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GA文库][白石定规]魔女之旅11卷 全卷翻译完成 11月14日校对版v1.4
标题 魔女之旅11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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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石定规
插画:azure
图源:牧野诗歌
翻译:牧野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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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和彩图

【灰之魔女伊蕾娜】
拥有在魔法使中最高位的称号【魔女】的少女。
在宽阔无垠的世界中巡回漫步,享受着一人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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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侦探】
装着『教授』(右手)和『助手君』两只人偶的侦探。
****
【欧萝涅拉】
在人类的国度四处旅行的吸血鬼。

【哈尔贝利】
由『花园忒奥美亚』制造的魔法人偶。

「咿诶诶诶诶诶诶……好过分……好臭……太糟糕了……」
「你以为我真的睡着了吗?」

「……我会记住的」
「那么,该就此别过了。」
****接着,她从废弃物处理场地,向外踏出了一步。
向着未知的领域迈出了一步。
目录
第一章 高级餐厅溅血事件
第二章 注目与称赞
第三章 仅是一个想吃美味肉料理的故事
第四章 鸟舞之馆
第五章 月夜的吸血鬼
第六章 兽
第七章 破烂公主
第一章 高级餐厅溅血事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个国家的一间餐厅里,这样的尖叫声回响着。然而这家店中,对发出尖叫的女人那悲痛的哀叹,一个作出反应的人都没有。
尖叫声传出的正当时,店里的灯火全部被熄灭,伴随着欢欣的音乐,一份蛋糕正被送到靠窗席位的夫妇桌上。
店里的所有人正在为这对幸福的情侣送上充满温情的掌声,为了纪念交往一年的纪念日,这对夫妇特意选择了在这家听说在全国也能排前几名的高级餐厅来度过今晚。虽然包括我在内,店里的大家都只是偶然当场见证了二人的幸福时刻,但在我们的掌声中寄托的毫无疑问也是真诚的祝福。
说起来也正因为这样,包括我在内的店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把那一声女性的尖叫当作是某人感动到极点而发出的欢喜之声了。
但是,我们在那叫声发出的时间点原本应该是会产生怀疑的。因为那声音分明来自于比正运过去蛋糕的邻窗席要远很多的后方。
那是从店的里侧发出来的声音。
蜡烛的光芒伴随着烛焰摇摆着的同时,蛋糕被放在了夫妇身前(情侣)的桌上,温暖的鼓掌声变得更强,而店内的灯火也随之再度点亮。
和被祝福的窗边二人不同,在餐厅的里侧却能感觉到一股不知怎么十分不安定的气息。于是我一边端起晚餐后的茶,一边回头看过去。
「真的假的……?」
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因为太过受冲击,差点茶杯都要从手中落下。
因为离正庆祝的座席非常远的餐厅里侧某处沦为了一副凄惨的场面。
一位美丽的女性横卧在地。白色的洋服被染成了赤红,而那看上去有着与三星级高端餐厅相匹配的上档次的地毯上同样被染上了红色,那红色还在缓缓向四周扩展侵蚀着依然干净的部分。
我们在那时总算意识到了。
我们偶然当场见证了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
「是谁从后边贴过来抱住人家,然后摸了人家的胸部了呀!!」
地上横卧的女人站起来之后,这样抱怨道。
「……」
自然她并没有性命之忧。
似乎是对于黑暗中看不见的某人碰触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屈辱难忍,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双颊气鼓鼓,由化妆修饰得很端庄的容颜也相当程度地染上了愤怒的神色。
被染成红色的衣服与地毯和在其正中的一位生气的女士,这样子当然是十分的异常,店里的人们见状纷纷聚集过来。当然,我也不例外。
但刚刚也注意到的一个事实是,她身上沾湿的红色液体并不是血。
「……味道好大」
是酒呢。
仔细看的话,一个酒瓶也倒在了地毯上。好大的味道。
「啊——! 是谁说我味道大啦!明明我才是被害者!」
女人哭起来了。
毫不体察被害者女性的心情,张口就来的人到底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
「你全身沾的那个、是红葡萄酒吗?」
我一副仿佛刚才的失言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径直挤进包围着她的一群吵闹的人中间,蹲下来。试着碰了碰毯上扩散的污渍,指尖上沾上了红色的液体。
闻一闻,果然有着红葡萄酒的香味。
「是红葡萄酒呀!一看不就明白了吗!你以为我是谁呀!」
「我和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因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么总之就先称呼她为葡萄酒小姐吧。毕竟搞得一身都是葡萄酒。
整理一下眼下的状况吧。
为了庆祝纪念日,高级餐厅的灯火熄灭之后,女性的叫声响起。灯火再度点亮的时候,全身都是红葡萄酒的女性(葡萄酒小姐)横躺在了地上。并且,她还作出了黑暗中有人摸了她的胸部的证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里能嗅到犯罪的气息呢……」
在我的后方,某店员用一副得意的表情悄声念道。
现在只能闻到红葡萄酒的气味哦?
「这可就麻烦了呢……」在围着她的一圈围观群众中,一位男性眉头深深地皱起。他就是店长先生。「这地毯可是有年头的高级品啊。被弄到这么脏的话,只能要求赔偿了呢……」
这确实是非常麻烦。
「这可就麻烦了呢……」接着,围着她的一圈围观群众中,又有一名男性开口了。他是窗边席二人情侣中的男朋友先生。「都是因为闹出这种骚动,我们的纪念日都泡汤了……刚才的蛋糕,就不要收钱了吧」
这位先生趁乱在说什么呢。
「这可就麻烦了呢……」然后,又有人说话了。那是体形像酒樽一样的多汗男性。「好不容易晚饭送上来了,结果咱却被困在这样的事件现场,饭都凉了呀」
那你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去把饭吃掉不就行了嘛。
葡萄酒小姐的周围一位正经的男性都没有,真是悲伤。
「好过分!男人们总是这样!总是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男人最讨厌了!」
葡萄酒小姐就这样一边开着地图炮一边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
「哼哼,这怎么想都充满了犯罪的气息呢,助手君!」「是这样呢,教授!」
不知从哪边响起了说话声。一边是沉稳的成年的女性的声音。而另一边是听起来感觉还包含少女青涩的女孩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我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两人的声音听成是同一人发出的。
那是仿佛由一人饰演两角一样,非常地相似的两个声音。
回头看去,在包围着葡萄酒小姐的一圈人稍稍靠外侧的地方,有一位女性。
「…………」
外表看去大约是25岁前后的年龄。淡茶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身上穿着结实的长风衣。怎么看都是一身侦探衣装的她的两手上,却不知为何装着两个人偶。
她浅红色的双瞳向左右两边来回看,让两手的人偶面对面一唱一和,不断表演着「犯人就在这些人当中!」,「是这样的,教授!」,「侦探一职就由我接下吧!」之类的种种戏码。
周围的观众哑然,我也闭口无语。而侦探服的女人却丝毫不以周围的眼光为意,依然在人偶边,嘴巴说个不停。
「说起来呀教授,犯罪的气息又是什么呢?」
「那可不是葡萄酒的气味呢!」
然后,两个人偶中间的侦探女,脸上浮现出一副颇为得意的表情。
「…………」
唔哇,真是个怪人……。

○
插画
「呼呼呼……助手君。亲一口,好不好啊?」
「啊,不可以啊教授。在这样的地方……」
「…………」我闭口不言。
虽然是看上去十分古怪的女人,但似乎她在街头巷尾却颇有名气,餐厅里有几个人还窃窃私语起来。
「那……那人是……!」「那个女人……是人偶侦探啊!」「没想到会在这种店里……!」
她是被叫做人偶侦探的吗。
「她很有名吗?」我侧耳倾听试图搞清楚他们谈论的名字。然后,低声聊着传言的人们一齐向我点头并说道,
「那个呀……虽然咱也只是听说过传闻而已……似乎她能够一边让两手的人偶对话一边作出推理呢」
这还真是奇妙的角色设定呢。
「顺便一提,她的推理能力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只是第一眼看上去冲击感很强而已。」
还真是不留情面的评价呀。
「虽然头一眼看去有视觉冲击力,廉价感却很强,所以,甚至曾经夺得过『角色设定最粗糙的侦探排行榜』第一名呢」
这排名是怎么回事。
「顺便一提,因为她不知怎么的对年轻的女孩子似乎管不住手脚,所以还曾经被评为『性癖有点糟糕的侦探排名』第一名呢」
所以说这排名究竟是怎么回事啦。
「总结一下的话,就只是一个烂人而已」
这是来自有识之士的点评。
似乎就是一个烂人而已。
被单方面各种品评的侦探小姐虽然穿着一身侦探的行头,却看不出她有丝毫想要解决事件的意思,依然在哪边自顾自沉浸于人偶游戏,所以只好由我递给葡萄酒小姐一副毛巾, 并对店长提出一个提案。
「沾到洋服和地毯上的酒,要由我用魔法复原吗?」
虽然,在我们这些人之中无疑还有着一位犯下暗中摸胸罪行的犯人,但是在那之前不能忘记,眼下酒还泼得到处都是。
就让被酒浸湿的衣服一直这样子下去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而且看上去她的身体已经被弄的很冷,发出了「诶哧!」这样听起来很是可爱的喷嚏声。这样下去的话,可是要感冒的哟?
但是,店长先生却绷着脸。
「不。魔女小姐,关于这件事,可不可以先等一下。」
店长先生的正后方,那个侦探小姐还在发出「亲亲—」「呀,教授,不行—」什么的声音,一边还在让两手的人偶激烈地互相交缠着。都要变形了。那似乎不是我所理解的那种亲亲就是了。
「……这个等一下,是怎么回事呢?」站在店长的对面,我一边无视着自己所看到的意义不明的景象一边问道。
「正如你所见,的确酒瓶中漏出的酒弄脏了这位女士以及地毯——但我还想要让犯人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
喔,原来如此。
「为了调查事件需要保存现场,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助手君,可爱的助手君」「教授,我好喜欢……!」
「是的。就是你说的这样。姑且,保险起见,在这事件解决之前,其他的桌子上的料理和饮品也都保持原样吧。因为尚且还不知道关于犯人的线索究竟在什么地方」
「既然店长这样说了,那就这样也无妨……但女士的衣服就这样一直保持湿着的状态吗?」
「助手君……」「教授……」
「嗯。作为代替本店会给她预备制服先穿上。」
「原来如此……那么事件解决之后,您希望我用魔法将衣服和地毯恢复原状,没错吧?」
「助手君……!」「教授……!」
「能做得到吗,魔女大人?」
「嗯,可以吧。……但是,如果拖太久的话,魔力的消费也会变得更加剧烈,所以如果不能快点解决的话,说不定就会错过时机。」
「助手君!」「教授!」
「怎么!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不快点找出犯人不行呢」
「是的──」
「助手君!」「教授!」「助手君!」「教授!」
「…………」
「…………」
「助手──」
「从刚才起你都在干什么呀?」
我终于忍不住吐槽这位让两手的人偶纠缠不休的女人了。但是面对眯缝着眼盯着她的我,她脸上却浮现着多少有些得意似的表情,甚至于还开始说什么「这是爱的告白,吗…」这样不明所以的话。看来是没有一点想解决事情的意思呢。
「既然扮成那种样子就做点符合身份的事情如何?」
你还算是个侦探呢。我正要这样教训她时,对方却「喔呀」一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竟能看穿我的身份。有本事呢」
「明明是你穿成那副样子,除了侦探还能觉得是什么」
不是,「侦探一职就由我来接下」什么的,那是刚才你自己说过的吧?
「你还真是拥有相当敏锐的观察眼呢。要不要任命你为我的助手君呢。」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啊,但是我的右手教授已经有了左手的助手君了,再把你叫做助手君就稍微有点难搞了呢。要么就叫你『助手酱』吧。」
「说真的您究竟在说什么啊」
「话说回来助手酱啊。和店长先生的话说完了吗?」
啊,看来我成为助手已经是确定事项了呢。
非要问是和店长的话说没说完的话,那倒是说完了。
「……言而总之,为了将损失减少到最小,现在必须尽快解决事件了。」
反正也不是我把酒弄洒的,就算我一直这样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在原地坐下等着也无妨,但正如店长说的为了找出犯人要一直保持原状,如果不尽快解决事件的话,恐怕也会不得不一直被限制行动。
看来这件事要干脆利落地,而且是趁还新鲜的时候就赶紧解决会比较好呢。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就该由我出场了。」
「犯人是谁有线索了吗?」
「呼呼呼」
「看来是没有。」
我冲侦探女一个白眼,而她一边让右手的人偶(教授)噼啪噼啪地嘴巴一张一合一边把声音放低,
「其实我刚刚才从厕所回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晓得啊」
这样嘀咕着。
「看来还没到说线索的份上呢」
「就是这样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询问调查啦,请助手酱来协助我。不要紧,只要好好询问就不——成问题!」
这位侦探就这样用洋溢着谜之自信的表情嘀咕着。
当然,我打算断然拒绝。我打算非常郑重地对她说「我不要」。再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情了。
但是,
「我也恳请你考虑一下」
接着侦探小姐的话头趁势拜托我的,是方才在一边仔细听着我们对话的店长先生。
「稍微过来下好吗」店长这样对我悄声说着把我拉到了餐厅的一个角落,周围明明都一个人也没有了还刻意压低声音对我开始交代起什么。
「我希望尽可能不要把事情搞大啊。本店姑且还是风评据说在这个国家能排前几名的餐厅呢……」
「……嗯」
「而且,说实话,要拜托那个怪人实在是不安心啊……」
「…………」
这家餐厅作为出事的现场,是害怕会影响到以后的营业额吧。从店长一副只要能安稳地将这件事情了结就不想多生枝节的架势,只要向犯人征收罚金,这件事大概就可以落下帷幕了。
店长凑近我的耳边,用旁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咕唧咕唧地发出恶魔的低语。
「如果您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件事的话,今晚的餐费就全免了。此外,还会为您准备几件谢礼。」
喔?
「还有,作为礼物还会送给您本店的独门特制面包」
不是吧?
「您觉得如何呢?」
「请一定让我来帮助您捕获犯人。」
据说,这里有一位满面灿烂笑容而内心污秽肮脏之人。
那究竟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今天第二次了)。
总之就是这样。
在和店长结成密约之后,某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到了侦探小姐之处的人便是我了。
「来吧侦探小姐。让我们来寻找犯人吧。」
当场忽然变得干劲满满的某人依然是我。
「不愧是我的助手酱啊」
「那么,我要做什么呢」
「助手酱。我的右手有一位教授,左手有一位助手没错吧?」
「?怎么了?」
「大概你的工作也就是和那种一样感觉的」
「啊,那可绝对不要」
就这样由我们二人进行的犯人搜索揭开了帷幕。
但是,说到搜索犯人最先应该做什么,已经决定好了呢。
我把身上偶然带着的人偶装在右手,然后啪啦啪啦地让它的嘴一开一合。
「总之就先从问询开始吧,侦探小姐(假声)」
…………。
侦探小姐用非常冰冷的视线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算什么」
喔呀,你指什么呢。
「您不知道吗?这是这个国家正流行的东西呢」
「这种可并不值得夸奖呢。所谓愚者,说的就是这样仅仅粗糙地做一个人设就想赚得人气的行为呢」
「这个轮得到你说吗…」
「想着仅仅做一个人偶,就可以把角色立起来,你这么想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哎呀哎呀。真是没办法呀。正所谓物以类聚嘛(假声)」
「给我停手啊!」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就也继续装着人偶,作为侦探小姐的助手来调查事件了。
「怪人又增加了一位啊……」
虽然远处的店长是一副非常悲伤的表情,但那个先暂且不提。
○
虽然想首先询问作为事件被害者的红酒小姐,但她正在与店长说话,去借店里的预备制服穿,身影消失在了餐厅的后台。在等待她的时间里,我们便决定去依次询问事件的目击者。
「事件的第一发现者就是我了」
其中第一位是这家餐厅的店员。
因为事件发生的当时周围一片黑暗,所以说是第一发现者其实还是有点语病的。在我记忆中,早于所有人赶到葡萄酒小姐身边的是这位店员。「这家伙身上有着犯罪的气息呢……」此外在我记忆中,当时说着这句意义不明台词的家伙也是这个人。换句话说就是一位稍微有点怪的人。
「真的吓一跳啊。店里的灯火点亮以后,就看到她倒在了那里啊。我还记得当时以为地毯上染红的是血,急死了。」
「原来如此」
侦探小姐点点头。手比在嘴边,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顺便一提她手上还依然装着人偶。让我不禁在想,这个人究竟用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在做什么呀。
店员的证言大致来说和我的记忆一致,并且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违和感,然而侦探小姐却似乎不这么想。
「奇怪呢」她眯起眼睛。「究竟为什么倒下的她会被你看见呢」
「哎?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也……就是,偶然碰上吧……?」
「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对吧。店员先生。你偶然站在可以发现她的地方,在灯火点亮的那一刻偶然倒下的她偶然地被你看到──」
「哎、诶诶。就是这么回事……?」
「这样的偶然,真的会存在吗……?」
那当然是有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性多疑呢,侦探小姐一边眯缝者眼睛一边在那里念叨着「究竟存在吗。真是奇怪啊—」虽说第一发现人就是犯人这种是悬疑小说里常有的故事,但这一次的事情来讲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只是在最开始发现现场的善良店员而已。感觉店员有点可怜的我于是催促道「赶紧去问问别的客人吧」。
「这家伙身上能闻到些许味道呢,助手君」「是啊是啊教授」
侦探小姐和人偶对话着。
「哎呀哎呀要把他当作犯人是不是太早了呢(假声)」
于是我也试着让人偶嘴巴一张一合起来,但那人偶却反被她一副仿佛在看很可怜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
「那样不觉得空虚吗」
「哪来的脸说我呀」
接下来,第二人开始的问询调查是如何的情况就不详细说了,但遗憾的是因为犯人的行为是在暗中进行的,再加上当时整个餐厅内的人都在注意窗边席的情侣二人,基本上可以说其中并没有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线索了。
「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真是吓死了呀。但是很抱歉。我发生事件的时候一直在座位上坐着什么都不知道呀……。要是能快点抓到犯人就好了呀」在窗边席度过了一周年纪念日的女性还担心着红酒小姐的身体。是位好人。
。
「谁能想到一周年纪念日会发生这种事……」另一边是同样度过了一周年纪念日,老早就坐回了位子上的男性,一边盯着放在那里逐渐变得微温的蛋糕一边说着,「区区蛋糕钱当然会给我免费的对吧。顺便也把赔偿金给我们就好了啊。」这位的脑子里似乎就只有钱。
我们结束了对两人的询问离开他们的桌席,侦探小姐还是一边摆弄着人偶一边摆着一副心情糟糕的表情。
「真奇怪呀……」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那个女性到底看中男人哪点了啊……」
「那一点我确实也赞同呢(假声)」我的右手点头道。
但,和事件似乎无关所以无视。
问询在那之后也继续进行。
「……不,不是我干的哦?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而且,我在店里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正在吃晚饭啊。所,所以,可不是我干的哦?」
这位回答者是座席在餐厅角落的体形像酒樽的男性客人,明明证言本身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回答者举止可疑,而且还总是结巴地说着重复的台词,导致他身上萦绕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因为要保存事件现场所以众人桌上的料理都不许再碰了。因此,控制不住就吃起了不许吃的菜肴的他自始至终都心神不宁,视线与其说是在我们身上,还不如说是聚焦在鸡肉的上边。
看样子,他是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体形的人,对话进行到一半,冷却的鸡肉的香气和一股让人不禁有点想要皱眉的体臭就把我们两个包围了。
终于变成只有我们两人在场的时候,她用人偶捂着嘴一边艰难地小声嘟哝道。
「助手酱,他身上味道很大呢……」
「就是呢」
「呕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假声)」我的右手呕吐了。乖,乖。
就结果而言,我们的问询调查什么成果都没能拿出手。
几分钟之后,那位在黑暗中被摸胸然后又被葡萄酒洒了一身的不幸女性客人才回到了我们之间。
正好那时侦探小姐正无聊到极点。
「助手酱,亲一个嘛?来—」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我的肩膀和脸颊把嘴巴凑过来作要亲亲状。更准确的说,与此同时我的右手也发出「别碰我啊!信不信杀了你哦(假声)」的威胁,正要爆锤人偶小姐的脸。
「诶哧!!」
随着可爱的喷嚏声,那位受害女性出现在我们眼前。身上穿着餐厅制服外套和黑裙,再加上外边套着的围裙,「侦探小姐,找到犯人了吗?」女性这样说道,小步走到我们的身边。
洗涤过的制服散发着清香,同时空气中也微微飘着刚才残余下来的葡萄酒的香味。
「这位小姐的味道真好闻呢,助手酱」说话的侦探小姐像狗一样嗅着味道,脸凑近到葡萄酒小姐的脖子附近。
「哎—是这样子吗—?」
葡萄酒冲鼻的气味还在充满她身边的周遭。我个人的话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的气味呢。
「那个,怎么了……? 有点不好意思」
葡萄酒小姐面颊忽然染上红霞,扭捏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对我们详细讲述刚才在黑暗中发生的事情。
○
「只是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我都会很生气呀!」
这个事件正像葡萄酒小姐的自述以及很多人的证言中所提到,是在黑暗中发生的。
当时葡萄酒小姐正伴随着摇曳的烛光,品着红葡糖酒,遥望对面庆祝交往一周年纪念日的情侣,「恭喜—」,轻轻地拍手送上的祝福。
然后就在那一刻她察觉到了胸部的某种违和感。
(……!我被什么揉了! 现在,我的胸部正在被谁揉着呀!)
据她说,当时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从后边伸过来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把她的右乳攥住了。那既然不是出于爱情的那种触摸,当然也不会感觉到动作中带有任何的感情,就是单纯非常粗暴地用她的胸部释放着自己的欲望而已。
在这种值得祝福的时刻,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被不知身份的某人犯下这种卑劣的行径,她感觉到极度的愤慨。
(绝对饶不了你!)
她想都不想就抄起葡萄酒杯,然后砸向了背后的犯人。
因为想要向卑劣的犯人报仇,她将胸口涌上的愤怒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虽然摸胸的手终于从身上放开,但葡萄酒小姐的怒火依然没有停歇,她又把桌子上的葡萄酒瓶也抄起在手中,挥舞着朝着应该在暗中某处的犯人追打过去。
胡乱地挥舞了一阵子酒瓶之后,葡萄酒小姐终于不小心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桌子的旁边的地上。
然后,不一会灯火就点亮了。
从这里开始,就如我们先前所知了。
仿佛像一汪鲜血一样逐渐扩散的红葡萄酒,在蹲坐在正中的女性抬起头来大声尖叫。
「是谁从后边贴过来抱住人家,然后摸了人家的胸部了呀!!」
就像这样子。
以上这些就是事件的全貌了。
这样问话就全部结束了,侦探小姐还是和刚才一样浮现出些微的难色,然后一边把嘴巴凑到人偶之前一边说道。
「有一点搞不懂的地方呢……」
「…………」
我倒是觉得刚才的说明已经很充分了吧。
「是哪里搞不懂呢?」
我和右手的人偶用相同的步调歪起头来询问侦探小姐,侦探小姐却盯着葡萄酒小姐,
「是怎么样揉的呀?」
然后她陡然间问出了极其脱线的问题。
「诶?」
而葡萄酒小姐只能发出同样脱线的呆声作为回应。说真的,您究竟在问些什么啊?
「仅仅听你刚刚的说明,完全不知道暗中发生了什么呀。为了理清状况,让我们再现一次场景吧。」
您一脸正经地在说什么呀?
