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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旅10
作者:白石定规
插画:あずーる
翻译:Yaokc
校对:Yaokc(虚假·大佬)
图源:牧野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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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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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以前:喂喂!某个软件转载了我还在翻译的章节!记得要更新哦,不然就断剧情了!
顺带一提我其实是因为宅在家里太无聊了才来翻译的。
现在:啊啊,因为我打算重新排一下内容,所以更新了一下
(特装版怎么也找不到有字的图)
简介
在某个地方有一位魔女,名为伊蕾娜。
她的师徒之旅也即将结束。
而此刻,她们又遇到了为恋爱烦恼的人鱼和晚熟的旅人;年轻时被称为「星屑魔女」的师傅,乖僻的小说家;
寻找新的故乡的姐妹和生活在天空的城堡废墟的魔法使;潜藏在书中的恶魔、扫帚和模仿「灰之魔女」的魔法人偶;
以及,失去了重要的朋友,伤心的「炭之魔女」……
为了阻止旅行的结束,各种各样的事情将两人挽留。
「我不是一直从相遇开始就在这里吗?」
在夜空中飞舞的无数光芒的引导下,少女们创造了一夜为限的奇迹。
你并不是只身一人
You are not alone.
灰之魔女伊蕾娜
获得了最高位魔法师称号——「魔女」的少女
而她的师徒之旅也即将结束。
丽莎
出现在海边街道的女性。
正在等待着某个男性。
****
****
芙兰的师傅
****
在当弟子时的芙兰的师傅,是个十分神秘的少女。
莎伦
是个拥有稀世裁缝技艺与运气的普通少女。
柯蕾娅诺尔
是呆在漂浮于「天空之下的奥罗町」上空的城堡的魔法师。
有异议!(Yaokc:逆转裁判?!)
阿姆尼西亚无言地点了点头。
呜呜......
哼哼,看来我需要我的力量啊,我。
............
喵♪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第一章 旅途:书中的故事
第二章 恋爱的人鱼的故事
第三章 在文学之国留下的记忆
第四章 魔女审判
第五章 魔法师们的天空
第六章 旅途:孤独之书的故事
第七章 旅途:灯塔之中
第八章 旅途:夜阑人静的天空中灯火绚烂
后记
关于Yaokc的感想(吐槽)
第一章 旅途:书中的故事
我们又见面了呢。
没错,就是我。
伊蕾娜。
你知道我现在哪吗?没错,我就在这儿。而你觉得我又在什么地方呢?
我想您一定不能马上察觉到,所以就给你些提示吧。
在你看来这里一定是被一望无际的文字填满了吧,也一定能看见十分黑白的世界吧。这里是非常平淡的纸片世界,而且我也一定只存在于那样平淡的世界的文字中。
我现在就在这样的世界。
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
没错,就是在书中。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吧!我现在在书中的世界!
............
所以,请容许我重新向各位问候。读者们,早上好,您好,亦或是晚上好。
你能看见我在这里挥手吗?不,不可能看得见吧,我也只是被写成了文字而已。
本来我就是生活在书中,在书中呼吸着,但是我真的能意识到这个吗?
如果我没有被任何人读的话,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禁感到有些恐怖。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合上书籍,请再稍稍关注一下我吧?
但是,书中的世界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有时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会很平淡地发生,你知道吗?
「哼哼,我的眼镜,真是太漂亮了……」
博学的我如此说道,顺带一提穿的是拉特利塔国立学园的制服。
「穿着猫耳女仆装的我……会不会太可爱了……?」
媚态的我,迷恋着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而现在的我又穿上了不知何时某个咖啡店的长袖女仆装。
「……」
而我随后又沉默了,真的就只是沉默了。
因为在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文章非常复杂,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大体上我现在正面临着的状况可以简略成这样——
让我再解释一遍:
我现在正在书里,顺带一提,我身边又多出了两个我。
「……」
我不禁叹了口气,「你对这种状况怎么看?」
我在一旁站着,一边冷眼看着穿着迷你女仆装的我一边向扫帚桑如此问道。
她将一张极其淡然的脸转向我这边。
「我觉得这是种无可奈何的状况。」
「实在是太老实了。」
「毕竟我的主人是伊蕾娜大人啊。」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平淡的谈话就这样编织着,我不禁又再次流露出了叹息。这样的对话,也传达到了眺望着这个版面的你了吗?
就这样,我跟和我身姿相同的两人,以及有点像我但却有着不同姿态的扫帚桑一起在书中冒险着。
在前方的页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是,
如果您能够一直读到最后,那就太好了。
第二章 恋爱的人鱼的故事
距离现在大概三个月前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国家之间进行着旅行。同时,前一天我便访问了这个临海国家。总感觉有些兴致勃发的我,便骑在扫帚上观赏着沿海风景。
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蓝色。
晴空万里无云,海天一色,无边无际。就如呼吸似的,涟漪缓缓地浸湿着海滩,随后又缓缓退去,其间还有小螃蟹从沙子里露出了脸。
在安静自由的旅途上,我只留下了很愉快的感想。
但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氛围时——
扫帚前进的地方却有尸体在滚动着。
「......」
不,也许只是看起来像尸体而已,缓缓靠前,便看到了一位在海边滚动着的女性。
金色头发在头后梳成一束,露出的皮肤也特别多,就如珍珠一样白而透明,很漂亮。
若是午睡的话真是躺在了一个相当耀眼的地方啊,当我注意到时便下了扫帚,走到她附近蹲在她旁边。
「......还活着吗?」
俯视她的我的三角帽,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她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终于睁开了淡淡的金色眼睛,抬头仰望着我。
瞳孔和瞳孔对上了,四目相对。
「啊,你好。」
我打了一个招呼。
不过,她的回答却是——
「好想死......」
她草草地如此感叹后又叹了口气。
作为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么过分的言词是闹哪样啊?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把头一歪,如此问道。随后她才清醒了过来,「......您是哪位?」,向我询问。
「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我回答道。就如您所见,穿着黑色长袍和三角帽,胸前有一枚形似星星的胸针的我,是个魔女。我随后又问道:「那么你是哪位?」
「......丽莎。」
而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恼呢」,我歪着头又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向您询问这件事吗?」
「......!你愿意和我商量吗......是吗......?」
她一抬头,她的眼睛就不停地冲着我发光。眼睛里闪闪发亮的,似乎朝气又回来了呢。
「......嘛,嗯嗯」,刚开口就随随便便吐露出想死之类的话的人,就那样在这里置之不理,说完「再见」随即就离开,这怎么说也太冷淡了。
听别人说话应该倒没什么关系吧。
我如此想道,随即向她询问:「你在烦恼什么?」
于是乎,
她突然低下视线,缓缓吐露出有些孤独的话语。
「......恋爱。」
「嗯?」
什么?
「......你在为恋爱烦恼吗?」
虽然有点害羞,但她还是很高兴地向我诉说嘛。
因为恋爱而烦恼,最后还到了想死的地步吗......
原来如此。
「这我无能为力,再见。」
我立马拿起了扫帚。见状,她不禁惊讶道:
「诶!骗人,等一下!为什么一听到是恋爱的烦恼就逃跑啊!」
「对不起,我这样做是很专业的......」
我可不想参与这种商谈啊......
「拜托了!就等一会,听我说!光听就行了!喂!」
丽莎小姐一屁股蹲在那儿,拉着我的长袍这么着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也许是用极大的力量紧紧地抱住了我,即使想甩开也做不到,最后我不禁叹了口气。
不得已啊......
「......我只是听而已哦。」
「太棒了!你听我说,魔女小姐......!」
不,只是不听的话,不能被你放走而已......
然后她孤零零地诉说了自己的烦恼。
她说,
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那名男子的年纪大概在25岁左右。头发漆黑,脸也很端正,是个旅人。很和善,说话又好听,据说正是因为这种绅士气息,让她不禁很快就喜欢上了他。
就这样坠入了爱河的她,似乎很迷恋着那名男子。
虽然也只在那名旅人旅行时和他见过一次面,但她还是深深地爱上了他。
无法相见的日子越是持续,她的心里就越紧绷,恋慕得要命,因此她就这样在故乡相邻的沙滩上像尸体一样瘫在了上边。
「我已经厌烦了......什么都那么令人讨厌......到底要怎样才能再一次见到他呢......?」
说到底她也就是因为不能和心仪的男性见面而陷入了不由得叹息的痛苦状态。总之,就是患上了麻烦的恋爱烦恼。
原来如此。
「这我无能为力,再见。」
我再次立马拿起扫帚。
「等一下!你打算问到还想从这里逃走吗?我不会放你跑的。快协助我恋爱啊!」
你是魔女吧?快想办法啊!丽莎小姐抗议道。
「不,那个......魔女绝对不是万能的......」
「那至少再给我一次能和他见面的机会吧!不管什么都好,请设法让我们见个面吧!」
「就算你这么说......」
「我还想再一次见到他时就马上和他结婚。所以请最大限度地展现出我的魅力,让我有种被捧的感觉!」
「你以为魔法师是什么人啊?」
「无所不能的优秀人种。」
「胡说八道......」
「总之拜托你了!」
「就算你这么说......」
「请把我变成女人吧!」
「我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儿问题啊......」
然后经过一番商讨后,我终于屈服了,叹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回应她的要求。
那是大约三个月前的事情。
和芙兰老师在深邃之森比拉再会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
我和伊蕾娜旅行期间,访问过一个国家。
在那里,人鱼成为了广为人知的传言。
人鱼,
她们是上半身为人的女性,而下半身就像是鱼一样覆盖着鳞片,还长着个尾鳍的奇异的生物,而且还在附近的国家引起了话题。
我和伊蕾娜访问这个国家的时候也人鱼如同理所当然似的在人们口中流传着,似乎是约3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人鱼的传言使其遍地开花。
「我将来要做人鱼的女婿了......」
光是走在街上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上次去海边,看到美人鱼对我眨眼了哦!她肯定是迷上我了!」
当然也有人误以为美人鱼眼睛里进了沙子因此弄错了,或者自己眼睛里进了沙子。
「还给我签了名呢。」
而且他还和手持人鱼签名的老爷们在一起,放在框中的纸片还写着『人鱼』这种略显疲惫的文字。
「我和她握手了哦!这只手已经洗不得了。」
或是一边炫耀黏糊的手,一边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而洋洋得意的男性,而且这种男性到处都是。
人鱼桑的名气,可不止停留在街上的人民上。
「欢迎光临。这个,可是人鱼的肉哦,怎么样?一枚铜币就行了。」
等等,这种趁着话题,在普通的烤鱼摊上摆上奇怪的名字的也到处都是。
「我们旅馆面向大海,有窗户,天气好的时候说不准还可以看到人鱼......呢。」
而有的旅馆光就「人鱼」这个词就早早定宿完了。
在这样的街上,不可思议的生物的话题也在不断地浮现出来,沸腾着。话虽如此,我其实也是其中的一个人。
「是美人鱼吗......听起来很有趣呢。」
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还想和她谈谈呢。
我边在街上边走边跟伊蕾娜说话。
另一方面,说到伊蕾娜,难道对美人鱼不感兴趣吗?
「......是啊。」
她用凝视着稍远地方的眼神点头同意我的话。而这段谈话也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不过,我还是很清楚地记着她脸上那非常微妙的表情的。
旅人伊蕾娜对这种稀奇的事物不感兴趣,有点奇怪呢......昨天我看到这样的伊蕾娜,还不由得低下了头。
而现在我和伊蕾娜还有别的行动。
随后我来到了海边。
听说会有几条人鱼出来,于是我就访问了传闻中的海边。
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海边——理由就不用说了吧。
当然是人鱼啦。
本来是打算和伊蕾娜一起来的,但是伊蕾娜却坚持说「啊,我就算了吧」,即使拉着手腕即使这样拜托对方,虽然也非常可爱,但是结果还是没有跟来。老师可是很伤心的哦......
不管怎么说,我一边在海边漫步,一边对人生中第一条人鱼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确实......在这附近能看到吧......?」
我一边一手拿着街上传说中的人鱼的出没地点的地图,一边蹒跚地在沙滩上漫步。一层一层的海浪也缓缓袭来,这也是无论到哪里都能看到同样的景色。
不久,美人鱼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外形非常美丽的人鱼,从海里出现了。
头发和眼睛是金色的,而且头发还在脑后扎了成了一束。不过她好象没注意到我,凝视着海边。
上半身确实是人,
可是下半身被桃色的鳞覆盖,还有一个尾鳍。
「今天也游了很多泳呢──」
她从海里上来了,还真是人鱼。
「哎呀哎呀......」
没想到能这么简单地跟她见面啊!
我因为对那个身姿不禁感到非常感激,不知在那个场合到底该怎么打招呼暂且一边看恋着她,一边考虑着。
就在那时——
「嘿~」
恐怕她还是没有注意到我吧。
从海上上来的她,将手中的手杖朝向自己的下半身。随后青白色的光芒遮盖住了她的鳞,就那样变成了另外的东西。虽然尾鳍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则是下半身被分成了两半,眼看着应该是人鱼的她失去了人鱼的本色。
光芒散去时,还长出了两个漂亮的脚。
......变成了腿吗?
明明是美人鱼诶?
「那个......你、那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着颤抖声音接近她。
「......!」
不久,她也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站在沙滩上。
「被看见了......!」
她不禁发出了声。而无论怎么看,在那里的她都只是一个女人。
「美人鱼......你应该不是吧......?」
此时此刻,我已大为沮丧,然而,眼前的她,大概不会了解我此刻的心境吧。
「哎—,我不是美人鱼,真的不是美人鱼哦。」
她爽快地承认了事实。
不过随后——
「因为路过的魔女小姐,把我变成了女人......」
她一边红着脸一边道出了的始末。
嘿呀!
「到底是哪个魔女,做出这种不检点的事情?」
○
没错,就是我。
等着去寻找人鱼的芙兰老师,在街上闲得发慌的我,暂且先在街角静坐着。
从这里可以看到这儿的街景。
大街上都充满了活力,人们交谈不断。特别是三个月前开始看到的人鱼的话题不断地从我耳边经过。同时,有人利用人鱼的人气做生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好歹人鱼这个词似乎也能多少闻到钱的香味儿。
哎呀哎呀,真是的。
真糟糕呢。
光是用海边的人鱼的名字就能赚钱......生意并不是那么能赚到甜头的东西吧?
真佩服啊。
「哎呀哎呀?在那儿的你,有什么烦恼吗?」
「诶?我吗......?」
被我打了招呼后,看起来老实的女性稍微睁大了眼有些吃惊。我点了点头道:
「是你哦,你脸上露出了烦恼的表情吧......?怎么样?要不要占卜一下?」
「占卜......喂。我这有点──」
「实际上,我也是和美人鱼有所往来呢,还有她直接告诉我的占卜手法哦。不试试吗?」
「人鱼的相识......?诶,人鱼,那个......?」
哎呀。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美人鱼,但是如果是说最近闹得街上很热闹的海边的美人鱼的话——嗯,没错,你认识吧?我和她见过几次面哦,姑且已经可以称为朋友了吧。说是好朋友也不过分哦。」
哎呀,真是的。
如果早想到使用人鱼桑的名字便能赚钱就好了!
「你也知道的吧?现在,一提到美人鱼,那就是在街上俘虏男人们的美妙存在哦。她告诉我得占卜,你有兴趣吗?」
「......」
那位女性坐下了,要坐在这边哦。
我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在她和我面前的盒子。随后我便把装有贝壳的茶杯放在了上面。
实际上,作为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的人鱼告诉我占卜是真的呢。
「话说回来,你的烦恼是什么呢?」
我晃着茶杯,哗啦哗啦地摇动着贝壳,我歪着头问道。
而她却犹豫不决。
「嗯......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说除了我以外谁都没有听她讲,但她还是悄悄地低声说道:「我在烦恼要不要向那个人告白。」
「原来如此。」
是恋爱的烦恼吗?是专业外的事呢。
但是不必担心。
「那我就占卜一下吧。」
一会儿杯子里的贝壳哗啦哗啦地在里头晃动着,我将贝壳一个劲地撒在箱子上,于是前几天捡到的五颜六色的贝壳就散落在了箱上。
这是三个月前告诉我的占卜。
「结果出来了。」
箱子上落下的贝壳共计十个。正面朝下的是七,反面是三。作为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的人鱼曾说,外壳越多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也就是说,估计行吧。
「大概能交往吧。」
我自信地回答道。
可是眼前的她却略感惊讶。
「真草率啊......那个占卜中了吗?」
「大致猜对了。」
「真草率啊......」
「顺带一提,用魔法可以操作贝壳表里的概率哦。」
「这不就是坑人吗......」
「直说吧,运气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哦......」
就是这样。
以这样模棱两可的感觉,我给市民们占卜了一下。
从人鱼这个单词也能相当受欢迎的事是推测的部分,不过,因为这样半开玩笑的占卜也意外地引人注目,占卜也以人到人的方式慢慢散了开来,在大街上坐下后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即使不去特意喊人,也会有人来拜访。
「你是美人鱼的朋友吗?可以告诉我美人鱼的联系方式吗?」
「......」,我把贝壳倒了出来,全部都是背面。啊,又回来了。
「那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啦,美人鱼平时吃什么东西啊?我并不是想放奇怪的药哦,只是真心实意地想问一下那种慰问品叫什么?」
「......」,我把贝壳倒了出来,但是都是背面,所以让他回去了。
「美人鱼会赞赏我的脸吗?会对我说什么?」
「......」,全部都是背面,所以回去了。
「人鱼桑会──」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取出里面的贝壳,边说着「不行」边把你和人鱼之间没有任何可能的事实说出来。
「这个国家的男性们都是因为想谈恋爱而过于积极吗?」
但对于我惊讶的问题,他们都愤慨不已。
「又不是想交往,问一下又没关系!」「失敬死了!我可是个正经人啊!」「不,我还算是好人吧?」「我只是个粉丝,只是想了解她而已。」
等等。
而他们也全都坚持自己是正经的。
人鱼桑和在街上的居民,虽然生活在如字面所示的世界是不同的,但更重要的是,美人鱼桑是不可能有对只握过几次手就自认为关系亲密的人就抱有恋慕之情的纯真的哦。不,比起美人鱼,大多数女性也都是这样的。
「正经的客人没来一个啊......」
估计是觉得和美人鱼作为好朋友接触,不大赚吧。来的客人都是些奇怪的人啊。
这样会不会早点开溜比较好呢......?
「再稍微待一会吧。」
这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的男性对此稍稍有些偏执的脑回路吧。啊,又一个男性来到了我前边呢。
他的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半,头发是黑色的,而脸也很端正。
「我想占卜一下恋爱运。」
他说道。
「和谁的恋爱运呢?」
是美人鱼吧?是以人鱼桑为对象的恋爱运吧?我半下定决心,一边准备法杖一边转着杯子。
「......」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说出了被称为美人鱼的她的名字。
●
于是乎我便和在海上见到的女性友人一起去街上。
「但是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
我一边在海边散步一边询问道。
事实上,自她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海边后,街上便开始不断地重复着这谣言。
大概是相当我行我素的缘故吧,她无视了走着路的我,蹲在了某一带,在沙滩上捣弄着几个贝壳,随后她一边说着「啊!反面太多了!再来!」一边拾起贝壳。
结果我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现在的她并没有打扮得很像人鱼。
穿在身上的只是质朴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裙。毕竟她长着两条腿,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就意识到她是美人鱼的人估计不可能有吧。
当我问了极其单纯的问题后,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回答道:
「因为我想再一次见到喜欢的人......就变成了这样。」
「于是就变成这样了吗......」
真是相当随便的展开啊.....「亲爱的,在街上可是流传着这样的谣言哦,可爱的人鱼在街上出没呢。」
我又如此说道。不过,她自己估计也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那个事吧,于是丽莎一边说着「是啊」一边点了点头。
「但是啊,但是呢,这也是没办法的啊?直到我喜欢的那个他听到谣言再一次来见我之前,我打算暂且作为人鱼在海边活动,让有各种各样的人来见我,传播我的谣言。不过,我是有喜欢的人的,所以绝对不可能献媚的哦?」
她像是辩解似的,说出了很多这样子的话。
那时街上的传闻在我脑边闪过。
——美人鱼对我眨眼了!她肯定是迷上我了。
——还给我签了名呢。
——我和她握手了哦!这只手已经洗不得了。
......
「真的吗?真的没谄媚吗?」
「......」,丽莎桑看起来极不和谐地移开了视线。「嘛,算了......等一下,那是粉丝服务哦?所以这样子也没什么内涵吧......」
我知道。
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责备你。毕竟我自己也想和人鱼桑见面,要签名也包括在其中了。而且——
「而且貌似并没有从居民手中卷走钱的人鱼粉丝服务,也不是该被责备的事。」
我笑道。
「......」
可是她又转移了视线。
......哎呀?
「卷走钱了吗......?」
「诶!诶?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卷钱呢!」
「你还真是无比动摇啊......」
「但是,这是真的!真的没拿钱!真的!」
「钱呢?」
「......!」
她突然不说了,双手捂着嘴默不作声。
但是时间已经晚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你难道做了什么坏事吗?可以详细地问一下您吗?」
形态能自由地切换成人或人鱼到底能做什么?
「不,那个......」,她站在那儿,显得异常尴尬。「街上的人们......都,都是滥好人......就只是写签名、握手什么的,便会给我很多东西哦......」
「啊~那么很多东西又是什么呢?」
「有些贵的衣服,首饰什么的......」
据说,三个月前左右,有位街上的男性偶然看见人鱼身姿的丽莎小姐,随后非常高兴地大叫道「噢噢!是人鱼!太棒了!」,于是便向前请求丽莎小姐握手。
为了让喜欢的男性回来看形态在人鱼和人的身姿切换的她,虽然丝毫没有打算回应那个男性的心情,不过,她一边请求道「那么能在街上传播我的传言吗?」,一边回应握手。
而那个效果也是巨大的。
「假若和一个人握手了,第二天就会开始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哦,而且最近还被要求签名了呢......」
而且如果要写签名的话,不知为何他们还会给钱呢。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但是,我说啊,光是签名就能拿到钱,总觉得有种罪恶感,所以拒绝了。因为我光是听到传言到我耳中就已经很满足了。」
「哦,是吗?」
「但是如果没有收钱的话,第二天粉丝们就开始用衣服啦、饰品啦这些东西来替代......」
原来如此,「因此,你没有拒绝吗?」
「女孩子啊,可是与其把钱原封不动地送给她们,还不如把买来的礼物亲手交给她们才会来得开心的生物哦。」
「......」
还真是少女啊......
