概也不會覺得有趣。
「問一下又不會怎樣,畢竟也沒什麼其他好問的。所以,妳沒和宇都宮她們見面?」
仙台同學用聽不出有沒有興趣的語氣問道。
「沒有。這陣子大家都忙著備考。仙台同學妳不也沒和朋友──」
正當我差點說出「妳不也沒和見面不是嗎?」的時候,我想起來了一件事情。但在我把它說出口前,仙台同學就說出了茨木同學的名字。
「我和羽美奈她們去新年參拜了,祈願能錄取。」
我聽到了一個不太想聽到的名字,啪嗒一聲倒在床上。
我伸手捏了捏黑貓的耳朵。
「我也有幫妳祈願。」
「不用了。」
「可是宮城,妳不是沒去參拜嗎?」
被她說得這麼肯定,我摸了摸黑貓的腦袋。
「我又不信這種東西。」
「我也不相信,但重要的是心意嘛,心意。」
仙台同學看起來不是那種會向神祈求合格的人。在我看來,她是那種與其求神拜佛,不如多花點時間唸書的人。如果她是為了我而一個人向神祈願倒也算了,但她並不是一個人去。她只是在和茨木同學去參拜的時候順便幫我祈禱罷了。
我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心意。
雖然是這樣,但我也覺得不該繼續否認她,於是我閉上了嘴。然後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妳差不多該決定好了吧?」
仙台同學再次提起我差點就忘記的、關於下次讀書會的約定,把中斷的對話再次連接起來。
「妳後天有時間嗎?」
「不是明天,而是後天?」
「對。」
「妳不介意我傍晚去的話。」
「那妳就後天來吧。」
「為什麼不是明天?」
「因為還在頭三天。」【註:日本的新年是頭三天休息,一月四日開工】
考慮到她的家庭環境,頭三天過不過似乎也沒什麼關係,但姑且還是要顧慮一下。
「原來妳還會在意這些啊?」
「我是無所謂,但仙台同學妳自己也要唸書吧?」
我這麼一說,她便回我「也是啦」,接著又補充一句「那就後天見吧」,然後掛斷了電話。近在咫尺的聲音不是漸漸遠去,而是直接消失,沒有人可以聊天的房間變得出奇安靜,我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
寒假很短。
後天見面後,可能就沒有下次了。
我和仙台同學都是考生。
我不希望有人指責我打擾到她唸書,害她落榜。雖然我不是非得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學不可,但比起落榜,我更想考上。現在這種時候,我們都得更認真地去面對考試才行。
如果我們不是考生,我或許就能稍微心安理得地叫仙台同學過來了。
換作是去年,我要她來幾次都可以。
一年前的我們還在遵守假期不見面的約定,所以當時並沒有見面,但我就是會忍不住去想這種事情。
寒假真的很無聊。
我長嘆了一口氣。
我把黑貓放在枕邊的手機上,關掉電燈。
現在以睡覺來說有點早,不過我還是閉上了眼睛。
夜晚轉眼間就過去了,時間來到早上,我比去年更加認真地唸書,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到我睡覺為止,手機都沒有響。
沒有人傳訊息,也沒有人打電話。
我早早睡覺又早早起來,把黑貓放在書架上。到了約好的傍晚時分,門鈴響了,我招呼仙台同學進來這個除我之外沒有別人的家裡。她一進門就說了句「好久不見」並脫下鞋子,重複了一次應該已經在電話裡說過的「新年快樂」。我拿她沒辦法,只好回應一句「新年快樂」。
「妳先去房間等我。」
我對著脫掉大衣的仙台同學說道,向廚房走去。
我一邊往盤子裡放上餅乾,一邊思考著。
前天我們才通了一次電話。
這樣一想,她說「好久不見」並不正確,但以實際見面來說,「好久不見」這個說法無疑是對的,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為。這和一次都沒見到她的去年寒假不同。一想到這點,就覺得這句「好久不見」猶如塞滿了東西的背包般,讓我的肩膀變得沉重起來。明明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我卻覺得它很重要。
我打開冰箱,從裡面取出汽水和麥茶。
就是因為想太多,隨口說出的話才會變得有意義。明明沒有意義,自己卻特地賦予它意義,我覺得這種行為沒有必要。
我把汽水和麥茶倒入玻璃杯,再把寶特瓶放回冰箱。我端著放上盤子和杯子的托盤回到了房間時,仙台同學已經攤開參考書在等我了。
我把盤子和杯子擺到桌子上還空著的地方,接著我聽到了一句「謝謝」。
高領毛衣加牛仔褲。
仙台同學難得穿這種遮住脖子的衣服,頭髮也沒有綁起來。像是個陌生人的她看著我說道:
「妳不坐嗎?」
站在旁邊發呆的我彷彿是被她的話牽引過來似的,坐到了她的身旁。我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襯衫上的鈕扣,這時耳畔傳來了一聲「宮城」。
「今天妳家裡就妳一個嗎?」
「就我一個。」
「父母上班去了?」
仙台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
「對啊。」
「明天呢?」