「要,演示……?」葡萄酒小姐的狼狈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在,在这里做吗?」
「是啊。 事件现场就在这里嘛。」
「哎?但是……」
「犯人是从背后揉你的胸的没错吧?」
侦探小姐二话不说就绕到葡萄酒小姐的背后,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嘴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地问道,「是这种感觉吧」。一连串的动作中带着一种答案已经毋庸置疑般气势,让人摸不着头脑。
「哎?诶诶诶……是这样吧……」葡萄酒小姐轻易地就沦陷在魔爪下。
「你就是像这个样子被骚扰的对吧?」
我觉得现在就是性骚扰的正在进行时。
「就是像这个样子……被揉的胸部…………」
「是怎么样揉的?」
「我想想,那是……」
「我记得你说是右边胸被揉了没错吧。既然如此的话,犯人应该是这样子将右手伸过来,伸到你的胸部旁边吧。我来照这样做一下试试啊──」
「等、等下!」
「怎么了吗?」
「……想把灯,先熄掉」
我究竟在看什么戏啊。
「呕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吔(假声)」我的右手呕吐了。乖,乖。
但是我勉强的两人已经完全进入了二人世界,连在边上冷眼相对的我都注意不到了
简直看不下去啊。
于是我当即强行插入到两人之间,「就在此打住吧。」
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啊……」有点恋恋不舍的葡萄酒小姐还不住的回望看上去更加遗憾的侦探小姐。
「过分!」侦探小姐还没事人一样地向我抗议。
到底哪里过分了。
「能不能做点符合你那身打扮的事呢?」我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说这样的台词了。
「哎? 所以人家不是要实际演示一下嘛?」
难道这家伙一直都是用这种感觉去搜查的吗。就按这种侦查手法,被有识之士称作烂人一个也可以说是毫不奇怪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工作被干扰的原因心有不服呢,侦探小姐嘟着个嘴,闹着别扭一样将两手的人偶嘴对嘴把弄着。啊,这总算是我理解中的那种「亲亲」了呢。
「那么,你从实际演示中了解到什么了吗?」
「嗯。」
她自信地点头。
「从她身上闻到了和我同类的气味呢。」
她这样子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总之就是毫无收获对吧?」
「好过分!」
○
「助手酱啊,似乎这个事件变成难解的悬案了。」
「就是啊教授。这样子的话,也许就不得不放弃了呢。」
在对众人的问询大致结束之后,人偶小姐又开始这样反复演起了人偶话剧。总之就是在说已经束手无策了。犯人完全没有头绪。云云。
「这就麻烦了呢。这样下去的话我的报酬就要没戏了。」
请进行你的推理啊。
「就算你这么说啊,毕竟是在黑暗中犯下的罪行嘛。」她耸了耸肩。「一点像是线索的东西都没有。动机也不明了。这样子想要推理也做不到。哎呀哎呀真是难办呀。」
侦探小姐只管在那边耸着肩。该说她身上完全一丁点都看不出想要推理的意思,还是错觉呢。
但是那样就难办了。
那么,我的右手有有何见解呢。
「恐怕犯人是很莽撞地凭着一腔冲动而去袭击那位小姐的(假声)」
「嚯嚯。也就是说冲动就是犯人的动机吗?」
「是这样的。因为被害者长得非常漂亮。见到漂亮的人,就想要去袭击她了嘛(假声)」
「原来如此」
就这样,我转过身面向人偶小姐。「犯人,是欲求不满」
而同时,人偶小姐也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这边,
「……那,岂不是很空虚?」
「你还有脸说啊」
「但是,你说犯人是某个欲求不满的人,这推理还真是不错呢。确实,如果不是欲求不满的话,也不至于做出强行去摸女性身体的这样的事情。」
「我倒觉得这是任何人都能立刻想到的动机来着。」
「但是啊魔女小姐,我想让你看一下餐厅里的情况。」
人偶小姐一边啪啪地让两手的人偶嘴巴一张一合,一边转向餐厅里众人所在的方向。
有好多人。
首先是窗边席位过纪念日的情侣。然后是吃掉了预留餐点的肥胖男性。
「真奇怪呢……」还有这样子装腔作势扮侦探的店员。
其他各色人等也有不少。那么言归正传,在这些人中真的有着一位对女性欲求不满乃至于想要对她们出手的恶劣之人吗。
「没有吧」
侦探小姐如此断言道。「这些人之中,一个可疑的都没有啊。果然还是无计可施了啊。」
哎呀哎呀,侦探小姐又这样垂着肩叹息起来。
是这样吗。
「我倒是看见了犯人呢。」
莫非侦探小姐的眼睛是有眼无珠吗?我右手的人偶歪着头,就好像在这样吐槽一样。
「哎……?」
这是怎么一回事? 侦探小姐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
就算你问我。
「毕竟都已经在店里晃悠这么久了,找出犯人的线索是很简单的事情嘛。我呀,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你说什么?」
「总之,侦探小姐,请把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吧」
不经意间,我和她的立场似乎已经倒转了过来,不过那先不提。
「让我们把事件快点解决掉吧。」
我这样说道。
○
于是,在侦探小姐召集起来的店员和客人们的面前,我和我右手的人偶一同开始披露自己的推理。
「关于这里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件,我所知道的和你们所知道的信息应该相差无几。被害者女性的胸部被摸了,罪行是在黑暗中所犯下。没有任何人亲眼看见了犯人,在现场只有看上去像血泊一样的葡萄酒残留下来。是这样没错吧?」
「是啊,毫无疑问呀(假声)」
我让右手一张一合。
餐厅众人之间开始嘈杂起来。
「那是啥呀?」「水平真菜啊……」「那不是假声嘛……」「超假的嗓音……」「不,等下!她的嘴可没有在动哦!从这点来看倒是很厉害呢!」「但依然是假声嘛。」「音域太高了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呀!」
…………。
右手一张一合。
「犯人就在你们之中(假声)」
「好菜啊……」「超假声啊……」「那个,不好意思。完全听不清。你刚说什么?」
…………。
我静静地把右手的人偶取下来了。
稍后,啪,那只助手的人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回头一看,侦探小姐正用非常悲伤的目光看着我,
「哎……总之……别太丧气哦」这样温柔地安慰道。
顺便一提助手的人偶还在同时咕唧咕唧地咬着我的肩膀。快给我住手。
看来果然还是不应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放弃人偶之后,我用自己的嘴巴来继续推理。
「实际上,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来回顾一下事件吧。
在灯火熄灭的餐厅之中。犯人做出了触摸葡萄酒小姐胸部的卑劣行为。但是,在这事件的最初,有一点令人在意。
「被害者的葡萄酒小姐,她是──」
「哎,请稍微等下。葡萄酒小姐是谁?」
突然插进话头来吐槽的不是别人,正是葡萄酒小姐。但,我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
「作为事件被害者的她,在灯火再度点亮之后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泼了一身葡萄酒的状态了。是这样没错吧?葡萄酒小姐。」
「那个……所以说葡萄酒小姐是谁──」
「是不是这样,葡萄酒小姐?」
「哎哎……? 那个,是吧……」
我强行推进对话。
但毫无疑问的是,根据我们观察事件现场的状况所知,葡萄酒小姐在事件一开始就是泼满一身酒的状态,现场也是变成了一大片血洼一样的惨状。
「当时她全身都湿透了,以至于不得不换一身衣服。」
所以刚才才会从店里借来衣服穿。
话说回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犯人也被波及到的可能性就极高了。是不是这样呢,侦探小姐。」
「嗯?」侦探小姐这才回头看我。两手的人偶还在亲嘴中。「啊,抱歉。说到哪了?」
亏你在推理的半途还在那玩个不停呢。
「我在说,如果犯人不是同样被泼一身酒,就反而很奇怪了。」
「哎? 啊,嗯。是……这样吧?」
她暧昧地点点头。看来是从一开始没在听对吧? 算了。
继续刚才的推理吧。
「但是,在餐厅里询问了一番,我并没有发现被泼一身酒的人。关于这一点,各位互相看一看就很清楚了。在场各位当中,一个被泼了酒的人都没有。是这样没错吧,侦探小姐?」
「是啊是啊」她和双手的人偶一齐摆出得意的表情点头称是。「也就是说这事件成为了无解的悬案──」
「才没有成为,你在说什么呀?」
真的,到底在胡说什么呀。
我愠怒地双眼眯成一线续道。
「这个事件的犯人,恐怕是在被泼了一身葡萄酒之后就立刻躲起来,之后又偷偷回到了人群中的某人。」
如果在店内灯火点亮之后,有任何一位客人或店员不见了的话,自然会变得非常可疑。所以犯人必须要回到餐厅里。
但是,身上已经一身酒了。保持那种样子回来的话,他就等于是在说自己是犯人。
既然如此的话。
「恐怕犯人摸了葡萄酒小姐的胸之后立刻就逃到店的里侧——具体来说的话,我认为他是逃到了卫生间那边。是这样吧?」
「诶?」侦探小姐一个激灵。
我朝侦探小姐步步逼近。
「而且,我还认为呢,恐怕犯人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可疑,还打算用装作推理的方式来蒙混过关。是这样吧,侦探小姐?」
「……诶?」
「只需装作调查事件到一定的程度,然后撇下一句『看来这个事件成为了无解悬案了呢』就逃走,这就是你的计划。是这样吧,侦探小姐?」
「……那个?」
「但是,不管怎样装作调查,不管怎样试图蒙混过关,犯人的身体曾经被葡萄酒泼过一次,身上的气味是怎样都无法去掉的。是这样吧侦探小姐?」
「……助手酱?」
「侦探小姐。说起来啊──」
接下来,我接近侦探小姐,到脸几乎贴近她的脖子的距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
之后,微微一笑,在边上端详着她。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些在意了。
「有着犯罪的气息呢。」
她身上传来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掉的刺鼻气息。
犯罪的气息。
说到底,就是红葡萄酒的气味。
侦探小姐和葡萄酒小姐有着同种类的味道,也是自然。
○
这样一来的话,她主动请缨做侦探来玩推理游戏,也是为了更好地掩饰自己的罪行,而明明一身行头却做不出什么推理,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似乎我的推理基本上命中了事实,不一会,侦探小姐就坦白一切了。
「我平时的话,主要是以侦探方面的工作来维生的。」
她用非常非常悠远的目光望着远方陷入沉思似的,然后说,
「但是最近呢,人家有点欲求不满呀……」
就这样她供述了一切,之后就被店长拽着押到餐厅后台去了。
「欲,是欲求不满吗……怎么会……」
而另一边,不知为何,作为被害者的葡萄酒小姐却低声地叹息着。双颊染着红霞,远远地目送着侦探小姐的背影。
以下的事情就是我之后听说的了。
「我并不是想去摸那双大奶子啊。只是想要稍稍地亲——一下子」,据说侦探小姐还重复着这种意义不明的话。之后还说「见到了可爱的女孩子,最后就忍不住了……嘛……」什么的,继续给店长添了很多的麻烦。
这都是什么鬼。最后,我一边这样想着,用右手作了无可奈何的总结。
「哎呀,真是个很过分的事件啊(假声)」
三星级餐厅发生的惨剧就这样作为某侦探的丑闻了结了。
顺便一提,地毯和葡萄酒小姐弄脏的衣服在事件解决后都由我用魔法复原了。
毕竟店长也嘱咐了想要尽可能地把事情低调解决,既然魔法能恢复原状,那我去恢复回去自然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但是,侦探小姐引发的事件从结果来看给店里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点依然不能忘记。无论再怎么想要低调解决,也不能不追究罪责。
侦探小姐被店长叫到房间好好训斥了一番,并且在那之后还得支付造成混乱的赔偿金。
但不巧的是,她并不是那种手头宽裕的人。
那么要说结果如何——
「让您久等了──这是餐后的红茶……」
她开始在这家店打工了。
换上了制服的侦探小姐将红茶端上置于桌上,然后深深弯腰行礼。
「请,请慢用……」
侦探小姐用一副非常非常苦涩的表情接待着客人。
就让我多管闲事,给你提一个建议吧。
「既然是接客,还是露出笑容来比较好哦。」
「就算你这么说……我又不擅长这样的肉体劳动……」侦探小姐深深叹了口气。「而且啊,还被别人的视线使劲盯着……」她脸色都有点发青了。
我朝她的背后瞧了一眼,发现葡萄酒小姐正在远处的座席上朝这边望过来。
从事件发生的那天起,侦探小姐为了归还赔偿餐厅时借的钱,每天都在餐厅工作。但是听说葡萄酒小姐也每天都会专程跑过来。
「似乎她很中意你呢」
「哎呀,但是真的这样每次每次都特别勤快地过来已经有些困扰了……」
「你的愿望实现了不是挺好的嘛(假声)」
哎呀哎呀,我的右手也是所见略同。虽然话里带刺。
「比起被人追,我更多是去追别人的那一派。毕竟是侦探啊。」
「侦探可不会在黑暗中摸人的胸部。」
「我又不是想碰那对奶子。就只是想亲——一口。」
「不管哪种不都是烂人一个吗」
据说从那时候起,每天葡萄酒小姐都这样持续地,热烈地追求着她。说实话比起还债这件事来说,葡萄酒小姐那边倒更让她感到吃不消。侦探小姐这样说道。这就属于奢侈的烦恼了。
「反正你的狂热粉丝又增加了一人,这么想的话不是也不赖吗?」
「但我宁愿增加的是推理那方面的粉丝……」
「谁让你屈服于欲望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做那样奇怪的事情呢,被另眼相看也是理所当然」
「呜呜呜……」一边叹息着,她一边烦恼地嘟囔着。「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问我我问谁。
这些皆为侦探小姐自作孽造成的后果,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我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仰望着侦探小姐,一边品味着餐后的红茶,一边向她抬起右手。
「哎呀哎呀。没办法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假声)。」
打那以后,她似乎又取得了「无论粉丝还是本人都是烂人一个的排行榜」第一名。这些就是后话了。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第二章 注目与称赞
那一天,在我所访问的国家,某场戏剧正人气爆棚。
『库兰剧团第十二回公演会』
古旧的炼瓦建筑所构成的街巷中,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写着这行文字的纸排排张贴着。
在小小的纸片上,画着一个男人站在台上,而他身后由数位女性跳着舞。看上去是歌剧。
他们似乎在宣传活动上投入很大,在街头的广场上,也随处可见分发宣传单的剧团成员的身影。
「第十二回的公演会,在明天和后天将会如期举行!」
在与谁擦肩而过时,我接下了被塞进手中的传单,同时听到对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
传单的票价一栏被涂抹修改过,上边用手写标着超出原价三倍的数字。昨天、今天、明天,再加上后天四天的公演,唯独今天的栏上写着『中止』的文字。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明天之后的价格超出了通常的三倍。顺便一提,『大人气感谢!』这样的文字还装点在其上。
嚯嚯,这演出看来真是相当受人瞩目啊。
是因为这随处可见的宣传吗?街头巷尾全都是关于他们库兰剧团的传言。
在人们的话语之中,他们剧团的名号再三地冒出来。
「喂喂。好像明天有公演会哦」「按原来票价定价已经是没法买到了吧?真羡慕之前就买了票的那些家伙。」「我啊,昨天就去看了来着……」「传闻说明天的公演会的票已经几乎卖光了」「今天的公演会结果是中止了啊……」
人所聚集的地方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就是这样他们的人气才在街头更进一步扩散开来了吧。毕竟呼朋引伴是人的天性。
要这样说的话,我也是这样的其中一人,因此,不经意间,我也向街上的人搭话。
「那个,打扰您了——」
那个公演会,真的是那么有趣吗?我问道。
街上的人的回应是一样的。无论是谁,回答的东西都差不太多。人们会聚集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个同样的原因吧。
那就是街头的人们乐此不疲地讨论着的库兰剧团。
毕竟,就连报纸上也可以看到库兰剧团的话题。
『库兰剧团的团长对他与女主演之间的不伦丑闻避而不谈,强行推进公演会剩下两日的表演!』
云云。
可以说这才是库兰剧团为人们所瞩目的理由。
○
在街上逛了一段时间后,我朝库兰剧团团长先生的住处走去。
当然,我并不是在和这位剧团的团长毫无联络的情况下突然去见他的。原本我就是为了见这个人才会来拜访这个国度的。
「这是前阵子商人先生拜托我递送的货物。」
他的住处是正门面朝着大街,相当奢华的大宅子。我敲敲门,轻声地唤一声「有您的物品送到了」,然后就被他迎入了房间。
「哎呀真是好等呀。抱歉。让你送的这么急。」
作为魔法使在国家和国家之间遨游时,偶尔会被委托运送一些紧急的货物。这次我来到这个国家也是这方面的原因占比重大一些。其实,就算说我是为了送这个包裹才特意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也问题不大。
「您客气了。」
而现在,我的这项工作就完成了。
我以手上的货物换了一些钱作为报酬。
他稍微打开木箱确认了其中的物品之后,心情愉快地和我聊起来。
「现在这个国家里饲养这种东西好像很时髦呢。」
「……很时髦吗?」
「好象是因为它摸起来黏糊糊,湿漉漉,手感很舒服的原因。在年轻女性之间非常的有人气。」
箱子里,胶状的不明生物水灵灵地摇动着。
「……这东西是史莱姆没错吧?」
「在这个国家,史莱姆可是成为一股热潮了呀。」
虽然我对史莱姆这种生物不是特别的了解,但听说邻近的诸国都是认定这生物为害兽,积极地驱除着它们。而且,特别是史莱姆这种生物拥有的惊人繁殖力和这个胶状黏糊糊的感觉,会给人带来生理上无法接受的感觉,应该是在年轻女性之间很受厌恶才对。
这个国家的女性中似乎怪人很多啊……
但是要说库兰先生的话……
「你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是麻烦缠身呀。」
这件事情是免不了要提一下的。「我在街头巷尾听说了关于你婚外情的传闻呢。」
「哎呀,魔女小姐知道这件事吗?」虽然在街头巷尾,他的话题都已经被讲烂了,但是他本人却看上去不像是很在意的样子。「是啊,因为婚外情的问题,今天的公演都中止了。但反正就是被人说些有的没的闲话,我也没怎么当回事吧。」
「就是这样啦。」
从报纸和市民那里很容易听说那方面的事情。
库兰先生在成立剧团之前似乎有着一位妻子,但是就在最近,他和刚刚加入自己的剧团旗下的年轻女演员小姐之间被爆出了婚外情。此事一出,他就和妻子提出了离婚并分居。这种行动的迅速程度,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让还没有什么实绩的新人女演员同时也是自己年轻的情人小姐担纲主演,他的行为在坏的意义上引起了众人瞩目。
「但是明天开始还是要按预定进行公演吧?」
「嗯。好不容易这么吸引人眼球,怎么可能不公演嘛?」
虽然我觉得,与其说是剧目的内容被瞩目,倒不如说是演员本人被瞩目才对……
「啊呀,说起来啊」他忽然一拍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来。
「这是明天的门票。不嫌弃的话请来观赏。」
哎呀哎呀。
「这样好吗?」说不定我会转手就卖掉哦?
他点了点头。
「毕竟你给我提供了用来说服女演员的好东西嘛。这点谢礼也是应该的。」
他这么说道。
……
嗯嗯?
「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已经和主演的女演员小姐是情人关系了吧?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新鲜劲还没过,你就又想要向新的女演员小姐出手了吗?难道是打算和剧团全部女性一个不漏地都来一遍吗?
一瞬间,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了很多念头,涌上一股不信任感。
但是,他的回答却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哈哈哈!这话你可别外传哦,其实呢,那位女演员是我从别国雇来的人啦。」
她只是专门为这一次的公演准备的人选——他这样告诉我。
原来,他所运营的剧团近年来新增的观众近乎绝迹,人气长期低迷。虽然已经开展了十二轮的公演,但城里的人都不怎么来看他们的剧了。而反观当初第一轮公演的时候,观众队伍排成长龙,甚至于模仿他们的剧团也纷纷涌现。
但事到如今已经看不到一点当初的影子了。人气,流行,这些就像活物一样,每时每刻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他们库兰剧团,已经完全成了过时的古董。
所以,他们打算干脆以这次第十二回公演为契机离开这个国家。
「我们想着,干脆把这次就当作最后一次演出,然后在其他的国家重新开始吧。」库兰先生如是说。「但是难得是最后的一次公演,能多赚点为什么不赚呢对吧?」
虽说如此,不招揽尽可能多的客人赚钱也就无从谈起。
但是。
「就算一本正经地去宣传,那些已经流失的客人也多半是不会回来了。这城市里的人们,只是因为看见我们剧团的名号就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已经没有新意了。不管我们怎样搞创新也是白搭的。」
于是他就想到了,可以从别处雇佣一个女演员来,这么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点子。
「从别处雇一个女演员这举动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很理所当然的疑问。虽然不知道这位女演员在她原本的地区名气如何,至少在这里不像是有名的样子。就算起用她,不也起不到任何宣传效果吗?
「正因为无名才好办嘛。雇佣她的目的并不在与吸引观众。而是——制造话题性哦。」
「……?」
对于反应过慢的我,他的解释可谓是详尽到了极致。
他如此说道。
「我坦率说吧,我和那个女演员搞婚外情的说法,其实完全都是我自己放出的谣言。真实情况是,她和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啊。她是真真正正,清清白白的一名女性——她只不过是在舞台上下,表里两面都在演戏而已。」
「……」嗯嗯?
「我和妻子也没离婚。虽然在这个国家被大家当作是离婚了。」
嗯嗯嗯?
「……总而言之」也就是说。「这全部,都是你编排的一场戏吗?」
「正是。」他对我点点头。
到这里,我算大体上搞明白了。
简洁明了地概括一下经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人气低迷的库兰剧团的团长,在离开本国前夕的最后一场公演中为了大赚一笔,刻意利用与剧团本身几乎无关的事情引发公众的瞩目,以重获客流和资金。
「实际上也达到了目的呢。现在即使把票价提升到原价的三倍买的人依然排起长龙。甚至我都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提得再贵一点呢?」
「……」
毫无疑问,以我对这个国家的观察,现在几乎可以说全国人民都在谈论他的剧目。
但是。
「这种话,你对我说出来真的好吗?」
万一众人瞩目的库兰剧团的真相被抖落出去,街头巷尾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就算你一出门就使劲在外边宣扬这些东西,也是如我所愿啊。」
他的意思是——反正我们都是要离开这个国家的人了。
换句话说,就算我在外边说起这个剧团的内幕,那也只不过是火上浇油,恐怕反倒会让他们的票价更加高涨,赚得更多。不管是引来赞赏也好,好奇也好,厌恶也罢都是一样的。在赚钱的意义上这几种情绪都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我对他的为人说闲话,不管做什么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让他敛取更多的金钱。
真亏他想得出来呀。
「围绕这次公演的种种事情可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女演员是假的,我和她的关系也是假的。和妻子离婚是假的。但这一切,也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哪怕一人也好,也要让尽可能多的人来看我们的戏。我对这一次的剧目格外中意啊,对内容也相当有自信。明天,请你一定要来观赏啊。」
「……我会考虑的。」
虽然说,在打听到这些事情之后,我感觉自己也很难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剧目的内容上了。
「特别是,做主演的那位女演员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我可是被她迷得够呛呢——」
以至于都专门为她准备了这个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捧起史莱姆,试着摸了一摸。
「……」
虽然他说并不存在婚外情的关系。但在谎言中,应该也存在一些真实。
至少,捧着史莱姆在我眼前的他,给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是,对于那位女演员他不是当作一个员工,而是当作一位女性抱有着好感的。
不对不对。但是,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摊上被众人讨厌的人,还能打心底高兴的,世上真有这种好事者吗?
○
在第二天的傍晚,我向国门的方向走去。
首先观光已经完成了,该办的事情也办了,也顺便去看了剧。所以,在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事情了。
「第十二回公演会的最终日期也如期公开了!」
主干道上库兰剧团的人们向街上发放着宣传单,正如之前一样,刚刚进入国门的商人和旅行者一下就被他们的劲头压倒了。
街上也是人声嘈杂,正如之前一样,仔细一看,剧团的门票价格已经涨到了五倍之高。虽然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们狠狠地涨了把价,但果然还是因为吸引了太多人的瞩目吧的原因吧,购买者络绎不绝。「马上就要售罄了!」这样的喊声在空中飘过。
乍一看的话,这可真是观众人气与热情都很不得了的剧团呢。
「好有人气啊……」「就是啊……有那么有趣吗?」
在我走出国门的时候,刚刚钻进大门的旅人二人组一边走着,一边对映入眼帘的那一番景象议论者。
终于,他们也——
「喂,打扰下」
向我搭话来了。「你也是旅人吗?」
「是的。」我点头。「我正要离开这里呢。」
「这样啊……说起来,你们看过那个剧吗?」
旅人指着库兰剧团第十二回公演的海报问我。
那还用说吗。
「那玩意,真的那么有趣吗?」
「……」
这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是在我刚进入国这个国家的时候。说起来,那时候我也被这个剧团勾起兴趣,问了街上的人和这位旅人同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街上的人们的回答,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而在刚刚看完剧的眼下,我抱有的感想可以说和他们是完全一样。
既然这样的话。
和前几日相同,我把时候很多人所说的,话语原样奉还不是蛮合适的吗。
我记得他们是这么说的来着。
众人曰。
「记不太清楚了呢。」
第三章 仅是一个想吃美味肉料理的故事
****
「你好。我是一名商人。」
在某个国家的大门之前,一位商人到来了。
门卫见到商人首先致以一礼。接着,他向她打招呼:「哎呀,欢迎您来到【绿与调和之国】」。但他的眼中多少有些讶异之色。
自称商人的这位女士的装束却是黑色的斗篷和黑色的三角帽子。她看上去像是一位魔法使,在胸口也别着象征着星辰的胸针。也就是说,她是一位魔女。
身兼魔女与商人的来者光临这个国家,在门卫的记忆中应该是头一次。觉得不可思议的他开始了例行的入国审查。
「请问今天来访,您是有何要事?」
「当然是为了运送货物。毕竟我是商人嘛。」魔女不知为何一边在回答中强调着自己是商人,一边用手抚摸着扫帚尖上绑着的东西。
「这样啊是运送货物……内容物是什么呢?」
「是刚收获的蔬菜。还很新鲜。」
「这样啊是蔬菜啊。那可真是不错呢!种类是?」
「哎?那个……你等一下哦。」
魔女从怀中取出纸条。「啊,是卷心菜。」
「是卷心菜啊!的确最近临近国家的卷心菜有着新鲜又好吃的口碑呢!」一提到蔬菜的事情,门卫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好像是吧......」
「那么,就烦请您把货物给我检查一下吧?」门卫踏前一步,向商人靠近过来。
但是对门卫的要求,魔女却坚决拒绝了。
「新鲜度会下降的,所以请不要这样做。」魔女看着一边瞅着纸条一边带着点棒读的感觉说道。
实在是可疑之极。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也确实啊。失礼了。请您通过吧。」
但是,要赶紧将新鲜的蔬菜送到目的地,在这样的使命感的驱使下门卫让她就这样直接过关了。只要一涉及蔬菜的事情判定标准就变得极端的宽松是这名门卫的弱点。
结果,这位既是魔女又是商人的女士就安然地入国了。
「啊,说起来啊,商人大人——」
正要溜过大门的时候,门卫从背后叫住了她。
她惊地一跳,露骨地警戒着转过身来。「哎?什,什么事情呀?」她提高音量问道。其实到了这种时候,她正在做什么亏心事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但门卫却像是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奇怪之处。
「失礼了。我忘记了问您的名字呢。」
他这样回答道。
啊,是的是的。
说起来,这位商人到底是谁呢?
「我叫伊蕾娜。」
没错,就是我。
「贵安。我的名字叫做阿尔格拉姆。是绿与调和之国的居民。其实这一次有一件想要衷心拜托商人您的事情,不知道能否请您一听呢?」
因为我作为魔女在各国之间漫游也会时不时被拜托运送货物的事情——实际上前阵子在运送史莱姆的时候也正好被商人们委托了另外几件运送货物的单子。
而其中的一项,就是这一次的工作。
看来这似乎是那种稍微有些特别的工作,委托的商人之前和客户用信件已经交流了很多次。
而那些信件,眼下就都到了我的手中。
越看,越觉得这委托很奇怪——
「希望能秘密地向我国送来肉。」
并且这国家也看似相当怪异。
「我国,也就是绿与调和之国,现在吃肉是被禁止的。以前虽然通过高价,在国内也可以搞到肉,但是最近限制变严,在国内任何肉的贩卖都被禁止了。也就是如今我国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搞到肉了。」
虽然在信件交流中我已经得以一窥这国家的现状,但在我实际走在这国家的街道时才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道路两旁的确一家涉及肉的店铺都没见到。放眼望去,各处不是悬挂着『吃蔬菜可让您身体健康』『吃蔬菜给您美丽的人生』这种不明所以的标语,就是遍布『有机』『健康』这样的词汇。
「为什么这国家会成这样子啊!」
信件中充满了阿尔格拉姆先生的愤慨之情。「在我小时候,肉还是可以自由地去吃的东西。但是如今的时代,仅仅吃肉就会被人用嫌恶的眼神看待。而现在这些从小被教会了肉是有害的孩子们,肯定还会让这个国家肉食的贫乏更加加深。真是令人叹息啊……」
他这样滔滔不绝阐述着种种事,但归纳起来的话其实就是说——想要吃肉所以请偷偷地进一些肉来给我吃吧。
「首先在入国的时候你恐怕会遭遇货物的检查。但是你只要说『我运来了新鲜的卷心菜』,应该就可以过关了。如果门卫一定要看货物的话,你只要说『新鲜度会下降所以不行!』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换言之,这国家中对于蔬菜热爱过头的人非常多,所以大体上只要说那些话就肯定能平平常常地入国了。而我也确实入国了。我感觉头稍稍痛起来。
「希望能把肉大约能送到我这里的日期明确一下。因为为了在恰当的时候送到,阁下可能必须得事先做好准备。」在最后一封信中记述了如上的话,信封里还同时附带了指向对方宅邸位置的地图。
而向我委托这份工作的商人似乎指定的就是今天的此刻,也就是说,叫做阿尔格拉姆的那位先生,此时此刻,正在他的宅邸中等待着我所带来的肉呢,应该是这样吧。
所以我现在正一边瞧着地图,一边准备将新鲜的肉奉上他的手中。
「那么,就由我衷心地恭候阁下的到来吧。」
信件由这句话收尾。
说起来啊。
我已经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应该是阿尔格拉姆宅邸的地方。
「……」
但我站在这一家的门前,一时间驻足不前。
从外观看上去,这是一座建得颇美丽的两层住宅。虽然还不至于说是富家豪宅,但或许也是生活相当有富余的家庭了吧。庭院整体铺上了草坪,很宽阔,足以让众人在休息日一起快活地烧烤,看上去很是整洁美丽。
「听好了克雷里!慢烤出来的肉才是最为美味的。火候的控制一旦出了差错,肉转瞬间就会变成焦炭吧。」别说,他们现在还真就在烧烤呢。
在庭院中可以看到围着烧烤架的两个男人的身影。似乎烧烤已经开始了,从烧烤网上正升起烟雾。
方才放声说话的是一位外表二十多岁的男性。有着一头红发。个头很高,体格是平均水准,唯独声音很大,语调多少有种夸张的味道。不知为何我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阿尔格拉姆了。
「但是哥哥.....」
在感觉是阿尔格拉姆的男人对面、正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是叫做克雷里的一个男孩子。年岁看上去是十岁左右吧。与那个像是阿尔格拉姆先生的人同样有着一头红发的克雷里身体瘦弱,皮肤白净,给人一种脆弱的印象。
从对话中推测,两人应该是兄弟吧。
克雷里像是询问一样抬头望着哥哥,然后又看了看在铁网上冒着烟的东西,低声这样嘟囔道。
「这东西,不就是木板吗……?」
紧接着铁网上冒起了火。
「是的就是木头板!」阿尔格拉姆先生盯着铁网上跃动的火苗,热切地说道。「听好了哦克雷里。我们马上就要开始烤肉了。但是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吗?你不觉得在做任何事情之前之前来一遍预先演习都是必须的吗?」
「用木头板练习不了呀……」
「不,可以!练习得了!克雷里,闭上眼睛!」
「?嗯。」
「……你看见了吗,在铁网上跳动的肉?」
「……」
「看见没?」
「好呛人。」
「一点都不呛!」
他们在进行脑内想象练习吗……
我还奇怪,肉还没有送到他们到底为什么先一步开始烧烤了呢,原来如此,是在用铁网上的木板做烧烤的练习呢。
……
我不明所以地流下眼泪。
是因为烟的原因吧。
○
「商人阁下,久等了!我的名字叫做阿尔格拉姆。乃是肉的探究者!」
在我敲门之后立刻开始了古怪的自我介绍的这位,便是红发的哥哥了。果然他就是阿尔格拉姆先生了吧。「而这边是克雷里!我的爱弟!」
被称为爱弟的小男孩紧紧依偎着哥哥向我这边窥视,「你,你好……」,这样地向我打了一下招呼。
看来我是被他所戒备了呢。
「嗯,你好呀。」
所以我就摆出标准笑容向他回礼,但——
「……」
克雷里躲进哥哥背后的阴影中去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呀。我的爱弟稍微有些怕生。」阿尔格拉姆一边说着一边手揉上了弟弟的头。「话说回来啊,商人阁下。你把说好的那个东西拿来了吧?」
语调夸张的阿尔格拉姆朝我伸出手。
因为这里首先存在一个误解,所以我——
「我并非是商人哦。我是旅行的魔女。是受商人的委托,作为代理来送货的。」我这样一边订正着他,一边将放着肉的包裹交到他的手中。「这就是你订的东西了吧。」
沉重的肉包裹从我手上被拿走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阿尔格拉姆甚为感动。他把包裹高举在空中,「等你好久了!我等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这样欢天喜地庆祝着,显得有些夸张。
「我听说在这个国家是没法买到肉的吧?」
在信件中是这样写的呢。
「嗯!如今的我国全都是素食主义者在耀武扬威。像我这样的人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过着凄惨的日子。」
「……」
我环视四周。
这是一户独居之家。有着宽阔的庭院。还有冒着烟的烧烤架。兄弟二人的穿着相当有档次。
无论怎么看都过着富裕的生活。
「你的双亲呢?」
「……」
面对我的提问,他以沉默作答。
他抱着肉包裹的手,渐渐地放了下来。接着,他低下头,用低沉的声音这样回答。
「……这个国家发生巨大变化是在距今大约八年之前。所谓全国人民素食化计划是当今我国领袖的加兰氏所颁布的政策之一。花了很长的时间缓缓地从所有人民的手中将肉食征收,直到今年终于彻底取缔,真是恐怖之极啊。」
据他说,这个国家以前就有许多人偏爱蔬菜,所以加兰先生所提出的这个政策也广受好评。另一方面,像阿尔格拉姆先生这样喜欢肉食的声音则被抹杀,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逼到了社会的一角陷入穷境。
「我的母亲以前是为这个国家的政府辛勤工作的一名聪颖的女性。她比任何人都要反对加兰氏这种粗暴的政策。」
阿尔格拉姆的声音颤抖着。「……但是,母亲已经……」
我大概是触及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父亲在我的小时候就离家了。现在,能让克雷里吃上肉的就只有我自己了。」
既然八年前不许吃肉的政策就已经开始推进,那克雷里肯定也没怎么好好地吃过肉吧。
「……肉」
另一边,克雷里的视线正死死地盯在包裹上呢。
「来吧克雷里!是时候发挥我们特训的成果了!要烤肉了喔!要尽可能地慢慢来喔!」
阿尔格拉姆高声地如此宣言道。「太感谢了,魔女阁下!」他向我致以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升腾着烟雾的烧烤架。
但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阿尔格拉姆说的如果是事实,那么在这个国家吃肉可不太妙吧。
尽管如此,他就这样堂堂正正地在庭院中烧烤,难道不是故意搞事吗?
我觉得,至少在其他的邻居眼中,阿尔格拉姆兄弟吃肉的事情应该已经暴露了才对……
这样那样的,我暗暗地寻思着。就在这时。
在我疑惑不解地盯着阿尔格拉姆先生的背后时。
「你们这些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啊!」
该说是不出所料呢,还是符合预想呢。
在兄弟俩的居宅旁大量的士兵们现身了。
…..
毫无意外地暴露了呢。
○
将肉交给他们的主谋之一也就是我,所以呢,很遗憾,我一句「啊,那我就先告辞了ーー」就轻描淡写地要逃走却没能成功,结果不得不和他们俩一起与士兵们对峙起来了。
士兵们全都举枪指着我们,当场简直是一团糟。
「唔……!什么啊味道这么大!」「是肉啊!这些家伙竟然正要吃肉啊!」「吃动物的尸体吗!难以置信!」「不觉得烟雾很呛吗?」
原来如此,在这个国家吃肉是被忌讳的事情看来是所言非虚。
不知何时,不光是士兵们,周围的居民们都聚过来,在远处低声交头接耳观望着我们了。
其中一名士兵——多半是眼下这些人力说了算的一名士兵——姑 且称呼他为士兵长先生吧——狠狠盯着抱着肉包裹的阿尔格拉姆,厉声大喝。
「你这家伙!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烧烤,是何居心!现在立刻给我灭火!」
但是,阿尔格拉姆当场回绝。
「我拒绝!要问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肉,那是因为我那渴望吃肉的爱弟就在这里!」
他们两人说的话可以说是两条完全没交集的平行线。他们基本上是完全没在一个频道吧。
「哥,哥哥……」突然被拉进话题中心的克雷里变得慌张,在哥哥背后藏得更深了。
「克雷里,没必要担心。我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只是在主张作为生物理所当然的权利而已。」
「保护动物的权利才是我国的使命。」士兵长先生向前一步,逼近阿尔格拉姆。「我等是为了给予那些原本作为家畜而生、被宰杀的动物以自由而选择了成为素食的国家。你现在就把那个包裹交出来!」
「我说了我拒绝!」
「你难道不为那些被杀害的动物而悲伤吗!」
「那么难道你们就听那些家畜亲口说过吗!难道你们就听他们说过,作为家畜而生作为家畜而死的生命是不值得的吗?你们问过蔬菜吗!难道它们对你说过被剖掉根割去果实,凄惨地杀害,就没有问题,就可以被赦免吗?」
「野菜才不会发出什么悲鸣!」
「因为他们没有嘴就无法倾听它们的声音,那你们就不要谈什么权利啊!」
我记得这只是关于肉的话题吧?