「但是我本来就有喜欢的人......对收到的男人们的礼物可是感到很麻烦的哦?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些人却还是说着『我支持你的恋爱!』,最后依然给了我礼物哦......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男人们在想什么......」
「......」
虽然这也算是作为无法理解的代名词,但很少少女会因此而受到打击,但是在像她这样的少女看来,男性们的心或许的确是难以理解的。
话虽如此,丽莎似乎也并不是怀着恶意向粉丝征收礼物的呢。
「收到了却不使用就太辜负了他们呢,所以现在都是穿着从粉丝那里得到的礼物哟。」
她依然呆呆地在沙子上摆弄着贝壳,对我如此说道。「但是,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气,说真心话我都不怎么感兴趣。」
她向沙子伸出手,只捡起了翻过来的贝壳,随后眺望着被留下来的正面的贝壳。
「那么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我向她如此问道,而她只说了一句话。
「喜欢的男人的心。」
「那个人的名字是?」
像是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一般,她又低声私语地向我说道:
「基斯。」
据她说是一个很和善,说话又好听,而且是很绅士的殿下──
她一边向街道前进,一边和我讲述了基斯的故事。
......虽然是这样说没错啦,
「那天,我和鱼儿们一起在海里游泳。每天,我跟它们打招呼说『多保重』后,它们也会微笑着对我说道『啊,多保重!』,而这在这片海游泳也是我每日的必修课。」
也许是因为她是一个既善良又善于幻想的少女吧,总觉得有些想象充斥在其中。
「那天我和鱼儿们像往常一样在海里追逐。他们游,我去追。如果小鱼儿它们真跑很快,我无论怎么追都会被甩掉。然后呢──」
「啊,不好意思,请剪掉与本章无关的内容。」
「......」
她有些不服气,鼓起了腮帮子一声不吭。
然后,
「我和基斯先生见面是在那天中午。抓到那几条鱼之后,我受伤了。」
丽莎有些沉默,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起来并不是能留下痕迹的伤呢。
「因为海的雷鸣,贯穿了我的身体......」
「......什么?」
「诶,就是海的雷鸣啊。」
「非常抱歉,能否请您用我也能明白的语言说明一下?」
「......被刺伤了。」
「被什么?」
「被水母。」
「......」
虽然名号是雷鸣,但却只是如此简单地便受重伤的丽莎小姐,我闭口无言。
「总之,我那时候痛得太厉害了,所以我从海里上来了一次。」
她说她在那里遇到了基斯。
基斯先生好像在看到了在沙上痛苦地爬着的丽莎小姐,马上察觉到了不是普通的事吧。据说他立马跑到她身边,帮她看护。
虽然基斯先生不能使用魔法,但是正因为是旅行者,所以对手上的伤的处理也是有一定的知识的。
他用干净的海水清洗患部,确认肿胀已经出现后,又将其冷却了。
「呜......」
丽莎小姐不禁有些痛苦。可是基斯先生却握着她的手,一边说道「没关系!」。据说丽莎还不禁对此感到胸部深处暖洋洋的,还同时说出了因为海的雷鸣而痛苦。而我则是依旧闭口无言。
随后基斯先生给丽莎小姐的红肿了的皮肤很生硬地抹了药。虽然作为旅人,受伤的治疗法也应该多少有所心得,不过,他好像对女性不太免疫。
丽莎对这样的他不禁轻轻地笑了。
「被水母咬了吗......我想涂抹这个再稍微等一会儿的话疼痛就会减去一些吧,总之,加油吧!」
可丽莎向他摇了摇头。
「不是水母......」
「诶?不是水母吗?那你干了什么?」
「海的雷鸣......」,丽莎小姐不知为何拘泥着奇怪的地方如此说道。
不过基斯却很为难。
「诶?海的雷鸣吗?不,这只是水母──」
「被海的雷鸣击中了!」
「啊,嗯嗯!海的雷鸣!」
他的确是个非常温柔绅士的男性呢。
然后直到伤势稳定为止,他都在陪着丽莎小姐。他跟她讲了很多,以免她无聊。
他不习惯却依然跟我聊着天,讲述他一边旅行一边走遍各个国家的故事。
听说他有个梦想,
他想在有着丰富自然的国家里悠闲地度过余生,不过他据说说的时候,眼睛中还不禁闪耀着。
他对于经常做梦的少女而且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她来说,感觉就像是很美丽的童话。
所以为了表示谢意,丽莎也说了自己的故事给他听。
「我啊,总是在这里和鱼儿们游泳。」
「诶?啊,啊。嗯,是这样啊......」
两人围着篝火,左右晃动的火焰抚摸着被串起来的鱼。
「鱼老是抛下我逃走,所以我还要追上去抓住它们。」
「嗯,嗯......」
「呵呵」,吃着烤得适度的烤鱼,丽莎笑了。
两个人一起吃的鱼很好吃。
鱼儿桑......
「然后呢──」
丽莎接着又和基斯聊起了别的非爱情的故事。和他说话,似乎就能够忘却时间,也能忘却痛苦,深深地沉迷于其中。她在海边从来没有跟陌生人说过话,因此即使太阳下山了,谈话也没有停止。
我好像能猜到她和他一直聊到什么时候了。
「......」
不久,基斯凝视着她。
即使在倾斜的阳光中,也能知道他的脸上带有微微的红色。
——这个人爱上我了!
丽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从刚见面就隐约感觉到了。
「喂,基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
是我吧?喜欢像我这样的孩子吧?是那样吧?她怀着极大的自信问道。
他移开视线回答。
「美人鱼吧......」
他是人鱼迷呢。
......
人鱼癖是什么玩意儿啊?
两个人还嫌说不够,不过为了关系更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那个,丽莎小姐」,所以基斯先生这么说道:「如果明天也来这里的话,能遇见你吗?」
她说,他率直的心情很耀眼,不禁也让她很高兴。
但是——
「......不行啊」,丽莎摇头道,「那可不行呢。」
也许明天也能在这里见面,也许我们可以多说几句话,但是丽莎却拒绝了。
她是个非常纯情的少女,
不过却也抱着一些麻烦的性格。
我想,和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基斯先生,以及不知道世界各国的丽莎小姐,即使结了婚也肯定不会顺利的。
「明天开始就不要来了——」
那天丽莎就只抛下了这句话,甚至还没有说完就离开了他。
其实她一直都想和基斯在一起。
然后迎来了第二天,
丽莎再次来到了海边。虽然嘴上说不要,但是却还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中这样期待着。
可是他不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着在海边滚来滚去。
最后,虽然之后每天都会来海边,但是他并没有出现。
「......这是我至今为止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是个很麻烦的女孩子呢。」
「......」
○
「......原来如此。」
在听了一阵来谈恋爱的他的话后,我点了点头。
他说,
作为旅人,他走遍了各个国家,三个月前遇到了一位很棒的女性,甚至还因为忘不了她而回来了。
名字叫丽莎。
而这也是最近在这个国家博得很大人气的附近能看到的美人鱼。
「总之我忘不了她,所以我回来了。」
估计是因为离开这附近的国家后,还在哪里听到过人鱼的传闻吧。国家附近的海边出现了漂亮的人鱼——之类的话吧。
而且那人鱼的风貌,越听越像以前见过的丽莎,正因为如此才会在意,回来了吧。
单是听他说的话,大体上就是这样的印象。
原来如此。
「你说回来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诶~」
我来这个国家是昨天的事。
因此今天一早就开始占卜,也已经和相当多的客人见过了面。
「亲爱的,这可在街上成了传说哦。」
我谨慎认真地向他说道。
一直恳求和美人鱼一起占卜恋爱运的男性数不胜数,当我对这些人叹息而惊讶时,他们纷纷这么说:
——不,不,我还算是比较好的了。
等等。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想,他们自己是不是沉迷于人鱼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鱼迷住了。
但是听起来好像不是那样。
一位居民告诉我:
「有个男的拜托我只要去跟人鱼聊天就会给我钱。」
或者有人这样对我说:
「只要从美人鱼那里得到签名就会给我钱。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那很可能是跟踪狂吧。」
或是——
「我之前被拜托送她礼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却让人感觉就是跟踪狂。」
也存在着这种说法,总之至少从一个月前开始这个似乎是跟踪狂的男人,貌似一直都在间接性地关乎着丽莎小姐。
所以才会说「我还算好」吧,因为还认识一个为此陷入更深的男性。
但是那个跟踪狂的外表——黑发,和善的面庞,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半。
哎呀哎呀,说起来你长得很像他们说的那个人呢?
「你难道从一个月前就一直在寻找丽莎小姐吗?」
「......」,基斯用尽全力撇开我的眼睛,「......不、不、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啊......」
啊,真诚实呢。
「不用拐弯抹角地搜集信息,直接去说不就好了吗?」
这算是大致地给你提了个建议吧?不搭话的话什么事都做不了哦?
但他却对这样粗略的我说的话感到愤慨。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但是不是只见过一次面吗?光是从别人传那里听到的信息就满足了吗?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吧?」
「嗯?我知道啊,是美人鱼吧?」
「......」,不,尽管在某种程度是这样没错啦,「她是美人鱼这件事也很让人吃惊吧?」
「嗯,不过也罢。世间广阔,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吧。」
「......」
明明那么了解人世......「为什么只是被拒绝一次不去见她呢......」
「不,我也想见她啊?但是不行啊......」
从明天开始就不要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说的话,而基斯先生也很规矩地接受了那句话,说不定还以为发现了丽莎小姐的真心。
「不管是和我在一起,还是聊天,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感到无聊,我就会失去说话的勇气......我可曾好几次都想去海边看看的哦?但是,我害怕被拒绝,不行啊......」
「......」
「真没出息啊......笑一笑吧。」
「嘿嘿。」
「别笑了!」
「嗯......」
不是刚刚才说你没出息吗......
「总之,我想看和她的恋爱运啊。如果没有希望,我就会放弃她。所以请帮我再占卜一下吧。拜托了!」
基斯先生深深地对我低下了头。
这是你用自己的烦恼得出的结论吧?
「──我明白了。」
那么,就按照您的要求,用非常高明的方法来占卜吧。我相信他会有好运的,于是我摇晃着杯子,而后立刻将里面的贝壳都撒了出去。
结果马上出来了。
「......」
他凝视着箱子上滚动着的贝壳,而后贝壳停了下来,他又抬头仰望着我,歪着头有些不解。「......这,结果到底如何?」
不回答也没关系吧。
「我待会再说吧。」
毕竟一定是好运嘛——而后我朝着国门看了一眼。
「......?」
我迟疑了,对此,基斯也把目光转向了那边。
真是好时机啊。
真的是恰好的时机,芙兰老师回到了街上。
「......」
基斯先生肯定非常惊讶吧,他一定很惊讶吧?
因为在那里,有一位和我的老师一起,和我在三个月前见过一次面的一个非常棒的女性。
只不过三个月前的她的人鱼的下半身,如今变成了两条腿。
○
这是三个月前的故事。
我在海边遇到了像尸体一样滚动的人鱼。
「请把我变成女人吧!」
用着微妙的措辞的她,请求我希望把她变成一名人类女性。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是,却有一个不能交往的理由。
因为她和基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
仅仅因为这个理由,两人的关系就破裂了。
因为基斯先生是走在地上的人,而丽莎小姐却是生活在海里的人鱼。
其实丽莎桑也对基斯先生有所好感。之所以无法实现,是因为她自己很清楚即使两个人成了情侣,也肯定无法顺利。
所以,她跟他说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来。
但是换句话说,丽莎和基斯的障碍也就仅此而已。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不是魔法解决不了的事件。
因此,我抓住紧紧抱着腰部的丽莎的手臂,蹲着俯视着她笑道:
「其实我也是有一个好方法哦。」
然后我拿出一根法杖。
「......这是要做什么?」
我对低着头惊讶的丽莎说道:
「总而言之用魔法让脚长出来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因为魔法是很方便的东西。
而我也曾做过几次,改变自己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自己不是也能够把尾鳍变成双脚吗?我如此想道。
作为人鱼的她,是否有魔法的素养,说实话,那时候我还不太确认——如果不能使用魔法的话,我想即使把药法也交给她,也是杞人忧天。
但是她会使用魔法,或是说具备了那个才能。或许是拥有与普通人不同的东西吧,大概天生就有魔法才能吧,她立刻熟练地使用了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拿到的拐杖。
虽说有才能,但是变身魔法是需要高等技术的魔法,要学会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吗?」,她对自己施加变身魔法。
「失败了。」
不过尾鳍是有一些变化。
「那么,这样呢?」,第二天她也对自己施加了变身魔法。
「变成别的生物了。」
这次下半身变成了马。
「嗯......那么这样吧?」,隔天她又对自己施加了变身魔法。
「那个......感觉你越来越偏离人类了......」
别说下半身了,连上半身都变成马了。
之后只要时间允许,我就一直陪她学习魔法。大概过了五天后,她就已经能正经地把下半身变成人了。
「这样吗?」
她的下半身变成了漂亮的白腿。
我点了点头。
这五天,与其说魔法训练,不如说是把下半身变成人的训练。结果她除了变身魔法以外什么也不会,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和男性一起生活的话,这就已经足够了吧。
所以我在确认她长出了腿后,总结道:「那就已经不需要我了。」
毕竟是旅人嘛,所以是肯定不需要长居的吧?
「诶?这真的好困扰啊,伊蕾娜。我明明只能暂时变成人。」
丽莎小姐露骨地皱起了脸。实际上,在被抱怨之后,脚就变成了尾鳍。
好像还不完善呢。
但是,
「嗯,之后请自己练习,我想不久就会变得能很好地走路了。」
「不和我在一起吗......?」
因为没有脚走不上沙滩,她在沙滩旁抬头看着我,显得有些可怜。
但是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在也没问题吧?而且......」
我一边摸着她的头,又说道:
「我是旅人,不需要久居。」
所以我得走了。
「......嗯......」
她虽然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不过却没有像相遇的那天一样撒娇。
但是她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旅行真的有那么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基斯先生是旅人吧,旅行的兴趣在她心中大概多少也会有一点。
我短暂地发出「嗯—」的声音之后,对她笑道:
「嘛,你试一试就会明白了吧?」
我想那个恐怕是非常暧昧,甚至显得有些麻烦的回答吧。
●
昨天我和伊蕾娜造访了这个国家。
街头巷尾因人鱼而喧嚣,而我也和不少人一样乘着这个谣言情绪也稍稍高涨了起来。不过伊蕾娜则是「诶,人鱼吗?这样啊」这样毫无兴趣的样子。
不用说就感到很不协调了。
「怎么了,伊蕾娜?这不像平时的你啊。」
「平时的我是什么样的?」
「『诶?人鱼吗?老师!我们去海边看一下人鱼吧!』一边说着这样的台词一边拉着我的袖口。」
「那是谁啊?」
伊蕾娜眯着眼睛说道,就如同从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一般。
虽然现在确实是开玩笑,但是还是很奇怪。
「但是你怎么了?没兴趣吗,对人鱼?」
「不,并不是没兴趣──」
于是伊蕾娜对我说,
三个月前她曾见过一次人鱼。她教给了她魔法,因为她正为和只见过一次的男性的恋爱而烦恼。
不是因为没有兴趣,而是因为知道所以并不怎么吃惊啊。
「很为难啊......三个月过去了,还在海上徘徊......真是出乎意料呢......果然还是再跟她再稍稍在一起比较好吧......」
伊蕾娜嘟哝道。
而且她还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老师,可以去见人鱼吗?」
她还向我说,希望能把那条人鱼带到街上。
我歪着头,有些不解。
「这倒是没关系......但对方是人鱼吧?怎么带到这里来?」
带过来会不会引起骚动啊?这街上的人好像很好人鱼呢——我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伊蕾娜却对那样的我说道:
「啊,那没关系。大概不会引起骚乱吧,可以正常带过来。」
而且还说了许多大致相同的话。
我推测,三个月前见面的时候,伊蕾娜曾对人鱼做了什么吧。嗯,我知道的。
「......你在隐瞒什么?」
我看着伊蕾娜如此问道。
我们已经交往很久了。在这种时候,我也明白伊蕾娜会以什么样的话来回应,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才这么问她。
并且大概伊蕾娜也不会偏离预想吧,她以一副飘飘然的样子浮出了笑脸,偷偷地笑着回答道:
「那就等会儿再说吧。」
第二天,我按照伊蕾娜说的去见了人鱼。虽然长出了脚让我很吃惊,但是──原来如此,伊蕾娜教会了她如何成为人类的魔法啊。
虽然现在还处于不完全的状态,但其技能似乎正在日益提高,而且听说现在已经可以往返于大街和大海之间了。
访问街道的人鱼桑——也就是丽莎小姐,一定吃惊吧。
「......」
啊,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坐在伊蕾娜面前的一个男性呢。
不用特意确认那个是她的恋人也看得出来呢。她慢慢地靠近他,虽然有些犹豫不决,但她似乎决不会后退。
为了不再分离,她慢慢地向他走去。
「......基斯先生。」
耳边响起了柔和的声音。
「啊,丽莎......」
另一方面,那名男性看起来则有些紧张。
两人开始慢慢地互相靠近,期间互相没有任何拒绝。为什么人鱼会长脚,作为旅行者的他为什么会在这条街,这样的疑问二人并没有在意,只埋头于属于他们自己的二人世界。
大概,我和伊蕾娜也看不见了吧。
「......」
我普通地通过他们,向伊蕾娜身旁靠近。「既然你教她变身魔法,不该先告诉我吗?」
我原本还怀疑肯定是魔法师装成人鱼的说。
不过我也怀疑了很多这样那样的事就是了。
伊蕾娜笑了,说道:
「因为我觉得那样比较有趣。」
您完全没有反省吧?
好吧,但是——
「我去见人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于是伊蕾娜放低了视线,
然后回答道:
「稍微占卜了一下。」
她凝视的前方的箱子上,只有正面的贝壳在上边停留着。
○
丽莎和基斯两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虽然不想长篇大论,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说几句吧,请允许我简洁地写下来。
「嘿嘿,伊蕾娜,听我说哦?其实呢,基斯说想和我一起旅行呢。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决定两个人去各种各样的国家?」
在那天后,我们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我和芙兰老师两个人在街上徘徊时,她很高兴地对我们这样说着。
虽然听说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变身魔法,但是她保持人类姿态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她练习魔法的同时,每次都要先沿着海边的街道转一圈。她紧紧抓住基斯的手臂,「嘿嘿」,这么冲着我笑道。
「这样啊......那太好了呢。」
我看了一眼正旁边的他。
「啊,那个......好、好近......」,他通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
到现在......还没......习惯女性吗......
在回忆时明明是比较能说的......难道说在长了脚的丽莎就不习惯了吗?是那样吗?和原本需要练习魔法的丽莎一样,基斯也应该做些习惯女性的特训吧。
或是说——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很普通呢......为什么在丽莎面前就会变成那样呢?」
「不是因为人鱼癖吗?」
「人鱼癖是什么东西?」
「那个啊,老师也不懂呢。」
老师你很坦率呢,而后我将目光投向远方。
我们这样的交谈他们估计也完全没听进去吧,因为他们完全进入了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
「喂,基斯。下一个国家在哪里?我如果有基斯君的话哪个国家都可以哦!」,丽莎十分激动地问道。
「啊,啊......嗯,总之我现在想一个人独处一会儿......这样下去的话会死的......」,而另一方面的他,已经快死了。
「......」
两人也将踏上寻找新故乡的旅途。
不,可是——
「前途真是多难啊......」
他是要先习惯和丽莎小姐的关系,还是先让丽莎小姐一直保持人类的形态,到底应该哪个先呢?
如果我们能再次见面的话,或许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吧。
然后目送了两位旅行者的我们,也做好了离开国家的准备。
人鱼从街道附近的海边消失了的通知也会马上在全国蔓延吧。但是嘛,也只不过回到了三个月前人鱼基本没有发现人鱼的那时候吧,结果来说只是返回到当时的状态,所以应该没有大的问题吧。
不过乘着人鱼之便给烤鱼取了奇怪名字的店铺很为难吧。
「恋爱真好啊~」
出国之际,老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嘟哝着这话。不顾众目睽睽,沉浸在那调皮的二人(不如说是单方面地纠缠着基斯的丽莎小姐)的余韵之中。
「伊蕾娜恋过爱吗?」
呵呵,老师似乎在那个场合问了奇怪的问题呢。
恋爱吗?
嗯......
我回答道:
「和老师相遇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啊。」
说出了这种意义不明的话。
而老师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哎呀,找到谁了吗?」
那张脸看上去好像在戒备着什么似的,我意外地笑了。
「该去旅行了哦。」
「......所以那个人是谁呢?」
老师也笑着说着奇怪的话呢。
但是没办法啊......
「恋爱就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麻烦的东西啊。」
第三章 在文学之国留下的记忆
有一天,老师和我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被称作文学之国的国家,而那也是一个别具一格的国家。
因为从大约正午的时候我一直在用扫帚在平原上飞驰,因此肚子稍稍感到有些饿,因此发现国家的大门时是我的心跳也不禁加速了,但是一发现那个文学之国时也产生了稍微复杂的心境。
「伊蕾娜来过这个国家吗?」,在门前拿着扫帚的老师向我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
「嗯......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次吧」,和老师一样,我也下了扫帚。「而且因为被称作文字之国,从事文笔工作的人好像很多。顺带一提,对于料理,我不太期待......也做不到......」
因为我曾去过一次所以关于这个国家的了解还算可以。首先,我想可以举出图书馆最大的特征,而藏书数也是如此。对于文笔职业的各位来说,这个国家真的感觉很好,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有很多有名的作家也在这个国家就职。不过也正如我所陈述的那样,在这个国家里,饭菜大多都很朴素,因为只需要吃饱就好了,因此追求简单朴素的饭菜摆在餐桌上。
如果是平常的我,肯定会说「哇!好多喜欢的书啊!太棒了!」这种话两眼发光吧,不过,现在比起书虫,我更想安定我肚子里的虫。
不过,作为旅人,像这样走到国家就餐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尽管如此心情还是很复杂......
「我国的入境审查将全部以书面形式进行,请填写所有必要事项。写完后,请放门旁边的箱子里。」
迎接我们的门兵如此说道后,便把笔和纸片分别交给了我们,领着我们去了柜台。
因为我是第二次来,所以我熟练地填写了必要事项。年龄,出身国,访问这个国家的次数,此次入境的目的,职业,过去的犯罪经历,以及爱好和喜欢的书等。
「哎呀......没有写名字吧?」
我旁边的老师惊讶地说道后,「嗯......?」,不禁歪着小脑袋这么想着。
您好像很为难啊。
「入境的时候不用写名字也可以哦。以前,好像有个极端讨厌写名字的旅人,还有了纠纷,所以现在废除了。」
「哎呀......是吗?」
老师偷偷地笑了,然后填补了必须的事项。
正在写问卷的时候,老师问道:
「这么说来,伊蕾娜在这个国家待了多久?」
她没有看向这边,只是这么问着,估计是因为嘴巴和耳朵因为时间关系而变得寂寞了吧。「哼嗯——」,我将笔放在嘴边哼了一下后,说道:
「我记得......大概一周左右吧。逗留期间好像还因为钱而为难而做了点有风险的打工来挣钱。」
「你打工可真少见啊,什么工作啊?」
「是一本潜藏着无限可能性的书籍,在路上卖,也就是在路上打工。」
「那是什么书?」
「里面都是白纸的书,在那附近的书店就有卖。」
「总而言之,不就是笔记本吗?」
「因为制作得非常精致,所以客人有一半是因为有趣才买的,但是如果加上了这么个标题的话,就能以相当的价格卖出去了。」
「这是欺诈啊。」
「嘛,就算是白纸,隐藏着无限的可能性也是事实。」
「这是欺诈吧?」
「老师,我们应该多角度地看待事物哦。根据不同的看法,我好像也是在做有社会意义的行动吧......也不是看不到我卖什么吧?」
「对不起,不管从哪方面看,我都想不出你不是在欺骗居民,然后从居民那里骗钱的样子。」
「轻易地买到魔女在路上卖的书,你会后悔的,这样的教训在和我的做生意后会不会得到呢?」
「结果不就是欺诈吗?」
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惊讶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钢笔,啊,看来好像写完了呢。
然后我们把入境审查用纸一齐放进门边设置的四方形的箱子里,如果纸再次从箱子里吐出的话,审查就会结束。
实际上,我进入这个国家有些消极,主要原因是担心像这样的恶行会不会被别人暴露于国家了。
可是再次写入境审查问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不用写名字,大概也没关系吧?
老实讲的话,上次入境的时候和这次审查问卷都用了虚构的文字来替代,也就是说谎。但是单凭版面,过去做过欺诈行为的我,以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打算第二次入境,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对吧?
不久,铃的一声,铃声响起,纸片从箱子里吐了出来。
「哎呀~」
是芙兰老师的问卷呢。纸的边上印着「入境次数:2次」「来自国家的通知:寄存着给你的书」这样的文字。
......哎呀哎呀?
「老师,您是第二次来这个国家吗......?」
「哎呀?我没说过吗?」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啦......」
我们而后就这样交流了一下。
随后,我的问卷和老师的一样,铃铛响起,被吐了出来。
纸片上印刷着的文字也和老师的一样——
入境次数:两次
『来自国家的通知:请来审问情报』
......
嗯?
有些不同呢?