「和今天一樣。」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她用輕鬆的語調拋出一個個疑問。如果是在寒假前,回答完問題之後話題就可以結束了。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的提問聽起來不像是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搶先一步告訴仙台同學:
「……我今天不會讓妳在我家過夜的。」
「我也沒打算過夜啊。」
她立刻否定了我的話,這次輪到我向她提問了。
「那妳為什麼問剛才那些問題?」
「只是看妳家沒人所以隨口問問而已。」
仙台同學回答道,用筆尖戳了戳我的題庫。
「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有。」
「哪裡?」
仙台同學想要糊弄過去。
就算她沒打算過夜,那些提問裡也肯定包含了什麼意義。但是即使我刨根問底,恐怕也得不到正確的答案,因此我只能想要問出答案的想法放到一邊,把題庫中我不懂的部分告訴她。
這次我得到了毫不含糊的精準說明。
這個不像學校那樣太冷或太熱的房間待起來很舒適,比起聽老師令人昏昏欲睡的聲音,還是聽仙台同學的聲音更好。我不覺得唸書很有趣,但這樣的效率比一個人唸書高得多。
今天叫仙台同學過來也是為了這個,只要她能解答我不懂的題目就夠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在意旁邊,於是我向仙台同學看了一眼。
她長長的頭髮披到肩膀,讓我看了覺得很不痛快。
理所當然的,我看不見她平時會露出來的漂亮脖子。
不管是頭髮,還是高領毛衣,我都不喜歡。
「要看也別看我,看這裡。」
仙台同學指了指筆記本。
我照著她說的把視線轉向筆記本,接著她說了句「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我」,開始專心在自己的參考書上。
房間裡突然靜了下來。
我們默默地動著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伸手去拿杯子,卻發現原本很冰涼的汽水已經變溫了。我看著裡面還剩下一半透明液體的杯子。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廚房,不過最後還是算了。
我把目光從杯子轉向仙台同學。
我覺得她的長髮和高領毛衣很礙眼。
它們擋住了我想看到的東西。
「怎麼了?要休息嗎?」
仙台同學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抬起了頭。
「是可以休息,只是時間還來得及嗎?」
我看著她的脖子問道。
「還來得及,要休息一下嗎?」
「那就吃飯吧。仙台同學,妳應該也要吃吧?」
「嗯。」
仙台同學闔上參考書,說了一句「妳要吃什麼?」詢問晚上的菜單。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把手伸向她藏在衣服下面看不見的脖子。
指尖碰到了毛衣。
但是,仙台同學裡面立刻把我的手按了回去。
「不是要吃飯嗎?」
「還是先休息好了。」
「要休息就老老實實地放鬆啊……還是說,宮城妳要的是『那種休息』?」
被加強語氣的詞語讓我想起暑假的事情。
在去年那漫長、漫長的休息中,休息這個詞有了原本「稍微放鬆一下」以外的定義。我們藉由休息這個詞彙,持續著朋友不會做的行為。
「我沒想要那種休息,只是脖子那裡看不見所以很在意罷了。」
寒假和暑假不一樣。
假期比較短,距離畢業也更近了。
我們必須準備好各奔東西才行。
「妳想看的不是脖子,而是其他東西吧。」
仙台同學嫌麻煩似地說道,把整個身體轉向我這邊。接著她用手觸碰我的頭髮,手指在我的脖頸上游走起來。
「──知道就給我看啊。」
我覺得仙台同學很壞心眼。
她知道我想看什麼,卻又不說出來。
不僅沒打算給我看,反而還伸手觸碰我。
她的手指在我的脖子上慢慢滑動,我覺得有點癢。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手,想直接把她拉過來,但她很快就把手抽走了。
「我們並沒有約好寒假期間也要聽妳的命令吧?難不成妳是覺得我沒戴吊墜?」
「又不是不可能。」
「多少相信我一點啊。」
要是她可以信賴,那我還是想要相信她的。
這樣一來,我也不用想著要去確認了。
也不會想著用類似項圈的東西繫住她了。
然而,仙台同學總是做出不值得信任的行為。更何況她還故意藏起就算我親眼看到我也無法相信的東西,所以我才會懷疑她。
「……今天妳是故意不給我看的吧。」
我盯著她被毛衣擋住的脖子。
「我沒這個意思就是了,妳這麼想看?」
「如果我說想,妳就會給我看嗎?」
仙台同學對我的話微微一笑。
「如果妳也遵守約定,那我就給妳看。」
「什麼約定?」
「我可以親妳吧?」
她這麽說著,連個事前預告也沒有就解開了我襯衫的第一顆鈕扣。
「咦?」
面對她超乎我預料的行為,我在抓住她解開我鈕扣的手之前就先叫了出聲。
「怎麼了?」
「我沒說妳可以解我鈕扣。」
雖然我對肆意妄為的仙台同學發出了抗議,但是她的手依舊完全不聽話,又解開了一顆鈕扣,還撫摸起我的鎖骨來了。
「想看吊墜就乖一點。」
「……妳要做什麼?」
「我剛剛說了,我要親妳呀。」
仙台同學提起了我沒法拒絕的約定。我們才剛唸完書,讓我沒法對約定過的親吻說不行。
在我脖子上游動的指尖滑向了後頸。
約定沒有允許她的手現在的動作,但在我抱怨之前,一個吻落到了我的鎖骨上。
這樣的吻算是在約定的範圍內嗎?