我很快就把陷入了热烈的辩论的两人放在一边置之不理。因为我觉得好不容易运过来的肉,如果这样下去弄坏了就太浪费了,总之就先从阿尔格拉姆手上把肉包裹收回了。
我拿出魔杖,用魔法让肉沐浴在凉爽的冷气中。
「哇,好厉害ーー」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激辩着这个那个的士兵们和阿尔格拉姆散发出的热气烤到了,克雷里被凉爽的空气吸引,啪啪地小步走过来,凑近到我的魔杖旁边。
「没错吧,没错吧?」我把冻得冷飕飕的空气洒向克雷里的身体。
「好凉快哦……」克雷里柔和的头发随风飘动着,他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喜悦的微笑。「姐姐是魔法师吗?」
「是的哦——」厉害吧!——这位魔女就差直接向只有十岁的少年当场自吹自擂起来了。
「太强了!」
纯真的少年,圆睁的双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辉。真耀眼啊……
我本来只是打发下时间却被少年捧得心情舒畅,于是更进一步,「我就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办到哦——」,这样说着,把肉包裹放在一边抄起魔杖来施法,比如变出反季节的小雪花呀,变出草来将他的头发束起来呀,还有在包裹四周变出冰柱呀什么的。
反正都是这种类型的打发时间的戏法。
「交出来!」「我拒绝!」「给我交出来!」「我说了不行了!」
但是,在另一边,士兵长先生和阿尔格拉姆先生两人间的气氛却是过分火热,感觉已经难以收场了。
「……你的哥哥一直都是那种感觉吗?」
在玩耍之余,我在克雷里耳边说起悄悄话。
克雷里点点头。「哥哥他啊,一旦说起肉的事情就会整个变一个人,所以……」
「?并不是你自己想要吃肉啊。」我还以为哥哥是为了想要吃肉的弟弟才一直那么拼呢。
「我自己的话其实怎样都好。」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有辛苦之处呢。
似乎这两兄弟的性格恰好处于相反的两个极端。
「我想要吃的就是肉!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哥哥看上去是热烈到有些极端的那种人吧。究竟是怎么样的家庭才能养育出这么怪到有趣的两兄弟呢?「哎呀哎呀?这大白天的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呀——」
就在这个当口,在两兄弟的家中出现了一位女性。那是一位有着纤瘦苗条体形,气质沉稳又成熟的女性。外边看上去年纪大约三十到四十岁。
哎呀,这又是哪位呢?
「母亲!」
阿尔格拉姆这样称呼那位女性。
……哎?
「她还活着吗?」
「我可没说过她死了啊?」
「不,你给人的感觉明明就是她已经去世了。」
我还以为他是在母亲已经亡故了,父亲又很久以前离家出走的情况下,一个人拉扯着弟弟长大的优秀的兄长来着…..
「过去的那个母亲,已经不在了……」
阿尔格拉姆却突然变成了很严肃的口气。但是因为一旁的母亲大人还在揪着儿子的袖口问着「呐呐,到底发生啥了呀」,所以这好不容易绷起来的气氛又全都没有了。
「过去她是一位那样喜欢吃肉的优秀的女性,但现在餐桌上却全是蔬菜……甚至于现在嘴里整天蹦出来的都是什么『无农药』『有机』之类意义不明的单词了……」
「今天的晚饭就是无农药卷心菜包肉哦。」话音未落,母亲大人意义不明的单词就横刺里插进来了。「我啊……真的好希望过去那位丰满的女性能够回来啊……」哥哥叹息道。
「顺便一提菜包肉的里面包的是卷心菜哦——」
那不单纯就只是煮卷心菜了吗!
「总之你就是喜欢丰满的女性对吧。」
「嗯。最理想的话希望能比我胖一倍呢。」
「你还是离开这个国家比较好哦。」
「果然是这样吗。」
「顺便问一下父亲又是去哪里了呢?」
「只是出差了。」
「……」
这不就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行的家庭了吗……
「唔呼呼。说起来,这些士兵先生们是在做什么呀?」
按阿尔格拉姆先生之前所说,母亲曾是这个国家的公务人员的事情看来所言非虚。
只见母亲走到士兵们那边,「儿子那边我会好好跟他说的」,在这样几句话的交涉之后,她就轻易地把士兵们打发走了。
转过头来,母亲变了一张脸。
「你适可而止好不好,搞出这样蠢的不行的骚动!」
一拳敲在阿尔格拉姆先生的额头上。
「先这样吧。我要出去买卷心菜了哦——」
我正感叹她就这样用漂亮的手腕搞定了这场骚动的时候,她已经径直离开去买菜了。
「其实我的母亲原本也应该是寻求肉食才对的——」阿尔格拉姆目送着母上的背影,低头叹息。「八年前,在选举中战胜我母亲的加兰氏,在国内构建了严厉禁止肉食的现行体制。而我的母亲一直抵抗到了最后。但是,那时候国内舆论已经完全被加兰氏掌控了。我的母亲除了屈从也别无他法啊——」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就算为了一扫母亲的遗憾,我也必须要烤肉才行」
「不不,我是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完全是不明所以啊.....
接着,他用非常戏剧化的动作转过身。
「来吧!克雷里!我们来烤肉吧!如永恒般的等待迎来的着期待中的肉!现在就在我们的面前了!」

插图 烤肉man
「但是,哥哥……要是现在吃肉的话一会就吃不下菜包肉了呀……」
「克雷里!你到底在说什么!」啪,哥哥的手攥住了弟弟的双肩。「吃肉自有另一个胃!」
「咦咦——……」
「来吧,重复我的话!吃肉自有另一个胃!」
「吃肉自有另一个胃……」
「声音太小!吃肉自有另一个胃!」
「吃肉自有另一个胃!」
「很好!」
不,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另一个胃吧。
也罢,感觉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过多的事情,既然我的工作也已经完成,还是就此别过吧。
都是因为阿尔格拉姆先生总是在喊肉啊肉啊的,就连我都变得有点想要吃肉了。
今天的晚餐就好好吃顿肉吧。
「啊,那么我就先告辞——」
我这么说着,正打算将肉包裹递给阿尔格拉姆先生,然后就这样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
在我正打算,将被我放在地上用冷气围绕的肉包裹拿起来的时候。
「……?」
哎呀哎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我放肉的地方,就仅仅只有冰柱静静地矗立着,肉包裹却全然不见踪影了。
「肉到底......」
仿佛被烟雾席卷,消失在了空气中。
「怎么可能!我的肉究竟去了哪里!」
仅仅比我只是晚了片刻,但阿尔格拉姆先生也注意到了。但是我们两人在周围无论怎样寻找,都找不到肉包裹的踪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对难以理解的事情大惑不解的时候,忽然,我的袖口被克雷里揪住了。
「姐姐,难道说……」
他的手指向一处。
我看过去,发现一道反季节的雪脚印一直通向门那边。看来是谁踩过我变出的雪之路一直走到了门口造成的。
「……啊——」
于是我明白了。
在我和克雷里玩得高兴的空当,似乎士兵们偷偷地把肉给拿走了呢。我的眼睛要是没从肉上离开的话,大概肉也就不会被窃走了。
……
哎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肉消失的原因,难不成难不成。
「是因为我的错吗……?」
○
即便是我,这次也痛感自己的责任所在。
为了精心准备着烤肉的兄弟俩,在这个自八年前起就吃不到肉的国家,冒着危险秘密进口来的肉,就因为我的原因无情地被士兵们收缴了,即便如此却慌慌张张地逃之夭夭,我才没腐坏到这种地步。
因此,
「我们要振奋起来,把肉夺回!」
我除了完全地遵从阿尔格拉姆的这个提案之外也别无选择。「现在我们就去政府把肉夺回!为了吃肉,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了!」
……
不不,那就有点太麻烦了。
「要不要买新的肉呢?」
「不可以,魔女阁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必须拒绝!」
「……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就想吃!」
「可不是吗。就知道是这样。」
所以,最终事情还是变成我们一起去政府上门讨肉了。
但是,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去政府,径直对他们说「请把肉还给我们!」,他们就会耿直地把肉还给我们吗?怎么可能。
所以,我们是带着某种程度的计策一起前往的。按照阿尔格拉姆所说,准备有三个锦囊妙计。
「第三个妙计需要阁下的协助,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嗯,其实我是不介意……顺便问下,要怎么样协助你们合适?」
「至于那个嘛——」他对我咕唧咕唧耳语。
「诶——」
超不想做……
虽说如此,从立场上我和他反着来也不合适,因此还是听从他了。在我祈祷着轮不到第三个锦囊妙计出场之时,我们一行抵达了政府所在地。
那么接下来就按顺序见识一下阿尔格拉姆所编制的锦囊妙计吧。
首先是第一个。
「政府的各位工作人员!我的肉!恳请你们把我的肉还给我!」
阿尔格拉姆先生用戏剧般的姿态像唱着歌跳着舞一样旋转着走进政府大楼,高声喊出请求。
也就是说,这第一项作战的内容就是平平常常地请求对方试试看。
要说结果变成怎样了。
「你这家伙从哪儿来的!」「不是刚才的那个烧烤男吗!」「肉就放在我们这里了!不可能还给你!」
然后他就被平平常常地包围了。
「哥,哥哥......」克雷里怯生生的。
「别慌,克雷里。这都是预料之中的展开。」阿尔格拉姆啪地轻叩弟弟的额头,向士兵们走上前,一步踏出,向着自己带过来的一个袋子忽地伸手掏进去。
这便是第二个锦囊妙计了。
「你这家伙!明白你在干什么吗!」
他手上拿出的是菜刀和一些蔬菜。「你们只要靠近我一步,这些蔬菜会怎么样……你们可有心理准备吗?」
阿尔格拉姆用菜刀轻轻地敲着手上的蔬菜。
这下懂了吗?要是胡乱刺激这边的话,这些蔬菜就会被切掉了哦?喂喂!阿尔格拉姆周身散发着这样的威胁气息,换句话说这些蔬菜现在就是阿尔格拉姆手中持有的人质。
……
我在阿尔格拉姆的身后望着他陷入沉思,心想再怎么想这也没法起作用吧,就连一直黏着阿尔格拉姆的克雷里也一边低声呻吟着「哥,哥哥……」而和他拉开了距离。
「哥哥他脑子出问题了…….」甚至干脆地和哥哥划清了界限。
「我觉得他大概是非常认真的吧。」
好了,那么就看看士兵们会做何反应吧。
在阿尔格拉姆先生古怪而又有点疯狂的犯罪行为面前,士兵们之间面面相觑,接着开始嘈杂起来。
就像这样。
「那,那家伙……!他到底想把那些蔬菜怎么样啊!」「住手啊!那孩子是无辜的!」「冷静一下烧烤男!我们还可以谈!」
…….
「士兵先生们脑子也出问题了……」
「我觉得大约原本就是如此哦。」
当场完全在状况之外的看来就只有我和克雷里两人了。士兵们全都慌慌张张的,一部分甚至已经把武器放下举起手来了。
哎呀哎呀?
难道说这么快就已经发展到无需我出场了吗。
虽然我个人倒是对此很高兴吧——
「在吵些什么!」
正当此时,士兵们之中,一人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时来了。
那就是方才还和阿尔格拉姆先生热烈地争辩过动物权利是什么之类的话题的士兵长先生。他一看见阿尔格拉姆的脸,立刻表情变得十分阴森,死死盯着他。
「你这家伙……!不是烧烤男吗!」
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了,烧烤男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正是!在下就是烧烤男!」
而阿尔格拉姆也不愧是阿尔格拉姆。是这样啊。
「你到这种地方来有何贵干?难道是想来取回肉的吗——」
「正当如此!」
阿尔格拉姆先生昂首挺胸,正面与士兵长先生堂堂对视,「你这家伙,把我的肉弄到哪儿去了!」
「现在都已经快送到加兰大人那里了!」
加兰大人。若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了吧。「为了查清那肉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带进来,好更加严厉地收紧进口,已经把肉呈交上去了!」
「什……你说什么……!」一听到加兰这个名字,阿尔格拉姆的手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在意之人而全身战栗起来了吧。
看穿了他的动摇,士兵长浮现出惹人厌的笑容。
「嘿嘿嘿……到现在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被剥个精光,从外到内,都被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了吧……」
这应该是在说把包裹打开的事情没错吧。
「呜……!何等的卑劣啊!」
我觉得还挺普通的吧?
「对那个肉的事情你还是放手吧。时间上已经是没得救了。回家吃你的菜包肉去吧。」
「怎么可能做的到啊!」阿尔格拉姆先生可是下定了决心才来到这里的。事到如今让他打道回府是不可能的。「我啊……我不取回那肉,就绝对不会回去……!你给我让开!我要去见加兰!」
「不行」
「那我就亲手把这蔬菜给……」
虽然他接着把菜刀顶在蔬菜上,但是——
「呵……你这家伙,真的能做到那种事情吗?」
「……!」
阿尔格拉姆,虽只有一丝一毫,但的确也展现出了动摇之情。而这些微的动摇也没有逃过士兵长先生的眼睛。
「让农民亲手浇灌养育长大的蔬菜,就这样无谓地浪费掉,你真的能够做的出这种事情吗……?」
「……?!」
嘎啦一声,菜刀落在地上,阿尔格拉姆先生颓然坐地。
「做不到……!我确实做不到那种事情……!」
我究竟看了些什么啊?
第二个锦囊妙计看来也因为阿尔格拉姆本人的意志而中止,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那么也就是说。
「魔女阁下,那个!」
也就是说是第三个锦囊妙计出场的时候了呢。嗯嗯我知道啦。
「......真的要做啊?」
「拜托了」他的双眼中可以看到强烈的意志。
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结果会变成怎样,我可是不清楚的哦。」
我姑且还是先发出某种程度的忠告,而后用手将魔力汇聚进入魔杖。
接着我所描绘的,是将生命寄宿于物体中的魔法。
当即。
他手中的蔬菜们,被赋予了生命。
这样你们就明白了吧。
阿尔格拉姆先生的第三个锦囊妙计简单来说,就是要让这国家的人听一听蔬菜们死前的遗言。
顺便一提此时在阿尔格拉姆先生手中的蔬菜是黄瓜和西红柿。
「夫人啊……趁着老公他还没回来的时候把我叫到这种地方……这代表什么,你不会不明白吧?」
「等,等一下……人家,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嘿嘿嘿……虽然你这么说,但你的里面不是已经熟透了嘛……」
「别,别说出来呀…..」
喂喂这东西可完全不是遗言吧这个。
……
「姐姐。我听不见了。」
因为内容的关系,我把克雷里的耳朵塞住了。这东西有点少儿不宜呢。「等你再长大些才可以听哦?」
「但是姐姐......」
「怎么啦?」
「那些大人们也都基本没有在听呀。」
在我把黄瓜和西红柿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对话中断之后立刻,周围就被士兵们悲惨的呼嚎所充满。士兵们「呜嗷嗷嗷嗷!」地抱头惨叫,要么说着「西红柿已经没法吃了啊……」什么的战意全无,要么「黄瓜原来是男的吗……」这样陷入了恍惚,还有说着「人妻西红柿吗……这个可以有啊……」什么的开辟出了崭新性癖的人,反应多种多样。
任何人看了都会不禁忧虑这国家的未来吧,在这样一副景象前,手里正拿着黄瓜和西红柿的当事人阿尔格拉姆又作何反应呢?
「这么一说的话,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些丰满啊……」
不知为何他向西红柿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开辟出新的道路了呢。
「……」
面对他,我已经不打算说什么了。而我的身边,克雷里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对哥哥冒出了表示失望的言语。
「哥,哥哥......」
大体便是经过了如此这般的事情之后,我们为了收回那些肉,前往了加兰大人的所在之处。
○
「就是这里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阿尔格拉姆的大吼,门开了。
这里是政府大楼的最上层。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加兰氏的办公室。在宽阔的房间之中,一位壮年男性正面色难看地静对着自己的桌子。
「……你们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手中是刀和叉。
正在吃饭吗?
「哼,在这种时候你倒在悠哉地吃饭,真是好心情啊!」
怒气冲冲的阿尔格拉姆粗暴地直冲到加兰面前。「我们是来取回这国家的自由的!而这首先要从夺回我们的肉开始!」
「肉?」加兰抬头盯着阿尔格拉姆。他因为惊愕圆睁着双眼。「你们是……大白天的搞烧烤的那个烧烤男就是你吗!」
「正是本人!」
「原来如此——」
加兰说罢一把把刀叉啪地叩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体格比起阿尔格拉姆来说要高一些,身材即使在衣服的掩盖下也给人一种很有型的印象。
加兰先生俯视着阿尔格拉姆,说道,
「我拒绝!我们国家才不会对离经叛道之人置之不理!肉就在我这里处理掉!」
「那可是我为爱弟千辛万苦搞到的肉啊!」
「不管为了任何目的入手,我都不会置之不理!」
「为什么?为什么要禁止!肉到底有哪里不好!」
「你才是,为什么搞不明白!那是因为我们国家有这样一种思想,即使要按捺住自己的欲望,也要保护住动物们!」
「别人想要按捺,我就也必须按捺不可吗?抹杀自己的愿望苟活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你就不能也像别人一样忍住吗!」
「不要强加于人啊!思想不是用来强加的!而是用来分享交流的!」
虽然给我的感觉是他们正在展开着非常热烈的言语交锋和碰撞,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法忘记两个事实:首先这是一场关于肉的辩论,其次就是片刻之前阿尔格拉姆先生还对西红柿发过情。
「切…..就算是再怎么争论也辩不出个黑白曲直啊……」
终于,阿尔格拉姆先生感觉口干舌燥,扔下这句话之后,不知为何当场开始脱上衣了。
怎么回事呀?太热了吗?
「看来除了用拳头分个高下之外别无他法了啊——」
……
为啥?
「呵……真是让人怀念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把哑然的我和困惑地低声问着「哥哥……?」的克雷里晾在一边,不知为何就连加兰先生也当场脱起上衣了。我为了保护青少年的纯洁,总之先把他的双眼遮上再说。
「姐姐。我看不见了。」
「现在开始发生的事情要你再长大一些才能看哦?」
在平和地交谈着的我们两人面前,两位已经把上衣脱下扔到一边的半裸男,正互相瞪视。
壮年的加兰氏,一边展示着以他的年纪来说相当强壮的肉体一边摆出架势。
「来啊,小家伙——」
而另一边,身形稍显瘦弱却也丝毫没有任何多余赘肉的阿尔格拉姆也对其发出回应。
「才不是什么『小家伙』——」
他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
「我的名字是烧烤男啊!」
接着,两人正面冲突。
二人之间毫无留手,伴随着野兽一般的嘶吼,双方亮给对方的,唯有自己紧握的双拳。被阿尔格拉姆的拳头深深地陷入加兰氏的右边脸颊,而阿尔格拉姆的左边脸颊也被加兰氏的拳头击中。两人激烈的互殴于是就此开幕。
壮绝的搏斗声响彻办公室。
「姐姐,这声音是什么?」
「这是肉和肉碰撞的声音。」
「在乱扔肉吗?开肉派对了吗?」
「不,应该说是地狱般的景象。」
看这两人的打斗,给人的感觉是似乎加兰氏占了微弱的上风。恐怕他平日的锻炼是相当好。虽然阿尔格拉姆先生的拳头不断击中,他的身形却不见任何的动摇。那简直就是被钢铁所覆盖般的精悍肉体。
而说到另一边的阿尔格拉姆先生……
「噶哈!」被痛打。
「咕哈!」被狠踹。
「库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被一掌直直打中,倒在了我的面前。
……
「怎么了啊?就这种程度吗?」
仅仅交手不过数个回合,阿尔格拉姆已经是满身疮痍。加兰俯视着阿尔格拉姆,很无聊似地耸了耸肩。
「没完,还没完啊……!」
但是,烧烤男,也就是阿尔格拉姆先生转眼间已经站了起来。不拿到肉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但是说起来他们要在这种地方干架的话,我这边也免不了要受到波及吧。
「还是稍微挪挪地方吧」
我的手还依然盖着克雷里的双眼,就保持这样慌忙向斗殴中的二人旁边移动过去。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克雷里就这样被我拉到办公室桌子的另一边去。
反正到了这个地方至少被打飞的阿尔格拉姆就不会撞到我们了。
「啊,真是好闻的味道呀。」
视野被遮住的克雷里,鼻子倒是变得敏锐了一些。他的鼻子微动追逐着某种气味,脸颊逐渐放松下来,「姐姐,这是什么味道呀?」他转过头来向我发问。
「?嗯,我看看......」
估计是刚才加兰氏正在吃的什么东西吧。
我望向桌子。
「……」
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在这国家显得有些奇怪的某种东西就在那里放着。
这里是绿与调和之国。在这个全都是素食主义者的国家,肉是被禁止的,那可是即便想要弟弟吃一些肉也要冒着危险从国外进口的。肉在这个国家被那样的忌讳着,连喜好肉的人也要被欺压。
即便如此。
「……有汉堡肉呢。」
在加兰氏的桌子上,放着吃到一半的汉堡肉。那可是汉堡肉。这道通常来说不用肉做就不行的料理,就放在他的桌子上。
哎呀哎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什……!不,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用说了,这国家最高位之人正吃着某些对他来说非常不合适的东西,这是难以否认的事实。加兰转过头朝我们这边,变得慌张之极,不由地找起借口来「这不是一般的汉堡肉!这是豆腐做的汉堡肉!」
但很遗憾的是,他向我们慌张找借口也就等于是注意力分散到了我们的身上,而这成了他唯一的失误。
「别给我看别的地方啊!」
阿尔格拉姆用尽浑身力量的一击,直击在仅仅露出瞬间破绽的加兰氏下巴上。
「唔,失策......!」
他钢铁一般的身躯被轻飘飘地击飞,然后就那样重重撞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倒地不起。
看来,胜负已分。
「胜利属于我们——」
阿尔格拉姆举拳宣告。不如说,胜利与肉都被他夺在手中了也不为过吧。但对我来说,因为感觉捂了克雷里的眼睛太久也是时候该拿开手了,这时候只是一心希望他赶紧把衣服穿上。
「姐姐」克雷里轻轻揪住我的衣袖。「发生什么了呀?」
克雷里望向我的眼睛此时还依然被我的手遮着。我看了看阿尔格拉姆,又看了看他,这样说道。
「看起来吃烧烤的时候到了哦。」
○
伴随着香味,袅袅轻烟从颇为宽广的庭院中升起。
烧烤架上,我们夺回的肉正令人欣喜地被火逐渐烤熟,而在其前方两兄弟则难以抑制兴奋地期待着能把它们吃到嘴里的时刻快点到来。
「太好啦,克雷里!肉就要这样慢慢烧才最为美味。要是稍微搞错火候,我们的肉就要化为焦炭的。」
「嗯,明白了!」
真是一副令人莞尔的景象啊。
因为现在已经快到晚饭的时刻,说着想要给母亲也带去尝一尝,所以兄弟两人仅仅就只放了三片肉在烧烤架上。即便如此,兄弟俩也丝毫不争抢,就这样乖乖地等待着火慢慢地将肉烤熟。
就这样,我们最终还是实行了烧烤的计划。
「但是,也真意外呀——」
我回味至今为止的一系列展开,不禁感叹道。「没想到真的能拿到许可呢」
阿尔格拉姆与加兰之间以拳相争的结果最终是以阿尔格拉姆先生艰难的胜利而告终,但加兰先生之后却意外地把肉返还给了我们。
不仅如此,
『是我失败了……。你们按你们的想法来就好。』
他给了我们许可,让我们大白天也能在庭院中烧烤。
「败者就要服从胜者……这是男人世界中的常识哦,魔女阁下」,阿尔格拉姆说着话,将肉翻了一面。
作为将国内的肉买卖禁止的人,加兰先生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这无人得知,不过那多半是——
「那个人,原本应该也不是素食主义者吧。」
虽然我只是旅人,对这国家的事情并不是非常了解,但归纳至今为止听到的各种信息的话,总之加兰先生和阿尔格拉姆先生的母上,以前在选举中是竞争对手。
比方说,如果这个国家以前就是素食主义者占多数,那么在选举中为了战胜阿尔格拉姆先生的母亲——为了扭转舆论,让素食主义者全部站在自己一边就是最为合理的一个选择了。
但是,从加兰先生刚才也吃着豆腐做的素汉堡肉来看,恐怕他自己也并非真的对蔬菜喜欢到不可救药。
『真是的——果然把肉禁止了是极为失策的啊……』
在我走出政府大楼之前,听到他将冰冷的豆腐汉堡肉一边放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发出这样沉重的叹息。
扼杀掉自己的愿望而苟活下去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这句话究竟是出自谁人之口呢。
「以这一次的事情为契机,对肉食的限制如果能放宽就好了啊」
一边观望着慢慢被烤着的肉,阿尔格拉姆一边这样轻声说道。
「反正,从现在开始会慢慢变化的吧。」
等待不就是你所擅长的吗?我望着阿尔格拉姆,对他说。
而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烧烤的场景,喃喃自语。
「慢慢来吗……」
嗯嗯,正是如此。
「这就如烧烤的道理一样,秘诀就是要慢慢来啊。」
插图 烤肉兄弟

第四章 鸟舞之馆
○ 灰之魔女
稀疏的薄云漂浮在无边无垠的碧空之上。
光秃秃的丘陵地带,凉爽的风沿着地势的起伏而流淌着,吹拂在花草上,让它们轻轻摇摆。这里是片人迹罕至之地。
在这天地间仅仅充斥着空旷空间的自然景色之中,一位魔女正独自一人行走着。
「……景色不错」
大约仅仅只是眼前的空旷无物让她微微有些触景生情,魔女发出了一声随意的轻叹。穿着黑色的三角帽子裹着黑色斗篷,魔女的名字,叫做伊蕾娜。
她既是魔女,也是旅人。
她并不是一直这样靠着自己的双脚旅行的。她最习惯于的是骑着扫帚,悠然地观赏路旁的景色。不过仅限这一回,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仅仅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话说回来。
在这样独自一人的自由旅途中,依然全身心投入去享受着的魔女,究竟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
在倾斜的坡道的彼方,有一处小型宅邸。虽然从我这边看过去不能一览全貌,但估计是座两层的小楼。墙壁是漆上白色的砖墙,屋顶是红色的。房屋的形状非常的简单,至少从这边看来的话就仅仅是有些细长的一栋而已。
这是一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民居。其平平无奇让人不禁想象到其中的住家也是十分简朴的一家人,平凡,随处可见,甚至有点可爱,宅邸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一种景观。
但是,我却绷紧了面容。
因为在它的上方有些稍显奇怪的物事存在。
「……」
房屋的上方,鸟儿像是心情极好似的来回来去地盘旋打转。从远处遥遥望去,数一数至少也有十只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里有什么,还是说是房子里的人饲养着的,反正鸟儿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样,不约而同地在空中盘旋打转,画出非常端正的圆形轨迹,鸟儿们的行动,只能用奇妙来形容。
虽说如此,被这样奇妙的场所吸引而不由自主地接近的我,或许也可以说是奇妙的旅人吧。
二话不说径直向宅邸走去的我,终于抵达了其入口。
虽然从远处望的时候我就想过这应该不仅仅是一户民家才对,到了地方之后发现果然,门前立着一个看板。
上书:
【鸟舞之馆】
…………
看上去像是这样几个字写在看板上。这公馆究竟是何种建筑,为什么鸟会飞舞在其上?这些问题的答案大概在打开这扇门之后就会知道吧。
「再怎么说也太可疑了吧……」
按照普通人的思考方式的话,这里应该多少会感到警惕的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在这里一定会心想「哎呀这诡异得过于明显的建筑物里住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啦绝对是很不妙的家伙啦赶紧右转回去吧!」的对吧?
绝对是不会拜访这间建筑的吧?
没错吧没错吧?
于是。
「不好意思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以怒涛之势狂敲起门来。
所谓旅人,就是每天都靠劲头与气势过活的人。好好记住这一点。
说的明白一点的话,我在此时就已经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已经没有住人了。这个地方应该是已经被人舍弃掉然后回归了大自然的腐朽的公馆,我觉得。
但是。
我的预想被简单地,彻底地否定了。
「来啦~」
有人出来了。
那可真是那可真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呀。
○ 商人
一位有着让人心荡神驰的美丽,外表看来极为有魅力的女性打开门迎接。其名为【宠爱魔女】。
「尊敬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公馆」
她将我引领向起居间的路上,彬彬有礼地低垂着头向我说道,「您就是最后的客人了。真是幸运呀」
最后的?