「你过来一下好吗?」
我刚以抬头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伴随着跳跃的心跳声,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我的身后,站着几个士兵。
「............嗯,有什么事吗......?」
一名士兵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转移视线,问道:
「你以前是在这个国家的路上欺诈的魔女吧?你能给我讲一些详细消息吗?」
「诶?诶?欺诈......?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与一个月前刚出炉的入境审查问卷上的笔迹一致。」
「......」
「而且偶然与一个月前的入境审查问卷上的笔迹一致。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出身国、年龄、一切都各不相同,唯独笔迹却与之一致。」
「......」
「能请您陪我们一起来一趟吗?」
你明白我想说的吧?他们随后又说了大概就是包含了这样的语气的言词。
「......」
我看了下老师,
老师大概会怜悯我吧。
「伊蕾娜。应该多角度地看待事物吧?」
她借用我的发言这么劝诫道,我非常生气。
即使被这么说——
「对不起,不管从哪方面看,只能看到我被勒紧的未来......」
「因果报应啊。」
老师还是惊讶一样地叹了口气,但是稍带有一些微笑。
而且不知为什么,那张脸看上去好像是在怀念着从前。
●
在进入文字之国的时候,有一位邪恶的魔女正被士兵们包围着。
她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的爱徒。
「我坚决拒绝!绝对拒绝!」
结果,自暴自弃的伊蕾娜一边拒绝审问情报一边半强迫地被士兵们拉走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啊,毕竟做了坏事嘛,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啊。不过我至少想安慰她一下,于是我一边说着「那个......加油吧?」这种意义不明的话鼓舞她一边微微挥手送别。
「直到晚上为止大概不会回来吧......」
但是没办法啊。
然后我看到了附近的一个士兵,托他信说,等伊蕾娜被释放后再交给她。不过也就是「我在大街的喷泉广场附近的旅馆等着你」这样的信而已。因为以前曾住过,因此这次也打算住在那时候在这个国家住的旅馆。
不过,我第一次访问这个国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旅馆还在不在。
因为无论哪个国家,都不可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原样,无论是人还是场所,都会改变的。
感觉没变,只不过是因为一直呆在那里才会有这种感觉。
如果我以前住的旅馆倒闭了的话,嗯,那时候在喷泉广场等她就可以了吧。
于是我如入境审查用纸上所写的那样,第二次入境了。
令人怀念的街道迎接了我。
我记得这条街,
这是我成为旅人以来第一次一个人走过的街道。
「好怀念啊......」
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从故乡逃出生天的那天起,就一直和一个魔法师一起旅行着。
那是一位留着将近白色的灰色头发,身披黑色长袍和三角帽。胸口有形似星星的胸针的魔女。
而她正是我一生中第二个老师。
所以当时我称她为「师傅」,因为我已经有一个老师了。「诶~?从现在开始,请叫我老师哦」,即使我被这样半强行地要求这么叫,但我还是称她为师傅。
这样的师傅,在进入国家前也曾断然地说出这么一段话。
「我坚决拒绝。」
说起当时的我,因为还不了解国外,所以就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景象,以至于不管别人怎么说,即便被门兵包围着,也坚决不会让步的魔女师傅,还曾以为很帅。
「我可是不会写名字的,绝对不会写的,也绝不会亮出身份。」
顺便说一下,师傅闹事的主要原因在于入境审查问卷中写名字的项目,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极端讨厌写名字。
顺带一提,当时的我的心境是这样的:
(即便被士兵包围着,也依然很坚决啊......!果然魔女很厉害啊!)
只是个笨蛋而已。
回顾当时,师傅被士兵们包围的理由实际上是:
「你上次在我们国家欺诈过吧?」「有很多目击证言哦。」「受害申报也有呢。」「不想写名字是吗?」「总之,我还是想请你认清现状哦。」
我想从士兵们无穷无尽地抛出来的话大致能察觉到吧,总之,正如孩子与父母相似,我当时的师傅也是在此做着欺诈的行为。
也就是说,写上名字就会「咦?你上次也入境了吧?而且还欺诈别人了吧?能不能稍微到后面一下呢?」,因此对她来说,不写名字是自卫的最后手段。
但是,父母和孩子之间也许都有一个共同的始末。
「没关系,快点来帮忙!把她带走!」,士兵将师傅半强行地戴上手铐。
「不要这样!你以为我是谁啊!」
「欺诈师。」「守财奴。」「犯罪者。」
「这种话也太直接了吧?请别再说了。」
就这样,师傅在我的目送下,被士兵们带走了。
总而言之,就如现在的我一样,当时的我随后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不过话虽如此,当时我所处的状况与现在大不相同。
「咦?师傅,诶?诶......?」
突然被扔下我一个人不管,不禁突然感到有些胆怯,在那里开始提心吊胆了起来。「你可以进去哦」,随后士兵们便把我送到了国门那边,但正如我反复讲述的那样,我原先从未一个人走到外面的世界。
因为自从出生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深邃之森比拉。
所以一个人被抛弃到别的国家中的我,不知如何是好。
「怎、怎么办呢......」
环顾四周,
凹凸不平石板笔直地在前方延伸着,排列于两侧的建筑物的墙壁很雪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不禁显得有些晃眼。大街上有书店、邮递店、能读书的咖啡馆、著名作家纪念馆等与文学有关的店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里被称作文学之国。
我马上被第一次见到的景象吸引住了。
无论到哪里都广阔美丽的外面的世界,迎接了懵懂的我。单是一个国家的胡同,在我眼里都耀眼无比。漫无目的地走在似无尽延伸的道路上的我,终于到达了一个有喷泉的广场。
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与街上的人们一同休息了一会儿。从伫立在旁边的图书馆借书的人似乎在利用休息时间来埋头读书,因此有很多人拿着书。
话虽如此,可要说是每个人都只知道读书,似乎也并非如此。
「唔唔......这是......!不行不行啊......呜呜......」
我背对着的喷泉后的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位大叔。
他刚才似乎想了一会儿,在薄薄的册子上轻轻地写上文字,不过紧接着他就用自己苍白的头撞破了那一页。
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或是脑海里浮现出了很难为情的东西吧,叔叔看起来十分老气横秋。
所以,当我看到他身边有一位年轻的女性走过来的时候,虽说惭愧,我刚开始还一直认为她是他的女儿。
「你,来这种地方执笔吗?」
啊,好像是夫妇呢。
好像的确是夫妇呢。仔细一看,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套着一对戒指。
「不要突然来搭话啦!」,叔叔慌张张地把小册子藏在背后,抬头望向夫人,大声尖叫道:「在哪里写是我的自由吧,快离开我!」
「我现在要去服装店逛逛,你要一起去吗?」
似乎已经习惯了叔叔的态度,夫人用极为温和的语调如此说道。
「怎么可能去啊,我还得忙着准备新作啊!」
「那看完衣服后去吃饭怎么样?」
「不需要!」
你一个人爱去哪去哪吧,叔叔脱口而出道。哎呀,多么冰冷的大叔啊。
夫人高雅地将手凑到嘴边笑了一会儿,留下一句「那么,再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后,又离开了叔叔身边。
「......」
老爷爷凝视着夫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一边嘟哝着「......走了吗?」,一边再次打开了本子。
「嗯......果然感觉写什么都很合适啊这里......呜呜......」,然后握着笔抱着头嘟哝道。
话说回来,我是第一次在国外漫步,想必您已经知道了。不过其实又因为我出生的故乡里没有娱乐,因此看到从事文笔业的人也是第一次。
「......」,因此,即使我以稀奇的目光直视着大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开头要什么啊......?到底要写些什么才对啊......?呜呜......想不明白啊......」
「......」,即使近距离地一直窥视着那本小册子,也不算是罪过吧?也没有办法吧?
「果然应该在这里写下一段难听的话才——嗯?」
「......」,我和叔叔对视了。
「......」,而后叔叔沉默了。
总之,还是先打个招呼吧。
「......」,叔叔还是一言不发。然后,啪嗒一声合上了册子——
「什,你想干嘛啊!别盯着我看!」
而后再次像夫人那样大声喊道,似乎有人接近的话就会条件反射性地怒吼让他离开的习性呢。
「啊,对,对不起......」,但是,当时的我还只是个不懂世故的人,突然被他骂了一顿,有点心慌意乱,「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小说家......」
「啊......什么呀,是小孩子啊......」
或许是发现对方还是个年幼的少女吧,叔叔这才想起了在刚才那大人的举止。「你对小说有兴趣吗?」
「......」,我点了点头。
「这样啊。」
而大叔手边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致妻子」。
书的标题吗?
「那是新作品吗?」
我指着册子,叔叔摇了摇头道:
「不对。」
「......?是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意思啊?
「这不是小说。你不知道吗?」
我点了下头。
「嗯......你是外人吗?」,大叔直盯着我打扮问道,「这是寄存在图书馆的书。」
叔叔慢慢地回头看喷泉的对面——图书馆,给我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看来这个国家的图书馆有些不一样呢。
本来,图书馆就是指收藏正流通的书,免费阅读的设施。但在这个国家似乎还有另一个作用。
「这个国家的图书馆将个人所有的册子也都保存在仓库里,当作素材本和笔记什么的。」
他又说道,这个国家从很早以前就从事文笔业的人好像很多,同时,在图书馆工作的作家也相应的存在。作家们将自己的素材本带进图书馆,一边读书、搜集资料,一边创作出新的故事,但随着剧本数量的增加,因此很多人每次都懒得带进去。据说同时,作家们也开始流行互相在册子上写文章写小说的一种娱乐,图书馆方面曾计划暂时保管个人册子。
所以每次不带重物也能空着手在图书馆工作,作家们非常高兴。
图书馆为我们保管小册子,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而且不久,恋人们为了保管自己的交换日记,或者是为了交给未来的自己作信息而利用。还说是因为......
总之叔叔告诉我,现在这种方法很普遍。
但是,这样的话,总而言之——
「你写的是给太太的情书吗?」
大致来说就是这样吧?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嘛,就是这样。」
因此也不难理解只是抱着脑袋连一个字也没写上去这样子呢。
「我觉得直接用语言表达很难啊......毕竟只要是文章,多少都很正经,因此无法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啊。」
假如我是小说家的话──也会像大叔那样苦恼吧。
对夫人而抱有烦恼,也不难想象。
「嘛,即使不再写这些东西,我想你也一定能传达出你对妻子的看法的。」
我想起了和叔叔形成鲜明对比的极其温和的夫人。她笑着看着因新作品的准备而忙碌的他,就如预料到了他确实在写些什么,烦恼着什么。
但是,
「虽然能够传达,但这并不是说明不将它转换成文字就能解决的啊」,叔叔抚摸着因为多次破损而变得完全薄了的册子,又说道:「无论是怎样的故事,怎样的回忆,成为了语言才会有意义。不这么做的话,这就等于在我脑海中不存在啊。」
所以才这样写吗——他像是在寻找夫人一样,眺望着街道这么说着。
「想写的东西已经决定了吗?」
他对我直接的问题点了点头。
「是啊,肯定的。但是太多了啊。」
呜嗯......
「所以才这么伤脑筋啊」,原来是因为想写的东西太多了才烦恼啊。
我自己这么理解道。
但是叔叔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抱头痛苦只是因为害羞而已哦。」
那天傍晚,我和师傅汇合后,住在了喷泉广场附近的旅馆里。
「原来如此。」
师傅听了今天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后,就如理解了一样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国家的书店卖很多奇怪的册子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与在街上叔叔拿着的完全一样的册子。
「这是怎么拿到的......?」
「我以前来这个国家的时候,为了做生意买了几个,先送给你一本吧。」
「啊,哈嗯......」,什么生意啊?,虽然我有些疑问,不过暂且先收下吧。
「虽然我是第二次来这个国家,但是我本来还不知道有这样的文化呢。明天去图书馆看看吧,给未来的自己写留言不是很有意思吗?」
师傅依然精神抖擞地说着。
您感兴趣就太好了,我也拿到了一本小册子,也很想去一下图书馆呢。不过——
「师傅,你有没有注意到可能会士兵呢?怎么去图书馆没关系吗?」
因为白天发生了纠纷,所以我想明天一定要先出国才是。
「没问题,用钱解决就好了。」
「用钱......!」
虽然看上去很罗嗦,但当时的我不太了解世事,所以一直以为「有困难的时候就用钱来解决的老师真是太棒了!」,唉,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话说回来,用这本册子的生意是什么?」
我问了个朴素的疑问。
于是,师傅脸上浮现出了略带骄傲的笑容——
「拿来给别人做炼金术哟。」
她这么回答道。
我仔细地看了看书本的封面,上边写着「蕴藏着无限可能性的书」。
......
孩子果然会和父母很像呢......
●
回忆就在这时结束了。
成为大人,再次曾走过的街道,总给人一种比以前更小更朴素的印象,可能只是我长大了吧?
来到这个国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遗憾,以前的街道的样子在我脑海中并不鲜明。因此,我像以前一样在街上闲逛,像收集回忆一样地眺望着街上。
正因为还被称为文学之国,所以书店也是鳞次栉比。
从经营普通学术书类书籍的商店,到娱乐小说店,以及寄存在图书馆的小册子专卖店等等。
而后我逛了几家店。
「哎呀......」
不久,好不容易走到某家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书店前面有一位和以前见面时气质一样的男性,他皱起眉头,一脸难为情。
「......」
但是他和以前不一样,并没有跟我说过话。没有反射性地大声叫喊,同时也并没有抱着头苦恼,只是一动不动地向这边投射着锐利的目光。
岂止如此,那册子也与以前不同,变成了薄薄的纸片。
「......原来是有名的作家啊。」
我在书店前看着他的身影,弯着身子说道。
在经营娱乐小说的那个店,粗略一看,上边排列着他的作品,那位和我以前曾谈过话的他的小说,整齐地排列在店前。
好不容易来到店里,见到了令人怀念的脸,总觉得就这样离开会有点寂寞。于是我从架子上拿了一本书,买了下来。
因为感觉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见不到了。
抱着刚买的书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再一次回顾店里。
离开了五年啊......
而后我又看了下书的封面,在上边,在一些具有装饰性的文字旁,我认识的大叔,在这小小的封面上显得格外拥挤。
『来自国家的通知:寄存着给你的书』
我一边看着入境时交给我的纸片,一边追寻着曾经的足迹。据说,出示入境审查问卷的话,图书馆就会把寄给我的书交给我。
虽说是寄给我的书,但我唯记得,在这个国家里没有称得上是朋友那样亲密的人,像恋人之类的就别提了。
但关于寄件人我并不是没有线索。
不是别的,我就是送给我的册子,而且大概还藏在图书馆里吧。
到底写了什么样的内容呢?很遗憾的是,我记得去图书馆,不过关于老师交给我的『蕴藏着无限可能性的书』所记载的内容,却已经完全从我的脑海中脱落了。我想了一会儿,但是在到达喷泉广场之前都没有想起来
「你好。」
来到喷泉广场,紧接之后,紧紧牵着曾经的记忆之线的手停住了。
抬头一看,喷泉的背后有一个女人正从长椅上往我这儿看。
「你喜欢那本书吗?」,女性的目光,注入了我手中的一本书中。
「我还没看过,不知道喜欢不喜欢。」
「啊......看来是这样呢。对不起,好怀念啊,不由得就......」,女性的手,高雅地贴在嘴边这么说道。
她以熟悉的动作笑了。
而膝盖上有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
是因为我地注视那本册子太认真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入境审查问卷吧,
「你是别的国家的人吧?」,女人温和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
「是啊,我来自遥远的国家。」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不回答,反而指向了女性的手边。
而她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对方是谁呢?」
「这是我以前的自己,虽然不太记得写了什么就是了。」
「这样啊。」
她说,那就很让人期待了。
我点了点头。
「那边的小册子是你老公送给我的吗?」
我歪着头如此问道。
让人完全能明白的话传入了我耳中,「送我这个的人,很笨拙,也动不动就怒吼——」
本来是做得很精致的册子,却显得相当寒碜,而且仔细看的话,已经变得非常薄了。一定是见到我之后又重写了好几次吧,那里有一直在苦恼的他所留下的痕迹。
她可爱地抚摸着那破烂不堪的册子,
「但他就是我的丈夫。」
而后这样低语道。
「......那本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我不禁稍稍为此有了些兴趣。叔叔最后,烦恼到最后,到底传达了什么呢?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而后女子笑着把册子递给了我,「面对面说出来的话肯定很让人害羞吧」。
然后我从她那里拿起那册子,然后打了开来。
「......」
那里确实写着直接说出来的会有些害羞的话。
●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书。
不愧是自称是文字之国的国家,从镶着玻璃的天花板上洒落的光芒,照耀着排列在架子上的书。
「欢迎光临到来图书馆。」
我和师傅二人一起来到了接待处,坐在柜台对面的那位女性如此说道。正如传闻所说,在这个图书馆可以借一般的书籍,也可以自己保管带入的册子。
「你能帮我保管这本小册子吗?」
师傅一边对接待员说,一边推着我的后背,我反射性地仰视着师傅。
「师傅我可以吗?」
「没问题」,她轻轻点头道,「毕竟我在这个国家净做的是坏事啊。」
但是你这样的孩子现在也不可能来取哟──师傅耸着肩膀补充道。
而这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
什么时候变成大人时,再回到这里来吧。
「......那么,这个就拜托你了。」
我双手把册子交给了接待员。
在前天晚上我就写好了内容。那时候,不知要写些什么,抱着脑袋反复思考了许久,不过最后,我写了一篇可爱的内容,甚至让人连写过的东西都忘了。
对着大人的我写的。
「我接受了。」
接待员接过我的册子,神奇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再来这个国家的时候,只要把入境审查问卷拿到图书馆就能把册子还给我。
所以我想长大后再来这里。
而且成为大人之后,我也几乎忘了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内容啊你?」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师傅这么问我。
我回答道:
「向未来的我提了一个问题。」
而这,说出来不禁会让人有些害羞。
○
被国家的士兵们包围后,直到夜里都被拷问得精疲力尽,最后还被罚款,最后「不要再干了这种事!」在受到这样严厉的斥责之后,我终于回归自由了。
因为经历了那种事,与老师汇合了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甚至到了连吃饭的精力也没有的地步。
「我回来了......」
好不容易走到旅店的我声音都变弱弱的了,似乎我几乎能称得上尸体了。
「欢迎回来」,而老师则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迎接了我。她好像在读书,躺在床上的她的手里有一本书。
真轻松啊......
好像度过了和我不一样的充实的一天呢......好羡慕啊......
我看着这样稍稍有些幼稚的老师,忽然——
「......?」,床旁边放着的册子的封面映入眼帘。
是曾见过的册子,也是曾见过的封面,甚至连「藏有无限可能性的书」这样的名字等也是。
哎呀哎呀?
「......我把那个册子交给老师了吗?」
我都不记得了呢。
但老师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是我之前拿到的。」
「我觉得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写这么奇怪标题。」
「不,意外地还有其他人呢。」
「是哪位?」
「是奇怪的人哦。」
「是吧?一看就明白了。」
「......」
老师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不言而喻。
「今天太累了,但还是先洗个澡再睡吧......」
一到旅店就感到疲惫不堪,就像是睡衣突然袭击过来的错觉,感觉今天什么也不想做了。
老师从床上点了点头,「请好好休息哦。」
芙兰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道。
比平时更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我回过了头,她好像很怀念似的笑了。
●
正如她所说的,伊蕾娜洗完澡后没有吃饭,只是将头发轻轻地吹干后,就躺在床上说了句「晚安」后便一语不发了。
估计是被骂得很累吧。过了一会儿,她的床上就传来了睡意。
因为那时候我也看完了书,所以我啪嗒一声合上了书,站了起来。
在旁边放的那一本薄薄的册子,
有着很久以前,我写给我的东西。
「......」
我再次打开了册子。
薄薄的册子上只剩下一页了。一次又一次地重写,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很好地用言语表达,因此当时的我好像每写一次就会把页面撕碎扔掉。
「结果只写了一句话呢。」
就像很久以前见过的大叔一样,想写的东西太多了,写什么都很害羞,无法总结吧。
而那一句话混杂着的痛苦,也收纳在了那一页。
从过去到未来,我的留言也被订缀在其中。
或者,可以说是给除了我以外的某个人的留言。
「......」,我在床上瞄了一眼睡着了的伊蕾娜。
她好像还是很累,侧着身,静静地睡着,就如同完全沉浸在梦里了。
好像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啊......
「......」
我在这里突然有点儿想恶作剧一下了。
「......呼」,我的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嗯......」,似乎她心中还有些苦闷,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像在睡梦的世界里,只在那里静静地呼吸着。
依然是睡着的样子呢。
「......」
大概是因为刚才还在读以前见过的叔叔的书吧,
突然有一句话回想在了我脑海中,
——无论是怎样的故事,怎样的回忆,成为了语言才会有意义。不这么做就等于在我脑海中不存在。
那种事,他以前也对我说过。
不管是心情的表达是清楚还是不清楚,如果不用语言表达的话就没有意义。
「......」
因此即使在睡觉的时候我跟伊蕾娜说话,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没有传达给她。
所以这只是预先演习。
我抚摸了她的长发,柔软的头发。我的手指搭在她似露珠的耳朵上,使她再次皱起了眉。我低声私语道:
「那个时候,谢谢你帮助我。」
因为很久以前救了我的生命,所以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很久以前的我,曾问现在的我,
虽然只是一句话,而且说出来不禁会让人有些害羞。
「你现在还喜欢伊蕾娜吗?」
是啊,
「非常喜欢。」
●
到了第二天,我和伊蕾娜在店里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边吃早饭,而后过了段时间就决定下来出国。
虽然可以再观光一会儿,但是伊蕾娜却说「今天我们就离开这个国家吧?」所以我才这样做的。嘛,毕竟她自己不想在被骂的地方呆那么久吧。
毕竟父母和孩子长得很像,那么从前去图书馆拜访的师傅,其实也很想马上出国吧。但她却不那样做,估计一定是我在她身边吧。
「......」
我一边呆呆地眺望着作为最后一幕的国家的情景一边走了过去。
凹凸不平石板笔直地在前方延伸着,排列于两侧的建筑物的墙壁很雪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不禁显得有些晃眼。大街上有书店、邮递店、能读书的咖啡馆、著名作家纪念馆等与文学有关的店铺。
因为这里是文字的国度。
而这也是一个有着很多语言,很棒的国家。
「嗯......」
就这样,终于能看到国门时,伊蕾娜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眼睛,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塞进了牙齿一样嘴角看起来有些急不可待地开始动了起来。
......?
「怎么了?」
我问伊蕾娜。
「......」,果然,她看着我沉默不语,然后「嗯——」也同样这么沉思了一会儿后,
「说实话,有一件事忘了告诉老师。」
憋到现在吗......
哎呀哎呀,真拿你没办法啊。
「什么?难道说还有余罪吗......?」,是欺诈吗?还在诈骗吗?老师这次可要生气了哦。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微微皱起了脸。不过,
我的预想出错也是常有的事。
「不是那样的」,她有些冷淡地说道。
而那个样子看起来有点像闹别扭。
「那又是什么?」
在门前,
我停下来歪着脑袋,这么问她。
而后伊蕾娜再次沉默了,脸上浮现出有些烦恼的表情,然后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
她向前迈了一步,在我身旁,轻轻踮起了脚。
然后像抚摸我的头发一样,用将手指贴在我的耳朵上。
然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不客气。」
在理解那个词所意味的地方是什么,对什么话之前,我还稍微花了些时间。
她似乎在逞强,随后,便马上离开了我,
「那我们走吧。」
就那样朝着门走去。
然后,伊蕾娜暂时没有回过头来。
「......是啊。」
而我追着她的足迹。
她没有回头,不禁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四章 魔女审判
「现在开始开庭审判。」
台上的一句话让我的意识清醒了。
「......诶?」
不知为何我的手戴上了手铐,站在陌生的房间正中央。
哎呀,这里是哪里?我环视了一下四周。
那是一间气氛很严肃的地方。右边是长桌,而左边也是长桌。朝前望去,一脸熟悉的脸在檀木台上俯视着这边。而回头一看,仿佛要从刺眼般的视线中逃脱一般,许多人正从简朴的栏杆对面望着我,嘈杂着。
「那个就是那个伊蕾娜小姐......?」「嘘!不许看她的眼睛!我对你的行为真是目瞪口呆!」「你真的不是装成是犯罪者啊......」「跨国诈骗者......」
悄悄在群众间传递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向了我。
这里每个人都向我表示了敌意。
而我却有些迷惑不解,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站在这样的立场上。
我记得昨天在客房睡了个觉,然后──
「肃肃肃肃静!」
叮叮咚咚地敲打着的木槌,使得房间恢复了寂静。沉入思考之海的我,在那里又被这个响声回过了神来。
到了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审判罪行的地方。
也就是法庭。
台上的人,归根结底就是法官吧。
「首先,审查被告人!」
法官那样对我说道,「名字是?」
被告人......?我吗?