正當我思考這種好像很重要又好像沒那麼重要的問題時,她的嘴唇又碰到了我的脖子,輕輕地貼了一下,接著又在其他地方留下一個吻。
觸碰到我,又離開。
她的嘴唇沿著我的脖子向上移動。
她呼出的氣吹得我有點癢,脖子也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嘴唇微溫的觸感幾乎讓我窒息。
我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適,但我覺得這還沒有到必須把她的身體推開的程度。
可能是因為這還在約定的範圍之內,所以也只能接受。
反覆親吻我脖子的嘴唇用力按在我耳邊,讓我不自覺地抓住了仙台同學的手腕,結果她卻毫不猶豫地用力吸吮著我的皮膚。雖然沒有疼到得大吵大鬧的程度,但還是有股像被針刺到的刺痛感。
我沒有推她的肩膀,而是用指甲抓了她的手腕後,她就用牙齒咬我的脖子。不過,她的嘴唇很快就離開了我的皮膚,某種濕潤的東西貼上我的耳垂。這個比嘴唇還溫暖的東西肯定是她的舌頭,她正沿著我的耳廓不停舔著。
我心臟的內側就像是受到緊貼在耳朵上的舌頭牽引般吵嚷不休。仙台同學吸氣再呼氣的聲音聽起來近在咫尺,我感覺心臟的跳動都要和它同步了。
我的呼吸差點就要因為過於接近的體溫而紊亂,於是我趕緊調整過來。
我趕在她呼氣的時機用力推開她的肩膀。
「這不是接吻吧。」
「可是妳也沒說不行啊。」
「我沒說不行不表示妳就可以這麼做。說到底,為什麼妳要解開兩顆扣子?不解開不也可以接吻嗎?還有,妳絕對弄出痕跡了吧?」
我摸了摸被仙台同學用力吸吮過的地方。但我的指尖上沒長眼睛,所以我也無從得知那邊怎麼樣了。
「當時我們也沒決定能親哪裡不是嗎?所以不管我親在哪裡,妳都不該抱怨才對。」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說完,連同我的手一起按在那個多半有了痕跡的地方上。
她動起指尖,觸碰我的耳朵,梳著我的頭髮。
接著她又理所當然似地把臉靠了過來,於是我再次推開她的肩膀。
「那邊的桌子上有鏡子,幫我拿過來。」
沒有指定親吻的地方,可以說是我的失誤。儘管如此,我也不可能讓她留下痕跡。她曾多次要我別留下痕跡,結果自己就做出可能會留下痕跡的行為,既然這樣,對她下命令應該也不過分才對。
「沒有留下痕跡啦。」
「我要自己確認。」
我斬釘截鐵地說完後,仙台同學就不情願地拿來了鏡子。
我不是第一次被她親吻脖子了。
但是,之前那些親吻都沒有留下痕跡過。
被咬的時候也會有紅色的痕跡。
但那些咬痕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給妳。」
仙台同學把鏡子遞給了我,我照了照脖子。
在一個我覺得不需要解開扣子的地方,有個非常清楚的紅色痕跡。那個位置十分巧妙,就算把襯衫的扭扣全部扣上也擋不住,但又不會很顯眼。
「確實是有點痕跡,不過用頭髮遮住就可以了吧?」
仙台同學不負責任地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好像真能用頭髮遮住,但又無法完全遮住。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地把痕跡留在看得見的地方。
「也許不太顯眼,但肯定會給別人看到的。」
「才沒有。藏得住的啦。」
仙台同學說著極度靠不住的話,像是要證明自己沒錯似地擺弄我的頭髮,試圖把痕跡遮起來。碰到脖子的髮尖讓我覺得有點癢,我拍開她的手,把鏡子塞給了她。
「完全藏不住。要是給人看見了怎麼辦?」
「學校還在放假,不用擔心吧。」
「父母可能會看到。」
「妳剛剛不是還說他們今天和明天都上班嗎?等到後天大概就消掉了,沒事的。」
原來是這樣。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在開始唸書前問那些問題了。
「就算我父母不在家,我也有可能會和朋友見面啊。」
「是誰說這陣子大家都在忙著備考的?」
「……翻舊帳出來講,性格真夠差的。」
「比不上妳就是了。」
仙台同學笑著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
接著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可以再親一次嗎?」
就是因為她時常隨口說出那些無聊的話,我才會阻止她去行使她想要的權利。
「不行。別說那些了,快把項鍊給我看。」
現在該換她遵守對我的約定了,我向仙台同學伸出手。可是,在我碰到她的脖子前,她就自己把項鍊從毛衣裡面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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