「意思说我是今天最后的一人吗?」
循着窗外射进的光,可以看到太阳还在将阳光无死角地泼洒在平原上,我倒是感觉距离闭店时刻应该还有些时间才对。
但是她却摇了摇头。
「不,从明天开始,一直到以后,我都没有意愿再继续干下去了。我已经决定好了要歇业了。所以正如字面意思,您就是最后的客人了。」
据她说,她的这个营生在赚钱方面,实在难以称得上有效率。虽然需要特殊的魔法技术,但是从顾客那里能得到的金钱报酬就仅仅只有,铜币一枚。
顾客与她的交易所产生的收益仅仅只够买一个面包的切片,这和她生意所负担的风险和她所拥有的特殊技能并不匹配。
所以她所说的不得不放弃这份工作,或许确实是无可奈何。
「那真是遗憾啊……」话虽如此,在她放弃这份工作之前来到这里的我,也如她所说,是十分幸运的。
「是呀」她点头赞同。
「但是,即使是最后的工作,我也没有打算松懈,因此无需担心——」她这样说着,将魔杖拿在手中,挥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后背面对的一扇窗户打开了。
那是我力所不能及之事。
她驱使着我无论如何探求也无法得到的力量,让那些本应正在公馆的顶上飞翔的鸟儿们从敞开的窗外仿佛事先安排好的一样排着整齐队列飞进来,然后就那样列队停在她的身后。
那些鸟儿里从街上常见的居民们用面包屑喂食的那种鸟儿,到肉食性的猛禽,从很大的到很小的鸟儿种类繁多。
宠爱魔女站了起来,用魔杖的尖端指着那些鸟儿,同时看着我。
「那么,你想要成为哪一只鸟儿呢?」
『不想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看看吗?』
据说,以邻近诸国的贫困阶层为中心,许多人的手中突然得到写着这样内容的信件。无论负债累累流落街头之人,还是在贫民街生活的无名小卒,又或是战败之国痛苦挣扎的草民。不知道是从何而来,落入他们手中的这些信件,成为了去往魔女的公馆的邀请函。
仅仅只需一枚铜币,就可以永远地忘却心酸的日常——他们被写着这样话语的信纸所诱惑,似有许多人访问了她的公馆。
宠爱魔女所编织的魔法,似乎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让人替换鸟的意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以何种原理让那样的魔法效果实现的,但迄今为止她的魔法似乎确实让众多的来客化为鸟儿飞上了天空。仅需一枚铜币。
「说起来,您并不是我所邀请的客人呢。」
宠爱魔女嫣然一笑,俯视着我。
我点点头。
「偶尔也会有这样把你的信件直接卖给商人的不规矩的人。」
「哎呀。那么也就是说,您是从那位商人那里把邀请信收购来了吗?」
「不。我是那个商人。」
我也是从前就对这种事抱有兴趣。只要穿行于国与国之间,就能听到种种信息。关于她的公馆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少,虽然我没见过实际上造访过的人,但是至少这个公馆的存在,我是听到,在许多人的对话中煞有介事被提到过。
在穷困而无聊的日常中,偶尔抬头望见的天空中有许多的魔法使。
与只能在地上爬的我们不同,她们拥有天空。我们只能在地上仰望的东西,她们触手可及。
以前我也有着这样的憧憬。
憧憬着,天空中究竟能看到怎样的景色。
「即使不是我邀请的客人,只要是憧憬天空的人,谁都欢迎哦!」眼前站立的宠爱魔女,向我微笑。「对于即是不会使用魔法的人,我也希望他们知晓天空的美好。所以我最初才会开始做这份工作。」
「但是,我已经最后的客人了吧?」
‘
「是啊——很遗憾的是,用很便宜的价格做这件事,也会引来害虫。」
她笑了。
那是脆弱而虚幻的笑容。
据说,好像她今后就会迁移据点,去开始其他的事业了。她还说,恐怕今后也无法再从事这种,让贫困阶层的人们一窥天空景色的生意了。
也就是说,我是货真价实的——最后的顾客了。是所有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之中,能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行的最后一人。
「你想要成为哪一个孩子呢?」
她再次询问我。
排成一列的鸟儿们,相当有礼貌地在她的身边停着不动。
哪一只鸟都好。
我伸手指出。
「这样啊——那么,就用这只青鸟了。」
我是很幸运的。
○暗夜魔女
「你对这个男人有印象吗?」
我面对与我隔着桌子相对的宠爱魔女,将一枚照片用手指给她看。
当时我才刚刚加入魔法统括协会没多久,因此多少绷着一股子不想要被对方看扁的劲,把眉毛拧成一团,睥睨着眼前对方。
但另一面,宠爱魔女的态度却轻飘飘的。
「嗯。有这个人呢。是以前我做的工作中接待的最后一名客人。」
「你的记性还真是不错啊。」
「只是因为我一直都很重视每一位客人而已。」
自从商人男性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男性最后的行踪就消失于宠爱魔女以前所居住的一座公馆。
魔法统括协会的志愿到达那座公馆时,公馆只剩下一具空壳。魔女已经不见踪影。
大约经过三个月的时日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了她。我找到在一个小小的国家里静静地生活着的她,对她说,「能否向您打听一下关于你以前从事的工作的事情呢?」而她对我点点头,将我招待进了家中。
看上去她赚了不少钱,她所居住的那处极为宽敞的宅邸对于一位独身女性来说,实在是有些过分奢华了。
「您现在的工作是什么呢?」
听她说,前一份工作似乎是用一枚铜币的价钱让客人成为鸟儿这样的内容。
「也算不上什么工作」她平淡地摇摇头。「现在我仅仅只是在做研究。」
「是这样啊……」不过作为做研究的人来说,「您的生活条件还真是不错呢。」
「因为我多少有些积蓄。」
宠爱魔女轻笑道。
她招待我的红茶恐怕也是非常高级的种类吧。
摇荡的蒸汽从茶杯中满溢,而那其中漂浮的香味,让人不禁想要发出长叹。
「让我们谈谈商人的事情吧。」我看着她,忽然说道。
「自从他寄信告诉老家的女儿自己要奔赴你的公馆之后,就杳无音信了。在经常有交易往来的客人面前也再没现身过。他与您究竟说了些什么呢?在公馆成为您的顾客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不,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给我一个微笑,然后点点头。「不过,我想他如今应该是在这个世界的各处翱翔着吧?」
毕竟,他可是商人呢?她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
「很遗憾,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对你来说有价值的信息呢。」
真是抱歉呀,她这样说着,向我低下头。恐怕她并没有在说谎。对于商人去了哪里,她一定已经不知情了。
但是,
「是这样啊。」
那真是很遗憾,这样说着也垂下头的我,其实完全是在说谎。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期待从她那里得到明确的答案。
「没能帮助到您,十分抱歉。」
「没什么,不必在意。」
毕竟啊,我造访这里的理由其实在于其他的地方。
「顺便,我能再问您另外一件事吗?」
「?嗯好。您说?」
「以前,您通过那份工作究竟存了多少钱呢?」
「……?」
是不知道我所指何事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没有想到会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呢,她迷惑不解地歪着头。
而我继续道。
「能在这样的宅子中居住可是需要相当多的资金。而且您也说过现在在做的事情只有研究。那么以前的工作究竟给您赚了多少钱呢?」
「啊……」她长叹一声。很是悲哀似地。「非常遗憾,那可不是您所想象的那种买卖呀。那工作只是我让无法使用魔法的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才做的事情。所以就仅仅只收一枚铜币。」
原来如此。
但是。
「你说的,是从顾客那里拿到的对吧?」
我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魔杖。「不久之前,魔法统括协会收到了举报,逮捕了贩卖人类脏器的地下交易者。他们用魔法将人的身体切开,然后将新鲜的脏器秘密地高价交易。」
用魔法处理然后秘密交易的脏器保存状态似乎都很不错,销路不错。而结果,魔法统括协会出动将他们抓获,秘密的脏器供应也就被停止了。
但是在那之后,又有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那就是脏器从何而来。
那些秘密贩卖脏器的人们并没有杀人摘除脏器。他们仅仅只是倒卖从别的人手里拿到的脏器而已。
「地下交易者立刻就把他们入手脏器的来源说出来了哦。」
根据情报,他们似乎是从丘陵地带的某处居住的一位魔女——人称宠爱魔女的女人定期获得的。
「那魔女拿来的尸体是在过于新鲜,简直就像是从人的身体中单单只把灵魂给摘除了似的。话说回来——」
我将魔杖指向她。
「你以前的工作究竟赚了多少钱呢?」
那是很简单的道理。
她只是从别的地方拿到了那些资金而已,这点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而她从那些想要变成鸟儿飞翔的客人那里却只收取了一枚铜币。
那些人是负债累累流落街头之人,是在贫民街生活的无名小卒,又或是战败之国痛苦挣扎的草民。
宠爱魔女向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人们送出邀请函,而上钩的顾客,被施加了在一定的时间之内与鸟儿意识交换的魔法,陷入沉睡。
而结果,这些仅在有限时间内进入鸟儿意识的人们,却谁都再也没有返回公馆。
「为了我的研究,必须要反反复复做实验才行。他们对于研究来说可是派上了很大的用场哟。」
被魔法统括协会逮捕的宠爱魔女,在之后的讯问中这样说道。
她所编织的魔法,是将意识强型转移到他人身上的魔法——换句话说,也就是通过牺牲他人来达到自我永恒生存的魔法。
恐怕,这个魔法还处于研究阶段吧。
因此,为了检验魔法就让鸟儿们充当了实验品。
而通过将那些意识进入鸟儿、身体变为空壳的人们贩卖给地下交易者,她得到了研究资金。也就是说,对她来说,鸟舞之馆既是收获资金的土壤,也是实验场。
从宠爱魔女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那座公馆是极其合理、效率的。
「辛苦您了。暗夜魔女大人。」在一切结束后我返回魔法统括协会支部,职员们纷纷向我恭敬地低头致意。「宠爱魔女已经承认了与此次事件的牵连。之后会得到制裁。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祝贺您!职员们这样恭喜了新人的成绩之后也不忘提醒道,「虽然估计您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说明一下,关于这次事件的真相,请务必守口如瓶。对于一般大众来说,这件事就是这样——宠爱的魔女将贫困阶层的人们诱惑到鸟舞之馆,将他们杀死,然后将遗体贩卖给了地下交易者。」
宠爱魔女在公馆里研究了什么?关于这一点,协会这边已经决定将所有信息都隐藏。
这是为了防止想要研究同样魔法的人再次出现。
事件已经解决。
但是,我却浮现出了无法释怀的表情。
「……怎么了吗?」职员不解地望着我问道。
「没什么……」
欺骗他人,为了自己的研究而轻蔑生命的宠爱魔女算是顺利抓获了。她再也无法第二次向无辜者伸出毒手了。
但是。
「总感觉有些事令人挂怀啊。」
「有挂怀的事情,吗?」
我点点头,看着职员。
「我说啊,地下交易者被魔法统括协会抓住是什么时候?」我问道。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查。职员立刻脱口而出,「四个月之前吧」。
四个月之前。也就是说距离我来到宠爱魔女居住地将她制止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时候人体买卖的地下交易者被魔法统括协会抓获的事情,以及在丘陵地带的某处住着与他们有牵连的宠爱魔女的事情都已经在邻近诸国之间传开了才对。
如果去了那边就会被杀。
所以,就算被诱惑了,也绝对不可以去那边哦!人们应该都已经被提醒过了才对。
然而即便如此。
「……究竟为什么他还要去公馆呢?」
商人特意前往众人都说十分危险的地方这件事并没有成为疑点。这让人感到一种违和感。
「他应该是不知情吧?」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也就算了,在国与国之间往来行走的商人不可能不看新闻的吧?」
「你是说他明知这一点依然去了?」
「也可以这样思考。」
「我不觉得会有人做出故意将自己的性命白白丢掉的事情啊……」
「……也是啊」
所以我才有所挂怀。
成为最后一名牺牲者的商人恐怕并不知道鸟舞之馆里面所发生的事情,但他至少应该知道去了那里的人有什么下场。
如果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的话,怎么想他都不应该去。更何况商人和一直以来的牺牲者不一样,并非那种挣扎在贫困中的人。
如果是一直做着商人的工作的话,应该怎么样都不会想要靠近那种地方。
除非他也像宠爱魔女所作所为一样,有着什么合逻辑的理由。
○灰之魔女
「在这种地方会有人造访,真是十分稀奇的事情呢——」
将我招呼进公馆中的她,「魔女小姐,难不成是旅人吗?」
我点头。
「正如你所见,我是旅人。」
「就是。我就这么觉得嘛。」
在这附近的国家居住的人完全都不靠近这边呀——她这样对我抱怨道。
从外表上看来,她大约是20多岁的年纪吧。黑色长发的她皮肤却惊人的白皙,端着茶杯的手,也纤细如瓷。
「这座公馆呀,可是有着复杂历史的凶宅呢。」
她静静地开口,然后将这公馆中所发生过的凄惨的事件娓娓道来。
那是很久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在这公馆里住的魔女将无辜之人引诱进来,作为实验品而杀死。
正因为是这样的惨剧的发生现场,魔女搬走之后一段时间基本没有人想住进来,在这丘陵地带被空荡荡放置了很久。
而之后她将这宅邸收购,现在则是这样独自一人地静静生活着。
「你还真敢住下来呢。」
我直率地说出感想。对我来说虽然不怎么相信幽灵之类事物的存在,但也一点都不想住在那种事件的现场。多少会感觉有些不舒服的。
但她却不是这样的人吧。
倒不如说,我感觉她在这里住得还有一些轻松愉快,甚至在我面前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我啊,从小就得了大病,被医生断言说不可能活到长大成人。父亲为了拯救这样的我在世界各地奔波,什么活都干过,赚了很多的钱。即便如此病还是没能治好,只能暂时地延长寿命。」
「……你的父亲是什么职业呢?」
「曾是商人。」
「『曾是』吗?」
「在我小的时候他就死了呢。就在这座公馆里。」
「……」
面对除了沉默之外不知以何作答的我,她依然淡淡地讲述着。
「父亲死去后,留在这里的只有高额的抚恤金和被摘除脏器的肉体。托抚恤金的福我才保住一条命。得以一直活到现在。但是,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
「我啊,虽然不相信幽灵一类的事物存在,但是,多多少少,只要在这里待着的话,就好像父亲同在——有种这样的感觉呢。」
在这座公馆的某处,感觉似乎有着父亲的气息——她这样说道。
「所以你才在这公馆中生活吗?」
「是啊。而且呀,抚恤金也还剩下很多嘛。」
因为那个事件的原因,这座公馆十分的便宜。她虽然笑着,但我却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回以微笑是否合适,于是决定还是先用嘴唇抿口茶再说。
「一定是从那事件以来谁也没有动过这里的一切吧。从事件发生当时起到现在,这里完全没有变化。家具都是原样摆着的,而且——」
她望向窗外。
在敞开的窗外,一只青鸟,摇摇晃晃地仿佛迷路了一般钻进房间中,就像是在寻找安身之处一样彷徨着,然后终于停留在了她的肩上。
「……宠爱魔女所饲养的那些鸟儿们也和很久以前没有任何变化,一直住在这里的样子。」
「你真是讨它们喜欢呢。」
「可能只是没有别的住所了吧,」她轻叹一声说道。「再说,亲近我的只有这一只鸟而已。」
青色的鸟儿在她的肩膀上,仿佛窥探着她一样抬起头。
「只有这孩子一只,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会到我的身边来呢。」
她纤白的手指伸出,在鸟儿的头上抚摸着。
「真是不可思议。」
被白皙的手指所宠爱的青鸟仿佛十分愉快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我接受了她的红茶招待,稍事休息之后,又回归到我的旅途之中。
在丘陵地带的不可思议之馆居住的女士,从此大概会一直这样在有着复杂历史的居所中和鸟儿们一起生活下去。
「以后如果还能路过这里的话,请再来找我哦。」
因为我会一直独自一人在这里的——她这样说着,在门口为我送行。
在摇曳的花草之中,我向她挥手告别,然后走远。
似乎我在这座公馆里也没有呆多久。向天空望去,太阳还依然灿烂地放射着阳光,小风流淌着,挟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飘散于身边周遭。
与刚来这里被招呼进宅邸时相比并未改变多少的景致与身边周遭的空气环绕着我。
她一定也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吧。伴随着馆中父亲的气息,在这丘陵地带的公馆里居住下去。
「……」
我抬头仰望公馆。
果然眼前的景致并没有什么改变。
鸟儿们现在也一如既往地,在馆上飞舞。
插图 鸟舞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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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夜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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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打开古旧的旅店的窗户时,晴朗的春天的夜风吹进来,轻抚着她的脖颈。
无云的天空中悬挂的满月洒遍街市的每个角落。
魔女的手向脑后拨开摇荡的灰发,然后就那样顺势躺倒在了床上。夜晚洒下的明亮的月光也同样将她的手边照亮。
此时她还尚且没有睡意。
她从白天买到的一本书中拔出书签,将之前读到一半的故事继续看下去。对终日跋涉于自己所不了解的一个又一个国家之间的她来说,在旅程所到之处购买新的书本也算得上一大乐趣。
只要前往途径之地的书店,当地的大概情况就可以掌握了。
摆放于前排的书基本上就是关于这个国家最流行的那些东西,换言之,通过书,就能够将这个国家的人们兴味之所在摸个清楚。
所以,前往每个地方的书店这件事对既是旅人又是魔女的她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事情。虽然,多多少少也有单纯只是喜欢书的这一层原因。
今天买的书是一本推理小说。
那是某个旅馆里发生的杀人事件。每当朝阳升起之时,就会出现一具具尸体。没人知道犯人是谁,就这样现场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陷入互相怀疑……就是这样常见的舞台设定的又一复刻。但要说这本书和那种典型的悬疑作品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作品中作为侦探角色的主人公却是彻头彻尾的夜行性动物、总是昼伏夜出这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作为被害者的人们毫无意外身体都被抽干了血吧。
魔女翻动着书页,故事终于走向终盘。
犯人的身份变得很明了。
「是吸血鬼啊……」
犯人其实就是本质上推动着故事前进的侦探本人,而事件的被害者没有血液的原因是侦探把她们的血吸走了——就是这样一个荒唐无稽的把戏。
魔女心中翻腾着的感想换成一句话就是什么鬼啊。
「什么鬼啊!」
她甚至忍不住吐槽出声来。
尽管如此她究竟还是把这个故事一路守望到了最后,她将最后的书页阖上,放在床的一侧,便睡下了。
明月照映之下的城市中,居民的多数人也和魔女一样,静静的迎来了一天的结尾。
但是。
「晚上好。小姐。」
在城市里的人们都陷入沉眠之际,某人才刚刚迎来一天的开端。
大敞着的窗框上,不知道何时坐上了一位淡淡茶色头发的女性。年龄约莫二十多岁。相对地她却穿着有着不相称的气派与奢华的黑与红色基调的礼服。她的瞳孔是赤红,浮现出的微笑中展露出口中的尖牙。顺便一提背后也长着蝙蝠一般的翅膀。
一看就是吸血鬼。
「我是吸血鬼。」
她甚至这样自称。
「我与你无怨无仇——就是今天肚子有点空空,所以从你这里拿点血哦。」
好~嘞、她轻轻一呼便从床沿下来,朝着睡着的魔女慢慢地接近过去。
古旧的旅馆的地板每当被踏过就发出轻微的响声,然而即便如此,魔女也依然深陷梦中,毫无苏醒的迹象。
终于,吸血鬼站在了床前,俯视灰色头发的魔女。
她抚过那长长的灰发,轻缓地将她的雪白脖颈暴露出来。
然后吸血鬼轻轻念道,
「抱歉哦」
接着,她贴近毫无防备的魔女的脖颈,啊,张开嘴,用牙齿咬上去。
但是。
「哎~呀~」
伴随着有些脱线的台词,在吸血鬼的嘴里扩散开来的却不是年轻女孩子的美味血液,而是味道很冲的某种替代品。
那是只要吃一口一天两天都不肯从口中散去的有着极为执拗性格的食材。
也是吸血鬼的弱点。
那就是大蒜。
「好臭!」
吸血鬼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嘴里咬进去的东西是什么,当场吐出口来,但即便如此,黏在嘴里的臭味依然持续刺激着她的鼻子。无法忍受臭味的吸血鬼涕泪横流。
「看来不擅长应对大蒜的传言是真的呀。」
某一名魔女仿佛一边看着受苦的吸血鬼,一边夸耀着自己的胜利一般。她从床起来,伸着懒腰说道「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睡着了吗?」,然后轻轻笑出来。
为了吸引吸血鬼接近,她演了一场戏。魔女本身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为了将大蒜塞进吸血鬼的嘴中,刻意装成无防备的样子而已。
「咿诶诶诶诶诶诶……好过分……好臭……太糟糕了……」吸血鬼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痛苦之中挣扎。茫然之中大张的嘴巴里,方才结结实实咬碎的大蒜碎片还在不断地掉出来。
魔女看着眼前这幅光景,「啊,不好意思要是旅店的床的被弄脏了可不太好……」一边用手帕将那些大蒜的碎片拾起来,顺便把吸血鬼的嘴巴也擦干净了。
顺便一提,这位魔女究竟是谁呢?
自不必说。
没错,就是我。
「好痛……好臭……好过分……呜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都已经把嘴擦干净了,大蒜也都弄出来了我觉得没问题了哦。稍微深呼吸一下?哈——这样子」
「……臭」
「………………」
○
首先,我必须交代一下为什么要和吸血鬼对峙。
而为了交代这一点,我有必须先要追溯一下来到这个国家之后紧跟着发生的一件事情。
我进入这个国家还是昨天早晨的事情。在舒适的春风吹拂的平原上,我驱使着扫帚抵达了这个国家,这并非偶然。
实际上,我事被这个国家政府的工作人员邀请而来。
话虽如此,我既是旅人也是魔女,自然,我在这一天被招呼来,也不是为了观光。
有一件工作。
「实际上,我国有一只吸血鬼。」
当我到达这个国家的政府时,工作人员叹着气对我这样讲述道。他的表情十分的凝重。
看来并非戏言。
「吸血鬼是吗?」
真的假的呀、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我带着这样的潜台词歪头表达疑问,而工作人员重重地点头作为回答。
「它在我国被目击到还是一个月之前的时候。可能是从别国误打误撞混入我国的吧。面对这样一只不知道潜伏在何处的吸血鬼,国民们都发出不安的担忧之声。所以我们想要迅速地把它驱除啊。」
「您说驱除」在这个国家吸血鬼是有害动物这个级别的吗。
「对于居民来说,必须要好好警戒吸血鬼这件事可是压力很大啊。」
「受害方面就只有精神压力吗……」
「近期针对钱包的行窃案频发啊,有目击情报说犯人是有着长着黑色翅膀的东西,所以大家都说恐怕是那吸血鬼干的好事」
「……并不是吸血造成的损害吗?」
「虽然的确是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还是钱包被偷的被害报告更多一些呢……」
「……」
「总之也就是说,我们是想让魔女大人用您擅长的魔法把吸血鬼退治掉这样子。」
就算你们这么说啊……
「不好意思。我啊,一次都没见过什么吸血鬼,所以就算想要退治也不清楚有没有那种手段。」
虽然我被这样邀请之后紧赶慢赶来到这个国家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些奇怪,但很遗憾我在吸血鬼退治方面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业余人士。说到底就只知道一些什么害怕大蒜啊、害怕阳光啊、无法映照在镜子里啊,之类的真伪难辨的知识而已。
我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一点可不能保证哟?
「嗯。也是啊。」工作人员点点头。「所以呢,我们今天交了一个吸血鬼方面的专家来帮助你。」
这时候政府大楼的门被很有气势地打开了。
「我就是专家啦。」
是位胡子大叔。
「我把我国出现的吸血鬼的特征总结成报告了。请用在退治上啊。」专家大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
「哈,嗯……」
关于吸血鬼的特征就只有区区一片纸便能写下的内容量呢。
接着专家大叔就开始朗读关于吸血鬼什么的特征了。
「打开窗户的话,就会趁着夜色潜入人的住家,吸了血逃之夭夭」
打开窗户的话,就会趁着夜色潜入人的住家,吸了血之后就逃掉……?
「那不是蚊子吗?」
「不对。」
「还有,被吸了血之后会怎么样?会变成吸血鬼的眷属吗?」
「不。被害报告里没有记载这样的东西。」
「那究竟会怎么样呢?」
「主要是患部会觉得痒。」
「那就是蚊子吧。」
「不对。本来我国出没的这只吸血鬼看上去就是雌性的样子。」
「吸血的蚊子就是雌性的哦。」
「……难不成真的是蚊子」
专家大叔完全被我说服了。
……。
「这样的家伙真的是专家吗?」看上去很可疑啊?我用不会被专家大叔听到的音量悄悄讯问政府职员。
工作人员点点头。
「他是写过一本吸血鬼作为犯人的推理小说的作家。还挺有名的。」
也就是说一直干的事就只是写小说不是吗?
「……不觉得选错人了吗?」
「但是这个国家里了解吸血鬼的人也就只有他,并且我个人来说也是他的粉丝,所以才决定叫他过来的。」
「……」
「顺便一提,一会我还打算问他要签名。」
「……不觉得是滥用职权吗?」
「也给魔女大人一份怎么样啊?」
「我才不需要。」
不管怎么说。
我经过这样一番事情之后,变成了现在和这个国家出没的吸血鬼对峙的局面。
劳务费我还是拿了不少的,而且特意老远跑到这个国家却不接下工作就太没意思了,更别提,就算运气再不好也就是被咬一口然后觉得有点痒痒这样的风险而已,没任何问题不是吗?
我感觉挺轻松。
决定了要接受委托之后我的行动便很简单明了。
我从商人那里大量购入大蒜,顺便也买了本书,在入夜之前看书消磨时间并打开窗户,之后就躺在床上待机。
之后的事就如刚才所见。
吸血鬼小姐做了这样的事情把大蒜咬进了嘴里。
「好过分……!你们人类就总是这样!明明我就是稍微想喝一点血却总被狠狠地讨厌!最讨厌人类了!」
呸,吸血鬼小姐边骂边难看地吐着口水。
「……」
眼前不仅床单就连地板也都被污物弄脏,我望着一片狼藉微微有些歉然,用手帕将它们慢慢擦干净,然后重新抬头望向吸血鬼小姐。
她正用衣角擦拭眼睛的周围。
难不成。「……你哭了吗?」
「哈?才没有哭呢」她白了我一眼。
「哎,但是——」
「说了我没哭啦!就是眼睛里进了脏东西而已!」
真是的气死我了!吸血鬼这样发起怒来。
「说起来,你名字叫什么?」我一边叠手帕一边问道。
「你来这个国家有什么缘由吗?」
「像你这样坏心眼的孩子,我才不会告诉呢!」哼——她说着背对我转过身去了。
「我这里准备好的大蒜还有很多呢。」
我把今天买来存着的大蒜全都一股脑拿出来,展示给她看。
果然她作为吸血鬼因为不可知的原因对大蒜抱有强烈的拒绝感,我一伸出双手给她看,她就轻轻的「咿」发出一声哀鸣,身体扭了过去。
「才,才不会对你这样的威胁屈服呢!」
哎呀哎呀。
「但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要扔过去了哦?」
我干劲满满。
「不要啊!你这是欺凌了吧!」
呼咿——、她泪眼朦胧怯生生地颤抖着,抱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吓得够呛。
「我只是再说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或许会用强硬手段而已哟。」我悄悄压制自己内心泛起的嗜虐一面,装出一副平静地样子说道。
「呜,呜咕」
「椅子,借我一下可以吗?」接着她这样试探着问我,在我点头之后,吸——呼——,重复了许多次深呼吸,总算把嘴里残留的大蒜气息驱除出去之后,才开口。
「我的名字叫做欧萝涅拉。……我也可以请教下你的名字吗?」
我点头。
「我叫做伊蕾娜。是名为灰之魔女的旅行魔女。」
「原来是这样啊。那、伊蕾娜小姐。你看了应该就明白,我可不是平常的人类。知道我是什么吗?」
「小偷?」
「才不是!」真是的!她发着火纠正我,「是吸血鬼啦!吸血鬼!是吸人血的种族!」
看她对大蒜有着如此强烈的嫌恶感,就算我这样知识粗钱的人,也感觉她是吸血鬼小姐的事实应该不会有错。
「吸血鬼没有别人的许可不是不能进别人家的吗?」我记得好像以前读的书里是这样说的。
「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不,可是——」
「难道你是那种纸上谈兵类型的专家吗?」
我扔出大蒜。
「痛!」
好啦,放平心态。
我端详着吸血鬼小姐。
外表看上去大概就是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
基本上,这些装成人类姿态的非人者都是有一把年纪的。
「您贵庚啊?」
「哼,突然就问女孩子的年纪吗。你还真是没常识呢」
我摆好投掷大蒜的准备动作。
「92岁了。」欧萝涅拉颤抖赶紧回答。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几乎是百年前生人了吗。
嚯——嚯——。
「您还真是高寿啊……」
「你在说什么呀!我这样子的在吸血鬼的居处也只能算年轻人呀!年纪就连三位数都还没到,皮肤也还弹力十足的呀!你看!」
吸血鬼小姐把脸凑到我的面前来。她简直就是在说怎么样嘛厉害吧的样子,「哼哼~」这样很骄傲地把面颊使劲往我这里凑。
「怎么样?」
确实,肌肤很是美丽。
「大蒜的味道很重。」
「……」
彻底消沉起来的欧萝涅拉小姐,就这样坐在椅子上抱膝「呜呜……好过分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嘛……」这样念叨着软弱的话语。
从她的话语中不难想象吸血鬼也有着聚居地一样的地方。虽然我不清楚在那样的聚居地中生活是什么样子,但是和在人类的城市中到处找人吸血比起来应该是要舒服很多吧。
她特意像是去乡下采风的人一样跑到人类的城市来,大概她也是有着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缘由吧。
「为什么要到这个国家来呢?」
所以,我特意这样问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开口了,
「果然还是,不可以吗?」
她抬头看着我,征询我的意见。
好弱气……
「行还是不行,由我是很难告诉你答案的。」
虽然已被这个国家的人拜托要退治她的我说这种话有点太太假惺惺了就是。
不过只是接受她的咨询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
欧萝涅拉无言地看着我。
接着,她慢慢地开口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愿意听吗?」
基本上用这种方式绕着弯说话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憋在心里吧。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也抱着相应的觉悟,点了点头。
「这样啊」,她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开始了讲述。
「我开始在人类的城市徘徊大约是距今半年以前的时候呢——」
她酝酿着稍显严肃的气氛。
通过讲述一段往事。
○
那是在几十年前。
「人类的血液啊,那可是相当美味哦!」
那还是欧萝涅拉幼年的时候。
欧萝涅拉小姐的叔叔过去在吸血鬼的聚居处之外,也就是人类的城市之中生活过一段时期,所以经常和欧萝涅拉与她的妹妹谈起在人类之间生活的往事。
「人类的血?……」
两个小女孩歪着脑袋不解,于是叔叔继续讲着。
「特别是年轻女性的血液可是超级棒的啊。老朽年轻的时候,每天晚上身边的女孩子都换个不停……真是怀念啊……」
回忆这些往事的叔叔双眼总是仿佛闪闪发光,这让她从那时候起便对人类的城市产生了兴趣。
「…………」虽然在回忆的一开始就打断你很不好意思,但是——「你的叔叔是什么人啊?」
「他是过去在人类的世界中杠杠地有名的吸血鬼」(注:ぶいぶいいわせる)
「是这样啊。顺便跟你说一下杠杠地有名什么的已经是没有人用的说法了。」
「在我老家这么说的人还挺多的哦?」
「那单纯只是你老家太穷乡僻壤了吧。」
闲话先不提。总之时光这样流逝。
在距离现在稍有些时日的过去某时。
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吸血鬼,在吸血鬼的聚居地穷极无聊地度过着每一天。
她所居住的那个吸血鬼的聚居地,为了逃脱吸血鬼惧怕阳光的弱点,同时也为了避开争端,特意把选址定在了极其远离人类居住地的森林深处的洞窟之中。
许多的吸血鬼就在那个地方度过着平静而满足的生活。
但是,她却无法成为那些吸血鬼中的一份子。
「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乡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吃饭每顿都是动物的血!空气又潮湿得不行!不要!我想要去人类的城市每晚开派对!想要吸生的人血!」
每天,不要嘛!不要嘛!——这样九十岁的吼叫声甚至隔壁房间都能听见。
没错,现在的她是处于最麻烦的反抗期的少女(九十岁)。
也是不谙世事的、最憧憬大都市的深闺大小姐(九十岁)。
九十岁……。
以人类的基准来看来得太过于迟的反抗期也让他的双亲很是困扰。
「你又说这种话了!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吧?去了人类的城市会出事的所以不许去!好好地在这里找个采血业的工作!」母亲这么说。
顺便一提,在聚居地主要是通过对牛羊等家畜采血作为粮食。
「不要嘛!我要去嘛!」但是,九十岁的少女依然不讲道理地嚎着。
「老爸也说句话啊!」
「啊嗯……。也是啊。人类嘛,好恐怖的啦。去人类的城市老爹我是反对的啦。」
「不要!」但是,她是什么话都不听的顽劣孩子。
「真是受不了了……到底是谁教给娃那些多余的东西啊。」
「哈、哈、哈」
是爷爷。
「老爷子!请您别再给孩子说些多余的东西了!」
每天,她都「想去想去想去!」「就想去就想去就想去!」「我要去大城市!」这样哭天喊地。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她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
「离家出走不就好了?」
只要自己离家出走,就万事大吉。
都已经九十岁了。已经长大了。不是已经完全可以不顾亲人的反对,自己自由地生活了吗?