是不是犯了罪暂且不论,也没有被带到法庭的记忆,但是......?
「嗯......伊蕾娜」,但是在这不由分说的气氛中,我只能回答。
「职业呢?」
「......我是旅人。」
我回答道。可不一会儿——
「有异议!」
我左边的长桌上好像有人站了起来,「被告人在说谎!旅人不是职业!」
对法官清楚地直言不讳的她是个留着黑色头发的成年女性。而且不知为什么,威风凛凛地站着的她,还穿着黑色长袍和三角帽,胸前戴着形似星星的胸针。
她是魔女呢。
啊,原来是芙兰老师。
「辩护人!」
法官瞪着芙兰老师,「现在是身份核实阶段,请坐下。那个揭露被告人的谎言的工作是那边的检察机关事。」
被告人还没生气反而你先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忽然有点想说出来,不知不觉就......」
芙兰老师小声地坐着如此低语道。
「被告人,出生地是......」
「和平国罗贝塔。」
「原来如此,谢谢配合。」
总感觉我还没缓过神来,不过总而言之好像问题就这么结束了。
而我正好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了——
「盯......」
先前检察官一直在盯着我,直到谈话停止为止。
「......」,我看了下检察官。
「盯......」,她坐在检察院旁边的座位上,显得很面熟。白发长而清爽,而头上还戴着个蝴蝶结。年纪大概比我小一点吧。
不知为和,和芙兰老师一样,看起来很面熟。
「......诶?」
或者可以说就是艾维利亚,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再次回头看了看。
仔细一看,栏杆对面——坐在旁听人的座位上的,全都不是陌生的脸。
「啊......好多女孩子啊......!」,不知为何,眼睛发着光环视四周的眼镜考古学家薇奥拉桑在这儿。
在薇奥拉的旁边,坐着突然吐出了一滩褐色的东西的魔法师,尤莉。
「呵呵呵呵呵......」,而在旁用蔑视的微笑玩弄着苹果的是玛莉小姐。
「如果尸鬼来这里的话,全员肯定会迅速全灭......」,而安娜桑则很严肃地警戒着周围。
「伊蕾娜......我明明很相信你......」,不知为何而哭着的红发蓝瞳的女学生,艾莉亚德妮。
「人类的职业真的很多呢......」,在远处凝视着的白发女性,露谢拉桑。
除此以外,满眼都是曾见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进行着这个审判,唯独知道认识的人聚在这里。
也就是迄今为止在旅途中遇到的人都在这里。
「......原来如此。」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会被裁决什么,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是梦吧?
绝对是梦吧?
「那么现在开始审判──」
「有异议!」
「辩护人!」
「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在梦中这种懒洋洋的氛围中,我的罪好像就这样被审判了。
○
「宣读起诉状!」
在我看来,在右侧的长桌上站起来的艾维利亚,以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宣读道:
「被告人从上周开始呆在这个国家,突然说服在街上走路的女性,非但让女性神魂颠倒,而且对此还不够满足,『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到时候会加倍还给你的』这样卷走钱然后消失在赌场里,再来就音信不通了。」
「不,我没有做过那种事的记忆......」
这是谁说的话啊?
「被告人在街上反复着这样的行为,被被告人卷走钱的受害者也上升到数十人。到今天为止一周的受害总额为千枚金币左右,真是太差劲了。」
「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
「总感觉直接就因此判死刑比较妥当。」
「为什么非得因为这种随随便便的理由就被判死刑呢......?」
但是法官一边华丽地置若罔闻,一边说道:「我明白了,检察,谢谢您。」
哎呀哎呀,看来我的异议是不会接受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
对了,
「为什么是猫耳啊,艾维利亚?」
「啰嗦!」
入席了的艾维利亚桑头上的猫耳嗖嗖地动着,因为在梦中所以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很容易发生呢。
......嘛,说实在的,我最不可能有我到处诈骗街上的女性这样的起诉书。
「被告人,起诉书的内容没有错吗?」
法官没有看着我,如此问道。
不可能吧?
「错误百出。我就算有诈骗本领也不会去诈骗别人的。」
「......也就是说否认嫌疑吗?」
「就是这样,原本——」
「有异议!」
芙兰老师威风凛凛地打断了我和法官的对话。「有一点!,那个,被说服的经过呢?能详细告诉我那点吗?」
「辩护人」,法官眯着眼睛叹了口气。
「具体多少频率呢?是在吃饭的时候被诈骗吗?」
「辩护人......」
「法官,老师很在意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大家把老师当作耳旁风......
「是啊,法官我也刚好很在意那儿。」
法官......
法庭正被奇妙的气氛包围的时候,我的右侧某人举起了手。
「法官」,艾维利亚站了起来,「今天被卷走了钱的受害者们被称作证人,要求证人审讯。」
完全无视了当前的流程啊......法官「哼......」地呻吟了一会儿。而芙兰老师也边说着「哎呀哎呀......」边有些遗憾地皱起了眉头。
在意吗......?那么在意我的恋爱吗......?
我想如果听到现在为止的旅途的话也可以明白我没特别和谁在一起才是,不过......
不,可是——
您说现在就跳到了证人审问吗?
「......那个,难道是把所有受害者都叫来吗?」
「毕竟大致都时因为你啊。」
但是艾维利亚对我点头。
然后法官敲着木槌,宣言道:
「那么现在开始审问证人──」
「有异议!」
「辩护人!」
「对不起,我刚想着差不多该说出这句话忘记了现在的流程......」
「真的要把你赶出去了哦?」
「......」
我不顾被法官狠狠训斥的芙兰老师,回头看了看后面。显然这个场面只有我的相识,因为那是个梦,所以因我的记忆而构成着场景是理所当然的。
......
但是从这个流程开始的话感觉就只有讨厌的感觉啊......
○
因为要开始证人审讯了,很抱歉,我只好坐在芙兰老师的旁边。
「老师,这里是哪里啊?」
我拉着老师的袖子如此问道。
她像往常一样对我微笑道:
「那么......你觉得这不是梦吗?」,接着,她又趁机像刚才一样向我问道:「那个,你到底讨得欢心的频率是多少呢......?」
你在说什么呢?
「不当场回答不行吗......?」,就算是我也有羞耻心吧?
「你不认为作为律师应该知道所有被告人的事情吗?」
「但是老师,关于我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吧?」
「怎么说?」
「虽然只在一起待了一年,但现在还在一起旅行哦,现在已经没有隐瞒在老师面前的大秘密了呢。」
「哎呀......」
老师的容色稍稍放松了下来。
「法官,辩护人和被告人很调皮呢。」
「真的也要把你赶出去了哦?」
而我也被法官盯上了。
明明是在我的梦为什么她们对我这么严格呢......
我因梦中的不明事态而叹息,可老师好像误会了什么,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
「没关系,伊蕾娜。我会证明伊蕾娜的无辜的。」
她不知为何自信满满地这么说着。
......不,是否无罪这时候怎样都好啦,总之我希望从梦中醒来才是。
然后不久,开始问讯证人了。
第一个被传唤过来的是曾在哪里见过的紫发女性。她穿着气势十足的长袍,戴着形似星星的胸针。
「是我啊。」
以一副得意洋洋的脸如此说道。
「这位是被害者的莎伦」,艾维利亚如此介绍道,然后便进入了主审讯。
「莎伦小姐,你记得被那位被告人说服经过吗?」
莎伦轻轻点了点头,「那个,我那时走在街上,突然听到伊蕾娜说『好可爱啊,莎伦,真可爱啊,呵呵』就走过来了。」
那是谁啊?
「然后呢,我以『住手吧,你在干什么啊伊蕾娜』这样拒绝了她——」
你也是,你到底是谁啊?这不是角色崩溃吗?
但是就这样开玩笑的她展开了证言。
概括起来大致是这样的:
『话说回来,莎伦,我现在有个赚钱的好消息......怎么样?』,回忆中的我摆动着手,跟她打了个耳语,『如果顺利的话,这可是一举暴富的机会哦......』
『诶!啊!一举暴富......?什么?有些在意呢!』
『呵呵,是吧?可是用这个赚钱的话,稍微有些麻烦呢......?你的魔法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作为优秀的魔女的你的魔法,没问题吧?』
据说,我向莎伦桑提议收集在那边石块,用莎伦桑的魔法把那个变成了宝石,再卖掉到当铺中这样稀奇的作战。
『哎呀,我虽然是魔女,但是我不能使用那种魔法......因此没有莎伦的力量,怎么也做不到呢......』,回忆中的我一边垂下肩膀一边说道。
『哼哼』,莎伦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表情。
『原来如此,的确,作为优秀魔女的我的力量是必要的。伊蕾娜虽然是魔女,但却比我没实力呢。』
『莎伦桑,我再怎么说也是会生气的哦?』,咚的一声,回忆中的我敲了一下莎伦的头。
『哼哼哼......』
『哼哼......』
回想中的我,就这样拜托了莎伦,把石头变成宝石,但是然后却一直没有回来。
在总结回想后,艾维利亚啐了一口,说道:「这太差劲了。」
............
虽然有很多槽点,不过......
本来莎伦就不会使用魔法吧?难道是在梦中可以使用魔法的设定吗?
「总之就是被伊蕾娜困扰了。」
莎伦桑故意耸了耸肩,主讯就在那儿结束了。不用说,关于她供述的内容我一概都忘了。
芙兰老师站乐起来,开始向莎伦提出反对意见。
「在进行反对质问之前,先从闲谈开始吧。莎伦桑......你是魔女吧?胸前的胸针正是魔女的证明哦。我的弟子也在年轻的时候很快就成了魔女,不过,看来你也很优秀呢,好厉害啊。」
在轻松的气氛中,反对的质问就这样拉开了帷幕,当然没有任何紧张感。
「是啊。嘛,我是相当有才能的类型。」
「啊好厉害!」,芙兰先生还将法杖放在了莎伦的面前,「话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这里稍微使用一下魔法吗?」
大概是出于兴趣吧,老师笑眯眯地向莎伦问道:「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死板僵硬的空气......所以为了活跃气氛,请在此施展一个魔法吧,可以吗?对吧?」
「嗯......魔法?现在在这里?」
「嗯,可以拜托你吗?」,芙兰老师向莎伦拉近了距离。
「......」,莎伦沉默不语了。
「嗯?你怎么了?」,芙兰老师再次缩短了距离。
「......」,莎伦桑把脸别了过去。
「有什么不能做的理由吗......?」,芙兰老师将手放在了莎伦的肩膀上。
「......」,莎伦桑不知为何看起来一颤一颤的。
「莎伦桑......?」
芙兰老师再次低语道:
「我想要你使用魔法,就拜托你了哦?」
魔女的话,应该可以使用魔法吧?老师抿嘴一笑。
可能是看惯了吧,在我看来老师只是普通地笑着,不过——
「......!」
莎伦的脸却很僵硬。
因为她原本就不是魔法使,只是憧憬魔法使,因而模仿打扮成那样的一般人。
恐怕在眼前的她现在也在这么想着吧。
「这个人,难道注意到了我不是魔法师吗......?」
在脸上滴滴答答地流着的汗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内心,很容易理解。果然在梦中也不能使用魔法呢。
「......你怎么了?」,芙兰老师窥视着莎伦桑。
而后老师再次与莎伦缩短了距离,已经不能再缩短了。
「唔、嗯嗯嗯唔唔唔唔唔......我不会使用魔法......嗯......」,莎伦低语着,现在也变成了快哭出来的神情。
芙兰老师窥视着她的脸色,
「哎呀......?你难道说──」
又这么问道,
「诶?难道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那正是她的救命稻草。莎伦大大地点了好几次头,「是啊,是啊!好像有点感冒了!」
「哎呀......那可真糟糕啊......」
老师皱了皱眉,「身体不好却站在证人台上,难道就能够提供正确的证言吗?现在脑袋也是空白的吧?很累吧?」
「是啊!眼看就快要倒下了呢!」
「是这样啊,已经想回去了吧?」
「想回去!」
法庭上人们嘈杂着。
大概芙兰老师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反对质问的结果,莎伦先生的证词也的确变得可疑了,因为无法证明她的证言是真实的。
总之就是在这种懒洋洋的氛围下,证人讯问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第二个证人是带有着绑在头后面的栗色双马尾的少女。
是尤莉小姐呢。
「我也被那个被告人说服了」,她竟坐在证言台上叉着双脚,一边闻着咖啡的香味,一边浮现出非常享受的脸。「在法庭上喝咖啡......太棒了......」,还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暂且好好地沉浸在余韵后,总算进入了证言阶段。
「对了,那是在前天晚上,我在冷酷无情地喝着咖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嗯?对不起,在冷酷无情地喝咖啡到底是怎么意思呢?」
「......」
尤莉对芙兰老师出乎意料的吐槽稍微保持了沉默。
就是身体一动不动地在那个场合凝固了三十秒。
「对了,那是在前天晚上──」,结果,她好像从来没有被插嘴过似的,一脸愉悦的表情再次从头开始,「我在冷酷无情地——」
「诶?」,芙兰老师有些疑惑。
「不,所以那个......冷酷无情地——」,于是尤莉小姐再次变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因为我对这些事情不了解,所以想请您务必教我一下......具体来说,所谓的冷酷无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诶?冷酷无情是什么意思......?嗯......」,很明显,尤莉小姐非常为难,「像现在的我这样的感觉......大概吧?」,因此回答也是以问句形式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不礼貌地在桌子上喝咖啡的话,就是冷酷无情吗?世上被称为冷酷无情的人们,大家都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子上喝咖啡,这就是礼仪吧?」
「啊,不,只是觉得这个有点帅而已......」
「嗯?为什么在桌子上喝咖啡很帅?」
「不,那个......」
大概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却不知为什么坐到了证言台上,尤莉已经脸红了。
「哎呀!」,看到这样的她,芙兰老师再次皱起了眉头,「审判长!这位证人身体状况好像也不大好!」
还是由于各种各样的槽点尤莉小姐的证言也没有了。
「老师......好厉害啊。」
「诶?什么呢?」
芙兰老师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问道。
好像没有自觉呢,不过,恐怕就这样老师在与场地完全不相合的懒洋洋的气氛下继续反对质问证人直到结束。
我真希望在那之前能醒来啊。
之后继续起了证人询问。
接下来站在证言台上的是身着礼服的金发公主。
是雪克莉小姐呢。
「首先,我一个人散步的时候被伊蕾娜说服了──」
芙兰老师哼哼地点头赞同她的证词,顺带一提有只手里握着雪克莉小姐的资料。
「原来如此,可是雪克莉小姐,你现在好像有正在交往的女性呢......」
「不,没有正在交往的女性。」
「哎呀,是吗?」
「只是结婚了而已。」
「哎呀,那么这不就是外遇了吗?」
「但是她教了我不要玩火......」
雪克莉小姐一边红着脸一边凝视着我。
不......那样的记忆......我可是真的没有哦......?
我用尽全力转移视线。
就是那个时候——
「有异议!」
那声音隆隆地从旁听席旁传了过来,「公主殿下!怎么回事?小姐!我可没听说过啊!」
红发女性拔着剑向这边走了过来。
是和公主巧克力小姐关系非常好的骑士,罗莎米亚桑呢。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呢。
因为被责备道就算是在梦中,也不能在法庭内挥舞刀具,因此她当场被警卫们扣押了。
「公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拖着的罗莎米亚桑喊道。
「太棒了......」
一边凝视那样的罗莎米亚桑的雪克莉小姐一边高兴地笑开了花。总而言之,她的证言得出了「果然罗莎米亚比伊蕾娜更有野性」这样的结论,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我还是这样被随意地甩了,因此就这样证言结束了。
「伊蕾娜......」
砰,芙兰老师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这样是没有任何安慰的哦,请不要这样做......」
接下来站在证言台上的是有着浅绿色短发,穿着一件薄绿色的大衣,而且手中不知为什么握着一封信的人。
她在那封信上写下话语。
『我是栀子,我被伊蕾娜说服是在前几天的事。』
「诶?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栀子小姐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一边用笔疾走着。
终于一句话显现出来了:
『因为这是我的身份。』
按照惯例,她脸上带着骄傲的样子。
「啊!等一下!那是我的心跳台词!山寨货!」
不知为何混迹在旁听席的莎伦如此插嘴道,哇哇地开始叫嚷着。但是栀子小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用书信沟通的角色就不会山寨了吧?那我就选这边吧』,不,不是那边搞错了啊。
『那是我的身份!』
旁听席又有人提出了异议。是曾经在老实人之国遇见的流沙魔女爱荷米雅,她也是用素描本代替口语的一类人。
『那也是我的心跳台词!山寨货!』
然后不知为何燃起了对抗之心的欲望之火,莎伦也举起了写字簿。结果三人后来开始吵了起来,说着台词是我的,或者说身份是谁的,因此这里的证词也变得含糊不清了。
「或许我能看到未来哦。」
虽然证言能看到未来,虽然不知为何,语言有些暧昧就是了。这样的她,是阿莲莫莲。穿着死板衣服的她,果然也是站在证言台上,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似乎也被伊蕾娜小姐说服了。」
主审问期间艾维利亚哼哼地点了点头。
「似乎被说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看得到未来,但过去却是暧昧的吗?」
「或许不对,这也许只是口头禅而已。因为我能看到未来,也许吧,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口头禅......和我的『原来如此』大体上是一样的东西吗?」
「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或许吧。」
「原来如此。」
「或许......」
「这是什么?」
「或许......」
「审判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哦。」
不知为何艾维利亚用着充满自信的表情回过了头。
「我也不大明白呢。」
而法官则爽快地回答了。
即便这个审判长对我很残酷,即便作为检察官而坐在一旁的艾维利亚对我很残酷,但即使有证人站在证言台上,我也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单是稍稍进行了下对话,他们就会推出。
这位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我作证呢?」
金黄色头发的她披着白色长袍,叼着烟筒叹了一口气。
是暗夜魔女希拉小姐。
「希拉......你......」,芙兰老师哑然失措了,「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伊蕾娜变成那样的关系呢?请老实说出来。」
「没有被说服的记忆。」
「那么你被说服了吗?」
「我既没有你说服别人,也没有借钱给你的记忆。」
「这样啊......已经沉迷到了连记忆都无法留下的程度吗......」
老师远远地看着我低语道。
「和弟子纠缠在一起的你真的很那什么呢......」
希拉小姐也远远地看着她。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以轻蔑的眼神望着她。
本来,在作证的过程中,我不应允许的情况下无法自由发言,但是这反正都是在梦里,而且可以从迄今为止的流程中看出,一切都是如此。
所以我举手道:
「老师,我不是很喜欢吸烟的人呢。」
「原来如此」,老师点头道,「那么你就不可能勾搭她了呢,谢谢您」。
「啊,是吗......」,希拉小姐叹了口气,烟雾也随着叹息而吐出。
「话说回来,法庭内禁止吸烟,下罚单!」
「吵死了......」
结果希拉因被下罚单而离开了证言台。
此后证言台的女性也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不过,谁都没有有力的证言。
就像是在站在证言台上玩耍似的错觉。
或者说,
毕竟这是在我的脑海里,
就好像很久没来我脑海里玩似的人登台了。
「接下来是我呢。」
突然出现在证言台上的是十岁左右的金发女孩,啊,是普莉希拉。
「你认识那边的被告人吗?」
芙兰老师指着我问道。
普莉希拉点了点头。
「什么关系?」
「成熟的大人关系......」
普莉希拉脸颊泛红地说道。
而后她又害羞地望了我一眼。
......
你在说什么啊?
「大人的关系......?」,芙兰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具体来说,是怎么样的......」
「具体是什么呢......?」,普莉希拉一边扭曲着身体,一边说道:「我们是发誓总有一天要一起吃着奇怪的药过着甜蜜的日子的朋友。」
「......」
芙兰老师面无表情地转向了这边。而这已经超越了蔑视,变成了看人以外的东西的样子。
如果被误解了就麻烦了啊......
「那个,虽然我们没有互相发誓过──」
虽然有这种稍稍像是那样的约定的记忆,但是,我可不记得我答应过你。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是还和我一起玩了吗!」
普莉希拉流着眼泪走出法庭......顺带一提,据说她离开后的证言台上不知为何留着眼药水。
接着站在证言台上的,是一位有着稍稍带着稚气面容的珊瑚色头发的少女。
「我是玛德莉希卡喵~」
「等一下——」
检察官艾维利亚让站在证词台上的她等了一段时间,「猫系角色已经有了我所以不能再出来了」。
而后艾维利亚因谜之自尊而说道。
「那个,我并不是以猫系的角色为目的才说的......」
明明是同伴,检察官艾维利亚却因出乎意料的怪癖而使证人困惑不已。
「总之不行,而且不这么做这也无伤大雅吧?」
「诶......所以说我不是追求这个啦......」
「总之不行。」
艾维利亚坚决拒绝道。
真是不讲道理......
「......」「......」
因为法庭的门一直开着,那个间隙中看起来有些担心地窥视着这边的是遇见猫神大人的时候遇到了的露西儿小姐,以及在猫耳咖啡厅的咖啡店工作的米思提小姐。
「不能代入这种角色啊......」「那我们也不行啊......」
望着艾维利亚的两只猫咪,之后灰心丧气地回去了。
于是,芙兰老师开始提出了反对玛德莉希卡的质问。
「那个......对不起,根据这份资料,玛德莉希卡,你的年龄已经超过百岁了......」
「是啊,活了一百年呢。」
说点题外话,玛德莉希卡现在患上了不死之症。
总之就是不老也不死。
「明明已经过了百岁皮肤却意外地光滑呢」,芙兰老师却不知不觉地在闲聊,「那个,可以摸一下脸颊吗?」
「诶?这很让我害羞的」,哎呀哎呀,玛德莉希卡桑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同意呢。于是,芙兰老师把那种态度看作肯定,毫不客气地把手贴在了她的脸上。
「真厉害啊......!怎样才能保持这么漂亮的肌肤呢?」
「诶?是吗......?」,虽然嘴上讨厌,但玛德莉希卡还是抑制不住嘴上的笑容。
「从没见过一百岁皮肤这么漂亮呢。」
「嘿嘿嘿......」
「到底要怎样才能保持这样的年轻呢?」
「嗯......是定期死一死的缘故吧。」
「诶?」
「嗯?」
玛德莉希卡留下了奇怪的违和感后,退场了。没有特别的证言,只是脸被贴了而已。
然后今天最后站在证言台上的就是这位。
「我也曾经被伊蕾娜小姐说服过。」
她的白发及肩,头上还有一个发箍,身上还穿着某个骑士团的制服。
「证人,你叫什么名字?」
即使检察官艾维利亚对相比至今为止站在证言台上的人,现在面前的她最为了解,但是还是被要求这么询问。
于是她回答道:
「艾姆妮西亚。」
......
我似乎感觉到了事情正发生转折呢。
○
艾维利亚询问艾姆妮西亚桑:
「你被那边的被告人说服是什么时候?」
「嗯......那是昨天的事了。」
她一边哼着「嗯——」一边用手扶着嘴,追寻着记忆,如此回答。
「昨天,我在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伊蕾娜和我打了招呼。毕竟好久没见了,还记得在路边小道旁聊得很起劲呢。」
「原来如此,我不在的时候两个人有幽会啊......」
艾维利亚用力地咬着嘴唇,一边「唔唔唔」这么呻吟着。
请不要这么看我。
拜托了,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然后在聊天的时候,伊蕾娜突然对我说『现在有点缺钱啊』。以伊蕾娜的性格来看,缺钱什么的是很少见的,所以我是因为对现在的她很感兴趣才向她打听的,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然后呢......」
接下来的展开将根据艾姆妮西亚的证言进行回想。
据艾姆妮西亚说,她对昨天做了这样的事情的我很失望。
『就只是去赌场赌了一下就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钱包里已经是空的了......怎么办......这样的话,我......』
回想的我一边哭一边这么说着。
看到难得柔弱的我的艾姆妮西亚,却是这么想的:
(伊蕾娜小姐......居然变弱了......!)
而她供认时不知为何也很紧张。
艾维利亚在那时按住了胸口,不过这大概是因为别的理由。
虽然我不得不说,在赌场我把所有的钱都花掉、沮丧、哭泣等情节在我的性格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在梦里,多余的吐槽是没有用的。
『啊,没事吧,伊蕾娜小姐?需要多少?』
看到安慰着哭泣的我拿出钱包的艾姆妮西亚,我擦着眼泪回答道:
『顺便问一下,你现在带了多少钱?』
『诶?』
『你带了多少钱?』
『嗯......大概十枚金币。』
『那么我需要十枚金币。』
『嗯......给那么多钱......』
『呜呜......』
『啊,对不起,伊蕾娜小姐,别哭了哦?喂?我给你钱。』
『谢谢您的关照!这个我会翻倍还给你的!』
然后我留下了那样的言词后,消失在了赌场。
而且,正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我并没有回来。
哎呀,已经有这么残酷的女人了吗?
那是谁?
没错,就是我。
............
不,也不是我......只是说梦中的我的品行不端。不过,尽管如此,我这个梦的恶毒性,却笔墨难以形容。
「果然是要求刑!以上!哼哼哼!」
艾维利亚非常生气,主审问便落下了帷幕。
然后芙兰老师站了起来。
「你好,艾姆妮西亚桑。我是伊蕾娜的老师芙兰。」
芙兰老师慢慢地向艾姆尼西亚桑迈进了一步,「听了刚才的话,我有一个疑问——你和伊蕾娜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
「朋友?这样啊,是朋友吗......?」,芙兰老师看起来有些不解,「但是,如果是朋友的话,和刚才的供述有些不同哦?」
「嗯?」
艾姆妮西亚桑歪着头疑惑了。
老师直视着那样的她,指出了:
「你刚才供述自己对伊蕾娜很感兴趣。这对朋友的感情合适吗......?」
......指出了与审判无关的部分。
那里重要吗?不弄清楚不行吗?
「......」,出乎意料的追究使艾姆妮西亚一瞬间惊呆了,但是紧接着,「嗯......」,她一边困惑,一边也开了口。
稍微有点害羞地张开嘴说道:
「那个......可能和普通朋友有点不同......」
「姐姐......」,艾维利亚呻吟了,「呜呜—!」,而后把头撞到了桌子上。
好可怕......
而老师却很冷静,「或许,这无疑就是如此吧。老师刚才学习到了呢。」
老师用着不同的口头禅如此说道。
「......」,但是,艾姆妮西亚却将视线投向了我,低着头。
「姐姐......!」
另一方面,在对面的座位上,艾维利亚再次呻吟了,这次则又跌倒在地板上了。
「审判长,检察官已经到了极限。」
即使我想横加干涉,但尽管如此,老师的追究仍在继续。
「顺便说一下,具体在什么方面和普通朋友不一样呢?」
「其实我和伊蕾娜曾经一起旅行过,那个时候,伊蕾娜小姐对我非常好,所以说是和普通朋友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情,那个......」
「原来如此。」
老师果然很冷静。
「姐姐......!」
艾维利亚从地板上向艾姆妮西亚伸出了颤抖的手。
「审判长!检察官吐血了。」
尽管如此追究仍旧在继续。
「也就是说你对被告多少有些特殊的感情吧?」
「......」,艾姆妮西亚无言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老师也点了点头。
「呜呜......」
艾维利亚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审判长!检察官现在的平行很麻烦。」
结果就那样,艾维利亚从法庭里被搬出来了。
因为检察官不在所以审判的再次开始也就是等于不可能咯?我想,实际上也看来是这样呢,但总感觉太草率了。
艾姆妮西亚桑虽然仍站在证人台上,但是旁听席上的人却突然开始收拾行李,而有的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总算结束了。
「伊蕾娜,结束了吧?」
老师在我旁边噗哧地笑了。
「是啊~」
我希望能突然醒来,把这个梦忘得一干二净。
希望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结束啊。
但是——
「证人,艾姆妮西亚桑——」
却没有结束。
在检察员不在时,出现了想要重新开始证人审问的人,「你刚才说和被告人有着特殊的关系,这是真的吗?」
这句话是从艾姆妮西亚的正面传出来的。
从台上俯视法庭的全部的人物——法官,如此直接询问着。
「真的吗?」
法官脸上带着微笑,再次询问道。
法官——
是黑发及肩的少女,是从哪里怎么看都很眼熟的少女,还在魔法统括协会工作。
在那里的是沙耶啊。
她脸上满是笑容,甚至不禁让人感到有些恐怖。
「......」
看来真正的恶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沙耶一边敲着木槌,一边大发雷霆着。
「等一下!什么意思啊伊蕾娜!见异思迁吗?绝对是见异思迁吧!我是因为暂且是法官这个角色,在审判时——可都是一直沉默着,不过!是不是追求女孩子有些过了呢?到底要扔下别的女孩子不管到哪里才满意呢!行行好吧!能不能关心一下别人啊!」
「好像被说得很过分啊......」
「但是像那样的女人,这样的特点却不讨厌!」
「是指哪个特点?」
「交往时间一长,对方什么地方都能接受......」
「你确定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吗......」
梦中的沙耶是平时的沙耶呢。
不,这个是不是可以称为平时的沙耶桑的确可以产生疑问。但是,不管怎样我很清楚沙耶桑就在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蕾娜小姐!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
「是建立了长久的关系吗!怎么回事!」
「......」
这个怎么回答都是让人生气的流程吧?沙耶已经怒不可遏了,嫉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我和伊蕾娜曾经一起旅行过一段时间。」
艾姆尼西亚桑如此火上浇油。
「一起!旅行?真的吗!」,沙耶哑然了,「我和伊蕾娜都没做过那种事!」
「哎呀,只是因为话题的流程才会变成那样的啦......」
不是因为关系很好才一起旅行的哟?
不是,真的啊。
但是现在梦中的沙耶不可能接受那样的事,
「我也想和伊蕾娜一起旅行。」
不过她却只是鼓起了脸颊。
「不,那个......所以说那个时候情况比较复杂,只是暂时在一起而已......」,已经到此了,无论怎么辩解,都只是借口而已。
「伊蕾娜太过分了......和我是商务关系吧......」
「请不要用招人误解的说法......」
法庭内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已经不只是沙耶桑腻烦艾姆妮西亚桑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周围飘荡了。
已经不能再让她们这么继续下去了。
「伊蕾娜——」
但就在这时,芙兰老师紧紧地抓住了我的长袍袖子。
老师慈爱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现在也在一起旅行是吧?」
「老师为什么要加入竞争呢?」
「因为气氛看起来很开心啊......」
法庭被草率的氛围包围着。
而且这种草率的氛围一般一旦着火就会变得我再也无法处理。
「那么,我们来决定谁和伊蕾娜一起旅行吧。」
沙耶桑如此做出了迷之提案。
「原来如此。」
「没关系。」
然后就连艾姆妮西亚和芙兰老师都接受了这样的建议。
「那个,我的意思是......?」
要无视我吗?这里没有人权吗?明明是我的梦诶?
她们在那之后聚到一起商量了很久。
「现在先决定谁会和伊蕾娜一起旅行吧」「我已经旅行过一次了,虽然没有沙耶小姐那么贪婪,但也无所谓」「我现在正和伊蕾娜一起旅行,没什么大不了的......」「诶!那我也可以一起旅行吗?」「不,那也稍微有点......」「两个人独处的话我会担心伊蕾娜的身体的。」「对我的评价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在排除了我后还在这么严肃地处理这种事是不是太奇怪了啊?不是吗?我完全是在社交圈外吗?
「啊!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在谈话中艾姆妮西亚如此说道,「列举伊蕾娜优点最多的人就和她一起去旅行吧。」
「等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是实话吗?真的吗?你是笨蛋吗?
但是芙兰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啊」。
甚至连沙耶也点头了,「好主意啊」。
不不不不不不,
「你们在说什么呢?三个人都──」
可是当我开始制止三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真正的恶梦开始了。
「那我先来!脸很可爱!」「那么,接下来是我吧,很温柔。」「那么下一个是我,很贪钱。」
「不,这已经有三个了,不是很好吗?」
但是,我突然插入的话,不可能让沉迷于此的三人听见。
「那接下来!魔法很好!」「早上起得早。」「喜欢面包。」
然后三个人就在不停地表扬我,在我眼前。
竟然是在我眼前。
「还有......意外地害羞!」「嗯......头发很漂亮!」「嗯......年轻。」「还有,啊有了......很可爱!」「嗯......很可爱呢。」「是啊,很可爱啊。」
......
「好可爱!」「真可爱。」「真可爱啊。」
............
「好可爱!」「好可爱!」「真可爱啊!」
............
无法抑制下来的她们就此绕着我重复着可爱这个词。
「咦?伊蕾娜小姐不害羞吗?」「好害羞啊,很可爱哦?」「是啊,很可爱呢。」
「那个......」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不,已经......真的请停下来吧......」
我的脸已经发红了,因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称赞而感到害羞。我虽然曾开玩笑地把自己当成美少女,但如果这么连着叫的话,还是很难忍受的。
真是恶梦啊。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残酷的拷问了。
「那个......」
我从三人中尽全力转移视线说道:
「干脆就判我死刑吧......」
○
然后我醒了。
映入的世界是简朴的旅馆的天花板。打开的窗户里透出让人平静的空气,而街上人们的喧哗声也传入了我耳中。
早上了呢......
我终于从噩梦中解放了。
「伊蕾娜......你没事吧?虽然好像最近经常说呢......」
我听到了柔和的声音。
从床上爬起来,芙兰老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凝视着这边。
与梦中的芙兰老师不同,她没有连称可爱,眼前的芙兰老师是平日很温和的女性友人。
「做了噩梦吗?」
芙兰老师笑了。
我叹息地回答道:
「嗯,做了一个噩梦......」
「哎呀,是什么梦呢?」
「我欺骗女孩最终被判死刑的梦。」
「那是什么梦?」
「恶梦。」
「哎呀哎呀......」,老师放下咖啡杯,然后坐在了我的床上,「但这不是个好梦吗?」
你在说什么啊?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害羞的事情了。」
「哎呀哎呀?真的是这样吗?」
真是奇怪的反应呢。
「为什么这么说?」
于是,老师笑了,
「到你中途为止我都睡得很舒服哦,好像做了个非常好的梦呢。」
然后说出了这种话。
「......」
确实,能够和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们在梦中相遇,对我来说也许是件高兴的事。
虽然在梦中遭遇毒害,但现实世界的我,也许已经完全勇敢了起来。
说不定老师也看到了那样的身姿。
但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才是想要被判死刑的心情。
「而且最后还点了点头......这样的伊蕾娜非常少见呢,很可爱哦~」
......
可爱吗......
「老师——」
我一边看着窗外,
望着无限远方说道:
「总之,请暂时在我面前不要说『可爱』这个字眼......」
第五章 魔法师们的天空
我深深的后悔了。
即使后悔了也后悔不完的后悔。
被蒙上莫须有的罪,记忆全部被夺走,还被丢弃到国外的姐姐,自回到我身边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但是,至今,我仍在为过去的过失而后悔。
姐姐被周围的人疏远,被驱逐出国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做。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也许就能证明冤案。如果我再有勇气一点的话,也许就能够和让姐姐陷入冤案的魔女对抗。
我却什么也没做。
结果,我对那时候的姐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她回来。
那时候能成为姐姐的伙伴的,只有妹妹的我。
但尽管如此——
○
现在我和姐姐为了寻求家乡而旅行着。
但并不是因为自己离开了家乡。何况,家乡也并没有灭亡。
我们正为寻求新的家乡而旅行着。
「......」
我在旅行中和姐姐的分工已经决定好了。我会使用魔法,因此带着姐姐乘着扫帚在国家之间穿梭,这便是我的作用。
对了,姐姐不会用魔法。但是如果一直坐在我旁边也会觉得无聊吧,因此带路就由姐姐来负责了。
「艾维利亚,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的话就是目的地了哦。」
随后,姐姐漂亮的手臂伸向扫帚前进的方向。回头一看,姐姐在笑着说道:「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呢。」
戴着黑色发箍的白色短发、翡翠色瞳孔的姐姐名字叫艾姆妮西亚。虽然不会使用魔法,但是已经习惯使用剑了,而且带路能力很好。
「具体要走多久才能到呢?」
「诶?一直飞到国家不就到了吗?」
「......」
......我还以为你很擅长带路呢。
我一边凝视着姐姐,一边稍稍鼓起了脸。
「姐姐,你真的有在看地图吗?真的有吗?」
「诶?我觉得是有啊......可是,你看,你一直能看见国家吧?那大概就是天空之下的奥罗汀了吧?」
姐姐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个国家的样子。
「诶......?」
可是我有些疑惑。
恐怕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那个国家吧。国家前立着一座巨大的城门,大概伫立于我们的前方。但我们除了那个建筑外就看不到什么了,似乎没有高过门的建筑物呢。而国家的大小也适中,若是转个一天的话似乎很难转完。
与之前访问的国家收集到的信息大致部分一致。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在前面的国家就是天空之下的奥罗汀。
「......那是什么啊?」
可以看到国家领土的深处的海上有一座很大的城堡。
而后我看到了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的城堡。
「似乎是在上面漂浮着呢」,姐姐呆呆地凝视着它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那是怎么回事啊?」
根据事先收集的情报,听说天空之下的奥罗汀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顺带一提到了就连魔法师也没有的极其普通,或者说是什么异常也没有的单调的国家,但正因如此才会有兴趣。
我想,只要是个平凡的国家,便一定是会让姐姐安心生活的美好的地方。
但尽管如此,怎么说城堡看起来还是漂浮在空中。
「和听到的不一样呢。」
「但是这个国家看起来很有趣呢。」
与稍微有些低调的我相反,姐姐看起来好像很高涨。
「不过在那儿生活好像很难啊」,万一城堡从上面掉下来了的话......感觉很可怕啊。「姐姐,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到呢......」
「我倒是觉得扫帚后面就过得很安心哦?」
突然!
扫帚失衡了,我们差点了掉下去。
「为什么突然晃了一下?!」,姐姐从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
「因为姐姐在说些奇怪的话呢。」
我没有回头,如此回答道。
○
天空上的怪异城堡,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也是怪异的存在。
刚进门——
「你是魔法师吧!我看到你用扫帚飞过来了!那位旁边的是剑士吗?多么幸运啊!」
门卫一个劲地这么说道,「请过来一下!正好!我们各位都想见你们!」
就那样,门卫就这样一个劲地引导着我们,于是便把我们带到了政府机关那里去了。
就这样,政府大门打开了。
「失礼了!实在是失礼了!大家!终于有旅人造访了这个国家!」
气势如虹的声音响彻着政府机关。而里面聚集着的许多大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这里。
不一会儿,
大人们便跑到了我们身边。
「魔法使与剑士吗!」「这是多么幸运啊!」「这是!这是奇迹!」「拜托了!请拯救这个国家!」「拜托你了,魔法师大人!」
他们怎么也是这样一个劲地来到旁边这么说着啊......!
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互让的精神。像围着我们一样,在旁的大人们嘴里一直都在谈着在这个国家的惨事,但是,我们却没怎么听见,因为我和姐姐在全程都很慌张。
「拜托了!请务必为我国效劳!」
不久,一个像官员的大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给我们看了下手中的金币,一看手里竟有十枚金币。
对于一直为缺钱而苦恼的我们来说,那确实是一笔巨款。
「唔哇......」,姐姐在巨款面前差些昏了过去。
「哇哇......」,我拼命地抑制住往钱那儿伸的手。
不可以!
不知道情况的话,若收了钱的话肯定会被当成承包这工作了!「你付了定金吧?嘿嘿,那就来做工♂作吧!」,绝对会这么说的!不听完他们讲的就绝对不能接受!
「等一下——」
在我们踌躇时,有一位姐姐这么说道。
恐怕在那个场合的大人们中她最为年轻吧,但是,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大人们在她开口后也恰好停住了。因此我也明白了其中是她最有发言权。
她凝视着我们说道:
「放心,为了保护国家才委托的哦?而且不给这么多不行呢......」
哗啦哗啦......
她在我们手里洒下了一大笔钱。
「哇哇......」「哇哇......」
我们又差些晕了过去。
「这座城堡出现在这个国家恰好是在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名姐姐自报姓名叫迪安娜,交给了我们一大笔钱之后说道:「能帮听一下我说的吗?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也可以拒绝我们哦。」
她又说道:
「那座城堡是之前一直居住在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他们使用的。」
在这个国家不存在魔法师什么的,是最近听到的。而直到十五年前,魔法师们也都居住在国家的城堡里,这样的故事我们也曾听到过。
以十五年前的一天为界,魔法师们和浮在空中的城堡一起从这个国家消失了。
「但那个却突然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了——」
因突然回来的城堡,全国一片混乱。突然出现在天空上的城堡,虽然在悠悠地飘浮着,但是仔细一看它却似乎在缓缓地降低它的高度。
而且,突然回来原因也不明确。
空中的城堡,据说是因魔法师们的魔力才能在空中漂浮。也就是说,魔法师们是不能从城堡下来的,不过因此可以自由地操纵城堡,比如像以前城堡没离开时一样,可以离开地面,或是在地面平行,而且据说还可以飞。
那座城堡现在就停在这国家附近。
但却只是一动不动,静静地伫立着。
不知道缘由。而且,国家的人们没有办法知道城堡里的魔法师们在想些什么。
因为这个国家没有魔法师。
就在这个时机,我和姐姐──魔法师和剑士都来造访了该国,因此街上的人们才欢呼的吧。
因为来了能直接前往魔法师们的城堡的人。
总而言之,
「你是说希望我们去调查那座城堡吗?」
姐姐歪着头问道。
「察觉力真强呢,帮大忙了哦。」
当然迪安娜桑也点头同意道。
是啊,果然会变成这样呢。
「......」
而我只是在姐姐的旁边一声不吭。
收钱承包这工作似乎也没有关系——因为是相当多的巨款。
只是调查一下这样简单的工作吗?
真的吗?
「......您能不能把全部隐瞒起来的事情告诉我呢?」
我再次问道:「难道你们没有隐瞒什么吗?」
「......」
「我和姐姐都从邻国听说了这个国家的事情。以前,这个国家是怎么被称呼,现在,这个国家又是被称作什么奇怪的国家我们都清楚哦。」
对我的这句话,迪安娜的眼眸一瞬间抽了一下。
没有任何隐情,是不可能付大钱来拜托人做事的,因为钱应该作为相应的报酬来支付。金额之所以多,只能让人觉得是在说明其中伴随着一定的危险这样的话。
迪安娜移开视线,保持了一会沉默后,
「是啊,真对不起......」
发出了叹息。
然后似乎又沉默了一会。
她在那儿再一次把所有事情告诉了我们。
包括以前有魔法师的理由,这个国家现在被称作毫无异样的国家的理由,就连魔法师们飞向天空的理由,都没有隐藏。
「......」
「......」
那是个沉重的故事。
与悠悠地漂浮着的城堡相反,这是一个现实的、艰辛而又严峻的沉重的故事。
听了这些话后,迪安娜再次表示道:「我知道这是我的自私,但还是请拜托你们了。为了拯救这个国家,请务必给予我们力量。」
我沉默了。
因此,在一段时间内缄默支配了整个房间。
时钟的指针咔哒咔哒的声音传入耳朵后,姐姐站了起来,对放置在桌子上的钱目不转睛。
「艾维利亚,还能坐在扫帚上飞吗?」
她如此对我问道。
这说法有些冷淡呢,我一边抬起头看向姐姐一边问:
「要去哪里吗?」
于是,姐姐笑了。
「直至天空之上。」
钱回来的时候拿就行了吧,毕竟会成为沉重的行李呢。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确实地笑了。
○
在十五年前,天空之下的奥罗汀这个国家发生了些变化是知道的。
以前,这个国家,只有在夜间城堡才会漂浮在空中,但却是是个奇妙的国家。
而城堡里住着魔法师们,
白天会降落在地上环视国家,而夜晚则会从天空上监视国家。据说魔法师们就是这样守护着国家的。
住在天空之下的奥罗汀的魔法师们,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优秀的人。
如果罪犯上街,他们便会全员在街上搜寻,追击,抓捕,无情地给予处罚。因此犯罪无一例外都因魔法师们而不再发生。
白天,魔法师们遍布全国各地,而晚上则在星空中监视着,因此被恶意染指上犯罪的人,在天空之下的奥罗汀几乎不存在。当然,附近各国也传过去了这些严格的魔法师的传言,因此也没有人勉强以这个国家为敌。
可是要说这个国家是否和平,却不是那样的。
这个国家几乎没有犯罪的同时,也没有安稳。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伴随着对魔法师的恐惧而生活着。
魔法师若在大街走路的话,每个人都会点头哈腰。
当魔法师去店里时,其他客人都会纷纷逃走。
魔法师们在国内是恐怖的象征。
「不管谁敢跟我们顶嘴,我们都杀了他们。没有力量的人在这里是没有生存的价值的。」
据说作为魔法师们的年长魔女很严肃地曾这么说过。因此无法忍受魔法师们的狠毒的,手拿武器反抗的骑士和商人们,无论是谁都成为了亡者。
没有力量的魔法师也是同样的,被同伴排斥,从浮在空中的城堡被推下来。在他们看来,力量才是世间的一切,能否使用强大的魔法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不知道反过来会遭遇怎样的灾难,所以街上的人们只能服从。
很长一段时间,城市被恐怖所支配。
然而,距今大约十五年前,
据说以一个芝麻大小的事为契机,这个国家的平衡就这么濒临崩溃了。
街上的居民,因对横行霸道的魔法师们感到厌烦了吧,因此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了吧。这条街上开始传来不需要魔法师的声音,而且从此开始迅速发展。
然后十五年前的一天,魔法师们的城堡,像往常一样升上了夜空。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城堡却没有回到地上。
因为那一天,当城堡里没有一人时,民众们便潜入了城中,施展了一样手艺。
而指点这手艺的是被同伴们赶出来的某个魔法师。
城堡的原动力是魔法师们的魔力。是只在夜间从魔法师们身上收集魔力而漂浮,到了朝日升起时停止吸收魔力的结构。
魔法师指引着民众,稍微修改了那个结构,为了永停止魔力的吸收──也就是不让城堡下来。
结果,魔法师们就这样升到了空中,降不下来了。因为他们持续不断地吸收魔力,因此也不能用扫帚逃离城堡。
他们被囚禁在一直俯视着人们的天空之上,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街上和平到来了。
这是我们从邻近各国听到的话。
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们和民众的因缘就这样结束了。
「......」
从邻国和迪安娜那里听到了所有的事情后,我和姐姐也决定协助她们的请求。
『希望你们能找出城堡魔法师们回来的理由。』
这的确就像迪安娜说的那样是很任性的理由。但是,我们还是选择协助她。
我们骑着扫帚向着耸立于天空之上的城堡飞去,高到从来没有飞过那么高。
我没有回头,因为太害怕了。
想必姐姐也一样吧。
「......对不起,如果我能使用魔法,我就一个人来了。」
姐姐的手,很有力,紧紧地抱着我。
「姐姐没什么可道歉的。」
我一边摸着她的手臂,一边不回头地回答道,就好像要确认姐姐的感觉一样。
突然,我们看到了国家上头的魔法师们的城堡。
在那里,一定有以前用恐怖笼罩全国的可怕的魔法师们吧。他们的存在,应该以前便是这个国家本身。
他们离去后,只剩下了和谐的余韵。
因此,现在已经被称作毫无异样的无聊国家了。
「到了──」,我使尽了力气,有些粗暴地骑着扫帚着地了。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不能使用魔法了。因为城堡能从我身上吸取魔力,封住力量。
但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悠悠地漂浮着的天空之城,我们似乎着陆在那里的庭院上。
一片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在宽阔的庭院中摇曳着。本应是在远离国家的上空的,但却非常平静,在微风中摇曳着绽放开来,就好像在地上扎根一样。
「真漂亮啊......」
姐姐凝视着远方嘟哝着。
从远处眺望的时候,本应看上去很漂亮地耸立在上边,但是现在那里有的,只是光是触摸就快要崩塌了似的,腐朽的老旧的地板,以及被绿色覆盖的城堡的身姿。
但是却非常漂亮。
但在我看得入迷的时候,突然发现——
虽然,这像是美丽,憧憬的幻想。但是,这却是用恐怖支配了的国家的魔法师们的栖身之所。
所以不可疏忽大意。
「艾维利亚,躲在我后面吧。」
刚下扫帚,姐姐便拔出了佩刀,因为我在这座城堡内不能使用魔法。
为了回家,迪安娜给了我一种能暂时恢复魔力的魔法药,但是必须也要考虑使用的时候。逃跑的时候如果不喝的话,我们马上就会被城堡给牵制住了。
所以基本上是躲在姐姐的后面。
在那里,我紧紧地抱着姐姐,窥视着四周。
「......」
我从斜后方凝视着姐姐。五官端正的姐姐,一反常态认真地看着周围。
紧张感就好像飘在我们周围似的。
「艾维利亚」,姐姐悄悄地,低声私语道。
「什么?」,我如此问道。
而后姐姐告诉我,不要盯着他看,
「被那样盯着,有点那个......很害羞......」
「......」,您在说什么啊?「姐姐,请保持紧张感啊」。
「紧张感啊......嗯......不,我也多少有些紧张哦?但是呢,我也稍稍感觉到了这种氛围。」
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了刚拔出来的佩刀。
哎呀哎呀?