于是就这样子,有了这样一番经过之后。
时机成熟了。
「乡下,拜拜咯!」
就这样,她背好行囊离开了乡村,去往了她憧憬中的大都市生活——换言之,开始了在人类城市中的生活。
说起来,我们人类所知的一般的那种吸血鬼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呢?他们怕太阳、生命力强大、外表大致会比较有魅力,并且还是可以加害人类的危险存在。还有就是怕大蒜。
大体上来说就是这样的认知吧?
欧萝涅拉小姐自进入人类的世界至今,已经在半年的功夫里漫无目的地逛过了很多国家,但大体上,所有的国家对吸血鬼的认识都是相同的。
「晚上好呀,小姐。能否请你给我一些血液呢?我好饿呀。」
在她最初去的那个国家,她一上来就像愣头青一样,向城里的某位女士用大意接近上文的话开门见山地请求血液了。
而面对这位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吸血鬼,城里的女士是怎样反应的?
「哈?恶心。」
转身就走掉了。
「哎——?……」
人类并不会简简单单地把血液分给她。即便是在他们的身体中生成,并且会不断补充的血液,也不肯「好的请用」这样子干脆地把脖子伸出来给她。
虽然她之后又去了一个又一个国家,但是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会亲切地把血给她吸。不管问谁都是「哈?恶心」这样子断然拒绝。
在转了一个月之后,她想要填满饥饿的肚子到处请求,但所有人都不肯给她一点希望。
「肚子扁扁了……这可麻烦了呀……」
终于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听说她这样的吸血鬼到了极度的空腹状态就会失去自我,变成极度渴求人类的血液,因此,为了不变成这种空腹状态都会适当地喝动物的血。但是身处人类城市的她眼前却有着太多看上去极为美味的年轻女性。
强忍对她来说过于辛苦。
所以,她做了一点小小的坏事。
「……打扰了——啦」欧萝涅拉侵入了大敞着窗户的民家。靠近床上呼呼大睡的女孩子,拨开她的头发,然后将牙齿印到她的脖颈上。
仅仅只是吸了连一口都不够的血液。
顺便一提,吸血鬼的体液中包含特殊的效用。如果吸得太多,就会与被吸人的体液产生反应,从而有可能导致他成为吸血鬼的眷属,所以一般来说喝一口就好——她是被这样教导的。
而仅仅吸一口的话,对于人的身体能导致的异常,似乎就只有让患处感觉有点骚痒了。
我就觉得就是蚊子嘛。
而自打那以后,她开始每天晚上都从窗户登堂入室,吸取女孩子的血液了。
为什么只吸女孩子的血呢?
对我的提问,她稍显困惑地回答道。
「因为我的爷爷说女孩子的血是最为美味的来着……」
还有一点就是成年男性太可怕了不想接近他们。
说什么清纯少女一样的话呢,这吸血鬼。
「那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啊?」
「嗯呼呼。想知道吗,魔女小姐?」
「…………」
但不管是怎样悄然地潜入别人家,在晚上发生多次人被吸血的时间总会有人注意到的。再说,夜晚潜入别人寝室的她也无法永远不被人看到。
于是吸血鬼夜夜潜入房间吸取血液的传言扩散开来。而相应的对策也开始实施了。
某一天,欧萝涅拉如往常一样从窗户潜入房间中。
「我开动了——」
她刚刚张开嘴,睡着的女孩子就猛地坐了起来。
「你这坏吸血鬼!」啵——大蒜被扔了出去。
「啊!」大蒜直击欧萝涅拉的脑门。
尖锐的痛感从额头传遍全身。大蒜毕竟是吸血鬼的天敌。
那一天欧萝涅拉就捂着额头逃走了。
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成功过。城市的家家户户都在窗户上挂好了大蒜,而没有挂大蒜的住户,在她进入房间时就会投掷大蒜攻击。
顺便一提,窗户上没有挂上大蒜的住户的主人是某个女孩子——之前欧萝涅拉小姐吸血的被害者。
潜入家中的欧萝涅拉小姐被一堆大蒜无死角地泼在了身上。被害者女性对她报了仇。
「好,好过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呀!」
不就是因果报应嘛。
结果,欧萝涅拉小姐只得逃离了这个国家。
再次抵达了其他的国家的欧萝涅拉小姐,故技重施,夜夜潜入民居之中。最初也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吸到了血。但是,只过了一个月居民们就发现了吸血鬼也就是她的存在,全都用大蒜扔她。
一旦被大蒜扔,她就踏上去别的国家的旅途。
她就重复着这样的事情。偷偷吸血,暴露,然后被大蒜扔。这成为了她的日常。
无论过了多久状况也不见好转,她只好每天都这样度过。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这个国家之后她一被人发现,对方立刻大喊「啊,小偷!」,然后凄惨地被扔了大蒜。虽然我感觉这也是因果报应,但她果然还是很委屈,「过分,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就是这样了。
这就是这半年中发生的事情。
「……」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是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概括下不就是个离家出走的故事吗。
欧萝涅拉听了我的回答,非常悠远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所以我最开始不就说了吗……」
○
如果我按照政府工作人员交代给我的事情去做的话,把她从这个国家赶走就万事大吉。
但是,那真的能根本性地解决问题吗?
就算被逐出这个国家,她一定还是会去新的国家,同样每天晚上潜入民家借走主人的血液,然后又会同样被居民们投掷大蒜吧?就算我在这里训她,告诉她「这样做是不行的!」然后敲她的头,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虽然她的回忆中没有提到,但按照这个国家的工作人员所说,都已经做出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她的情况怎么看都不是很好。
麻烦了呀。
「喂。说起来,我刚才说太多话了,好口干舌燥啊。好想喝点什么好喝的东西啊。」
麻烦了呀。
「让我喝一口新鲜的血吧。」
真是麻烦呀……
我长长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总之,从今往后你就不要从窗户潜入别人家了吧。」总偷偷摸摸的话,肯定会变得手脚不干净的吧。
「如果和你约定不潜入别人家的话,就让我喝血了吗?」
在说什么呀。
「先声明喝我脖子的血是不可能的。」
「为啥?」
「因为我讨厌脖子上痒痒。」
「呜呜……」
她好像很不服的样子。嘟着腮帮子和我怄气。
就算这么看着我,讨厌的事也依然讨厌,为了她好,我也不打算把头发拨开让她看到脖子。
比起那些事,还是需要先考虑如何让她能够融入人类城市才好。
「我有些事想问你一下。」我询问她。「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合法地吸到血液,你就不会再每晚偷偷摸进别人家吸血了吧?」
「?」她听了我的话不解地歪着头,面露难色,「嗯——」,犹豫了一下。
「也是啊。算了……如果有这样的方法的话,我就没必要每晚再摸进别人家里了呢。」
从最开始,她的性子就是单纯正直得不得了,就像遇到我时也依然好好地拜托「请把血给我哦」一样,她对于居民——主要是年轻女孩子也都会先好好提出请求,我想她应该也不是因为喜欢才会不断地扮小偷的。
她会选择潜入别人家中,是因为别无他法。
我思考了一下。
能让她不偷摸进别人家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呢——?
「……啊」接着,一个好主意不期而至。
虽然不能说是非常地具有创意,但绝对不差。
确实有这样一个方法呢。
「欧萝涅拉小姐。你对侦探这一行有兴趣吗?」
我一边说着, 一边瞟了一眼床边。
在那里,摆放着一本我刚刚才读完的侦探小说。
一本关于侦探是吸血鬼的——荒唐无稽的小说。
插图 主意

○
「总之,就是以助人换取血液作为回报吗?」
在明月照亮的城市之中,我与欧萝涅拉并肩漫步,并交换着如上的话语。
她对我的提案稍显吃惊。
「但是我对于解密可不是那么擅长啊?」
「不,我可没说叫你强行去解密哦?」我轻轻摇摇头。「虽然说是侦探,但是我想叫你做的其实是帮助城市里有困难的人。比起头脑劳动来说,还是肉体劳动为主。」
「……换句话说就是万事屋吗?」
「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这样不要什么侦探吗,就说万事屋不行吗?」
「欧萝涅拉小姐。这就是所谓的形式要远远重于内容哦……」
虽然,我也还不能确定欧萝涅拉的身体能力是不是真的足够给很多人帮上忙就是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结果欧萝涅拉小姐好像接受了我的说辞。就在此时,她忽然驻足于路边,望向道旁的橱窗商店。
在那里展列着许多美丽的衣服。
观望着的欧萝涅拉,与她身后不解地歪着脑袋的我,同时映照在橱窗之中。
片刻,她终于开口。
「那么,这样子又如何呢?」
她轻快地转了一圈。
紧接着。
她那一身黑红为主色调的礼服变了一副样子。
头上戴的是鸭舌帽,身上穿的是驼毛的长风衣。她的这副样子不知怎么恰如我脑中所描绘出的古典侦探形象一般,同时与她那成熟的气质相称,奇妙地营造出了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感觉。
说起来啊。
「……刚才那个是怎么办到的?」
一转眼之间,橱窗中的衣服就自然地化为了她身上的打扮。
「因为是吸血鬼嘛。这种程度的事情是小菜一碟。」
据说,他们这些吸血鬼具有着自在变换自身形象的能力。只要不缺血液,那么不仅是面貌,就连穿的衣服,声音等等外在形象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变化。因为今天也不是很饿,所以衣服这种程度是可以变化的啦,她说着,一边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切换着衣装打扮。
长风衣又变回了礼服,接着变成我穿的长袍,而后又在橱窗里展列的衣服款式中切换了许多遍,最后才会到了最初的长风衣装扮。
说起来,关于这方面我有点在意的事情。
「吸血鬼难道不是无法映照在镜子里的吗?」我以前读的书里记得是这么写的。
「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但是啊——」
「难道说你就只是纸上谈兵的专家吗?」
我又掷出了大蒜。
「疼!」
不过呢,原来如此。
她还真是有着很特殊的能力啊。
「有这种能力的话,在工作方面也可以对你抱有期待了呢。」
就这样,我和欧萝涅拉的侦探工作就开幕了。
我们沿着街道前行,然后向道旁的行人搭话——
「请等一下!不是可爱女孩子的人的血我不需要的!」
……于是我们就开始主要以可爱女孩子为目标进行搭讪了。话虽如此,就算我现在可以上去与女孩子搭话,这事之后终归要由她独自一人来做,所以作为预先的演练,现在就以她为主力。
「您好呀小姐。请问贵安?」「您现在有没有什么困扰之事呢?」「我最近刚开始侦探业务,您要不要尝试一下?」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而于此同时,我作为她的辅助做了什么呢——
「她可是脑子非常好使的,是什么都会的超厉害的人哦~」、「您真的没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扪心自问一下?」、「您可以是第一位客人哦?这可是超值的哦?」云云,一有空就插进话去帮助她。说白了就是我闲的没事做。
我们就这样不断地从一个女孩子身边窜另一个女孩子身边,就算是作为在夜晚的街道上单方面向女孩子搭话的可疑二人组被人举报估计也不算无辜。
但是,从一个女孩子窜到另一个女孩子——从这样的说法之中你可能也能察觉出来,我们的营业活动可以说是完全不顺利。
「哈?恶心。」
女孩子们全都果断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冷若冰霜,毫无接近她们的余地。难道说这个城市的女孩子们都是这样冷淡的吗?
不对不对。才没有这种事情。之所以女孩子们全都毫无例外地像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看着我们,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女性的平均水准都是这样冷漠无情。
我觉得主要都是欧萝涅拉的错。
「哎……?侦探?那可是正好!实际上啊,我还真有件烦恼的事情!」
幸运地是,在大约到了第五个人的时候,总算遇到了一位奇特的女性,说是希望向我们提出委托。
「……但是啊,所谓侦探,应该很贵吧?」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这可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欧萝涅拉并非是冲着钱去的。她的目的是分给她大约一口的血。
「呼呼呼。钱就免了。」
所以呢,她立刻喜形于色,这样向那位女性回答。
「作为回报,就请让我亲~一口吧!」
「哈?恶心。」
结果,我们遇到的第五位心地善良的女性因为欧萝涅拉意味不明的发言,转而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看着我们,还吐着口水,喊着「绝对不要接近我啊」沿着大路逃走了。
「……」
我转向欧萝涅拉。
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已经是我们不知道第几次被当作垃圾看了。 「我说啊,欧萝涅拉小姐。你难道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拜托别人的吗?」
「在我老家那边亲~一口就是表示,吸一下血,的意思啊。」
「是那样的吗。」
「嗯。」
「我看还是别这么做了。」
「果然不行?」
每到拜托对路上行走的女孩子们吸一下血的时候,「亲一个嘛」她总是这样一不留神就大咧咧地上前去了。考虑到她的恶习如此的奇特,我只能不断抓住恰到好处的时机上前去制止她那些不经大脑的言行,才算得到了居民们的委托。
「给一点血吗……?怎么这说法就像是吸血鬼一样呢……」很幸运的是,像这样回答的居民虽然摆出怀疑的表情,但至少不再有人露骨地拒绝并且说着「哈,恶心」一边唾弃我们。我们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开始能够从居民那里得到委托了。
首先是第一位委托者。
我们向一位在晚上一人独行的女士搭话。
「我现在要去约会,但是有点搞不清地方呀……你们能不能帮到什么忙呢?」
总之就是迷路的孩子。虽然这位连约会在哪里都不知道神经大条也要有个限度,但既然能接到委托那就不管她了吧。
「知道啦。那么我们去找一个酒吧就好了吧?」
随后,我们兵分两路去寻找见面的地点。我们让委托者的那位那孩子在原地等待着,我坐着扫帚,而欧萝涅拉则是用自己的羽翼在天上飞行寻找。
幸运的是我们立刻就找到了那家店。
「那家店就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前行到头,向左拐就是了。我给你带路。」
欧萝涅拉拉着委托者女性的手走出去,一直护送到了店门口。而到达了店的女性向我们致谢,
「非常感谢!真没想到能这么简单就找到呢——」
不过也同时向我们困惑地提问,
「说起来,作为报酬的血要怎么才能给你呢?」
就算你问我,反正让欧萝涅拉小姐在脖子上咔地一嘴咬下去吸走血就是最简单的答案。
「不,报酬就免了。」
但是,非常不可思议,明明向她提出的委托已经达成,明明已经可以吸血了,她却摇了摇头。
「在马上就要约会的女孩子的脖颈上吸血,可就坏了侦探的名声了呀?」
她笑着。
结果,欧萝涅拉的第一份工作,就以无偿地将女孩子送到店里这样亲切的结局而告终。
用笑容目送着女孩子离去的她,和吸血鬼的形象有点偏离了。
「欧萝涅拉小姐,这样好吗?」我问道。
随后,欧萝涅拉小姐强蹦着表情,转向我,这样回答。
「……不小心装了个帅」
「…………」
「伊蕾娜小姐。作为代替要是你能让我亲~一口也是可以的——」
「请容我拒绝。」
总之就这样子,第一位委托者的委托虽然得出了成果却以零报酬而告终。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位。
「是这样的,本店的厕所里躲进去了一位女性客人……」
我们顺势就进入了刚才的那家酒吧。而在店家的柜台前正调制着鸡尾酒的一位女性,用为难的表情向我们提出了委托。
即使,她对我们提出的以血液作为报酬的提议多少有些困惑。
「……血液啊,那要怎么给你呢?」
因为如果不从头好好解释说明一番,可能欧萝涅拉小姐又要说些奇怪的东西然后拒绝掉提议了,所以我抢先一步说道:「我们这位侦探对于从年轻美貌的女性的脖子上直接获得血液有着奇怪的热衷,所以在委托完成之后,让她马上从您的脖子上吸一小口血就行。」
「这样……。那还真是……有点羞耻呢……」
店员小姐的双颊飞红。是因为喝了带酒精的东西吗。
虽说如此,没有被直白地拒绝,就算是答应了。这不是很好吗。
于是我们站到了厕所的门前。
「不好意思,里面还好吗?」
我先上去咚咚地敲了敲门。
「喔呃呃呃呃呃呃……」
里面传出野兽咆哮一般的呜咽声。哎呀。
「这是重病啊这个。」
好了,怎么才能让这家伙从里面出来呢。
「伊蕾娜小姐。眼下不就是由我来开动脑筋扮演侦探的场合了吗!」看来,在这样不明所以的场面下不明所以地忽然兴致高涨起来然后说些不明所以的话,就是吸血鬼这种生物的特性了吧。
「这看上去就是密室呢。门上上着锁,出口只能找到一个。里面还响着呜咽声。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呕吐的样子。应该毫无疑问是烂醉如泥。那么,将这位女士从密室里弄出来的办法,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大概能想出来三十五种——」
「哎?」咔地,门锁被破坏的声音已经从我的手中响起。
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我一个没留心就直接用魔法把门锁破坏了呢。哎呀不得了。
结果她想出来的三十五种方法还一种都没有尝试,我就干脆地开锁了。
「你是急性子吗?」
「密室什么的在魔法师面前可是如同纸糊的一般哦?」
顺便一提,门锁之后我用魔法又修好了。
从里面就出来的是二十多岁,面相还稍微显得有些稚气未脱的女性。看来,是最近刚刚被男朋友甩了,为了忘记心灵的创伤而买醉。而以最终结果来说遭殃的却是被呕吐物弄得一塌糊涂的马桶就是。
于是我们将这位女性客人从厕所中回收。
第二次承担的工作就以这样简单的感觉完成了。
「哎呀报酬就不必了。」
但是,才刚刚觉得这次能得到约定的报酬了,欧萝涅拉又犯了老毛病,说起了不明所以的话。
「在工作中失血的话不是很糟糕吗。那份血液还是用来给你提供工作的力量吧。」
我好帅的吧?她的全身就好像围绕着这样一种自吹自擂的气氛。
明明店员小姐都已经撩开上衣,拨开头发,将脖子露出来了,她还是一边眨着电眼说「不必啦」。
「侦探小姐……」
弄得店员小姐整理好弄乱的衣服之后,还无法平静不断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
我死死盯着欧萝涅拉不言语。
而她却反倒是恬不知耻,因为依然是空腹,按着肚子唉声叹气。
「……又搞砸啦。」
「你脑子里没有学习这个词吗?」
「没,没关系的啦……下次一定能得到血液的。」
「哎~你说的是真的吗?」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我对于她作为侦探业者的信赖程度已经可以说是跌入谷底,即便如此,算了,还是再帮她一把吧。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会,我们遇到了第三位委托者——接受了今天最后的一份委托。
委托人正是刚才在厕所呕吐不止的客人小姐。
「欧呃呃呃呃呃呃呃……」
让我翻译一下吧。
在半夜去酒吧买醉,结果把钱包却忘在了家中,便拜托我们去帮她拿来。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够呛。我来帮你解决吧。」
欧萝涅拉一边揉着她的后背一边应允了她的委托。酒吧的女性还在吐着。
「呼呃呃呃呃……感谢……非常感呕呕呕呕……」
「看到了吗,伊蕾娜小姐。我的工作,可是为人们带去了喜悦啊!」欧萝涅拉小姐一边不断地抚摸着客人的后背一边又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了。
「不先拿到报酬再谈喜悦吗。」
而且她也没有喜悦啊。
「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明明从刚才起就一直呕吐不止嘛。
在与身体被酒精搞垮的客人谈话之间,她抱怨着什么就算回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不想回家云云,顺便就把住址告诉了我们。
她的住宅似乎就在离酒吧不算远的地方。
我们借了她家的钥匙之后就赶往了那处所在。
「你平时也都是这种感觉的吗?」
在赶路途中闲得无聊的我,开口问她。
看到歪头不解的我她也有样学样,歪着头问道「你指什么?」。于是我稍稍迟疑地将嘴边的词汇组织起来。
「你一直都是像刚才那样子、对别人亲切相待的吗?」
「不是,我也没有想要亲切对待她们呀……」欧萝涅拉表情有些局促。「本来我现在对血也还不是特别的饥渴,再说,现在伊蕾娜小姐也在我边上,很难说是我独自完成的委托吧。要领取报酬的话,心里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哈啊……」
她还真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啊。
但是,她这种正直到可以说过于耿直的性格,和她平时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不合拍,我有这样一种感觉。
夜晚从窗户潜入吸血——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如果是因为饿到不行了无可奈何的所作所为,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她在这个城市还有一项罪名。
如政府的职员所说,这个城市中现在频发吸血鬼所为的盗窃事件。
也就是说,她哪怕为了得到血液而去做侦探工作依然十分认真,并且连领取报酬都心下不安,这样的她一边努力地忍受着腹中饥肠辘辘,却还一边在从事盗窃?
这就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当我们到了酒吧买醉女士的家门口时,我还在想着这件事情。我将钥匙插入锁口,拧动,不经意间回头,对她说道。
「说起来,欧萝涅拉小姐。为什么你要做盗窃这种事呢。」
至少,在和她见面,交谈过,又一起在外边走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觉得她盗窃的传言是什么难以置信的无稽之谈。就算犯下盗窃之罪也好,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比较深的缘由吧。
但我没有向那方面去想,是因为我对于吸血鬼欧萝涅拉小姐作为一个人来说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值得信赖感吧。
「哎?」
对于我的提问,她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表情。
并非是遮遮掩掩的那种,单纯是完全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讶异表情。
接着她说道。
「我,跑到别人家里去偷东西,这我可没干过呀。」
而也正是在此刻,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在我听到欧萝涅拉小姐的回答之前,就已经先从房间中感到萦绕着格格不入的氛围,心中抱着这种违和感,我呆呆地张着嘴,停下脚步。
明明谁也不应该在里面的宅邸中却点着灯,还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虽然我们听女士说她是独居,但不知为何,在她的家中现在却可以察觉到人的气息。
不,这还不止是气息。
「……啊」
就在家中,一位女性向我们转过身来,脸上因为极度紧张皱成一团。
那是在凌乱的房间正中。女性的手还伸在大敞开的抽屉之中,就这样转过身来,而她的身边,净是项链戒指之类的一看就很贵重的东西,包包,手表等等被整齐到极不自然地罗列着,明显就是刚刚一起拿出来的。
但比起这些,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位女性的样子看上去很眼熟。
半张开的嘴中长着尖牙,身着礼服,而背后生长着羽翼。
那正是我今天也曾目睹的欧萝涅拉原本的模样。
她这副样子不就是吸血鬼吗。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房间中的女性。
「……哎?」而我身后的欧萝涅拉小姐就只有满脸的讶异。
我们眼前的这位女士背后长出的羽翼看上去就很假,牙齿也是看上去咬一口马上就会折断的廉价货,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吸血鬼。
换句话说就是假吸血鬼。
「……那个」这时,我身后的侦探小姐开始有侦探味的推理。「伊蕾娜小姐。从别人家偷东西的吸血鬼,难不成就是说那家伙吗?」
「是这样呢。」
「但她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吧。」
「是这样呢。」
「也就是说是怎么回事?」
「就只是个毛贼而已吧?」
如果说得更细点就是这样的。
一个区区毛贼穿了一身Cosplay扮成吸血鬼的样子,打算将自己的所为嫁祸给欧萝涅拉。
就算是与人为善的欧萝涅拉小姐,在偷盗现场亲眼目击罪魁祸首,也没有心好到会笑着原谅对方。
于是,欧萝涅拉从我的身侧经过,向吸血鬼——扮成吸血鬼的毛贼小姐那边走去。
她从侦探扮相的长风衣变成了吸血鬼风的礼服姿态。
她慢慢地,仿佛是故意要让对方焦急一般。
一步,又一步,每当欧萝涅拉走近一步,毛贼小姐的脸上血色就褪下一层。
「啊,我说,我啊,实际上可是吸血鬼哦?非常的可怕哦?明白吗?你再走近过来点点话,我可要吸血了哦?真的要吸了哦!啊,你等下——」
顺便一提,今天欧萝涅拉小姐还一口血都没沾过,因为工作辛苦,肚子稍微有点空。
既然是这样的话。
就算是不小心吃得多了一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插图 欧罗涅拉
「呜呜呜呜呜呜……谢谢你……谢谢你呜……。侦探小姐我喜欢你……!请和我结婚!」
我们到家里将钱包拿回之后回到了烂醉的女性身边,完成了委托。虽然客人在等待我们期间一直在喝水,但此时依然是半醉半醒,意识暧昧不清的样子。
「作为谢礼,请收下这个……」她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露出来,「就算是将我的全部都收下……也是没有关系的哦?」像是要将自己奉上一般倒向欧萝涅拉小姐。
「哎?喂,你没事吧?」
被欧萝涅拉抱住的她闭着双眼,分明已经是半睡半醒了。「……咕呼呼」不知怎么的甚至都打起呼噜来了。
这样的她等到明天一定都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吧。
「……」
欧萝涅拉小姐小心地将她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让她睡下,然后才站起身来。
「不,报酬就不必了。」
她如是说。
明明委托人都已经沉入梦乡,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装帅,不过,她也同时舔着嘴唇,这样说道。
「因为已经领取过了呢。」
○
第二天。
在太阳西沉之时。
我们来到了这个国家的政府。
「哎呀真是的魔女小姐。真是劳烦你了。昨天捉到的吸血鬼——只是个Cosplay的毛贼,以前就是我国的惯犯了,从她家里也发现了很多的赃物。」
昨天我们所遭遇的毛贼,被我在旭日东升之时直接交给了政府的职员。
在政府接受问询的时候,毛贼交代了她用吸血鬼的装扮来作案的罪行。而这位女性犯人供述自己「心想最近吸血鬼似乎在出没,所以扮成吸血鬼的样子偷窃的话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而实际上,因为这个国家每晚都潜入人家吸血的欧萝涅拉背上了盗窃的锅,事情也正如她所料发展。
真是的。这人是有多坏呀!