「姐姐?你在干什么?」
这里也许有恐怖的魔法师在胡闹呢?收了佩刀没关系吗?这是认真的吗?
我用更为惊讶的表情凝视着姐姐。更为仔细地凝视着她,不过,姐姐还是不论从哪里怎么看都是一样漂亮。
「所以别那样盯着我看啊」,姐姐害羞地吐出了叹息,指着花圃尽头说道:「看那边。」
「?」,那我就先照你说的做吧。
而后我将目光转向了那里。
那里站着一位女性。
十五年前,一位远离天空之下的奥罗汀的魔法师站在那里。
「欢迎光临!」
她站在那里,一边用乐天的嗓音这么说着,一边向这边挥着手。
「谢谢!我是魔法师柯蕾娅诺尔!!」
年龄大概在25岁,头发是黄绿色,而眼眸是夕阳色。穿着长袍,里头穿着长裙。如果只看外表的话就像是成熟稳重的女性。
但是,我和姐姐,只是凝视着她,一味地僵硬着。
「喂——!咦?难道你没听见吗?啊,语言不同吗!怎么办啊!因为在天上呆了十五年,所以被时代抛弃了吗!」
她垂头丧气道。
那只手里抱着随风飘动的大旗,上头写着非常流行的字体,充满了这种招待客人似的气氛。
「哎呀哎呀,怎么办呢!好久没和人说话了,所以不知道怎么聊天了吗!难道只是我迷住了吗?好麻烦啊......」
她两手贴在脸上,扭动着身体,摇着头道。两头的马尾激烈地摇晃着。
「......」,我无言地走到姐姐的旁边。
「......」,而姐姐也只是以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她。
我们原以为这座城堡里有可怕的魔法师。
但是怎么说呢?
「讨厌......现在能看见我吗......?诶,只是被冷眼相待吗......?那也不行呢,不要放弃啊柯蕾娅诺尔!她们是初次造访的客人哦!要好好接待才行!」
她在那里这么自言自语道。
蠢笨的双马尾和正经的外貌吗......她一边挥舞着写着「欢迎光临」的旗子,一边勉强地笑着。
............
「这是怎么回事?」
「......是被招待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完全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
「带你们去魔法师的城堡旅行哦!喂!」
柯蕾娅诺尔将我们带到城堡后,停了下来,而后一边说着「初次造访的客人—!」等等这样的话一边挥舞着旗子。
在昏暗,完全没有人的气息的濒临崩塌的城堡中勉强能通过人的狭窄走廊中,她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便是达到了最高点。
「果然,城堡已经离开了地面十五年,估计谁都不知道现在的城堡吧?所以我想啊:『如果展开城堡参观旅行不是很有意思吗?』你觉得呢!」
她就这样用着奇怪的理由如此说着奇怪的话。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作为旅行导游的柯蕾娅诺尔——我一定要把你们所不知道的城堡故事统统传授给你们的,来吧!」
我虽然想方设法打算理解她所说的话的意思,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所以便放弃了思考。
「喂!喂!那么现在开始进行城堡参观旅行吧!魔法师们的城堡的秘密,你们想知道吗?」
您把我们误认为是游客了吗?
不,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突然来这里旅游吧?你是笨蛋吗?
对方是危险的魔法师集团中的一人,嗯,所以这可能是一个巧妙的陷阱。
「......」,所以我不说话了。
「......」,而姐姐也沉默着,露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提心吊胆的,很可爱。
「嗯?咦?我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哦?」,可是兴致勃勃的柯蕾娅诺尔桑好像打算继续这个奇怪的闹剧,「魔法师们的城堡的秘密,想知道吗?」
「......」「......」
但是,对于突然发生的事情,我们还是无法做出反应。只会不知所措,没能满足她的要求。
「唔呜......」
不久,柯蕾娅诺尔落泪了,与即兴表演相反,似乎全身乏力地自语道,「果然没有人对我的城堡参观旅行感兴趣......」。
她就那样畏缩了。
「嗯......」,姐姐更加为难了,「那个,对吧?虽然我们并不是来观光的但是......」
我们是来这里调查的,是工作,是商务性的。
「嗯......嗯......果然魔法师是被忌讳的存在呢......今天看到客人要来,本来还干劲十足地做了各种准备的说......」
反应过来时,柯蕾娅诺尔桑在走廊的角落中蜷缩着如此自卑道。
我看着姐姐。
(姐姐,总之,我觉得这里应该努力不伤害她的情绪。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目的,不能随便行动。)
即使没有交谈,我和姐姐之间也确实存在着羁绊。只要对视一下,我的心就一定会传达给姐姐的。
姐姐终于注意到我的眼神了,
「......?」
但是,姐姐却每次在我们对视时总是可爱地歪着小脑袋。
结果我提议道:「参加旅行。」
「果、果、果然没错!果然你们是为了参加旅行才远道而来的!」
「啊,不,不对」,是商务工作哦。
「唔呜......」
「是来参加旅行的,两个人都!」
「太好了!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柯蕾娅诺尔从走廊的角落向我扑了过来。
居然也是一个劲地跑过来......!
「总之,先带我们参观一下城堡吧......」
然后我再次给姐姐发送脑电波。
(姐姐,可能藏着同伴,要小心地和她过着普通的观光旅行)
我如此发送道。
「那样看的话我真的会害羞的......」
姐姐害羞地将视线移开了。
「......」
果然完全没有传达到......
不管怎样,经过那样的经过后,柯蕾娅诺尔桑的城堡参观旅行开始了。
「没错,这里是城堡的大厅!以前在这里曾举办过舞会哦!」
而这里只是瓦砾堆。
「没错,下一站是食堂!以前擅长做料理的魔法师的厨师会为我们招待宫廷料理呢!」
而这里也只是瓦砾堆。
「这座城堡以前被当作魔法师们的住所来使用。所以也有居住空间哦!大概就是在这一带吧?」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堆瓦砾。
完全没有观光感啊......
在某种程度上我明白了,在被绿色覆盖的城堡中,到处都是瓦砾,因此并不是人能居住的状况。因此从古到今推测,很久以前,天空之城就一直是这么如此严酷的状况。
明明不是人能居住的环境,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不,话说回来其他的魔法师呢?
「好的,那么下面去大浴场吧!那里很大哦!虽然已经是瓦砾了!」
但现在已经完全被她的步调所吞没了。柯蕾娅诺尔接着带我们到大浴场(只是一滩瓦砾),在此结束后,又来到了另一片瓦砾,而后又前往瓦砾,再次前往瓦砾。
「是的,这里也是一堆瓦砾呢!」
最后也只是一堆瓦砾,而且甚至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这座城堡现在还有没损毁的地方吗?
「啊,难道说现在这座城堡现在还有没损毁的地方吗?你们肯定是这样想的吧?呵呵,是啊,都很在意呢!」
柯蕾娅诺尔好像读了心似的一语道破,得意地说道。
然后,她笑着对我们说:「实际上,唯有一处,现在还保存完好呢。」
哎呀,到底是哪里呢?
这块怎么看都只是瓦砾哦?
带着抱着疑问的我和姐姐,她从城堡里通向地下的楼梯上走了下去。
「嗯!嗯!这里就是唯一现存的地方!地下室哦!」
这是阴暗,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而后她打开了那个最里面的门的钥匙。
「这便是本次巡演的重点所在!」
然后,她在把我们邀请进那个房间之后,张开双手说道:
「也就是这座城堡的动力炉!」
那是一个闪耀着耀眼光芒的蓝色球体。大小大概和我们的身高一样。那样的球体,发出了青白色的光。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被褥,还有几件厨具,她好像就是在这儿住宿的。
柯蕾娅诺尔桑说,这个房间的球体从魔法师们吸取魔力,然后将城堡升上天空。
「虽然十五年前就已经坏了,但是比起这个,在此之前白天便会停止了魔力的吸收,降落到地上哦。」
现在这样放出光辉,恐怕是因为现在仍擅自从我们身上卷走魔力吧。
因此也能理解可以说是唯一现存的地方。
如果连这个房间都倒塌了的话,城堡现在一定会掉在海上吧。我们能在天空上生存,也是因为动力本身还存在。
「以前,经常在这里和妹妹一起玩呢......」
柯蕾娅诺尔呆呆地凝视着青白色的光,嘟哝着。
「......在这样的地方吗?」,这是个看上去很恶心的地方诶。如果长时间居住的话,可能视力会和魔力一并被夺走。
但她却皱着眼睛对我们微笑道:
「我爸爸负责这个动力炉的调整和维修。在十五年前,我当时八岁,而妹妹五岁时,因为不想离开最喜欢的父亲身边——」
所以才一直在这里,为了和爸爸在一起才在这儿一起玩。
她又那样说道。
「没有和妈妈一起玩吗?」
姐姐如此问道。
但柯蕾娅诺尔桑并没有改变表情,但是眼睛却浮现着几许悲伤,低着视线。
「没有给我玩。」
单是这么淡淡地回答道。
「妈妈,要跟着其他魔法师工作。」
我觉得那个词的意思只有一个。
曾经支配着这个国家的可怕的魔法师们,据说,其中还有个及其恶毒的魔女。
但即使有女儿,或许也并不奇怪。
「这里就只有你吗?」
我问道,背着青白色的光,她点了点头。
「正如你所见,毕竟其他人都死了。」
她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点,恐怕到刚才为止她一直都是勉强自己开朗的吧。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话说你们是受谁的委托来到这座城堡的?」
美丽的夕阳色瞳孔窥视着我们。但瞳孔深处却异常昏暗,仿佛隐藏着要一看就被吸入似的深深的黑暗,不过也许只是因为她背后充满了明亮感吧。
但是,看上去就是那样暗淡的表情。
「天空之下的奥罗汀应该没有魔法师了吧?」
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啊?
她如此问道。
声音中已经没有感情了。
在她的引导下,我们就这样轻易地被她带到了这里。
到了这个时候总算想起来了,
她是住在这座城堡里的魔法师们的幸存者。
异常残暴,残忍的魔法师之一。
这个是个很深的陷阱的可能性,至今仍不能忘记。
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地下室。而这大概不是马上能逃跑的地方,恐怕即使我吃了药马上魔力也马上会被夺走吧。
「......」,在短暂的沉默中,姐姐用手拿住了佩刀,「我们是旅人。偶然路过这个国家,被国家的人们拜托调查一下这个城堡。」
我觉得在这极其平和的语调中,还掺杂着少许的紧张感。
「啊,是吗?」,哼,她双手插在一块,说道:「国家的人们,还没有忘记我们吗?还记得我们吗?」
「......」,虽然我有点犹豫应该怎么回答,「是啊,记得很清楚。」
但柯蕾娅诺尔仍然在处于黑暗的面容中低落着。
「那太好了。」
但随后笑容却浮现了出来。
然后她说道: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座城堡,住在这座城堡里的伙伴们,街上的人们......」
还有十五年前的事情。
全部都好好地记得。
而她只是说了那么多,而后再次笑了。
她还记得是怨恨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至少从那个表情看来,我什么都不能读懂。
「观光已经结束了,但我们还是再聊一会儿吧?」,她向我们倾听着。
姐姐和我相视了一下之后,
我问道:
「......您说的是什么呢?」
对于那句话,她只回答了一句,
随后轻轻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一定是你们不知道的故事。」
在十五年前──相比之前那个故事,还要再稍稍追溯在更前面些。
柯蕾娅诺尔才三岁的时候,妹妹就出生了。对于这样小巧可爱的妹妹的诞生,父亲和柯蕾娅诺尔自己都非常高兴。
「真可爱啊~」
父亲抚摸着睡在母亲臂弯中的妹妹的脸颊,微笑道。
但母亲回应了那句话道:
「一定会成为像我们一样出色的魔法师吧。」
两人的视线没有交汇,
因为母亲正远远地眺望着远方。
父亲是个很和蔼的人。总是笑着,经常带着柯蕾娅诺尔和妹妹一起去城堡的动力炉玩。
柯蕾娅诺尔才刚3岁时,还曾不但肩负着整修动力炉和照顾妹妹这两份工作,还曾陪着她一起练骑扫帚。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
其他魔法师们白天在外面警卫,晚上在天空上监视着国家周围,因此能和年幼的柯蕾娅诺尔她们一起玩的人,说得上的只有父亲一个人。
随着柯蕾娅诺尔的成长,妹妹当然也跟着长大了。一开始连走路都不会的她,不一会儿就能用双腿站了起来,会说话了。
妹妹能做的事,虽然很少,但是慢慢地,一个一个地增加了。
每次父亲和柯蕾娅诺尔都非常高兴。
而有一天,在餐桌上,父亲兴奋地谈起当时的情景。
「今天她能走路了哦。虽然有两个女儿,但是看到孩子的成长还是很高兴的──」
「那魔法呢?」
冷淡的话语盖住了父亲的话。而后母亲对父亲的话好像没什么兴趣,只问了那么多。
但那个时候柯蕾娅诺尔看到的父亲的身姿,看起来非常,非常困惑。
「不,还没有......」
「这样啊。」
母亲无聊地望着远方。
而后在柯蕾娅诺尔桑6岁,妹妹3岁的时候又开始做起了骑扫帚的训练。
他看起来只要还记得柯蕾娅诺尔桑乘着扫帚,使用和处理魔法,就似乎从没有感到那么辛苦。还不到一年,就学会了初步的魔法和扫帚的操纵。而一直很冷淡的母亲凝视着扫帚上的柯蕾娅诺尔时居然也在那时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孩子啊」。
但是妹妹不是那样的,和柯蕾娅诺尔是截然不同的。
好像没有魔法的才能。
不管怎么练习,妹妹不用说骑着扫帚在天上飞了,连浮在空中都不行。
「什么时候才能坐着扫帚在空中飞呢?」「魔法还不能正常使用吗?」「明明柯蕾娅诺尔早就已经能够使用魔法了诶?」
母亲没有直接跟妹妹说话。相反,父亲经常被母亲那样训斥。但父亲每次都说道:「没关系,马上就会像柯蕾娅诺尔一样的。」
柯蕾娅诺尔在妹妹还很小的时候,每次做什么总会很高兴,因此经常和妹妹搭话。但从开始魔法训练的时候开始,不知为何不能再这么做了。和妹妹说话也好,和父亲的训练期间也好,也都不需要进入了。
「......」
有时,单是妹妹凝视着姐姐的眼睛,就会浮现出悲伤。所以更加,更加不能靠近了。
只是每天在远处,眺望着二人,流失着时间。
但是最后,不管过了多少年,妹妹还是不能坐扫帚。
然后,妹妹五岁的时候——
「失败了啊......」
就那么一句话,
就说了这么句话,母亲就将妹妹从夜晚的城堡,推下了去。
俯视着笼罩着城堡的深处的大海,父亲叹息了,而后哭倒在地。
到了那时,柯蕾娅诺尔终于发现了——
没有力量的人是没有生存的价值的。
这是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与魔法师、亦或是自己的家人都没有关系。
而后魔法师们的城堡从空中无法返回,是在此之后的两周左右的事了。
注意到民众反旗飘扬是在两周后的早上。
城堡的动力炉致命地故障着,变得不再可能修理,变得永远在持续吸收魔力。无论如何也无法返回地面,结果魔法师们便不得不在天空上流浪。
是谁的错,而什么是错,为什么必须被民众背叛,这决不能原谅。好几次,怨言在天空上到处都是。曾有人气喘吁吁的说,回到地上的时候一定要把民众全部杀光。也有人怨恨柯蕾娅诺尔的母亲,说都是因为那个魔女才会被怨恨的。
天空上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城里虽然有储备和田地,但是物资有限。不久,同伴们便开始互相争夺少量的粮食,争夺住所空间。
这种与平稳相去甚远的景象,讽刺地来说,与被魔法师虐待的国家的情景多少有些相似。
他们被压抑的感情爆发是在那之后的好几年后,
而契机则是芝麻大点的小事。
据说是因为父亲强行阻止了打算从城堡上跳下去向民众报复的发飙的魔女──柯蕾娅诺尔桑的母亲,就只是那个事情。
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契机,他们积攒的郁愤爆发了。
据说,正是克莱尔诺尔先生迎来12岁生日的时候——
「......请你堵住耳朵,可以吗?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离开这里。」
柯蕾娅诺尔的父亲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她藏在了城堡的动力炉里,让她上锁,就这样向争斗着的魔法师们走去。
很长一段时间,魔法师们的叫声和雄吼都回响在柯蕾娅诺尔的耳中。无论怎么堵住耳朵,闭上眼睛,都只有可怕的声音在敲击她的耳朵。
柯蕾娅诺尔先生在发光的动力炉中,因为恐惧,就连一步也动不了。
直到叫喊声停止为止,都是如此。
「......」
那之后过了几天?也说不定只是仅仅数小时──注意到时,城堡内都已经寂静无声了。
已经结束了吗?
她战战兢兢地从动力炉里爬了出来。
「谁......有谁在吗......?」
来到地上,明亮的阳光迎接了她。
但是人们却没有去迎接她。
那里全是血。有被刀刺入胸膛而断气的人,有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人。虽然有很多人的身影,但是谁都没有将脸转向她。
互相残杀的结果便是自寻死路吧。
很多尸体都倒在那儿。
柯蕾娅诺尔桑呆呆地在城堡中行走着,叫了妈妈的名字,叫了爸爸的名字。但是都没有回答。
她而后再三地叫着父母的名字。
在城里到处跑来跑去,寻找着父母。
不久她就找到了——
「啊......」
在城堡的角落里便发现了父母的遗骸,她静静地看着他们,断气的父亲依偎着母亲,而母亲似乎是因被刺伤而断气。
结果,幸存下来的只有柯蕾娅诺尔一人。
只剩下一个人,留在了宽广的城堡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魔法师们的太过恶毒而被国家驱逐了吧,或是因为被民众反抗而感到愤怒吧?
不,实际上这种事态发生的原因还有很多。
但契机却是更为单纯的东西。
「对不起——」
她深深地后悔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那座城堡漂在空中之后——不,在很久以前,她的心中就有一件难以忍受的后悔。
城堡升上了天空,在那之后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前。
在此不久前,她在街上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妹妹。
她看着在阳光照射的小巷中,带着大人们向城堡进发,妹妹的身影。
我还曾以为她死了。
但是还活着,还在走着。
柯蕾娅诺尔桑非常高兴,但是没能打一声招呼。
因为妹妹是被大人们围着靠近魔法师们栖息在城堡里的。
而柯蕾娅诺尔只能远远地看着妹妹。
而到了第二天才知道,
城堡的动力炉被什么人破坏了。
而那个被谁破坏了,不用想也明白了。但是柯蕾娅诺尔桑,一直将看到的景象藏在心里,一直,一直藏在心里。
魔法师们之所以无法从天空中回到地面,是因为连一个少女也无法救助的魔法师们不对。
「没能帮到你——对不起......」
不管有多么后悔,
妹妹,已经在她的双手无法触及的遥远的地方了。
○
我们再来谈谈另一个少女吧。
有一天,从天而降的少女,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骑上了扫帚。在从空中飞的城堡坠落之际,紧抓着扫帚。
由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经验,而且是从天空坠落下的她,所以很遗憾,她还是不能好好地在天空飞,因此,只能够避免死亡。
她掉进海里,漂到了街上的港口。
她一边抽泣着疼痛一边绝望了。
被同伴出卖,母亲将她从城堡里推下,而父亲也没有救她,让她绝望了。
街上的人们慌慌张张地向突然掉下来的少女跑去。
「太过分了!」「明明还是孩子......」「等等她还活着!」「谁来找个医生——!」
民众帮助了作为魔法师的她,医生马上就赶来了,为她进行了急救。
结果她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作为代价,魔法再也不能使用了。因为坠落而受伤的后遗症,她的手指也没有了力气。
而这个少女从城堡掉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正如我们所知。
民众对对亲人都没有慈爱的魔法师们愤慨不已,明白如果就这样的话国家迟早就会灭亡。
所以他们决定把魔法师们从国家驱逐出去。
而为了赶走他们,决定在城中实施一样艺品,但是民众却不知道城堡里面的样子。
但是多亏了一个少女,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我知道。」
少女对街上的人们说道,「我爸爸在操纵城堡,所以知道使用方法。」
父亲对少女很温柔。他告诉她,为了让城堡漂浮在空中,要在地下室中的动力炉中,赋予魔力才能飞向天空。
而她也知道操作和手艺。
因此少女决定协助街上的人们。带领街上的人潜入白天的城堡,进入地下室,在城堡里精雕细刻,然后回家。
那天晚上,城堡像往常一样升了空。
但是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就那样悠悠地升上天空,再也没有回到地面过。
残忍的魔法师也好,严厉的母亲也好,温柔的父亲也好,姐姐也好。
没有人自升天后回到地面。
给街道带来和平的少女,受到了人们的感谢。
而少女的名字是迪安娜,
也就是柯蕾娅诺尔的妹妹。
「那之后过了十五年,国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升上天空之前,
迪安娜曾对我们说,
她自落到地面也已经十五年了,据说由于失去了魔法师,这个国家也开始直直地走向衰退。
而国家的人们,却不知道。
对于国家的人们来说可怕的残忍的魔法师们,对外国的人们来说也是同样的。
「天空之下的奥罗汀是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很幸运呢。邻国一直都在等着我们国家变得薄弱。一直,一直,为了夺取我们国家重要的东西而等待着。但能够抑制住这一点的,就是魔法师们哦。」
白天,在街上到处出现魔法师,并不是为了吓唬街上的人们而到处转动,
而是为了调查街上有没有混杂着外人。
夜里,聚集在空中飞翔的城堡中,不是为了俯视国家,
是为了保护国家不受外敌的侵害。
当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天空之下的奥罗汀,已经被他国攻入了。
十五年过去了。
现在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曾经那样的光辉了。
「魔法师离开后马上就被临近的国家攻入,轻松地输了。这个国家的农作物是为奉献他国而培育的,而家畜也被商人夺走了。虽然现在我们已经远离了喧闹,恢复了平静,但结果我们却失去了很多东西。你们知道现在这个国家叫什么吗?」
没有异样的空虚国家。
在这个国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自己放弃了本应保护国家的人们。
「因此,这个国家的人们,对过去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希望他们能回来,只是因为想道歉。」
但是不管有多么的后悔,
已经消失在遥不可及的远方了。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如果能好好地坐下谈话,说不定能互相理解。
之所以做不到这点,是因为不聪明吗?是因为没有勇气吗?
不过,
不管有多后悔,
「我们再也见不到魔法师了——我是这么想的。但是,那座城却又回到了国家的正上方。我肯定其中一定有我的姐姐。」
因此,她吐露出了这些话。
「想再次见到姐姐,好好道歉」,但是,迪安娜已经不能再使用魔法了,「所以,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是就只能拜托你们了。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无论如何请帮助我。」
她低下了头。
我沉默了。
因此,在一段时间内缄默支配了整个房间。
时钟的指针咔哒咔哒的声音传入耳朵后,姐姐站了起来,对放置在桌子上的钱目不转睛。
「艾维利亚,还能坐在扫帚上飞吗?」
她如此对我问道。
这说法有些冷淡呢,我一边抬起头看向姐姐一边问:
「要去哪里吗?」
于是,姐姐笑了。
「直至天空之上。」
钱回来的时候拿就行了吧,毕竟会成为沉重的行李呢。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确实地笑了。
从政府机关出去的时候。
姐姐突然回过了头来,看着低着头的迪安娜。
「一定没问题的。」
姐姐用柔和的声音跟她说话。
「姐姐呢,无论妹妹做什么,都会笑着原谅的哦。」
○
她深深的后悔了。
即使后悔了也后悔不完的后悔。
柯蕾娅诺尔桑在讲完一切后,我们的周围被寂静包围了。她和妹妹一样,非常后悔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也许,还有更好的做法,也许,还有别的方法——在这十五年里,我一直、一直都只想着这些。」
如果再聪明一点,如果再有勇气一点......
据说只有那样的事,挂在心里的深处。
「很快,这座城堡就失去了力量。多年,持续积蓄的魔力也已经到了史上最底,现在只剩我一个人的魔力,勉强抵御住了,但是我的魔力还在消失着......」
再过几天,我就能回地面了。
但是回来后要做什么呢?她很烦恼那个。
「你怕见妹妹吗?」
我问道。
她在这座天空的城堡中生活了十五年,因此对外边的世界的变化也完全不了解。
至今,在眼下宽广的街上说不定只有对魔法师怀恨的人,她这么想着。
所以她说道:
「怕被拒绝。」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低着头,往低处看的样子。
简直就像镜子一样,
甚至用不着回想。
就像是开始旅行之前──在家乡等着姐姐回来的我很像,就像是抱着无可奈何的后悔的我。
「......」
所以我,向她走前一步。
在放出青白色光芒的屋子里,我的影子也渐渐拉长了。
没有救出痛苦的妹妹,只能看着她从城堡上掉下来。我将一个小瓶递给了后悔痛苦的她的双手。
「......这是什么?」
我一边凝视着小瓶一边回答道:
「这是一种暂时恢复魔力的药。如果喝了这个,我想能在城堡完全失去魔力之前可以从这里逃走。」
和我们一起从这里逃走吧——我那样说着,在她的手中放上了这一个小瓶。
她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但是,在那之后,笑了一下。
或许注意到了我们来到这座城堡的真正目的吧,或许是察觉到了被谁请求,被拜托到这里来的吧。
「妹妹还好吗?」
她问道。
但我摇了摇头,
「请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
一定那样才最好。
「......如果见到那孩子,我该怎么说呢?」
不,
你不需要说什么,也没有必要做什么。
「在一起,单是笑着,妹妹就会很高兴的。」
所谓妹妹,就是那样的东西。
○
柯蕾娅诺尔说,
失去魔力,慢慢坠落的这座城堡,再过几天就会完全失去它的力量,掉到海上。
也许再有几十个魔法师也一起聚到那里的话,也许就能重新回到天空,但是在期待着再会的她们面前,做那样的事情也太不知趣了吧。
失去力量的城堡,一定会一落到海上就马上沉没吧,而且再也不会上天了。
因为这里的魔法师已经不在国家里了。
更何况也没必要在上边。
城堡的庭院里有个花园,
一片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在宽阔的庭院中摇曳着。本应是在远离国家的上空的,但却非常平静,在微风中摇曳着绽放开来,就好像在地上扎根一样。
如果到了地上,就再也看不到这个景色了吧。
所以我望着轻轻摇曳着的花朵,
「这景色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了吧......」
只是眺望着,仿佛单是眺望着就能烙印在这双眼睛里一般的景色。
「是啊。」
姐姐背着我,向花圃里走去。
从这座城堡飘落后慢慢追溯着曾经走过的道路,姐姐在角落里停了下来。
而我也赶了过去,小跑着追着姐姐。
「很危险哦,姐姐......」
然后我就站在姐姐的旁边,一句不吭了。
因为那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们到这里之前,我和姐姐,可能都是在听到非常沉重的话之后才会前来的。
因此这么说来,我们似乎从来没有享受过从这座城堡离看到的景色。
「......」
在发现的时候,我非常的后悔。
为什么不早一点看到这风景呢?
眼下有很多屋顶,五颜六色的屋顶稀稀拉拉地连成一片,覆盖在地面之上。十五年就失去了很多东西的街道,却依然骄傲地伫立在这里。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盼望着浮在空中的城堡的归来。
简直就像这花圃一样。
「你觉得现在若早点看到就好了吗?」
「是啊......」
但是姐姐却对我摇了摇头,
「这怎么都无所谓吧?正是因为如此接近国家,所以景色变得如此美丽啊。」
「......?」
我有些不大理解。
而姐姐狠狠地说道:
「也许你之后会觉得这样做更好,或者想重新选择更好的东西,但是,如果到了因过去才成就出来的现在才后悔的话,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
烙印在瞳孔里的景色之所以这么美丽,一定是因为现在才第一次看到这景色吧。
我觉得姐姐好像就是在说那种话。
与其懊悔着,不如看向现在,而那样的心情,好像安慰了我过去的后悔。
「谢谢......」
「不客气。」
风乍起,
我的长发轻轻摇曳着,而背后花圃也沙沙作响。
被美得令人向往的东西包围着,我一直想着,这样的时间若是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里是非常,非常棒的国家。
「看来这也不是什么没有异样的,无聊的国家啊。」
姐姐这样说后,在我旁边笑了。
在我的身边有这么一个美丽的笑容,让我连深深的后悔,都要忘记了。
第六章 旅途:孤独之书的故事
有两位魔女访问了一条海街。
一位是带着灰色的头发,琉璃色瞳孔的魔女,胸口形似星星的胸针便是魔女的证明。穿在她身上的黑色三角帽和黑色长袍,就如是旅人非常质朴的装束一般。
她既是魔女,亦是旅人,同时也是位非常美丽的少女。「诶?你说你自己很美吗?你是认真的吗?」
............
如果要形容她的美丽,那正是冬季山上盛开的一朵花。虽然置身于严酷的环境中,但它那破雪露面的姿态却十分健美,比什么都美丽,甚至令人窒息。「为什么要这么大肆展现自己的美丽呢?你是喝醉了吗?不知道什么是白描吗?没说错吧?」
............
另一个是留着黑色头发的魔女,同样穿着黑色长袍和黑色三角帽,胸前也是有一枚同样的形似星星的胸针。
名字是芙兰。
就像她的言行举止一般,她很懒散,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她现在也是有在某个国家作为教师工作的,而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因此为了工作,所以要从这个海边之街的港口渡海。「啊,我的说明里没加漂亮的东西呢......老师有些伤心哦......」
包括今天,和老师在一起的时间也只剩下三天了。虽然很寂寞,但是分别的时候一定会到来的。所以现在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吧,不过也就只是在咖啡店的门口吃饭杀时间而已啦。「哎呀,我很高兴哦。你写得很好嘛,伊蕾娜。」
............
哎呀,
对了,
她究竟是谁的师傅呢?
没错,就是我。
「......」
我沉默了。
「......」
我沉默了,深深地沉默了。
我们在咖啡馆面对面,暂时保持着沉默。
首先,在这个场合,首先必须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所以先让自己好好逃避现实吧。
我们来到这个国家的大门时,是在此几十分钟前。
与芙兰老师旅途的最后一个国家是海边的托洛科里奥,这是个较大的港口城市。
与其说街道的美丽,不如说看起来更为可爱。从旁擦肩而过的家家户户的墙壁,都仿佛是将花的颜色原封不动地印在墙上一般,鲜明清晰,沐浴在倾注而下的阳光上,有些耀眼。
「伊蕾娜,你知道这个城市的房子为什么那么多彩吗?」,老师一边走在我旁边一边问道。
我在远处的前方看见了海。渡回港口的船只,如同忘记了重量般轻轻地在没有声音的海面上滑行。
「不是因为能在大船上看街道更为明显吗?」
我立即回答道。
「......」,老师沉默了,脸颊稍稍鼓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是正确的呢......难道不对吗?
「那么答案是什么?」
「因为刷了油漆啊。」
「......」
我想这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缩小得不能再小了,一动不动地惊讶着,凝视着老师。
老师慌慌张张地对我说道:「不,这是真的哦?我问了这个国家的熟人,所以没错呢。就是他用剩余的油漆来涂墙壁哦。」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老师?」
「看似对事物有深刻的缘由,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我就是想这么说。」
「嗯嗯。」
「外表看起来这么有趣,一定是有什么意义才会做出来的吧?但是实际上却并不是。而这也是从熟人那里听说的哦,没错的。」
「原来如此。」
「嗯,所以正因为是从熟人那里听来的,所以没错。」
「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是不是说过头了啊?但是老师还是很平淡。
「话说回来,伊蕾娜,稍微吃些午饭怎么样?我有个推荐的店哦,当然我请客。」
我点了点头,但是——「老师请我吃饭,真是少见啊。」
有什么缘由吗?
我向她问道。
于是,老师就偷偷地笑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想一起吃饭而已,她很坦然的说道。
于是,我们造访了一家咖啡店,是一家不可思议的店,而根据店内的景色也只能这样说了。
『欢迎光临,请随便坐。』
一个牌子出来迎接了我们......诶,牌子?店员不在吗?而我一歪着头,牌子也会左右摇晃。
哎呀?
我降低了视线,
原来并不是店员不在,好像只是看不到身影而已。
「......这孩子怎么了?」
我蹲着看,发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熊玩偶。是个有着可爱的圆溜溜的眼睛的玩偶,但却不知为何摇着可爱的招牌在面前。
这是什么?
「这里都是这样的娃娃在端菜哦。」
老师如此说道。我和老师这次是第三次访问这个国家。第一次是为了告别老师而造访,第二次是为了先前与芙兰老师的约定去老师的家乡而来,然后第三次便是今天。
老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毫不惊讶地走向空着的座位,正如牌子上所示的。
于是我在后边追着老师进去。
「真是个很奇怪的国家啊......是玩偶代替人工作的吗?」
但是老师一边坐在座位上,一边说道:
「不,不是哦。只有这家店才有娃娃做这种工作,其他店一般都是女服务员工作。」
「嗯?是吗?」
我坐在老师的对面,靠窗的座位上。如果看向侧边便能看到色彩鲜艳的街道。
「在这个店里工作的玩偶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来帮助人的。因此到处都被安置着,帮助有困难的人。瞧,请看那边——」
老师用手指向一边。
在前方的街角,有个可爱的女孩子玩偶,抱着写着『书店在这边!在地图上写着哦!』带领着老奶奶走路。
原来如此。
「但这可不是熊玩偶啊。」
「恩,熊的话是本店特制的。」
老师点了点头后,一边举着『请点菜!』的牌子熊先生一边走了过来。老师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拿着桌子上附带的纸,向我说道「把想吃的东西写在纸上,交给它就好了」。而后老师点了这家店最贵的套餐,交给了它。
而在对面的我点了那里便宜的意大利面和水。
见我正把菜单正交给熊先生的时候,老师又把手放到嘴边,向我说道:「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客气哦?」
「不,我本来就没那么饿。」
说实话,其实我刚才瞒着老师吃了些面包,所以肚子里不知不觉就忘了刚才的饥饿。
「营养有失调哦?不吃更好的东西的话——」
「说得可真像妈妈啊......」
「你也可以把我看作你的母亲哦。」
「那么,今晚的饭菜以及明天后天都要请客哦。」
「撤回前言。」
「不过话说回来,我光是看到吃得很多的老师的样子就已经饱了。」
「哎呀,说得可真像妈妈啊。」
「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菜没多久就上来了。
『让您久等了!』『让您久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牌子便前来了。普通的意大利面和普通的前菜被放在了桌子上。
为芙兰老师带来了饭菜的熊先生就那样转过身返回了厨房。
「......」,但是,不知为什么,拿来意大利面的熊却就那样坐在我旁边,「老师这是......」
「这家店在实施送完料理的熊玩偶坐在旁边陪着顾客的服务哦。那孩子应该会成为伊蕾娜的分身来做很多事情的。」
据说,不但能菜送到嘴边,还能接受新订单,成为谈话的对象,总之做完料理的熊先生会竭尽全力照顾顾客。
老师笑着说道:「真是无微不至啊。」
「总之不会有不好的心情就是了......」,但我想自己吃一顿饭。本来在老师面前让熊娃娃喂我这就已经实在是一种耻辱了,而且我也没有这种嗜好,因此就将坐在旁边的熊先生好好地打发到了窗边。
之后我们两人就咂着嘴品尝了这些料理。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只是我们二人谈这话时间便流逝了。不过我觉得那也不错,偶尔这么过过也不错。
「到后天为止还有很多时间呢,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老师似乎在同时问着自己和我如此道。
后天晚上,老师就要乘船回皇家天文馆。
因此一定暂时不能再见面了吧。今生今世的别离,能这样在一起,也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
剩下的时间到底要用在什么上呢?就像泼冷水一般,这样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似乎日记中就只剩下这些想留下的话语一般。
「啊,对了。这个国家灯笼很有名,而且听说正好后天晚上会从港口升起灯笼哦。如果可以的话──」
老师一边拍着手一边说道。
哎呀呀......
正如您所看到的,在我们之间,尽是些其他无关紧要的话。
可是事物总是会突然发生改变的,而今天肯定也是如此吧。
「这里的习俗也好像是让灯笼寄托着自己的愿望升空呢,而我也是第二次了,参加这写下各种各样的愿望,然后升向天空的祭典——哎呀?」
老师在说话的途中,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旁边放着的熊先生突然递给了老师写了字的纸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老师好像也是第一次遇到呢,她一边歪着头,一边拿起纸片。
然后呢——
「......」
不说话了。
明明一看就是想要笑出来的样子,甚至到了几乎快要喷出来了一般,但却一言不发。
「那个,伊蕾娜......难道你现在想写日记吗?」
老师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回事?
「嗯,嗯......我想......也许吧......」
那里写着什么啊?
「对不起......我没有说明完整......」
老师深呼吸了一次之后,说道:「这只熊,用在用魔力活动的吧?它能够起到传达最近接触过一次的人的想法的作用哦。」
「诶?怎么回事?」
「一边想喝水,一边触摸的话,它就会给我拿水,一边想和旁边座位的孩子打招呼,一边摸着他的话,他就会替你搭讪。大概就是这样,在店内代行您自己的意思的就是这只熊先生。」
老师把目光转向店内。一看,坐在吧台座位的女性旁边也有一只黑眼圈的熊先生,而它抱着『那边的客人啊』这样的牌子。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只要摸一下就什么都可以做吗?
什么都可以给我......?
............
那么就是说?
「如果我想写日记的话会怎么样呢?」
「写日记。」
老师递给了我一张纸片。
写了很多东西。
『没错,就是我。』
就连这句话也都在其中。
○
「......不,这个不是那个哦——」
经过漫长的沉默,我所说出的话语便已经是含糊不清的辩解了,而这也真是痛苦的辩解,「我并不是想写这样的文章哦。」
「不不,不用解释了,伊蕾娜,不用说那种话。老师知道的哦?」
呵呵,
老师如此笑着。
「心情稍微高涨了点,是吧?」
不对,不对,是不是完全误会了呢?真的只是熊娃娃做了很奇怪的事而已。
「哎呀,真为难呢,这只熊估计是坏了吧......呼唔唔唔唔」,我紧握着熊先生的头,用非常大的力量握着。虽然熊先生看起来很丑陋,但是没有关系,也不好做多余的事。
「伊蕾娜,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没关系的。」
老师一边看似为我苦恼一边,以及其细微的微笑着看着我,如此笑道。
老师用手遮住嘴边,说道:
「那个......你在日记上的确也写了相当独特的事情呢。」
在老师那里,有一双怜悯的眼睛。
「不,不是的,真的只是这只熊随便乱写的,和我的意思相反哦。这绝对和我的心情无关,请忘记它吧。」
「说话实在是太快了,都乱七八糟的了。」
「你看,说得太快了,这不就已经坏了吗,这个熊?」
我紧紧地握着它的头。
「不,那个不是坏的......刚才也跟你说过了吧?」
「难道是反映了我的想法吗?」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这张纸片上所写的都是你的真心话──」
「不就是坏了吗?」,呜唔唔唔......
「不,我觉得应该没有坏掉之类的──」
「不,坏了哦,这是次品。」
「倒不如说是现在才开始要坏了......」
「嘛,做这种事的熊会坏掉也是没办法的。」
后来,我便对使用一切手段来多管闲事的熊先生重拳出击,但这只熊似乎非常牢固,完全没有损伤。与其说是店里的服务员,倒不如说作为沙袋更为合适。
「那个,伊蕾娜,最好就此停止哦——」
不一会儿,芙兰老师就含着笑容对一直欺负着毫不隐瞒地暴露我秘密的熊先生的我如此说道。
正是那个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了什么!你这个混蛋!」
店内传来近乎悲鸣的怒吼。我一边吃惊着一边回头看,随后就看到了一个不断靠近这边的女性的身影。
是个穿着大到快垂到地面的宽敞舒适的长袍,有着蓬松的茶色头发的可爱女人,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生活在森林里的感觉。
您是哪位啊?
于是老师开口道:
「啊,店长——」
好像是店长呢。
「原来是你这家伙啊!欺负我们家小熊干什么呢!」
店长气势汹汹地冲我吼道,就像是要掀翻桌子一般。「请还给我!」,她用手敲着桌子一边这么对我喊道,而后她就立即从我手上抢走了熊。「熊先生你没事吧?熊先生。好,好,好。很痛吧,真的好可怕啊,你没事吧?」,她随即抱紧熊把脸贴在熊上道。
............
看来熊先生非常讨厌这样呢。
「老师这么说来,那东西也反映了别人的意思吧?」
「是啊。」
「也就是说?店长一碰,店长的意识就会寄宿在熊先生身上吗?」
「是啊。」
「虽然被熊先生讨厌了呢。」
「看来是这样啊。」
「仔细想想,刚才为止我的意识也进入了那只熊先生上边吧?」
「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
「那么也就是说我在打我吗?」
「我还以为你这个孩子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呢......」
「......」
我可没有自残的爱好,不过......
冷静下来一看,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呢?
「喜欢!最喜欢熊了!嘿嘿......」
「......」「......」
我自亲眼目睹了比自己更失去了冷静的人,顿时便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然后,店长又稍稍抱紧了那只熊什么的,然后——
「啊,芙兰老师。好久不见了呢,你在干什么呢?」,就这样回到了平淡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呢瓦兹莉。」
老师也变到了平时的老师,很平淡。「你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啊。」
「嘿嘿......你能看见吗?但是对面那孩子是哪位呢?」
「是伊蕾娜,这是我的弟子。」
「原来如此,真是个徒弟啊!原来如此!那你在教育弟子干什么呢?」,满脸笑容的店长用着可怕的语调如此问道,而面部也逐渐变得黑暗了起来。
「唔唔唔唔......对不起。稍后我会好好说给你听的。」
「真是的!真是的!对我们家可爱的熊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可是想要揍你的哦!」
在这种情况下,我明白我的发言只会在瓦兹莉的感情上浇油而已,所以我暂且带着反省的心情坐在座位上保持着沉默,于是我沉默了。
「很痛吧,熊桑?好,好,好......」
沉默的我和翻着白眼的老师都对此置之不理,而后一段时间,店长也都是对加入了自己意识的熊先生面带微笑地重复说道「好,好......」这样的话。
「......」
自爱也要适可而止啊......
「重新介绍一下吧。」
这家店基本上只要有熊先生就行,因此不知是闲得无聊,还是对我的愤怒还没有平息,瓦兹莉也坐到了我们旁的座位上,
「但是真的好久不见呢!隔了几年呢,芙兰老师、」
「时隔一个月。」
「真是好久不见呢!」
「之前也见过吧?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也见过吧?」
「你可真是没变啊!」
「之前也说过同样的台词啊......」
「好久不见,真的还是老样子呢!」
「你也依旧不听别人说话呢。」
老师和瓦兹莉桑相互笑着说着客套话,不过,不知为何总有些奇怪的气氛在里头。
「老师和店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问老师,老师把手指紧贴在嘴唇上回答说道:「真的是在很早以前呢。」
她说,第一次和瓦兹莉桑见面是在刚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也就是老师刚从故乡深邃之森比拉出来的时候。
「我也不会忘记的,即便那是我十岁时的发生的事了......」
然后瓦兹莉便突然陷入了回忆。
虽然见面还不到十分钟,但现在我很清楚她还是个相当开放的人。
「那天非常凉爽,春风拂过——」
她的回忆很长,而且还时不时一边自言自语道「呼嘿~熊真是太可爱了」一边抱着玩偶,随心地说着,但却也有分寸,因此似乎她也省略了许多。不过总之,她的话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据说芙兰老师和她的师傅在这个国家逗留期间常去的咖啡店里头的姑娘就是瓦兹莉。
就这样。
不,真的就只是这样哦?毕竟那时候两人年龄也差不多,与芙兰老师关系变好,二人就这样成为了朋友也不是不可能吧?
然后她说,她们还经常相互写信来保持联系。
「那她看来是个很有名的魔法师呢,这个国家的魔法玩偶都是她制作的吗?」
「是啊。」
而对于芙兰老师平淡的解释,瓦兹莉却不知为何非常激动。
「而且她那时候也在学习魔法,也有很多古早时期的文献。因此我为了学术也时不时借阅她的资料。」
「是啊!没错呢!毕竟人偶的历史也很长嘛,因此历史的学习也是必要的!知道吗?」
瓦兹莉突然如此说道。似乎又省略了些东西呢,而后,她又随心所欲地将历史和玩偶的密切关联与自己对玩偶的爱混为一谈了,最后我甚至已经不想理她了,让她自由地说着完全无法让我留下印象的东西。
「然后呢,要概括的话就是从以前就开始收集古董玩具娃娃──」
「......」,我余光看着随心所欲地讲述着的瓦兹莉桑,向老师打了个耳语,「老师,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从以前开始就没变呢。」
「啊......果然是这样啊。」
「和别的女性友人聊天的话也大致是这样的感觉哦。」
「老师不累吗?」
「因为只需要置若罔闻,所以没关系呢。」
老师优雅地喝着她喜欢的红茶道。
「......」
「然后呢──」
就这样,
在海边的托洛科里奥逗留的第一天的午后,
在是玩偶送餐的不可思议的店的窗边,有三个人像对玩偶说话的女孩子一般,心意完全不相通。
○
等到瓦兹莉的说完话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们才告别她的店铺。在店外,街上的阳光已经略带赤红。
到了傍晚呢。
远处的船,拖着疲惫的波痕,而在港口的船则悠闲地漂浮着,就好像沾满了一天的疲惫一样。
港口的人群聚集着,热闹着,就像是在迎接船的到来一样。
「这么看来,后天的确就是节日了呢。」
与疑惑的我相反,老师像是理解了一样,点了点头道。
祭典吗......