「说起来那个小偷似乎看上去很是贫血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职员先生疑惑不解地歪着头。
「谁知道呢?」我也一无所知似的歪着头。
接着我边上坐着的欧萝涅拉小姐「诶嘿嘿」地笑了。
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吸过头了呀」还补了一句。她的皮肤滑溜溜的,年轻到一点也无法和92岁联系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到话,欧萝涅拉原本是在超穷乡僻壤,和人类城市毫无瓜葛的洞窟养大的。只要有血,衣服能自在变换,对食物也没有需求。那么在此之上的金钱也是对她来说毫无必要的东西。
原本就没有任何需要偷窃的理由。
我和这个国家的人们都不太清楚她和吸血鬼们的生态习性,因此才产生她犯下偷窃行为这样彻头彻尾的误解。
真是非常的抱歉啊。
「实在是太抱歉了。吸血鬼大人。」
坐在我们对面的职员深深地低下头,「城市的居民也作出了非常无礼的举动,让我不知该如何表示歉意才好……」他低着头,难堪地咕哝道。
「虽然难以说得上是这一次的道歉礼吧——」
职员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金币和两张纸。「这些是今次委托的报酬——以及这个国家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高级旅店的代金券。其中也有饭馆,请您和魔女大人两人也一同好好歇息。」他说。
高级旅店和高级餐馆吗。
高级……。
真是动听的词呢……啊,但是。
「你做的还真是到位呀。」
我显示出疑问时,职员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是呀。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也成了吸血鬼大人的粉丝了。」
「这不是滥用职权?」
「果然还是不成吗?」
面对职员先生的疑问,我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欧萝涅拉。
「哎呀……?我们接受这种好吗?说真的……?」
突然间被交与一笔金币和高级旅馆的代金券,欧萝涅拉非常困惑,迷茫着究竟该不该伸手去拿,陷入了慌张。
「算了,这不也是好事一桩嘛?」
○
那一天,我们急不可待地朝高级旅店赶了过去,路上,急不可待地先去了高级餐厅吃饭。
「嘿,大厨!我想要新鲜的血液哟!」
就坐的欧萝涅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帅气地宣言道。但浮现着困惑表情的侍者只是问道,「请问您已经决定好点单了吗?」简答地将她的发言无视了。
总之我就先点了套餐料理。
「嘿,大厨!我想要新鲜的血液哟!」
对被无视的事实毫不在意的她又啪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我只好叹着气提出请求,「不好意思。她的料理都尽量不要过火好吗。还有就是请不要放大蒜。」但是,侍者还是对我们这高难度的点单颔首,「我明白了」,然后他就这样离开,走向了店的里侧。
「虽然不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但我觉得应该也是很好吃的啦。」
毕竟是三星级的餐馆啊。
欧萝涅拉朝我点点头,「真是期待呀」,她轻轻地说道。「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昨天开始到今天,我嘴里是什么都没有吃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嘛?伊蕾娜小姐?」
「因为如果吸了人血的话,就要出问题的吧?」
「是因为我期待这顿饭好久啦!」
「不,是因为你吸人血了就会被当成问题才对吧?」
如果昨天和今天再侵入民家的话,「哈?这吸血鬼果然还是坏人吧?」——肯定会有人这么想的。估计她即使身体被吸人血的冲动所驱使,也依然一直忍着,扛到了这里为止。
不过,该说这里毕竟还是高级餐馆吗,在我们聊着这些有的没的闲话的时候,点的菜已经逐一被摆到了桌上。
我们一个接一个品尝着新到的美味佳肴,让味蕾得到充分的解放,然后愉快地进入工作结束后的畅谈。
「话说,我是吸血鬼侦探对吧?」
「是哦。」
「我感觉,侦探果然还是需要一位搭档啊。伊蕾雅小姐。」
「遗憾的是,因为我是旅人,所以没法做你的搭档。」
「……那我给你夹点肉吧。」
「就算贿赂我,我也没有领情的意思哦。」我说,这些都是些生肉吧。才不需要呢。
「伊蕾娜小姐如果不给我当搭档的话,我的工作究竟要和谁组队才好呀?」
「试着在手上装一个人偶如何?」
「你就随便敷衍我的吧?」
「肉真好吃呀。」
「给你夹点吧。」
「不需要。」
伴随着这样的对话。我们转眼之间就已经全都吃完了。然后看看表,我才发现来到这家餐馆之后已经过去了挺长的时间。
看样子,我心底里也是很享受这段时光的。
我们吃完正餐之后,侍者将红茶递上桌。
我呆呆地望着店中的景象,轻叹着「真是好吃呀……」,忽然间,我望向欧萝涅拉。
虽然,她才刚刚开始作为侦探在这国家活跃。
「你打算在这个国家呆到什么时候才走呢?」
我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她也是居无定所之人,可以想像,终归她不会想要一直都停留在这个国家的。
「嗯——也是呢」,她的指头比在嘴边,视线彷徨。
「总之,是打算先呆一个月吧」
她如是说。
「毕竟,还完全没有找到妹妹的行踪呀」
她亦如是说。
哎呀哎呀是这么回事呀。
「你的妹妹,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真是的呀。」
那是距今稍微往前的某时。
大概在一年前的事情。
在吸血鬼的聚居地有一位每天无聊度日的女性。
和欧萝涅拉过去一起听过老爷子讲的过去故事的妹妹,对大都市,也就是人类居住的世界抱有了多余的憧憬,结果喊着「我要离开这破乡下!」,从吸血鬼的聚居地出走了。
虽然作为姐姐的欧萝涅拉对于一心追梦的妹妹基本上是冷眼旁观,但完全没想到妹妹真的会做到出走这一步。
对于突然离家出走的妹妹,双亲非常的担心。
「那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啊……」 「真是的……」「嚯~嚯~嚯~。真是年轻呀。」
主要都是因为爷爷说了些荒唐话所以才会这样,但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写意。「反正没过多久就会回来的啦」爷爷这么说着,所以欧萝涅拉也没有非常地严肃看待这件事。
但是不论过了多久,妹妹都没有回来。
「老爷子!那孩子根本就不回来呀!你说怎么办才好嘛!」母亲大人激怒了。
「嚯~嚯~嚯~。这个时候,她身边应该是年轻小姑娘一天一换了哟」爷爷还是一如既往淡定。
结果那之后妹妹也是毫无要回来的征兆,为了把妹妹带回来,欧萝涅拉才冲了出来。
就这样半年过去,虽然欧萝涅拉去过众多国家,但她光被各种投掷大蒜了,根本没机会认真地寻找妹妹。虽然经过几个国家,找到了一些线索,但离找到还差得很远。
哎呀那可真是不好办。
「真是的,那孩子去了哪里呢?」
「说起来她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嗯……我倒是听说是在这个国家做着侦探——」
欧萝涅拉呆呆地用手撑着腮帮子,环视着店里的景象。
就在此时。
店里的照明忽然变暗。
我正打算看看店里发生了什么,从店的靠里面一侧,一道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地出现,随着悠然的歌声,一起向床边的席位那边过去。
「……魔女小姐,那是什么呀?」
啊,她还不太清楚人类世界的风俗习惯。
「那是庆祝蛋糕。」店员手中抱着蛋糕,向床边的席位端过去。「大概是,庆祝交往纪念的情侣的纪念蛋糕什么的吧。」
恭喜恭喜。
我放下饭后的红茶,加入店里的人们零零星星开始的鼓掌之中。而我对面的欧萝涅拉也同样拍起手来,「恭喜——」
紧接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店的里侧一边——差不多是洗手间的附近,响起了尖叫声。
「……怎么回事?」
我疑惑不解。
之后,伴随着店里的照明全部恢复,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
「……」
我和欧罗涅拉都闭口不言。
倒下的女性的身后——从洗手间的附近,有一位窥探的女性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衣服上被泼了葡萄酒的一位女性「啊哇哇哇」地张着嘴慌慌张张地躲进了洗手间之中。虽然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但那女性的样子很是奇妙,看上去约莫20多岁的样子。淡淡的茶色头发和红色的眼瞳十分显眼,恰如眼前的欧萝涅拉一般。
说起来啊。
「刚才那就是令妹吧?」
「是妹妹。」
我们呆望着洗手间那边,片刻后不经意间,淡淡茶色头发的女性——也就是欧萝涅拉的妹妹就出现了。
在茶色的头发上呆着鸭舌帽。身上穿着过长的风衣。完全是一身侦探穿着的她却不知为何在双手上装着人偶。
看来快速换衣,又名变身,就是这位吸血鬼小姐的一项特技了。
「为什么要换成侦探一样的装束呢?」
「是想要进行推理吧。」
「但是犯人很明显就是她自己吧。」
「是呀。」
「说起来为什么要在双手上装人偶呢?」
「她是个稍微有点奇怪的孩子来着。」
啊,这样,其实稍微看一眼就能明白这一点了。
我们在这边看得很清楚,害得女性洒了一身葡萄酒的犯人分明就是她。而与此同时,她拼命想通过一塌糊涂的推理来让自己逃出生天我们也看得一样清楚。
再加上,如果在眼下这个场合欧萝涅拉与她碰面,不用说,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看来是没办法了。
所以我当场站起身来。「欧萝涅拉小姐。饭后运动一下如何?」
接着,我对目瞪口呆的她补充道。
「请你给我变个身。变成人偶。」
「……你会腹语术?」
「不会的,请你平常地说话。」
「但是我说话的话声音马上就暴露了呀……」
「啊,那要不要试试假声呢?」
「哎哎?——……」
不情不愿地纠缠了一番,到头来她还是变成了人偶的样子,「这种感觉怎么样呢(假声)」她还这样说道。她这不是挺有干劲的嘛。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没必要再说了吧。我解决了事件,而侦探小姐最后则在这家餐厅打工来偿还她所欠的钱。
接着,我和右手的人偶一同,在边上远远守望着这番光景。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让她们姐妹相遇的,则应验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第六章 兽
(标题注:本章的『兽』根据剧情有多层含义。相比『兽』这个单字,『野兽』更强调作为野生动物的猛兽这层意思。如果一概将兽翻译为野兽,将会失去其他的意味。因此本章在某些场合,会将兽直译为『兽』而不是野兽、怪兽、猛兽等等词汇。)
五、
在我的旅途中,访问了一处名为【森都之国】的地方。
「……」
在我的面前,展现着一副恐怖的画面。
衣衫褴褛的女子,正在地上颤抖。
这里是城镇的广场。女子瘫坐地上,身体颤抖不已,许多人则在一旁望着她。
「啊……」
原因是,在女子的面前,一头巨大的野兽正在冲她低声地哼唧着。
这种野兽,是这片地区生养的种族名为【奇诺米阿尼斯】的兽。
仅仅是看外形的话,这种兽大约和狼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其个头过于庞大,他脊背的高度几乎可以和民居的房顶平行。
野兽四足震地,鼻子凑近地上的女子,俯视着她。它的大口大到足以轻易吞食掉女子,而尖牙利齿如果咬上女子,也一定是十分致命的。
这样恐怖骇人的巨兽,竟然就堂堂出现在人类生活的城镇当中。
「奇诺米阿尼斯是可以理解我们说的话的。」
人群中传来这样一句话。
是在我身边的老人说的。「它们顺从于我们,无论何种命令都会听从,绝不背叛。那可是比人类都更值得信赖的种族哦。」
仔细一看,我们面前的奇诺米阿尼斯戴着项圈。它被锁链固定在地面上,仅是用这双眼睛去确认的情况而言,的确是连接近我们都很困难。
那些处于巨兽利齿所不及的安全圈外,之时观望着女子和野兽的人们,大家都在谈笑风生中暗自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便是这个城镇少有的娱乐之一。
这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国家,基本都是森林、森林以及森林。好不容易在森林里面有一处集落,但那地方与这个国家既没有联络也无法交易,总之,这个国家技术上也是贫乏落后。
在这个国家,人们基本没什么称得上娱乐的手段。
所以,人们就这样聚集起来,仿佛专门来围观这个在野兽面前瘫倒的女孩子,一起饮酒谈笑,高声喊叫着煽动野兽。
老人问混在居民中旁观着这一切的我:「魔女殿下,您觉得如何呢?」
我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正经的活动。」
不过,我是怎么认为的并不重要。
像是回应镇民们的煽动一样,野兽高声咆哮,然后张开大口,亮出锐利的尖牙,用它的血盆大口,将眼前的女孩子给——。
一、
「喔呀,在这样的地方竟有村子。」
那一天,我偶然造访了一个小村庄。
在森林中乘着扫帚飞行的时候,伴随着树木的清香,我的鼻子也同时嗅到了某种芳醇的面包香味。因此,「哦呀哦呀——?到底是从哪里飘来的香味呢——!」,我这样期待着,在扫帚上飘飘然地跟随着香气而去,而最终抵达的地方就是这个村庄了。
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漂亮地融入了自然的景色之中,每一栋小屋,都像是巧妙地缝上布料的补丁一样镶嵌在树木和树木的间隙之中,简直就像是为了从谁的眼底下将自身隐藏才这么做的一样。大概是因为这个理由,我直到走得很近了才注意到它们。
虽说如此,料理的香气还是藏不住的。
「……你好——」
虽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里到处都萦绕着刻意远离人烟的隐居气氛,但我作为旅人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我从扫帚上下来,四处打探。
这个村庄安静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大白天,却见不到一个人影,从窗户外向里面窥视,也只能看到做好的料理、看到一半的书,或者是叠好的洗涤衣物之类的东西。那就像是人都在半途慌张地离开后所留下的痕迹。
哦呀哦呀,难道说这个村子里的人们都正好在我来之前的时候隐去了自己的行踪,消失掉了吗?还是说是逃走了吗?
「……」
尽管我这一副黑色长袍和三角帽的装束多少是容易让人产生戒心,但我自认为,也还不至于让别人只是远远看到我就逃之夭夭吧。
倒不如说,因为外表或者年纪的原因,我会更容易被人所轻视才对。
「……那是真的吗?」「是啊,毕竟啊——」「没想到会在这种时期——」
我向村中走了一回之后,看到了人影。
是我杞人忧天了。看来人们并没有逃走。
村子里的人们骚动着。他们聚集在一起,围作一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一样窃窃私语地谈着什么。
看上去现在并不是适合外人上去搭话的场合。每个人都表情十分沉重,甚至有小女孩直接瘫坐在满是苔藓的地上哇哇大哭。
看来这里的情况并不寻常。
不过我也很难开口啊……
如果一直是这种情况的话,或许我转身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这么想着,便向右转身。但是紧接着——「那边那位是谁?」
忽然对面有人向我搭话了。
我继续向右旋转。换言之就是在众人面前漂亮地来了个360度回转。
「啊,您好。我是旅行者。」我举起手来,强调自己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而向我搭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的岁数似乎和我差不多。黑色的头发上戴着发网,是一位看上去强硬而凛然的女性。
而身上穿的是长袍。
她是一位魔法师。
「您是我们的同胞呀。」
她向我走近,然后问我,来这里有何贵干。
「啊,不……我倒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要事才来这里的。」毕竟就只是偶然来到这里而已。甚至就只是被面包的香气吸引过来的而已。
我看上去全身都是可疑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不不,如果有什么妨碍到你们的话,我立刻就退避便是——
「这样啊。那倒是正好。」
但是,眼前的女性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大闲人来到这里却是「正好」,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尽管在这过于安静的村庄里谈不上什么欢迎,但能看出她对我偶然的来访也还是表现出了少许的喜悦之情。
她和村里的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能不能请你现在就帮我们救一下人呢?」
还说,当然也是会有回礼的。
现在就要吗?
「还真是急切的请求啊……」
「毕竟人命关天。」
也就是说,村庄里发生的事情,紧急到了需要这样急切地请求我帮助的地步吗。
「……我可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哦?」
我看到在哪位女性的身后的人同样穿着长袍。看来这个村子里住的人似乎净是魔法师。
既然是能用魔法的人才,那么应该是赶得上的吧。
但是,关于这一点她依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下哪怕是多一个人也好,有实力的魔法师都是必要的——」
她的话语中不带任何小瞧或者轻蔑我的意思。
「我看到你胸前别着的胸针就明白了。你的能力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就是最值得仰赖的。」
这混乱的村庄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我搭话的这位黑发的魔法师小姐自称库奥丽,她简单地向我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春天到来的时候,村子的附近出现了狂暴的野兽。」
据称,那是被称为奇诺米阿尼斯,巨大的狼形物种。它在逐渐变暖和的春天到来之际苏醒,活动频繁起来。因为冬眠等原因的影响肚子非常非常的饥饿,一旦遭遇它,就会用非常凶猛地扑过来。
因此,在这个村庄居住的魔法使们春天的时候都会记得要极力避免离家外出,在外出打猎的时候都会极其小心细致,组队而行。
但尽管这样依然出了事情。
「……那孩子的母亲,现在正在森林中独自一人孤立无援。」
沿着库奥丽的手指指向,我看到了一位蹲坐在地上抽动着肩膀的女孩子。她一头金发,双眼含泪。看上去也就五岁大,还很幼小,「妈妈、妈妈」地低声唤个不停。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我提出的是极为理所当然的疑问。
库奥丽难过地垂下视线道,「今天早上,村里的大人们一起出去狩猎了。那个孩子的母亲叫做爱莲,也是大人们中的一员。」
「去狩猎的有几人?」
「四人。但是只回来了三人。」
「……」
「当询问回来的三人时,他们说途中遇到了奇诺米尼阿斯,于是大家都逃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就算有四个人,奇诺米尼阿斯也不是他们四人能够无伤击败的对手。」
据说,爱莲小姐是一位勇敢的女性。
为了帮助剩下的三人,爱莲决定自己去做那个将奇诺米尼阿斯引开的人。
三人回来之后立刻详细报告了发生的事情。但是,成为诱饵的爱莲小姐,在那之后怎么等都等不到。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被一个人留在了森林里。
「爱莲小姐,她对我们说赶紧跑——」「对不起……如果我们能够更小心该多好……」「那,那个……!让我们也帮忙一起搜寻吧!」
说话的人大概就是逃回来的三个人了吧。那是年轻男子的三人组,他们正在对村子里的人努力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虽然我没有见过爱莲,但看这情况,她在村子里应该是有着深厚的人望。
「听好了?你们刚才体力消耗很大。爱莲就由我们剩下的人全员出动搜寻。你们几个在村子里守着小孩子就行了。」
村里的一个成年人一边安抚三位年轻人一边说服他们留下。
爱莲既然没有回到村子里,那么要么是身体无法行动,要么是已经牺牲了。
关于这一点,还无法判明。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明明白白的,现在再不出发搜索的话就太迟了。是这样吧?」
「是啊——」
那么,为了让大家能够在广阔的森林里分头行动找出一名女性,哪怕是多一名人手也是十分必要的。「如果你也能帮忙的话,就太感激了。为了防备最坏的情况,能使用魔法的同伴越多越好。」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呢。
就算是我这个外人,也明白会有和奇诺米阿尼斯战斗的可能性。
于是我的视线不由地从库奥丽小姐身上漂移开来,转而向村庄那边望过去。
有的年轻人正恐慌地缠着成年人不放。
有的成年人也抱着头不知所措。
有的女孩子正瘫坐在地上哭泣。
所以——
「我啊,还没亲眼见过奇诺米阿尼斯这种生物来着。」
我挤出微笑,继续说道,
「我还挺想见识一下这种生物是什么样的呢。」
二、
顺便一提库奥丽小姐似乎是村子里能力最强的女性。
「我们遇到奇诺米阿尼斯就放出红色的闪光,找到爱莲了就放出蓝色闪光。对其他同伴们也这么交代下去。」她这样吩咐。
她,一位村子里毫无疑问最有能力之人,我,一位虽然不清楚能力如何但是被破例给予资格的人,我们两个人组成二人小队也可以说是必然的安排。
搜索幸存者时去的人越多当然是效果越好,但是同时为了尽可能避免危险,共同行动的人越多也是越好。
村子里的搜索队是刨除我们两人之外剩下人编为最少五人一组,且向四面八方分散出发到森林中搜寻。
我们所负责的是村子的北侧。
虽然说是白天,天色却稍显昏暗。加上周围一片都是苔原,甚至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林啊。」
「是啊。除了非常怪的人之外应该没人想来这里吧。」
「……」
「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不可以来吗?」
听我这样问,她缓缓地摇摇头。
「没有这种事,你帮了大忙」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在这种地方会有人居住,你也没想到吧?」
「嗯……确实想不到。」
毕竟我是一直带着轻飘飘的心情在国与国之间漫步的旅人,来这里的理由,也就真的仅仅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村子里的人是在躲着什么吗?」
虽然我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持这种想法,但就是留下了这样的一种印象。
这片寂静得不可思议的森林中,竖立着许许多多仿佛混入树和树之间的低调小屋。居民之间讲话都轻声细语,在这安静的森林中屏息潜伏。
就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是为了逃离奇诺米阿尼斯吗?」
「不是的——如果是为了逃离那个东西的话,就应该让村庄更加地繁荣兴盛才对。现在没有栅栏,也没有大门。在这种地方,如果奇诺米尼阿斯袭击过来的话,恐怕会全灭。」
「……但你们却不去制作栅栏和大门。」
「的确,奇诺米阿尼斯对于村庄来说是威胁,但是我们真正恐惧的却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以后,我们又在森林中走了一段路,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在森林之中,我们的眼前,有着仿佛刚才我们所在的村落一般布置,房屋紧靠树木林立的一处地方。但全都破败不堪,表面已经覆盖上了青苔,像是久远之前就已经被舍弃,没有人烟了。
她用手抚摸着那些青苔,然后这样说道——
「是人类。」
「我们害怕着人类。」
据说,这个村庄的人们上溯到祖先,是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流民。他们为了寻找新的安居之所而流浪于国与国之间。
但是他们面对的却是悲痛的现实。
很久以前,他们近邻的诸国家都对魔法使进行着迫害行为。
有着特殊力量的他们,因为力量而被别人所恐惧。也有人称他们为兽。无论是去到多少个不同的国家,投向他们的都是冰冷的视线。
很罕见的是有一个国家温柔地欢迎了他们。但是那个国家最后为了本国的改革、医学的进步,然后为了战争利用了他们的力量。
最终,这些魔法使们心力交瘁。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最后,他们抵达的终点就是这一片森林——大家都这样传说。」
库奥丽小姐是这样讲述给我听的。「我们的先祖已经放弃信赖他人了。因此,决定在这片森林之中生活下去。」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片森林中徘徊着恐怖之兽,而且更主要是迷雾重重,人走进去就会迷路。
既然不是怪到一定程度的人都不愿意走近这片森林,那他们也就乐得安宁。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闯进来过。每当有人踏入森林,和我们产生交流过后,我们都会搬迁。」
「……」
我望着眼前已经腐朽的村落遗迹。
这里一定也是以前有人偶然造访之后被舍弃掉的村庄吧。
「……好可惜啊。」
这可是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村庄。
「没错。但是这也是没办法。我们为了不被人利用,必须和外界断绝联系。」
「是因为,来的人有可能是坏人吗?」
「是的。」
「……但是,我觉得造访村庄的人并非一定是坏人。」
「你说的也没错。」
实际上我就——不,先不论我是不是坏人吧——我就并非是为了利用他们而来到这片森林的。倒不如说,愿意为了拜托魔法使做事而来到这种森林的人真的会有多少呢?
「但是你们并不想要和外人见面。」
上次被利用似乎已经是距今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倒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过这种宅在森林深处的生活了。
但是她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为了能够过上平稳的生活,真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此,他们才会每天都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东西一样安静地生活着。
「我们把自己的同胞视作家人一样去爱。」森林中一旦有孤立的同伴,村里人就这样总动员去搜索。「但是——」
此时,库奥丽小姐抬起头,望向昏暗的天空。然后,轻呼一口气。
只见空中升起了红色的闪光。
「但是,为什么我们却总是都不得安生呢?」
而蓝色的闪光也随之一同升起。
三、
在我与库奥丽小姐坐着扫帚赶到光所发出的地方之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魔法使了。
他们每人都握着魔杖,眼中满是怨恨。
「就是那家伙!……是它把爱莲杀了……!」
奇诺米阿尼斯已经被魔法使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起来,它低吟着,瞪视着他们。露出自己的獠牙,威吓着周围的人。
而在它的身畔,魔杖和女性的鞋子落在地上。
「……爱莲」
库奥丽已经知道了那是属于谁的物品。
于是她瘫倒了,一屁股坐我身边的地上。
仿佛是为了报同胞被杀之仇,魔法使们将无数魔法泼洒到奇诺米阿尼斯的身上。在我们到达之前,他们就已经发起攻击了吧。
奇诺米阿尼斯的身上已经浸满了血污,而无论是它的大口之中,还是身体之上,都被刺进了武器,被贯穿着。
即便如此,它既没有大声怒号,也没有向我们袭击过来,仅仅只是顽固地闭着嘴,低声呻吟着。
「绝对饶不了你……!杀了你!全员,用上所有能用的魔法给我狠狠打!」
魔法使大声叫着,随后魔法的光线一齐集中在了奇诺米尼阿斯的身上。火焰,雷电,武器,什么都有。充斥着杀意的攻击全部汇集在奇诺米阿尼斯的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并没有抽出魔杖。
「……」
奇诺米尼阿斯满身疮痍,也没有任何反击的空间,仅仅只是一味地沐浴在过剩的魔法攻击之下,让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特地去帮忙了。
「……对了,我也必须要攻击——」
所以,当我看到晃晃悠悠站起来的库奥丽时,我阻止了她。
「……请等一下」
绝非我可怜奇诺米阿尼斯。
仅仅只是因为库奥丽已经没有特地站起来攻击的理由了。
「它都已经死了。」
奇诺米阿尼斯甚至都还没有倒下就这样气绝身亡了。 到最后,连一次都没有朝我们做出反击。
它的眼睛没有闭上,圆睁着,只是失去了光芒。
而血流不止、最后才无力地缓缓张开的大嘴里,一位女性的遗体被吐了出来。
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是森都之国。在它的中心处,在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孩子高声悲鸣之时,奇诺米阿尼斯一口把她从头到脚给吃了下去。
周围的居民们欢声雷动。他们全都满心期待这个女孩子被吃下去的瞬间。所以当这发生的时候,他们全都放声欢笑。
这就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娱乐方式。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正经的活动。」
我再一次,这样低声地说道。
但边上的老人却笑了,「哎,不要这么说嘛。」
「这之后才有好戏看呢。瞧!」
他的手一指,喂顺着方向望去,嘴里好像嚼啊嚼的奇诺米尼阿斯,很快呸地把女孩子给吐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女孩子,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不紧不慢地飞过半空,然后一头扎进了广场中央的喷水池里。
当喷泉扬起水花的时候,笑颜如画的女孩子从喷泉里露出脸来。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等女孩子爬出喷水池,一身湿淋淋的衣服也不管,就这样径直走回奇诺米阿尼斯身边,抱住了它。
这时其他的孩子们也像是追着她而来,从人群中跑出来,穿着哪怕被弄脏也没问题的破烂衣服聚集到奇诺米阿尼斯的身边。
「不行!下一个应该是我!」「是我呀!」「等下!我还一次都没飞过呢!」
大人们则在一旁温馨地微笑着守望这幅光景。
这可以说是毫无娱乐的这个国家之中唯一可以称得上娱乐的游乐方式了。
「奇诺米阿尼斯可是非常聪明、讨小孩子喜欢的生物呀。它有着在育儿的时候,将自己孩子含在嘴里守护的习性。」
身边的老人对我娓娓道来。「我国解开奇诺米阿尼斯习性的谜团也是在最近没多久。在那之前,大家都觉得他是看上去就十分恐怖的生物,我们国家为了驱赶它们,还在森林里撒毒。但越是研究就越发现奇诺米阿尼斯的智力非常高,并且有着非常温顺的性格。」
「有没有误杀人类的情况发生呢?」
「至少据我们所知是一次都没有过」老人回答道。「我国的伤兵曾在森林里喝奇诺米阿尼斯遭遇过,恐惧之中用剑刺了它,但它依然没有反击,将士兵含在嘴里,一直送回到我国的领土上。那可是在肩膀上带着剑留下的伤口的状态下。」
「……」
「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发现它其实是非常好的邻居。」
所以他们之后才不断调查研究,才终于发现了奇诺米阿尼斯的详细习性吧。
原本驱逐了奇诺米阿尼斯的这个国家自那时起就撤除了森林里的毒药,并且积极地将它引入国境之内。
「然后呢,这个国家变成怎样了?」
「就如你所见。我们选择了和奇诺米阿尼斯共生的道路。」
然后,这位老人望着远处孩子们的笑容喃喃自语般说道。
「迫害为什么会发生呢,都是因为不了解对方啊。」
四、
爱莲的遗体被蒙上布送回了村子里。
她对于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像是家人一样吧。无人不在垂泪,无人不为她的死哀悼。
库奥丽也不例外。
「如果能再早点找到她的话……爱莲她就……」
她低着头,俯视着浸血的裹尸布,肩膀颤抖着。
「妈妈……妈妈……!为什么……」
一个小女孩扑在亡骸之上。
村子里一片死寂,比我来的时候还要安静。
女孩子泪眼朦胧,早已哭肿了眼睛,她转向村里的人们,问道。
「妈妈为什么会死啊……??」
那是谁都不想去回答的问题。
村民们面面相觑。
到底由谁来回答好呢?究竟说什么才好呢?在长长的沉默之中,终于,库奥丽小姐走出来,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抚摸着她的金发,接着,她这样说道。
「非常抱歉——如果我们能更早一点抵达的话,你的母亲或许就不会牺牲了。」
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
说完这话之后,她继续道。
你的母亲啊,
「她成了兽的牺牲品。」
第七章 破烂公主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您想好点什么单了吗?」
这里是【花园忒奥美亚】。
当店员来到我的身边向我询问点单的时候,我正在这家咖啡店的露天席浏览着菜单。
我抬起头望着他,「总之就先来杯咖啡吧」这样胡乱地回答他了之后,他就恭恭敬敬的向我施以一礼,走掉了。我正想着怎么回事的时候,托着餐盘的另一名店员就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以至于让我怀疑是不是在我点单的同时咖啡就已经泡好了,他的速度就是异常到了这种地步。
啪嗒一声,店员把咖啡放在我的桌上,顺便还有一份报纸。
……报纸?
「我没点这个啊?」是不是搞错了啊?我用行动表达这样的疑问,拿起新闻纸递回给店员。
但是店员低头看了看报纸,说道,「这是本店的附赠品」。
嚯~嚯~,附赠品吗?
「倒是不错的赠品。」
「您能感到满意我们光荣之至。」
接着店员就离开了。
虽然还是一大清早,但店里的客人就已经相当多了。里面包括打发上班之前时间的悠哉男性、真的闲得慌的老年人,以及在旅途之中偶然造访的魔女——就是我。
「……」
我实在无事可做觉得浪费时间也过于可惜,就干脆打开了店员给我的报纸。
看上去,这个国家似乎从好久以前起就一直有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在报纸头版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好消息。
「废弃物处理场地的新型魔法炮台多台配备」
这种所谓新型魔法炮台被设定为人类靠近就立刻攻击,换句话说,即使是误闯进处理场地的人也有被射杀的危险。
国内不少人对于可能杀人的魔法炮台表示抗拒,批判的声音也不少见。而对此,这个国家的政府表示,「这是为了防止处理场地的废品被偷走而采取的最低限度的措施」,没有丝毫撤回决定的打算。而新型的魔法炮台已经配备好了,换句话说——在我读新闻的此刻,如果赶去处理场地的话就说不定会被无情射杀。
这个国家的政府之所以会采取这样强行的措施有一个理由。
这份报纸也很体贴地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写了个清楚。
那是距今大约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守护废弃物处理场地的一个魔法人偶发生了故障、暴走,然后对人类造成伤害。在花园忒奥美亚这里,魔法人偶指的是一种并非人类却有着和人类相同的外形、用来保护人类生命的人造物。由魔法驱动,服从人类的命令、直到寿命耗尽为止都要不断工作下去,这就是它们被赋予的使命。
尽管如此,废弃物处理场地的魔法人偶却违背了命令。
所以,落得最终被破坏的下场。
粉身碎骨,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
在报纸上还登载了一张小小的现场照片。
「……哈尔贝利小姐。」
我抚摸着那副残骸的照片,注视着她最后的模样。
那是在长久的岁月中,仅仅坚持着守护废弃物处理场地这一个使命的她。我将她的最终结局尽收眼底。
○
那是距今一个月之前的某一天。
在遮天蔽日的茂密阔叶林中,在阳光几乎都被挡住,只能见到树叶摇摆的森林之中,我藏身于树木之间,用双筒望远镜窥望着某片景色。
那是前方一片明亮的区域。
地面上堆放着许多的垃圾,以及盛开的小花朵。随处可见人造的手和脚、身体、头部、枪以及剑盾。除此以外还有盘子、留声机、书本和椅子等等日用杂货品。这里是完成了使命的人造物之墓场,但同时在物品堆的夹缝中,许多的花儿也从缝隙中探出脑袋,随风飘扬。
「……找到了。」我微微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
我是为了某个目的来到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的。
那是我在临近国家的一家旅店里的告示上找到的信息。
「我国的废弃物处理场地有一个坏掉的魔法人偶。这个魔法人偶是三十年前为了防备废弃物处理场地遭贼而配备的东西,但是随着时间劣化破损,已经决定了要将其废弃。」
但是该国家为了进行废弃工作而派遣新型的魔法人偶和工作人员前往的时候,那个魔法人偶却拒绝被废弃,并且难以置信地对人类举枪了。
因此,对于旅行者和魔法使,该国家发出了协助破坏这个魔法人偶的请求。
在告示的最后附上了国家的签名认证和指向该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地图。
发出委托的国家就是花园忒奥美亚。看到告示的时候,我还没有造访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来看的话,那处地方离我停留的旅店似乎不太远。
而最勾住我眼神的则是委托达成后的报酬。
「金币一百枚……!」
惊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呀——,我甚至惊叫出声来了。这是真的吗?真的能得到这么多的钱吗?好可疑。这其中必有蹊跷。
「……」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第二天还是若无其事地来到了废弃物处理场地的人,就是我。
结果我还是被这听说能大赚一笔的生意经所散发出的美味香气给勾引来了呢……
在这个全是花朵和垃圾堆的废弃物处理场地,确实能看到有一个像是魔法人偶的东西。
它的双手上是两只机关枪。身体惊人的纤细,但却是看不出男女的奇异的体型。身体的颜色过于白皙,不太像是人。
其实它本来就连衣服都没有穿,在脖子上应该是头的部分也是空空如也。
「……那个应该就是魔法人偶了,没错吧?」
很遗憾的是事先得到的情报里并没有写关于它十分详细的特征信息。说到底这个委托就只是写了希望把在废弃物处理场地里的魔法人偶破坏掉而已。
反正,会在这样一个垃圾堆里站着的家伙,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魔法人偶了嘛。
「哎呀?」
刹那间过于惊讶的我,发出了微微走音的惊叫。
明明该是背对我的魔法人偶,却正在朝向我这边。脚动都没动,只是轱辘从腰部扭转过身体来。
「……哎呀?」
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正在想的时候,攻击已经开始。
机关枪突如其来地向我这边发射的子弹顺着地面扫过来,将一路上花朵打得粉碎。
啊呀这确实是坏掉了呢。毫无疑问地坏掉了。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恐怕这就是花园忒奥美亚所委托处理的那个魔法人偶了——我从树木之间轻轻跃出同时将魔杖握在手中,放出魔力。在魔杖的尖端出现了临时作成的魔力之盾。
由魔力加固的防壁把枪弹全数弹飞,将我护住。而那些没打准的子弹则打中我身后的木头,打得碎片漫天。
这一切造成的嘈杂响声把森林吵醒了,鸟儿们都吓得纷纷飞走。
即便如此,枪击却没有停歇。
「……」
魔法人偶不发一言,根本就连身体都没朝我这边。它看样子是把一直在偷偷窥探的我视为敌人了。
不管我怎样奔跑着躲避枪弹,它都始终仅仅巧妙地控制着上半身朝向着我追击。我践踏着地上的破烂和花朵不断奔跑,它则是毫无反应地只管向我射击。
因为我遭受着毫无间歇的持续攻击,找不出任何空隙来反击。即使是我找到某个破烂堆成的小山隐蔽自己,然后趁机解开魔力盾魂动魔杖试图攻击,只要刚刚从掩体后边露出一点点的瞬间枪弹之雨就会泼洒过来。那家伙脖子上没有东西但上半身可以轱辘轱辘地灵活转动,我无论是想要躲到什么地方,无论尝试多少次,只要一出来即刻就会被机关枪的火力关照。
没有可乘之机啊。
既然这样的话。
「也只有稍微乱来一下了——」
我将眼前能看到的范围内地上所有的东西都用魔法一个一个举起来,然后胡乱地朝枪弹飞来的地方扔过去。
于是片刻之间枪弹和破烂不断在空中相击,虽然破烂不时地被子弹打穿碎片四处飞散,但我毫不在乎,只管持续不断的从掩体后边往对面扔。
我没办法知道对方确切的位置所在。但是我持续不断进行着这样近乎于无意义的反击,直到我能有命中了的感觉为止。
于是,终于——
「……有破绽了呢」
「锵」一声钝响,下一刻,枪击在一瞬间停止了。
这是天赐良机。我趁势从垃圾山后边跳出来,用魔杖指向对方。
这时并没有时间放太强的魔法。我的双眼捕捉到那站立在废弃物上边的魔法人偶之后,立刻用魔杖指着它放出魔力。
像箭矢一样笔直突进的魔力团块直冲过去贯穿了人偶的心脏位置,然后消失在空中。
如果对手是人的话这应该足够造成致命伤了,但看起来对魔法人偶来说效果不佳。虽然它的上半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但之后又抬起枪口指向我了。
但我也并不打算哪怕再接它一发枪弹。
「嘿~」我冲到它的身边,向下挥舞魔杖。冰之团块从魔法人偶的正上方落下,然后将它的身体一口气压垮。
「呀啊~」我冲到它的身边,将魔杖横向一挥,让破烂堆和冰块正面相撞,然后粉碎。
「噢呀~」最后我在已经被破坏的乱七八糟的魔法人偶上用魔杖啪地一敲。四面八方伸过来藤蔓,将它的身躯五马分尸。
「……」
最后我眼前剩下的这摊东西已经不能算是魔法人偶了。就只是一团残骸了。
都弄成这样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之后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到花园忒奥美亚,赏金就是我的啦——」呼呼,我露出略显肮脏的微笑,一边挥动魔杖,用藤蔓把残骸卷了起来。
坦白说,我在这个时候完全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打倒了魔法人偶。用反省的说法就是,我犯了疏忽大意的错误。
所以我这个时候不但没有记得补刀,也没有去确认魔法人偶是否是完全地停止了运转。
结果,完全吊儿郎当的我,这时也自然而然地落得被反咬一口的下场。
「………………!」
看来,这个和我对峙的魔法人偶虽然是接近人类外观,但实质却与人类相去甚远。虽然它几乎已经是破烂不堪,依然艰难地动起来,用脚和手臂强行站起,抓住我的肩膀,将一柄短剑捅过来。
那真的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情。
快到连架起魔杖抵御的时间都没有。
「——啊」
糟了。
我的念头才刚闪过脑海,短剑就已经抵近了我的脖颈。
啊。遗憾。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谁要去理会这种占小便宜的生意经,普普通通地乘坐着扫帚在各处旅行多好。伴随着这样的后悔,我的旅途走到了终点——
虽然我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但是,看来抵达终点还为时过早。
「——喔呀」
某个有点缺乏紧张感的平坦叫声忽然在我的背后响起。随着仿佛花香的美好气息飘进我的鼻腔,紧接着我就看到一柄枪剑贯穿了我眼前魔法人偶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直到其彻底粉碎。
但魔法人偶朝我扑来的冲击力没法消除,我被冲的当场一屁股地上。或者说,在鬼门关前晃了一遭把我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
又或者说是整个人除了抬头呆望着从天而降救了我的这个人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在我眼前出现的可真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呀。
她一头紫色的短直发垂在刘海之前。眼瞳是绿色的,看不出光泽。年岁看上去比我稍微年长。穿着的是粗糙质朴的制服——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实在是过于的肮脏和残破,裂成一条一条。从袖子从手臂开始整个都烂掉了,而小腹一片也暴露在外。甚至于裙子也破烂到了露出的程度有些危险。
穿着这样异样衣服的她,身体也是完全异常的。
插图:战斗

她的左手从肩膀开始就空空如也。脚上到处开着洞,皮肤也皲裂。脸的一部分皮肤现在还在崩落下来,掉到她脚下的垃圾堆上。
「……」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误会。
我越是想就越觉得事情奇怪,根据之前所知,废弃物处理场地的魔法人偶应该已经守护了这个地方三十年了。而与之相比,我刚才对战的魔法人偶——那个看上去像是魔法人偶的东西,怎么看都是崭新的代替品。
如果是在这三十年中都生活在这堆杂物之中而因为岁月流逝劣化损坏的话,那么应该至少也无法保持外观崭新才对。
就恰恰如同我眼前正好站着的这个「她」一样,应该是她这种破破烂烂的样子才对,如果不是的话岂不是很奇怪吗?
「哎呀?」
眼前的她冲着我站好,然后伸出手来。
她伸来的残破、缺损,很不可靠。甚至我拉一下可能就会直接从她身上拽下来似的,是一只看上去非常凄惨的手。
她看着我,挤出笨拙的笑容,然后说道。
「这位小姐。你没有受伤吧?」
她自称哈尔贝利。
而她正是守护这废弃物处理场地的魔法人偶。
○
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和花园忒奥美亚相距不远。
当我踏着花朵和破烂覆盖的地面向其最深处走去,一间小屋逐渐映入眼帘。那里就是守护着废弃物处理场的哈尔贝利小姐所居住的小屋,也是她用来展开活动的据点。
「呼呼呼,人类小姐啊。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人质。」
魔法人偶哈尔贝利小姐浮现出潇洒的笑容。「你在这种时期来到这种地方……难不成是瞄着我的性命而来的吗?呼呼呼。但是,你反而被抓住了呢。」
果然她也很清楚自己身处的现状。
方才,她先是说着「你没受伤吧?」这样的话在我面前闪亮登场,但随后就「啊,请你保持那样子不许动哦」这样说着,把我用绳子一圈一圈绑到没法抵抗的状态为止,接着将我押送到这个房间。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都是因为你才得救了。」不过呢,我这个魔女也是没有什么紧张感。「这房间真不错呢。好像秘密基地一样。」
被绑住的我不得已一屁股坐到地上,同时打量起周围的房间。
这房间很小,仅仅布置着床、桌子和书架就已经显得有些局促了。看上去她从那垃圾山里筹措了不少的物品过来,书架上放着东西包括书、人偶、颇为美观的盘子,以及平平无奇的石头。其他还有像是假花、普通的纸片这种,则是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某种基准捡来的东西了,其主人却像是在自豪地夸耀着一般,将它们一一陈列着。
再然后就是美丽的魔法人偶的身体部分一股脑地堆放在我眼前——也就是桌子底下。如果只看表面的话还以为是什么藏尸之处一样,真是极为混沌的景象。
「人类小姐,你眼光真不错啊。这房间是收集了我长年累月捡来的宝贝之后形成的。简直就是我的理想乡了。可以说是最棒的城堡。」
「最棒的城堡又是什么鬼。」
看上去眼前就只有一堆缺乏价值的东西而已……
「人类小姐,顺便问下。你的名字是?」她落坐之后俯视着我问道。
「我叫做伊蕾娜。是一名旅行的魔法使。」
「呼姆。魔法使是吗——在我的故乡也有很多你这样的人呢。真是怀念。」
虽然我没有去过,但花园忒奥美亚应该是魔法技术卓越的国家。毕竟三十年前就已经制造出了像眼前的她这样优秀的东西。
「你是由魔力驱动的,我可以这样认为吧?」
尽管如此,她身上却洋溢着人类的气息。
而我此刻在思考的事情,她应该马上也察觉了。她无言地点点头,与此同时将她那缺损的无机质般的面孔替换上新的部件,微微闭上眼睛之后,她述说道,「若能在这种地方呆上三十年,类似感情的东西都能萌发出来了」。
又或者是,「单纯只是经过长久的岁月之后坏掉了也未可知」,她继续说道。
「顺便说句能不能把这个给我解开?」
她坏掉这件事光是从外观我就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但是为什么我要被抓还是完全不明白。
「这就恕难从命了,人类小姐。」
「我叫做伊蕾娜。」
「原本只是我自己的这条命被故乡的人们盯上了,结果却连你这样的无关的人类也都跑来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了。如果我不尽快放弃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的话,恐怕我自己就要步这些处理场里被同样抛弃的伙伴们的后尘。你不这么认为吗?人类小姐?」
「我叫做伊蕾娜。」
「我反正没有在这种地方了结自己的打算。作为救了你的命的报恩——虽然可能这么说不太合适,反正如果你能协助我的话,就太好了。」
为了达成她的目的,能抓住像我这样来历不明的外界人类是最好的,虽然听她是这么说的,但我依然完全不明白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如果想逃跑的话,就平平常常地跑掉不就可以了吗?
还是说,有什么会导致她逃不了呢?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被她救了一命也的确是事实。
「请你像听从我命令的魔法人偶一样,乖乖地服从我的指令。行吗?人类小姐?」
「我叫伊蕾娜。」
不管怎样,伊蕾娜小姐还是认真的侧耳倾听她的所谓作战方案。
魔法人偶哈尔贝利小姐的作战方案如下。
『首先要说的是,看上我身上的悬赏金额的小混混马上就要来到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了。』
这是多么巧合的时机啊,偏偏在今天废弃物处理场地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来客。
「嘿嘿嘿……我说,兄弟啊。到这种地方来弄坏点人偶就能赚钱,这生意也太好赚钱了吧!」
「就是啊,嘿嘿嘿!」
不知怎么,看上去就觉得非常坏的二人组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废弃物处理场地。
『而一旦小混混出现,我们就站出来挡在他们面前。顺便说下这个时候你是被我用绳子绑住的状态,绳子系在我的腰上。』
于是我就按照她的指示走出来了。
实际上,因为她的身体有一些特殊,自己一个人的话行动是会受到某种限制的。
『因为我从故乡收到了要保护这里、阻止盗窃者的命令,因此无论如何,靠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从这里出去的。同时,我也不能伤害无害之人。我就是这么被造出来的。』
恐怕委托我这种人去处理这里的问题,也是因为她的故乡不想让本国的人民和坏掉的魔法人偶动手吧。
而哈尔贝利则继续述说了她被盯上性命的缘由。
『以前呢,花园忒奥美亚的政府人员来过这里。结果我们是动真格的刀剑相向了。我非常的惊讶。因为本来作为魔法人偶的我应该被制约了,是无法伤害人——特别是本国人民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做出了伤害人类的选择。是强烈的感情以及必须要举枪不可的想法,将我从这个制约里解放了出来。』
但是,这份强大的意志,想靠她一人独立发挥出来却很困难。
所以,才会将我掳为人质——
「不许动,你们这些小混混!听好了哦?只要你们从那里挪动一步,这个女的美丽又可爱的小脸蛋就要被打烂了哦!」
——结果,通过这样以伤害我为要挟,像这样……该怎么说呢,为了营造出这种只要不让她从这里离开就会不得不伤人的情况,她演了这么一出戏。
……
不不不。
这作战可是漏洞百出呀?
对小混混来说,我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死掉也没所谓呀?而且,说到底,我和哈尔贝利小姐有可能一起死在这里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呀?
「等、等下!」
但谁想得到,小混混们却意外地是好人。
「总、总之有话先好好说,好吗?」
我的脸的侧面被指着枪口,而身后则是哈尔贝利小姐「噢啦噢啦!赶紧把道给咱让开噢啦!」这样进行着意义不明的演出,小混混来回看着我们两人,慌忙之中只好妥协。
「我现在要离开这里。明白吗?你们只要碰我一根毫毛,这个人就没命了明白吗?知道了吗!」
哈尔贝利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对我拉拉扯扯。虽然我很迷惑这里该怎么做,但想了想,姑且先按照一名人质的本分尖叫了——「呀!!救命呀!」。
「切……这是何等卑鄙的魔法人偶啊……!」「这样下去的话,魔女小姐的性命就……!」
不是,最初我性命就没有受到威胁吧。但是我可不能干扰哈尔贝利小姐的作战计划,所以就这样很不得体地尖叫了——「唔哇!我不想死呀!」。
「呼呼呼。直到我变成自由身为止,她都必须这样乖乖呆在我身边。你们就给我闭嘴,乖乖在边上看着,一直到我自由为止。」
哈尔贝利小姐继续拉拉扯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她的脚步,她大跨步地走向废弃物处理场地的最边缘。
接着。
「这样一来我就自由了——」
正当她想要向废弃物处理场地外迈出一步的时候。
「……」
脚步却戛然而止。
为何?我正要抬头看看怎么回事,她却仰头望天整个人僵住,接着身体震颤,径直倒了下去。
「果,果然还是不行啊……」
哈尔贝利小姐在我面前横卧于地。「每当我想要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就总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必须要守护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也不可以威胁人的性命。——这样的命令于三十年前向她下达下来,接着她将之作为法则始终遵守着。不。应该说是,如果她不守护的话就活不下去。
「看上去还是不行啊?」
「看上去还是不行呢……那个,非常抱歉,但是能不能请你把我搬运到原来的地方呢。人类小姐?」
「我叫做伊蕾娜。」
真是没办法呀——。
嘿咻一声,我当即站起来,迈开步子走回去了。因为绑住我的绳子系在哈尔贝利小姐的腰上,所以这次轮到我拉拉扯扯地拽着她走了。
而两名小混混对眼下的情节展开完全是一头雾水,所以只好由我这样那样地把所有的来龙去脉给他们讲清楚。
而对此,善良的小混混二人的反应如下。
「嗨呀……竟然这么不容易啊……」
「怎么说呢,加油吧。这个我帮你解开。」
他把绑住我的绳子用小刀剪开,顺便还分给了我相当大量的干粮。对于在这种垃圾山一样的地方竟然能碰到如此温柔善良之人,我几乎要忍不住潸然泪下。
「呜呜呜。……我连干粮都吃不了…..因为我是魔法人偶。」哈尔贝利小姐在我身后某处趴卧着,身体不住地打颤。
「没事……不要难过哈。」我把手搭载她的肩上。
「抽泣抽泣」
「你在哭吗?」
「啊,这个流的是油。」
「看来你没什么大问题。」
结果那之后,善良的小混混们回收了一些看上去能卖钱的废品就走掉了。
我这时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看来你还真的是坏掉了呀。」
「你已经明白了吗?」趴卧的哈尔贝利小姐抬起头问我。
而我坐在边上放倒的书架上回答道,「嗯。毕竟,你对刚才那两个家伙什么也没有做呀。」
我一边抓起一份拿到的干粮送到嘴边一边继续说道,「既然说是要守护废弃物处理场地,这其中也就包含了应对那些偷鸡摸狗的人举枪相向的任务对吧?」
而那两人却堂而皇之地在哈尔贝利面前把东西「借」走,哈尔贝利在那时候一个劲顾着假垂泪,也没有举枪对准他们。
我觉得如果她仍旧是那个认真执行工作的魔法人偶的话,一定是不会放走那两人的。
而她也点了点头。
「如是以前的我,只要他们触摸了这里的东西我立刻就会开枪吧。但是现在的我对于交给我的命令时不时就会出现偏离。因为我坏掉了。」
据她所说,她们魔法人偶主要是依据三个命令行动。
按照对她来说的优先度高低,她举起三根手指依次对我做了说明。
首先第一位的是「要遵从国家给予的命令」。
第二,「在不违背第一命令的前提下,保护人命。」
最后是第三,「在不违背第一命令的前提下,保护自己。」
而她从国家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
总之,本来是这样的。「我即使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必须要留在这个场地里。」
她必须要守护这个地方,这个汇集了使命终结之后的魔法人偶们之地。
她站起身来,说道。
「这里是我所应该守护的地方,同时也是我自己的墓地。」
顺着她视线向前望去,那里一片尽是魔法人偶的残骸。
而在那些残骸之间,花朵于风中飘荡。
○
三十年前。
光看哈尔贝利就知道,花园忒奥美亚当时已经是技术相当先进的国家了。甚至他们不要的废品对于其他国家来说都是具有相当价值的东西,因此花园忒奥美亚为了守卫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而配备了一名魔法人偶。
那就是哈尔贝利。
于是她鞠躬尽瘁。
若从森林里走来迷路之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若有想迁徙到废弃物处理场地居住的动物,她立刻就驱逐出去。除了从花园忒奥美亚定期输送废弃物的时候之外,其他的时间中,她都自始至终按照自己的方式守卫着这一方天地。
被送到废弃物处理场的物品主要都是完成了使命的魔法人偶残骸。不过有时候也会混进去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比如说书本啊,或者是食品器皿之类的东西,还有照相机,留声机之类的。被一批一批送来的东西种类几乎是应有尽有。
外界的世界对于哈尔贝利来说是未知的领域。
「……是未知的世界,未知的物品啊~」,她对它们抱有着兴趣。
终于,她开始将废弃物拿到自己手中了。
书本上描绘着平和而绝妙的故事。饮食器皿扔出去的时候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而留声机里储存着不知道的人所唱的歌曲。
她尽管被时代所遗弃,但却孤独一人始终不懈地遵守着命令。
但是时间也将她改变了。
某一天,她建造了一间小屋。从破烂之山中,她将自己中意的物品挑出来搬到这间小屋之内。
那些东西对于人类来说就只是单纯的破烂。但是对她来说,那些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这本书好有趣。」虽然她不明白所谓有趣这样的感情是什么意思,但书上写的内容,她也确实无法当作单纯的信息去进行处理。
「这个时钟很漂亮。」她也搞不太清楚究竟是不是漂亮,她仅仅是对时钟发出的音色很感兴趣。
「这张盘子扔出去之后的声音很好听。」因此她缓解压力的时候就会把它们拿出来使用。这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有了所谓压力的概念了。
「这只松鼠真是可爱啊。」所以她没有举枪对着它,只是用手去抚摸。在冰冷的手上蹲着的小小松鼠非常舒服似地把眼睛眯成细缝。
在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废弃物处理场地之中,她建造了小小的王国。
「我是,独自一人。」
对于不断运来各种东西的外部世界,不知从从何时起,她开始抱有兴趣了。
但是她依然遵守着她重要的职责。
就这样,三十年的时光过去了。
然后就到了距今半年前的某个时候。
一如既往,花园忒奥美亚将一辆马车送到废弃物处理场地。
啊呀,今天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宝贝在等着我呢——她的胸中充满了对此的期待。
「……?」
但是,那天事情却有些不一样。
当马车于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大门口停下之后,里面下来了几个人。这种事还是三十年来的头一次。平时一直都是将废弃物扔下之后就离开的。
因此,当下车的人们径直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心中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清楚的变故。
「你的工作辛苦了。」
她先用敬礼来回应。
打头的一个人对她还了一礼,然后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废弃物处理用的魔法人偶。」
那是有手也有脚,但是却没有脑袋的一个魔法人偶,仿佛是为了能够抱大量沉重的货物一样有着能够将手臂任意分为四杈的结构。原来如此,在长久的时间过后,人偶已经进化到了这种样子。
新型的魔法人偶先生并没有张口说话,仅仅对哈尔贝利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
她怦然心动了。这可是第一次有同行!她胸中洋溢着想和伙伴打好关系的冲动。
「那个,你好呀。我是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的魔法人偶。叫做哈尔贝利。三十岁了。」
于是她蹭蹭蹭用小碎步挨近到这位『新型号』先生的身边。
『……』她被无视了。其实原本他脖子上就空空如也,所以眼睛究竟在看什么方向也搞不清楚。
「你的名字是?」即便如此,哈尔贝利小姐还是不气馁地继续问道。
「嗯——?」要无视我吗?
哈尔贝利用指头捅捅他。「听得见吗?」她绕着新型号先生的身边转来转去,但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哎呀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呢,但是……
「投入新型号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哈尔贝利小姐询问故国来的政府工作人员。她觉得,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工作只要交给她一人就足够了呀?
而对这话作出反应的是新型号先生。
『……』
咔嚓。人偶的身体里响起无机质感的声音,紧接着,新型号先生胸口的一块地方吐出了一张纸片。
「喔,这是你用来替代说话的功能吗!」
好棒!纯真的哈尔贝利笑吟吟地抽出纸片。
接着看到上边写着一行字。
上书——
『我说,你好像已经退休了哦?』
翻译一下上边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写的东西她完全无法理解。「嗯?」
她歪着头不解其意。于是职员先生只好温柔地对作为魔法人偶来说理解力不太好的哈尔贝利小姐开口解释。
「你的废弃处分决定已经下达了。之后我就把你带回国解体。跟我来吧。」
「诶?等下——」真的假的啊?要废弃了吗?我就这么被炒了吗?
也不管陷入困惑的她,职员先生对同事简单下达指令,让他们把她就地拘束起来。
「我不要!我还可以工作的!我干劲还有的是!请让我再继续工作!」
「好烦啊。过了三十年结果坏成这样了吗?真是的……」
「新型号先生!帮帮我!」
『没戏』新型号先生干巴巴回答。
「怎么这样残忍!」
『没戏』新型号新型号先生毫无慈悲。
「不要,等一下啊!」
而在被故国的职员们拽来拽去的时候,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仿佛断掉了。
那之后,她眼前一黑。等到意识恢复的时候,她的眼前只有躺倒的新型号先生的残骸。
那是长年累月中在她身体里寄宿的感情。在愤怒之中,它促使她暴走。结果,新型号先生被她打得粉碎,而故国的职员先生他们也大叫着:「啊啊啊!她坏掉了啊!」就这样逃之夭夭了。
就这样,从半年前开始,她就落得个被故国悬赏性命的下场。
那之后又过了少许时日。一如既往地,迷路进入废弃物处理场地的人们、野兽们以及花园的忒奥美亚派来的马车都还在到来,但是与此同时,战斗用的魔法人偶也是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过来了。
虽说她已经是三十年前、几乎可称得上古董品的人偶,但也是为了战斗而制造出来的。即使是以如今的新型人偶为对手,也足以一战。
即便如此,也必须承认这是一场消耗战。
在半年之中,她的身体变得破败不堪了。
「总之就是因为这些经过,我才变成这幅惨样啊。」
回到小屋之后,哈尔贝利对我耸耸肩。
她的手掉了。脸和脚都破烂不堪。现在她连亲手修理自己都做不到。如果这样下去可能没多久就会完蛋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要尽快逃出去,但是——嗯,结果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因为她就仿佛是被诅咒束缚了一样,整个人被囚禁于此。这样下去她只有等死一条路。
真是不妙啊。
「但是,办法依然还是有的。」
她潇洒地笑了。「虽然眼下是逃不出去了,但是为了让我能够逃出去,依然有其他的手段可以尝试哦,人类小姐。」
「那是什么呢?」还有,我叫伊蕾娜。
听到她的话,我的眼睛好奇地眯缝起来,但哈尔贝利小姐没有注意到我的申请,只是「呼呼呼」地,十分刻意地轻笑了起来,然后对我说道。
「只要我不再是我,就可以了哦?」
○
之所以她要像迄今为止所做的这样一直留在废弃物处理场地,是因为她是那位在三十年前被委任管理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哈尔贝利小姐。
既然如此的话,只需将身体的每一片都替换为崭新的部件,让她变成其他的什么东西就行了。但是,现在的她可以说连一只手都很难挪动,真的是破烂不堪到了难以直视的地步。
所以她就只能依靠他人的帮助了。
「那,先从那里开始呢?」
「嗯,我想想。首先,作为第一步我想要请你把我的手修好。」
她一边麻利地脱着上衣一边对我说道。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魔法人偶的身体,还是说外表和我是同性的原因,她也没显示出什么犹豫害羞的模样,简单地将身体裸露出来。
她的皮肤伤痕累累。
「左手从肩膀开始的下边部分我现在是没有的。」她递给我的左肩膀下边只是伸出来几根断线。「预备的部件很早以前就用光了。在桌子底下有魔法人偶的手臂,请你把那个接到我身上来。」
「……嗯嗯」我按照她交代的从桌子底下抽出魔法人偶的手臂,但是并不明白,「……该怎么做才能接上呢?」
「有一根红线从我的肩膀上伸出来。」
嗯嗯。
「是这根吗?」我的确拽出来了。
「呼啊……」哈尔贝利小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吗」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我的身体是很精密又很敏感的,请不要太粗暴。」
「啊,是这样吗…..」有点麻烦的样子。
但是嘛,既然是她的请求也就没办法了。要温柔一点,是这样吧?只是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般都是用魔法搞定的,所以不是很擅长温柔来着……
总之,我就先采取抚摸似的手法摸着她,将她的肩膀给——
「……又怎么了」喂说真的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是很精密很敏感的,所以请不要用那样的手法来摸我!」
「那样的手法又是什么手法。」
「色色(H)的手法!」
「我可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期待的是那种既不那么温柔,也不那么粗暴的,非常绝妙的手法。」
「您点的太多了。」
「我只是希望对年上的姐姐能带着爱意来服务呀。」
「是这样子呀。那么这种感觉怎么样?」
「呀!」
呜呜呜,她眯着眼气气地看着我。「难道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我的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来着。」
「......真是扭曲啊。」
要说她身体目前破损的现状的话,首先左手已经没了,并且按她的说法,不把全身几乎都完全替换掉的话,就没法算是修复。
而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的是,像她这样很久以前生产的魔法人偶,这里没有身体是能够兼容的,有的部位甚至需要从头开始制作。
再加上,很遗憾的是她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完全凑齐。
总而言之在修好手臂之后,我和哈尔贝利立刻就投入到了垃圾山的寻宝之旅中。
「呼呼呼,集齐两只手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啊,这本书我以前读过呢。非常有趣来着,哈尔贝利小姐你读过吗?」
我和哈尔贝利小姐在垃圾山中钓着宝贝。
「人类小姐。你是在认真地在搜寻我的身体部件吗?」
「是的呀。顺便问下,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是盘子。音色非常不错。」
我和哈尔贝利小姐在垃圾山中巡猎着宝贝。
「哈尔贝利小姐,你知道吗。吹用这种草的话可以发出很好的声音哦。你瞧,咻——」
「诶,好厉害!再来一次!」
「咻——」
「真棒!顺便问下你真的是在认真帮我找身体吗?」
「咻——……」
我和哈尔贝利小姐在垃圾山中淘着宝贝。
「完全没有进展呀,人类小姐……」哈尔贝利小姐出神地说。
「究竟是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呀……」我出神地说。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沉,一天要结束了。结果,我们入手的东西就只有破烂和器皿还有草而已。
在房间大扫除的半途中找到了某些令人怀念的东西,结果不小心把时间全都浪费了——仿佛这种时候感受到的空虚感向我们袭来。
「我很期待明天哦,人类小姐。」
「是呀!」
说着这种话的家伙基本上明天也不可能努力的,我们虽然都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心照不宣。
那一天的晚上,我留宿在她的小屋之中。虽然是非常乱的一间小屋,但是够给我这样的人类睡觉的空间还是有的。
「呼呼呼,人类小姐真是不方便啊,一天里不睡很多个小时就没法活动呢。」
入夜时分,在我准备铺盖的时候,她打开了一本书。那是很久以前流行的娱乐小说。
「你不睡觉就没有问题吗?」我将铺盖横铺在地上问道。
「是的。就只有在替换身体部件的时候,我才会暂时停止自己的机能。那之后我会重新启动,如果说那段时间算是睡觉时间的话,睡一次就是三十秒钟左右吧。」
「哎呀,那你可真是个不眠不休的家伙。」
「毕竟我是魔力驱动的。」
因为在这边这种森林里总是充斥着魔力,所以她应该也没有魔力耗尽的危险吧。真的,如果不是被盯上了性命的话,这里对于她这样的魔法人偶来说是过于理想的环境了吧。还暂且不提,她有一座非常棒的城堡。
「呼呼呼。也就是说在人类小姐睡觉的时候,我可以看这本新小说了呢。没有睡眠时间这件事算是我等魔法人偶的特权了吧?」
「确实是这样。」我打着哈欠回答道。「但是,可以贪睡也是人类小姐的特权哦?」
我盖上被子,就这样闭上双眼。
在昏暗的世界之中,仅仅只有哈尔贝利的声音像是摇篮曲一般轻柔地传来。
「人类小姐对于无需睡觉的身体不羡慕吗?」
「嗯,怎么说呢,或许多少有点吧。」但是,「我对于睡觉之前那段慵懒的时光也挺中意的,所以没法一概而论呢。」
「……这样啊。」
回答我的是她低沉的声音。良久,她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我羡慕着你……」
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因为,我在她所不了解的大千世界旅行过吗?又或者,是因为我可以想休息几个小时就休息几个小时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呢?
但我也没有回应她的话语。我仅仅是噤声屏息,装作坠入梦想的样子。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辞藻去回复她,便逃避了。
这样狡猾的做法,或许,也可以说是人类小姐的特权呢?
○
从第二天开始,她便同时进行守护废弃物处理场地和修复身体两项工作了。
为了修复她的身体,崭新的身体部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无论从哪儿找来的部件都净是用过的旧货,很难说是良好的成色。而且因为弃置各处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找到合适的就要花很长的时间。
哎呀真是麻烦的要死。这样的话不是找不齐修复她所需要的部件了吗。
但意外的是,部件方面的问题却被相当简单地解决了。
在用过的旧部件之外出现了新的选择,崭新又漂亮的新部件自己找上门来了。
「噢呀!」我挥动魔杖。
「嘿呀!」哈尔贝利小姐开枪。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一台与昨天相同的花园忒奥美亚送来的新型魔法人偶出现了。
虽然单打独斗时它是难缠的对手,但二对一的话就不需要苦战了。我们仅仅把这作为早饭后的轻度运动就粉碎了新型号魔法人偶先生,回收了零部件。
那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就不言自明了,那就是修理。
「呀!」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今天作为日程的第二日,我们修理了哈尔贝利小姐已经碎掉的脚。似乎她不是很喜欢新型号先生脚的设计,抱怨说什么「这只脚一点都不性感」,于是新脚的外侧就使用了哈尔贝利小姐的备用部件,而内部则使用了新型号先生的部件。
「虽然是从各种地方凑起来部件做出来的脚,结果却相当不错呀。」
全部搞定,她身上装好的脚简直能和人类的脚相比都以假乱真,看上去很漂亮。甚至于摸上去觉得又弹又软,接近人类皮肤的感触。
「哎呀你对我的脚很有兴趣啊,人类小姐?」
「……」我抬头望着她。她的紫发飘荡着,看上去有些困惑。
于是我回答说。
「就是稍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奉命守卫这里的你身体和人类十分接近。为什么新型号先生的身体却和人类相差那么远呢?」
我倒觉得,更新的型号应该会有着更加接近人类的外表才对啊。
但是经过了三十年的时光,花园忒奥美亚的魔法人偶反过来却偏离了人类的外形。如今的人偶和人类的区别是一目了然。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为了将魔法人偶和人的使命作出明显的区隔。」
她用明确的口吻回答道。「因为魔法人偶不可以成为人。」
但是,至少以我所见,以我所感受到的来说,哈尔贝利小姐这样的魔法人偶已经是和人类极为接近的存在了。
比如说「啊!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只盘子呀!」她在翻找着破烂的时候会这样高兴地跳起丰收之物。又比如说面对来猎杀她的敌人会说出「想偷这里的东西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这样很像那么回事的挡路台词。
怎么看她都是有着明确的喜怒哀乐的人。
如果看了有趣的书,她便会笑。
「呼呼呼~」——她在我睡下之前总会这样读着书稍稍压制着音量而轻笑起来。当我问她「书很有趣吗?」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我就笑起来了,如果把这份感情视为『有趣』的话,那么这本书应该便是有趣的吧。」她给了我一个很是绕弯子的回答。
如果看到美丽的花,她就会喜悦。
「这可真美。」——双眼充满慈爱地看着破烂之间长出的花朵,她并不去摘而是轻轻地抚摸着。
每当见证自己的同伴坏掉、死去,她都会消沉。
「……辛苦了。」——对于那些已经被故国废弃掉的同伴们的凄惨结局,她温柔地加以肯定。
「喔呀!」——如果新型的魔法人偶过来的话,她就如同之前的做法一样毫无踌躇地举枪以对。
她把亲手破坏掉并回收起来的人偶部件和捡到的物件替换在自己的身上。修好缺损的手臂和脚之后,她开始修理自己的脸。
「怎么了?人类小姐。我的脸很好看吗?」
呼呼呼,哈尔贝利小姐用刚修好的脸转过来笑着看着我。
插图 哈尔贝利看书

「是啊。还不错吧。」还有我是叫做伊蕾娜来着。你也该记住我的名字了吧。还不行吗。是这样子啊。
不过先不提这个。
我们就这样一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捡拾各种东西,破坏来访的魔法人偶,然后像在布料上打补丁一样,她将各种部件一个个埋进自己的身体。
那些从身上换下来的部件逐渐堆积成山,我甚至在想莫非将这些换下来的部件重新拼起来的话也能做出一个哈尔贝利来?
我们对于她身体的修理就如此这般顺利进行着。顺利到几乎可以说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在我帮助她的第五天发生的事情。
我像平时一样和她正在接待那些来访的花园忒奥美亚的新型号先生们,但她却突然间被新型号先生的奇袭击中了。
喀喇一声巨响,她身体当场倒地,头也嗖得飞了出去。
「你、你没事吧?」
我慌忙把她的头给接住,同时用魔法将新型号先生击碎。
「不但没事可能还有点好过头。」万幸的是她的头和身子两边都平安无事。虽然的确是掉头了。
「你在做什么呀!」
真是的——我抱住她的头向她如同尸体一样躺在地上的身体走去。看来她的身体没有头的话就没法动弹。
「看来我的身体能力和我身体里存在的记忆不怎么合拍呢。」她叹了口气。「我原本只是想要平平常常地跑起来而已……看来还是需要做一些调整呀。」
「我可不太明白身体和记忆不合拍是什么情况……」
「用人类小姐打比方的话,就是指身体过于年轻而头脑又过于优秀的状态吧。」
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人类小姐。自信和自恋可是不同的哦?」
「我可以把你的头扔出去吗?」
在我们这样拌着嘴的功夫,我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体前。嘿呀、我抑制着想把她的脑袋扔出去的冲动,好好地把它安放在了哈尔贝利小姐的脖子上。
「谢谢你了……」
虽然说分别已久的头和身体是令人感动地再会了,但哈尔贝利小姐却依然是无力的状态。哎呀?
「你怎么了?身体还动不了?」
「不是……」她横躺在地上摇摇头。「我正在调整力量的运用。请稍等一下。」
「啊,这样……」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像大人一样耐心礼貌地等待她了。为了找事情打发时间,我在边上捡魔法人偶的残骸,又或者是戳新型号先生的脚玩。
「……」
过了半天,我才转过身去看横躺在地上的哈尔贝利。在坏掉的新型号先生边上,倒下了一位女性。这幅光景不知怎的让我产生一种既视感。
虽然和之前相比立场已经反转过来,但确实是有一种既视感。
「久等了啊,人类小姐。」
所以看着调整好了力道终于起身的哈尔贝利,我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位小姐。您没有受伤吧?」
她仿佛感到不可思议般看着我的手,开口了。
「非常感谢。」然后她用某种既不算强硬、又不算温柔,只是十分绝妙的手法将我的手夺去,这样对我述说道——
「您可是我的恩人呀。」
哎呀哎呀。这可就困扰了。
「那您是否知道,您在我的心中也是同样的呢?」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
○
这是第五天的晚上。
我一如既往地,在床铺上迎来了一日的终结。
「完成啦——」
已经过去五天,所以她的身体的预备部件已经基本都集齐了,在做好了最后的部分之后,她咣地一下把成品拍在桌子上。
「……那东西,是要嵌在你的哪个部分?」
那东西看上去就是个圆不溜秋拳头大小的无机质感的替代品。应该是要安到她的体内中去的东西。
「放在这。」
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前胸。「只要将这里也更换掉,我的所有部件就算全部换完了。」
我们最初见面之时她这么说过——只要我不再是我就可以了哦?她说,只要这样做的话,她就可以从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出来了。
「现在就立刻更换吗?」
我从床铺做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哈尔贝利小姐却缓慢地摇头回绝。「不,我现在想要读书。明天的早上再进行作业吧。」
她靠在一张廉价质感的椅子上轻笑起来。睡前读书应该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吧。因为我每次在睡前朝她那边看的时候,她的面前总是摊开着书。
「那本书很好笑吗?」
在哈尔贝利的手边放着的是我很眼熟的一本书,以前我曾经读过。在来到这个废弃物处理场地的那一天,我在垃圾山中把它翻出来,然后推荐给了她。然后她兴味盎然的就读起了这本书,我才没有对此很高兴。
「因为我才开始读,所以也不太清楚是怎样。」她摇了摇头。
手边的书本还处在开头的页数而已。也就是故事刚刚展开之处。
「是这样啊。」那确实是没法搞清楚呢。「你的读书感想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那么,就晚安咯——我盖上被褥,就这样闭上眼睛。
这份睡前光景一如既往。
那是完全没有变化,恰如往常的光景。
自从我来到这个小屋以来,她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子、完全、都是从同一本书的最开始阅读。
对于她这名魔法人偶来说,身体的部件被替换、变成其他的自己这件事,换言之就是放弃掉今天的自己了。
我确信她已经是不同于第一日的自己这件事是在第二天的时候。
我在询问哈尔贝利小姐新型号的魔法人偶先生和她的区别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清楚而明确的回答。
为了能够明确地区别人与魔法人偶的使命,魔法人偶绝不可以变成人。
在三十年之久的时光里,她明明没有离开此地,又是如何把外界的信息不断植入身体的呢?
恐怕都是来自于新的身体部件吧。
她每次将部件换入身体的时候,就会同时将其他的自我替换进去。
她在每次替换进新的部件的时候,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才对。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确实,像我这样的人类小姐是令人羡慕的。
因为即使睡着,醒来之后也依然是相同的自己。
而她却不同。一旦替换部件,暂时停止身体机能、度过30秒之后,醒来的自己就已经是别样的自己了。
对她来说睡眠与死亡是同义词。即使能继承一部分记忆,至少被替换的这部分自己已经是无可挽回地失去了。
「好啦、人类小姐。这就是最后的工作了。」
现在是次日早晨。
哈尔贝利小姐自己展开胸膛这样对我说道。她无机质感的内部裸露在外。「请你把这个部件更换掉吧。这样一来,我就成为自由之身了。」
「…………」
为了能活下去,她不得不将这场所里诸多老化的部件以及无数的回忆放置不管,就此遗弃。
除此以外,她想要活下去别无他途。
「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向她的胸口伸出手。
因为这五天之中我都在帮着她进行维修的作业,所以手法也已经熟稔了。我将她的心脏部分拔出的同时,就这样将新的部件嵌入进去。
我干脆利落地将这次作业完成。
接着,她闭上眼,等了三十秒。
终于,再次睁眼觉醒。
「你好呀。人类小姐。」
她对我笑了。
而我的脸上也浮现出完全相同的笑容,这样回答她。
「我叫做伊蕾娜。」
结果,直到最后她也没能把我的名字记住。
○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候,我来到了花园忒奥美亚。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魔法技术惊人发达的国家,在我所造访的咖啡店,新型的魔法人偶们一言不发地在店内来来往往工作着。
而我在露台席独自一人一边阅读着报纸一边喝着咖啡。
『你对于那方面的新闻有兴趣吗?』
脖子上没有脑袋的魔法人偶先生在我的面前站定,从它的胸口伸出写着这行字的纸条给我看。
我此时手边的报纸上写的正是关于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内容。
「……嗯。算是这样吧。」
『如不介意的话,让我为您说明一下这部分内容吧?』
哎呀哎呀。
「难道说这也是这家店的特别服务吗?」
『如您所说。』
「……倒是不错的服务呢。」
「『您能感到满意我们光荣之至。』」
在我身边矗立的新型魔法人偶先生将纸条伸长出来。
上面是如此记述的。
被本国视作危险的废弃物处理场地魔法人偶在一个月之前的某日,突然间,看上去变成了坏掉的状态。
她的身体部件瘫在废弃物处理场地的正中,散落得到处都是,被很细致地分成无数碎块。
因为向邻近诸国的发出了委托协助这只名为哈尔贝利的旧型号魔法人偶的破坏作业,所以推测是路过的不明身份的某人对她进行了处理。
但不可思议的是,破坏了她的人在之后的一个月之内都从未现身。虽然准备了赏金百枚金币,但是关于这位不知名人士却依然杳无音信。
结果,关于这位破坏了人偶的人物之谜就这样保留下去,而国家也在此设置了全新的魔法炮台。
『虽然我们尝试了将旧型号的部件收集起来重新启动,但不可思议的是,旧型号似乎再也没有第二次启动过。目前已经作为残骸废置于废弃物处理场地了。』
以上就是由店员先生叙述的来龙去脉。
『请问您有什么疑问吗?』店员先生问我。
我表示疑问地歪头。
「你对于这篇文章——对于这个古旧型号的魔法人偶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看法,是指?』
「为什么这个魔法人偶变得再也无法启动了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
似乎他是无法作答的。
「……是这样子啊。」
『您的提问就是以上这些吗?』
「是的。」
我点点头,完成任务的店员先生便将我放置在一边离开了,回到了他的工作之中。像哈尔贝利小姐那般陈述自己想法,他是无法做到的。
虽然我有些遗憾,但和店员先生的一番对话也让我稍许安心下来。
那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总之就先把换下来的部件全部放置在这一片区域吧。」
那是在她离开处理场地之前的时候。
我在满地破烂的广场正中央将替换完成的古旧部件小心翼翼地全部分成一个个碎片撒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呀?」
哈尔贝利看着我的表情就好像再问「哎?这是某种欺负人的新花样吗?」,不不不,人家才没有那种打算呢。
「我是在制造出你已经死掉的假象。只要死能见尸,故国的人们也就不会继续追捕你了吧。」
原本花园忒奥美亚的人们会想要破坏她也是因为她坏掉了的原因。如果说没有残骸就突然于某天消失的话,坏掉的她可能对紧邻诸国造成危害也是合理的推测,那么对她的搜索也应当会持续下去。
那么,逃出去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我就是在伪装你的死亡。」
真正的哈尔贝利小姐没有死去,但是,制造她死去的事实会方便许多。
嗯嗯~她观望着我做着这些事情,忽然,啪的一下合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妙计啊,人类小姐。」
还在说人类小姐啊。
「到外边的世界之后,好歹把别人的名字好好记住呀。如果每次和人接触的时候都叫别人人类先生人类小姐什么的,你会被些乱七八糟的人盯上的。」
如果你想要平平常常地游览外边的世界,就首先表现出平平常常的样子来啊。
「不必担心我。在外边的世界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在人类的世界如果做出这种行为的话,我不是人的事实也就会暴露了。」
「但你却不叫我的名字呀——」哼虽然我也没那么在乎吧。
于是她回答道,「那么,叫你的名字会更好吗?伊蕾娜阁下。」
她微微歪头,叫出了我的名字。
……
「你记住了呀。」
「那是自然。我可不会忘记你的名字。至今都没有叫你的名字是因为我自己的缘由。」
「有缘由吗?」
那是什么?
「那是因为从五天前的我一直到现在的我——伴随着身体的替换,有件必须遵守的事情也一直传递至今。」
那便是——
「那位帮助我逃离废弃物处理场地的善良女性,请一定要称呼她为人类小姐。」
「…………?」
为什么会托付自己这样奇妙的事情呢?
看到皱眉不解的我,她娓娓道来。
「在这五天之中所进行的无数修理,即使是我自己也无法预测其结果。甚至丢失三十年间所有记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假设在修理的过程中发生什么问题忘记了你的名字,为了那时候不对你做出无礼之举,我在最开始便没有叫你的名字。」
她的解释以此作为结语。「因为对于我来说,这次的强行修理也完全是未知的领域。」
而外边的世界也是同样的。
「…………」
也就是说,这都是出于她不想造成无谓的担心的考虑吧。
我倒是完全误以为她把书本的内容与我的名字都一起忘干净了呢——因为这个还有点消沉。
而揭开谜底时,理由却仅仅是如此。让我不由想要笑出来。
「您是否知道呢?」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这样对她说。
「那种事情,在人类的世界就叫做体贴哦。」
其实不言自明。
这可是属于人类小姐的特权呢。
「……我会记住的。」
接着,她从废弃物处理场地,向外踏出了一步。
向着未知的领域迈出了一步。
但是,她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就算不知晓外边的世界的事情,她也已经很清楚该如何面对那方世界了。
「那么,该就此别过了。」
她对我说道。
「也是呢——」
我点点头,轻轻转过身去。在我视线的前方,那里一片尽是魔法人偶的残骸。那些完成了使命的物品们一如既往地堆积如山。
而在那些残骸之间,花朵于风中飘荡。
插画

●
在某一个国家,一位旅人正在漫步。
街上的行人们与她擦肩而过之后纷纷回顾。
因为那是一位萦绕着非常非常不可思议氛围的女性。
她的头发为紫色。一头紫色的短直发垂在刘海之前。眼瞳是绿色的,看不出光泽。年岁看上去大概在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是粗糙质朴的制服——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实在是过于的肮脏和残破,裂成一条一条。从袖子从手臂开始整个都烂掉了,而小腹一片也暴露在外。甚至于裙子也破烂到了露出的程度有些危险。
穿着这样异样衣服的她,背上背负着巨大的行李。
比起她破烂不堪的衣服,比起她相当美丽的面容,更多的是被她背上的东西吸引了眼球。
那仅仅是旧的钟表,或者是留声机,又或者读过了一遍又一遍的书,盘子碟子等等。
看上去就仅仅是破烂的东西塞在包里,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但是她依然很引以为傲似的把它们背在背上行走着。
顺便一提,她那一天到访的国家是一个治安稍微有点差的国家。
「什么嘛!刚才起不就道歉了吗!」
有一位女性正坐在地上仰望着一名男子,她的眼中满是恐惧。
是被打了吗,她的脸都红肿起来了。
「撞一下只需要道个歉就行了吗。啊?你丫的怎么赔我的衣服啊。糟蹋的老子的酒又要怎么办啊?」
在女性的面前,一位男子正站着手里握着一只酒瓶。他大白天的就喝酒喝得话都说不利索,不但恐吓女子,而且现在都还在往嘴里灌酒。
「原本就是你朝我撞过来的呀?大白天的就喝酒——」
「啊??啰嗦!我爱啥时候喝酒你管的着吗!」
「……呜」被怒骂之后女性吓得蜷缩成了很小一只了。「那,那我给钱还不行吗?你就放过我吧……」
「不行啊。钱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说要怎样呀!」
听了这话,男人猥琐地笑起来,「也是啊,总之就先用身体——」他刚说出口,——嘎拉。
男人手中的酒瓶被打飞了。
「……啊?」
男人对突然发生的事情哑口无言。
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位旅行者女性。
「下一个打飞的就是你。」
冷然威胁男人的女性手中握着一支步枪。
枪口向男人的脑门顶过去。
「……咿,咿咿!!」
男人吓得瞬间脸上血色全无,立刻举起手来哀嚎「我、我说笑的啦!什么、什么都不用啦!」然后当场逃之夭夭。
真是色厉内荏的家伙。
「…………」
女性还呆若木鸡,缓缓抬头看向那位旅人。
「哎呀?」
眼前的旅人收起枪,然后向她伸出手。
那是十分美丽,十分漂亮的一只手。就像是被雕琢出的造物一般,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不可见的美丽之手。
而在女性的面前,旅人笨拙地对她挤出笑容,如此问道——
「这位小姐。你没有受伤吧?」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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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各话评论 (剧透注意)
第一章 『高级餐厅溅血事件』
最初我想到一个装着人偶的角色,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就变成了侦探。虽然内容方面为了和其他章节呼应而花费不少修正的时间,但人偶侦探的角色我不知怎的就是很中意。她摸葡萄酒小姐胸部的理由看第五章的话多多少少应该能明白。
第二章『注目与称赞』
不仅限于创作作品,以偏离本来的目的的形式获得异常的热度的那些东西,虽然一时间能收到巨大的关注,但经过一段时间后立刻就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聚集这些瞩目的理由究竟是赞赏,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很想去探究一番。
第三章『仅是一个想吃美味肉料理的故事』
奇怪的人呼喊着奇怪的事情,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冷眼相待,但过去很长时间之后,那奇怪的事情也会变得不奇怪起来。只要不断地发出声音,支持者就会从一人开始,一人又一人地增加。然后在不知不觉间,世道都变了,最初横眉冷对的人们反而却成了奇怪的人,在叫喊着奇怪的事情。
第四章 『鸟舞之馆』
其实我构思出这个故事还是在初中时代,具体来说其实是很久之前还在投稿网站上登载过的故事,但既然机会难得我就想作为『魔女之旅』的一章来写一下。顺便一提似乎听说鸟和人的大脑还有不少相似的部分。
第五章『月夜的吸血鬼』
虽然我很久以前就想写吸血鬼出场的故事,但无论怎样纠结都会转到严肃的话题上来,所以长期以来都没什么灵感。并且故事上也有过多的限制呢。这章之后立刻发生的就是第一章的故事了。
第六章『兽』
在黄石国家公园里有着狼被人类持续狩猎结果生态环境崩溃,草食动物暴增,绿色植被消失的连锁物种灭绝故事。而狼复归国家公园已经是距今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自那以来,国家公园似乎取回了自然的平衡。
第七章 『破烂公主』
关于『忒修斯之船』,还有『中文房间』(注:Chinese room,the Chinese room argument)这样的思维实验是这个故事的源头。『忒修斯之船』概括一下讲的是「将物品的部分持续更换后,原本的部分终于一个不剩的话,它还能称得上和最初是同一物品吗?」『中文房间』就说来话长了希望你们能自己去谷歌,简单说就是表示「人工智能和人类间的对话」。在故事的最后,哈尔贝利小姐做出的选择是从箱中出来。
以上,就是对每个故事的点评。
总之,好久不见了,我是白石定规。
工作不断增加的同时截稿日期却一味地提前,在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中我抓狂挠头的结果就是,第十一卷终于在差一点点就来不及的时间点上完成了,所以我就出去来了一趟小旅行。虽然只是去了趟县内的乡下。
在风中摇摆的树木之下,我悠然地坐在石凳上,吃着当季的鱼,然后在家舒服地睡一觉。就这样度过了一天。超级棒的。其实还去了咖啡店看书,不过那也是饶有趣味的事情。
如果我这样写的话,就好像我的这一天都如同计划一般精彩地度过了似的,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来看一下这一天实际发生的情况吧。
在爱知的某地。那里有着叫做盐烤鮎鱼和五平饼的名产。在某处地方,我在凳子上坐了没多久,感觉人逐渐多了起来,而其中就有一位附近开店的店主先生的身影,我肚子饿扁了,于是心想「太好啦!五平饼来啦!」走进店里去。
「那个,已经开店了吗?」我怀着满腔期待撩开门帘。
店主看了我一眼,就说了一句话。
「哎?啊,还没有……」
「…………」
我来太早了啊……
开店是要到两个小时之后了。我明显是来得早过头了。终究我还是等不了两个小时之久,只好对盐烤鮎鱼和五平饼死心了。归途的时候我来到一家跟老家一样很有安心感的咖啡店,一边放松地看着书一边忽然想到「啊,对啦!去超市买鮎鱼就行啦!」这可真是逆转般的创意啊!自己动手做不就行了吗!
结果你猜怎么样,超市里并没有大小合适的鮎鱼,取而代之的只有些秋刀鱼挤在一坨。之后我一查才知道鮎鱼的时节是从初夏到夏季中,那超市自然是不可能有啊。
最后我还是没法彻底放弃对鮎鱼的执着,对秋刀鱼妥协了。就这样晚上上床的时候还心心念念着「呜呜……好想吃鮎鱼呀……」泪沾湿了枕头。完全完全没有按计划进行。
不过虽然是如此这般,这一天还是很有意义的,下次我想尝试下独自露营了。安静的一天是非常美好的。总之以后我打算要好好做事前的准备了。
改变下话题,魔女之旅的动画化决定了。
我开始写『魔女之旅』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当时能让伊蕾娜的故事被搬上动画也是我最大的目标之一。但是,那种事一定是每一位轻小说作家都有的梦想,怎样才能抵达那个理想,能否抵达那个理想无从知晓,我就这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虽然觉得一定是没戏的,也一直以之为目标坚持着,彷徨着。终于迎来这一天的时候,心中也只有喜悦。对迄今为止的应援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从今往后,也请多关照。
动画化事宜开始之后,包括监督和脚本家老师以及制作人等等,我和许许多多的人见了面,每一次我在自己的立场上都战战兢兢。无论是哪一位都是很厉害的人,而我在制作现场也是感到惊慌失措,与此同时也真切感受到正有如此难以置信大量的人们正被这部作品联系在一起。
最初只是因为无法放弃成为小说家的梦想而按照纪念性的实验的意味去写的故事,如今已经成为诸多的人们一起编织的物语,对此我十分喜悦。
此外,广播剧第三弹的制作也已经决定了。
其实这是在第二弹的时候就定好的,我对于存在着在广播剧CD之中只是嬉闹一番就退场的角色怎样都无法接受,所以就执笔了能让全员都有表现舞台的广播剧脚本。而十二卷内附属的第三弹希望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我可是去观光地太早结果都没吃到鮎鱼和五平饼,结果向秋刀鱼妥协的家伙,所以广播剧CD第三弹的脚本执笔我也希望能彻底做好事前的准备啊……不,我是说真的啊。
以下是感谢致辞。
责任编辑的M老师。
一直以来多谢你了。这一次真的时间不足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但您不勉强催促我而是静静地在一旁守望,真的是感激不尽。
然后是あずーる老师。
这次算是原点回归的封面呢……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很想希望和第一卷的封面并排装裱起来。
接着是对广播剧CD第二弹辛苦工作了的声优小姐们。
在第十卷的时候因为页数不够而没能致谢,就在这里写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第三弹也请多关照了。
以及漫画版的担当,七绪一绮老师。
一如既往地感谢。最近没怎么赶上漫画版的宣传推特等等事情非常抱歉……作为一名读者,我每次都从分镜开始都很享受地阅读您的作品。还有就是恭喜您的『药师少女的独语』在接下来的漫画大奖中得奖!
最后是对支撑本作的大家的话。
动画版、漫画版、广播剧CD版、还有原作。经由多媒介,大量的人们牵涉到了本作中,我非常的喜悦。从今往后也希望能一起与你们好好共事。
总之,后记就写到这里搁笔。
下次的十二卷再见!
译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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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牧野诗歌。对于十一卷久等了。我也终于可以摘下自己作为某个不存在的11卷梗的帽子,有点不舍。
不管怎么说,我都十分感慨和愉快能好好地完成一卷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本翻译。
11卷无论是从白石的只言片语和实际作品的呈现中都能多少看出「回归原点」的意图。这个原点并不是说和第一卷一模一样,在我个人的理解中或许是『魔女之旅』单纯作为寓言和行记故事风格的一面完全回归的意思。
的确魔女之旅不能缺少与老师、沙耶、艾姆妮西亚等核心配角与伊蕾娜千丝万缕的关系和进展,正因这些角色与她们的主线故事我们才得以对魔女之旅产生各种情感的牵挂和寄托,但另一方面如果少了那些独立、悠然、回味悠长、又或者干脆就是荒诞、神秘、意义不明的故事,在我个人看来,魔女之旅也将不再是魔女之旅。无论是与亲友们的百合故事,抑或是这些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单元故事,两者都是魔女之旅的灵魂,缺少了那一边,白石定规的魔女之旅都是不存在的。
在动画化之后的现在,许多新入坑读者观众会将魔女之旅与其他的作品进行种种比较,以及频繁地复读「三卷腰斩,四卷封神拯救系列」这样的说法,诟病说伊蕾娜摄像机一般中立的视角和流于浅薄的小故事风格章节似乎是整部系列中拖后腿的部分。反倒是艾姆妮西亚那样的长篇故事才是魔女之旅的主心骨。但事实是魔女之旅尽管在章节和卷之间故事构成的比例风格常有波动,单从整个系列的尺度上来看,以上所说的两面的灵魂共存的构造可以说从未改变。
如果某一类型观众过分将自己对某一类型的偏好投射到魔女之旅上,这既是误解了白石的本意,我也相信,至少迄今为止的白石并不会如他们所愿偏废某种类型的故事。
从11卷开始白石这种奇特的小故事风格的复归,无论它仅仅是作为系列第二个十卷之首卷的一种纪念也好,还是白石未来将来有着转变持续性的考量也罢,至少证明从一开始,白石就从未放弃过这种风格。而随着一卷又一卷地出版,白石两种风格故事的写作技巧上都越来越纯熟了。单就这本11卷而言,证明这一点的就是白石为我们献上了几篇回味隽永的短篇。
我个人有一点很惭愧,那就是从来不会好好看完一本书再去翻译,而是喜欢一边看一边翻译,用翻译来代替阅读。所以最初我期待接手的其实是一本包含沙耶或者艾姆尼西亚或者扫帚小姐的魔女之旅,但等到翻完才发现是这样特殊的一卷,几乎没有一个篇章与伊蕾娜之外的女配角在剧情上有直接的关系(即便是第四章某人的客串也是可有可无),但是回味悠长,耐咀嚼的章节却也很多,结果我出乎意料地满足。
在读到这里的你已经看完了全书的前提之下,我想着重提一下的是第四章鸟舞之馆。第六章:兽。惭愧的是,有的问题我作为翻译者自己也思考再三没有肯定的答案。所以借着译者的特权姑且写在这里。
鸟舞之馆:为什么商人要来到宠爱魔女的住所?为什么一直以来不缺钱的他要寻死?又或者是其实和宠爱魔女本有什么协议?女儿获得抚恤金是刻意还是命运的凑巧?「宠爱」指什么,宠爱魔女的真意又是什么?
兽:为什么魔法师村的女性会死亡?在这样短小故事「兽不会伤人,不会误伤」可以视作给定的绝对条件。的确故事也强调了之前哪怕攻击过兽的士兵都被兽含在嘴中没有死去带回国的事例。那么那位女性为何会死?难道说她死亡的原因不是因为被兽不小心含死或者被外界的魔法攻击误杀,而是被村人所杀死?在很容易看出的「被排斥的魔法师群体就像是被误解的『兽』一样」这层寓意之下,是否还有更深的寓意呢?
而第二章,第七章虽然没有那样明显的问题可以争议,也有着很多的思考空间。
最后,望各位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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