「灯笼祭,是吧?」
刚才在看到瓦兹莉桑之前芙兰老师似乎在闲谈中提到过,说是在夜空放飞灯笼的庆典。
「瓦兹莉制作的人偶也被用来准备灯笼祭了呢,不过今年好像也有靠人力帮忙。」
一看,聚集在港口的人群的手里都抱着大量的油灯,搭建着货摊的骨架。
「估计是魔法师不够吧?」
老师将目光投向城市的远方。
有一座白色的塔向着红色的天空延伸着,估计就是为了指引船的灯塔吧。
「有些暗呢。」
我眯起眼睛凝视着那边的光,那略微露出青白色光辉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燃着微弱火光的蜡烛。
芙兰老师也点头道:
「那个灯塔里也有魔法师哦,会给国家的玩偶们送上魔力。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就比现在更为耀眼就是了......」
正如老师所说,魔法师可能不大够呢。
「所以才用人力吧?」
大概是委托了很多的人偶吧。看去,着手准备庆典的人群正在紧张地做着准备。
而他们的不适应性也是很明显的。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想举办祭典啊。」
「这么漂亮吗,灯笼祭?」
「......」
我不禁对此有些兴趣。
但是是后天吗?
「......老师赶得上庆典吗?」
老师离开这个国家也是后天,正好跟庆典的日程撞上了。如果老师走了之后再举行祭祀活动的话,老师就会没享受祭祀活动就离开了国家。
而且,我也会没有我喜欢的同伴,就这样在庙会中徘徊。
这样开来不禁有些凄凉。
「以是否来得及来说,我觉得还来得及」,老师凝视着我,用奇怪的表达方式说道,「我乘坐的船,会在后天晚上,在灯笼节即将结束前起航。」
据说,到了那时候「从海上眺望灯笼节吧!」这个概念就会不禁让这个国家的船票高出个好几倍。而老师似乎也曾和她的师傅凭票离开这个地方过,就和当时一样,这次也是从海上眺望着灯笼,踏上旅途。
「所以后天一起享受节日吧。」
老师笑了。
我点头了,也自不用说为什么了吧?
那天晚上,
我们便一起住在旅馆里。
无价的美丽大海一望无际,但是这儿的价格却很便宜。两张床,在两张床之间有个靠窗的桌子。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内部装修极其朴素。事实上,价格便宜也是因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该洗澡了哦,哪个先洗?」
我一到房间就发现浴池里装满了热水,然后老师就那样向我问道。「老师您先请」,我说道,而老师也客气道「不不,您先请伊蕾娜吧」。
「而且我要看旅游指南,很忙,所以就请接受我的好意吧。」
老师手里握着在旅馆休息室拿到的小册子。
原来如此,
「真是巧啊,我也要看那本册子,很忙,所以请你先去吧。」
而我的手里也有同样的东西。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坐在床上,紧握着同样的封面的小册子,「去哪里?去哪里?」,老师,我们去哪里好呢?我问道。
「喂喂,不快点去的话水就会变冷哦?」,老师的肩膀推了我一下。
「我是为了老师才不先泡的哦?」,我又推了回去。
「但是我还很忙。」
「我也很忙,快去吧。」
「你也不用客气了,快去吧。」
之后不知为何,一段时间内一直都是互相推着肩,但是,彼此都互不相让。
这个店里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这个地方好像很有趣,我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但明天去哪里却完全没有决定。结果等热水变成了温水时,「那我差不多该进去了吧?老师」「啊,还是我先进去吧?」,我们又将同样的意见脱口而出。
「......结果还是我先来吗?」
不久,我从满是热气的浴池中眺望着天花板感叹道。最后,还是我先泡呢。热水夺走了我身体的力量,光是吸气吐气似乎就让我完全放松了下来,发出了少许没有紧张感的声音。
『明天去观光的话,顺便也去看看灯塔吧?毕竟也想知道什么样的魔法师先生在操纵人偶呢。』
期间门那边也不时传来老师嘟哝的声音。我吸了口气后,
「啊~也不是不可以吧——」
我发出了声音道。我好像累得连自己都没想到,声音很轻柔,已经很接近打哈欠的声音了。
而且说的话也慢吞吞的。
「......哼哼」,在外头的老师笑了,「快点上来吧。」
「......」,我将身体再次放在浴池里,然后回答道:「我会按照我想法做的。」
而后我便看不见了身影。
但是,总觉得老师好像在把目光投向我这边。
『很期待后天的节日啊。』
「明天我也很期待呢。」
『已经决定去哪里了吗?』
「不——」
我还没决定去哪里,但是我想去开心的地方。
我刚打算回答——
『哎呀?』
但是那个时候,不知为何门外传来了带有违和感的惊呼声。伴随着声响,似乎就连空气也发生了变化,总之就是有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在挡住浴室的外边的门的另一边,『......这是什么?』,老师这么自言自语道。
「......?」,真奇怪呢,「老师?怎么了吗?」
但是老师没有回答。
「......老师?」
注意到时我已经出了浴池。虽然想再稍微悠闲一点,但是确实感觉到了门的另一边有奇怪的感觉。
用浴巾擦拭着身体,然后卷到身体上,我打开了浴室门。
「啊......」
外面刮着风,是能让人感到一丝寒冷的风,将暖和起来的身体又冷却了下来。不过,窗户什么的,本应该没开着的啊?
尽管如此,窗帘还是摇晃着,浴水的香味也在房间里飘荡着。
「......老师?」
我的声音空虚地回响着。
两张床,一张桌子,在这个只有我们行李的房间里。本应该也这儿的老师,却哪里也没有找到。
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在哪里呢──」
你去了哪儿吗?
但谁也没有回应我。
「......」
除了开着的窗户以外,老师消失了以外,还有一样东西,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变化。
被放置在靠窗的桌子上,安静的书。
那是一本从未见过的书。封面是黑色的,金色的缀饰,没有题名,也没有署名。
只是,那本书不知为何,就像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我读似地放置在那里。
「这到底是......」
那是一本很厚的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不知为何都很让人在意,所以我用手指抵在书的页面上。
「......」
然后刚要打开时。
——一阵寒气袭来,是因为冷风将湿润的身体冷却了吗?还是因为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协调感呢?
在谈话中突然消失的老师和放在桌子上的陌生的书,我怎么也不认为这两个是无关的。
比如说——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大概就是突然窗户被打开,这本书就这样飞到了桌子上吧。这可能有些突然,但估计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吧。
老师恐怕原先是在那桌子旁,然后打开这本书了吧?
但是,这个结论我无法证明。
这本书对我来说就像是无法理解的某种非常麻烦的东西,这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哦?
「真为难啊......」
明明明天也有很多想做的计划的说。
但是芙兰老师如果擅自消失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我回过头。
两个人坐在一起读的小册子,被孤零零地放在了床上。
○
我随着朝阳的升起,访问了瓦兹莉桑的店。现在想想,似乎瓦兹莉也确实把家作为咖啡店来经营,因此即使从早上开始就去拜访,她也不可能不在那里。
「好吧,虽然有些偏差就是了......」
结果她就在咖啡店中。
早上的她看起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比前几天对我狠狠地破口大骂,让我遭受杂言乱语的暴风雨都还要不高兴,她以相当讨厌的眼神看着我,叹了口气。
确实有些太早了呢......
但是现在是紧急事态。
「瓦兹莉——」
我叫了她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清醒了些吧,又或许是因为以为我又站在门前欺负可爱的熊先生吧,她的眉间突然皱了起来,
「你在这时候来,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有个请求。」
就算要骂人,现在也没心情听,我没有时间,「你确实是在学习历史吧?那么你知道这本书吗?」
我在睡眼朦胧的她眼前拿出了一本黑色的书。但因为意外的事故不能打开页面,现在正用紧紧的皮带绑住了它。
「突然之间──」
想说怨言吗?
我再次盖住了她的话,
「芙兰老师消失了,你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吗?」
「......」,瓦兹莉桑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到底是老师消失了令她惊讶呢,还是对眼前的书有印象呢?
嘛,哪个都没关系。
「进来......」
只要有线索就好了。
于是我第二次进了她的咖啡店,喝着咖啡。当然,不是玩偶泡的,而是她自己泡的。
事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之后,她就说出了像这样的言词:
「──或许不打开书就是正确的吧......」
我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什么,我的脑袋好像有些迷糊。甚至喝了一口端出来的咖啡,就感觉眼睛的周围好像有些发热。
「这是孤独之书。」
坐在对面座位上的瓦兹莉,用手指描着书的封面,「不清楚谁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写的,也不知道这本书里写了什么,因为没有人知道正确的内容。」
所以才是孤独之书啊。
等等,但归根结底——
「谁都没读过......也就是说?」
「实际也不是那样的,读过的人也很多呢。在这个国家──主要的魔法师们,也读了。因此这几个月有很多魔法师消失呢。」
瓦兹莉桑似乎也对此只知道一些片段性信息而已。不过,她说,
这个孤独之书,据说是在这附近流传的奇妙逸闻。而这个传言开始传播出来是在某个国家相继出现魔法师失踪之后。
一个接一个的魔法师突然消失了,不过在那三天左右就会突然归来。但是即使问他本人到底去了哪里,他本人也完全失去了失踪时的记忆。
但是奇怪的不只是那个,
魔法师们在失去记忆的同时,也失去了魔力,已经消耗尽了。不过在森林里生活一段时间,回到原来的样子也不难,但即使这样,那也是不可理解的事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明原因是在这种现象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
在路边捡到黑皮书的魔法师,当场因兴趣而打开了书。紧接着,那个魔法师便消失在了书中。
路人也偶尔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路人肯定大吃一惊了吧,在魔法师把书打开后,路人接着打开,身体就会被光所包围,睁开眼的时候便在了奇怪的世界里。
但是紧接着——
『我并没有呼唤你。』
这样的声音便会在脑海中回响,又回到了街上。
正因为发现了这本书,所以可以断定魔法师们肯定是因此而失踪的,那个国家的人们马上就察觉到了。黑皮书也因此被命名为孤独之书,而他们也严格封锁了这本书。就这样,三天后,魔法师回来了,而且也失去了在消失期间的记忆和魔力。
黑书从此被作为危险的书籍,严格地封印在国家内部。
但是——
「这本书虽然被封印了,但是好像在那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后来,又不经意间出现了,魔法师们的记忆和知识随后又被夺走了——这个国家,几个月前也目击到了很多这样的事。这简直就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呢。」
这么说来,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不足的原因是因为这本孤独之书啊。
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们一个接一个地打开这书,失踪三天,暂时无法使用魔法。因此,大部分魔法师都陷入了过着疗养生活的困境,结果现在才能真正使用魔法的人就只有瓦兹莉没有消失了。
「你没事吧——」
我问她,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倒不如说我现在能够解决这样的事也不过分」,早上的瓦兹莉桑十分冷静呢,「能够解决出现在我眼前的,这本书。」
大约一个月前——
毕竟,瓦兹莉桑对于孤独之书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她并没有打开书本,而是将书捆得紧紧的,然后运送到了别的国家。
「本来打算让魔法统括协会给出应有的处置的......」,但是她的处理方案失败了,从现在桌子上还平静地放在那儿的书也能推测出来,「前景好像不太理想啊,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结果,孤独之书,离开了这个国家之后,自己又回来了吧,
就这样来到了老师的身边。
「......」,但是,「如果那些事情都是事实的话——那就是说——老师三天后会回来,而且会失去大部分魔力吗?」
这让我有些后怕。
她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老师预定明天坐船出国呢......」
「是啊。」
「这样下去可不好办呢。」
老师一直在勉强从事教师工作。不用说,这样下去肯定会给工作带来障碍。若就这样三天被关在书的世界里,就连王立瑟雷斯特利亚也不能返回,这样的话也可以说是过于悲惨的展开吧......
那么不请老师回来就麻烦了......
毕竟今天我也打算享受观光。
「必须设法把老师从书中世界夺回来。」
因为明天也有一起看灯笼祭的约定。
如果就这样等三天不是很让人困扰吗。
「你找了几个小时?」
突然,瓦兹莉向我问道。
「......」
「你找遍了吧,芙兰?」
你找了多久?她再次重复同样的话道。
我马上意识到的老师消失的原因看来是真的,但为了慎重起见,我原先还在国内四处寻找。
到底有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
「睡一会儿吧」,瓦兹莉立马对我这么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
「不行,我要直到找到救老师的对策为止......」
我再次喝了口咖啡,而眼睛又慢慢地热起来了。
但是——
「因为我有策略才这样说的哦。」
所以你稍微睡一下吧。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我那拿起了咖啡和书。
一觉之后——
「好像起来了呢!好久不见呢伊蕾娜小姐,你还好吗?」
「......」
我一站起来,便看到了个乱七八糟的房间。药瓶子到处滚动着,脚下都是写着计算公式的纸片。而书架上则摆放着女娃娃、男娃娃、或是摆放在商店的熊先生等等。
这里好像是她的私人房间。
「我平时在这里做研究,而且只要把店交给熊它们的话就没问题了!」
光从窗户射了进来,好像还是白天呢。
「早上好......」
多亏睡了一觉,我感觉身体变轻松了不少。使劲,再放松不禁让我有些心情舒畅,身子的僵硬也就这样稍稍去除了些。
「正好,因为刚准备完毕呢。」
瓦兹莉看着我,如此说道。
我睡觉的沙发前面有一张桌子。
上边有四个人偶。
灰色头发,琉璃色的瞳孔,还有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女孩子玩偶。而剩下的两个则是穿着便服的女孩玩偶。
「这是......」
这是什么呢?
「这是你的分身!连我自己都做得很好呢......」,嘿嘿,她的脸色就像是被幸福包围着一般,痴痴地笑着。而后瓦兹莉温柔地抚摸着娃娃们说道:
「虽然这只是假设,但孤独之书,一定是恶魔创作的。」
「恶魔......吗?」
睡眼惺忪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很久以前的记忆,让我想起了让别人做梦最后再让别人许一个自己想要的愿望的比较良心的恶魔。
如果但最后祈愿想在梦里的话,就会那样被夺去生命的──
「恐怕魔法师们会在书的世界里囚禁,被盗魔力吧。虽然三天,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里头做什么就是了──」
「......」
但是,恐怕孤独之书中的恶魔,从魔法师们那里夺走魔力这点是没有错的吧,她这样说道。
但我对那句话感到有些不协调。
只是为了夺走魔力,恶魔才使用这样复杂的策略吗?进入别人梦中的恶魔,最起码也不是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世界啊,但是──
「而且如果不是魔法师,应该会被恶魔从书中的世界驱逐出去。」
用瓦兹莉桑的话让我我的意识被拉回到了现实,「所以我们也使用下策略吧。」
「......什么意思?」
瓦兹莉指着四个玩偶中的两个装扮成魔法师的玩偶。
「我的娃娃的结构非常简单。里面装有魔力,可以通过与人的接触来行动。」
「那个,昨天我就知道了──」
据说,这家店,或是要以灯塔注入的魔力为原动力的玩偶们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拥有自我意识。
「而四只中的两只看起来像你和芙兰呢。作为一个拥有魔力、意志坚强的人,我要让它们在书的世界中度过三天。」
「也就是替身吗?」
她点了点头,「虽说有自己的想法,但毕竟只是个玩偶。不要觉得有什么罪恶感」,然后她又指了指另两个玩偶。
她指向穿便服的玩偶。
「这是为了保管你和芙兰的魔力而使用的。因为没有刻意去创造,所以是真正的,只是注入魔力的人偶哟。如果在书中发现了芙兰老师,请你们二人各自为之注入魔力。」
将魔力注入到极限,直到无法使用魔法为止。
这样一来,我和芙兰老师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被抢的东西了,因为我们的身体都会失去魔力。
也就是说——
「两个人会一起被赶出书外,是吗?」
「嗯,然后会留下替身吧。」
而三天后,作为替身的两个娃娃,在失去记忆和魔力的状态下,会回到外面的世界。
这是她制定的办法。
「听说这个国家出现了孤独之书后,我最先想到的方案就是这个。但是那本书,真的是神出鬼没呢──」
结果,只是说说从来没有尝试过而已。
总之,这个策略是否成功,我们无从得知。只是将状况与证据组合起来推敲出了这对策的结果而已。
「干吗?」
瓦兹莉桑歪着头问道。
答案已经决定了。
「当然了。」
然后我取出法杖,将魔力注入身穿长袍的两个玩偶身上。
没有必要犹豫。即使这个策略失败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如果那个最多也就是让我和芙兰老师一起在书中度过三天被夺走魔力的话,
也并不是什么生死关头。
那么就没有必要犹豫了吧。
「现在就去。」
沐浴着青白色的光芒,身穿长袍的玩偶喀哒喀哒地摇晃着。在适当地持续施与魔力的时候,瓦兹莉桑则一边说着「私服的孩子们就预先放到包里去」一边将连个人偶放入包里。
「咦?进不去啊......」,她紧紧地塞下去,但却塞不下,「嘿呀!」,最后强行将头拗弯放了进去。
「......」,这个人真的是喜欢洋娃娃的吧?对吧?
「来,拿着这个。」
「啊,啊......谢谢。」
我将收到的包从肩上提了起来,而大概在那时候,魔杖也准备好了,已经给予了足够的魔力。
「那么,准备好了吗?」
然后瓦兹莉立刻抱起了书,就像是面向我而打开的。
我抱着两个穿长袍的娃娃。而双手抱着的人偶,拥挤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我。
我碰触到了应该就会是我的意思了吧,不过,好歹手中的我好像进入了叛逆期呢。
「去之前有什么想问的吗?」
瓦兹莉拿着书问我。
「......」
再没有比这更不合时宜的事了,我这个时候,也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平静。乐观地想着,随后便模糊地,想起了昨天的事。
那是和老师在街上走路的时候......
这么说来,我想起来了——
「这个国家的墙壁上涂满了油漆呢,这理由是什么?」
我和老师的这段对话,也因此让我来到了这家店。
据说,事情似乎有深刻的理由,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连那都不知道吗?」,瓦兹莉桑对读不懂气氛的我的问题皱起了眉头。
但是在那之后,回答了我。
很平淡地说道:
「并不是为了让街道在船上看起来更明显才这样的哦。」
就是这样。
「这样啊──」
看似有深刻理由的东西大多都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看来必须再一次和老师见面,谈话呢——
我模糊地考虑着那样的事的同时,被光包住了。
●
这里究竟是哪里?
挺起身子眺望的话,我发现了周围的景色都在记忆中曾朦胧出现过。
高大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建筑之间挂着绳子。而穿在身上的衣服在轻飘飘的温风中摇曳着,散发着舒适的香气。如果望向那微微飘浮的甜香的话,便能看见装饰着窗边的花。
熟悉的景色,
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的街道就在眼前。
稍微前面些,爬满了爬山虎的建筑物排列在面前,就好像是要回归自然的样子,而这我也记得。
这是很久以前,小时候最喜欢的国家的情景。
深邃之森比拉的情景也在这儿混杂着。
这里是两个国家复杂的景色交织在一起的不可思议的世界。
「呀,你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那边的你?」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年龄大概是十四岁左右。而那个黑发的身姿我也有印象。
那是曾经的我——
只不过是看起来是那样。
头上还长着两个小角,从指尖伸出的指甲也染成了黑色。但是,无论怎么看穿着的衣服和那张脸都是以前的我的。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和曾经的我有着同样的姿态的生物,歪着头问道。
「......」
我动了一会儿脑筋——
让我们先想一下事情到底是发展到这里吧。我记得我原本正在等洗着澡的伊蕾娜,而后,窗户突然被打开,刚一起风,我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本陌生的书,而后我把它打开,再然后——
「......这是书里吗?」
「真是精明呢!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哈啊?」
这是哪位?这个我倒是完全没有预料到。
但如果只看像是恶魔一样的外表我也不是看不见,可是——
「那你知道你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吗?」
我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
我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吧。」
她偷偷地笑了,然后——
「而且是我把你呼唤到这里的哦?」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玩。」
她干脆地说道。
而这是极其简单的理由。
「......就这些吗?」
难道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我才被叫到这里来的吗?只是想要玩伴吗?就只是为了邀请我玩,才准备了这样的街道吗?
「你觉得有深刻的理由吧?但是根本没有那回事哦,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而已。」
她笑了。
但是我知道。
那种东西,只是为了邀请我而无意间做的事而已。
「来吧,我们一起玩吧?要做什么呢?要怎么玩呢?」
然后她迅速靠近了我,
简直就像恶魔般地低声提议道,
「让我们一起开心地玩到忘记痛苦的现实中吧?」
○
每个人都拥有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谁都怀抱着没有自觉的感情。
就连在将王立瑟雷斯特利亚和深邃之森比拉混合在一起的书中的世界的老师也是如此。
当然我也是。
「看来这里是再现了老师记忆的世界呢......原来如此,这不是很有趣吗?」
呵呵,我露出了无敌的笑容。
而随后——
「老师很重视两个故乡,原来如此喵。」
然后加上一个奇怪的词尾,这个又是我说的。
............
「从这里面找出芙兰就可以了吧?伊蕾娜大人?」
但这个却不是我的外表的人说的话。
我没回答她们的话,环视了一下周围。
在将两个似生非生的国家的景色再现的奇妙世界中,有三个灰色头发的魔法师,还有一个桃色头发的人。
「呵呵......捉迷藏吗?果然很有趣啊!」
其中一个我有着一脸凶恶的笑容,但不同于我她戴着眼镜,而且不知为什么,穿着拉特利塔国立学园的制服。顺带一提她不知为何洋溢着智慧的气氛。为了方便起见,我给她起名叫博学的我。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找到心爱的师傅的喵!」
而且旁边还有个带着猫耳,穿着女仆装,说话还会有奇怪的词尾,动作还会惨杂着运用自如的献媚要素的我。为了方便这个我取名为媚态的我吧。
「伊蕾娜大人,这两个人真的反映了伊蕾娜的意识吗?」
冷淡地凝视奇怪的二人的我,她的身姿才与我相似,但这不是我,是与我一起旅行陪伴了我很久的扫帚桑。
「......」
我沉默了。
我们在这种情况逼得走投无路,有好几个理由,所以可以的话我可以先说一下吗?
而后,进入了这书中的世界的我,突然一阵光又把我带来的两个玩偶变了出去。
「就算将人偶当作替身,但其身姿原本就不是人类,所以才会被发现的吧?」
「这样的人偶怎么可能会成为魔法师的替代品,你是笨蛋吗?」,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身处这书中世界的某处的恶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被一脚踹开了。瓦兹莉桑制定的作战有一个极大的缺陷,或许是因为我稍稍失去了些冷静吧,因此我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已经是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了。
哎呀,该怎么办呢?
「啊,那我用魔法把人偶变成人的样子不就好了吗?」
灵光一现后,我立刻发挥了天才般的灵感。我将两个娃娃放在地上,顺便放上了扫帚,施了魔法。
那是变成人类姿态的魔法。
那之后怎么样了呢?
「呵呵。看来我需要我的力量啊,我」,像这种自暴自弃、脸上戴着看起来很有博学的眼镜的我出现了。
「我会最先发现芙兰老师的喵」,不知为何稍稍在头上长出了猫耳的同时晃动着臀部附近长出来的尾巴献媚的女仆装的我如此说道。
「伊蕾娜大人。最近你没叫我出来,到底是怎么了?虽然我是伊蕾娜小姐的工具,但不是道具呢!」,扫帚桑一边说着有些复杂的话一边鼓起了脸。因为最近没有出场,所以她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发现,她们的外表都不同于我,不过还是不管这个了,而后我请求道:
「对不起,能否借助大家的力量呢?」
为了找回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的芙兰老师,然后带回去。为此,我一个人不管怎样都会花很多时间,所以我也想借助别人的力量。
但是,作为另一个人格的我们和扫帚,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
「与其去找老师,不如先来找找我的品质,你觉得我怎么样?」,博学的我戴上眼镜,而后又用手指顶住了眼镜,「看看我的眼镜」,而后又说道,「脑袋,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你在说什么啊?「不,只觉得你眼睛不好......」
「穿着制服戴着眼镜的弥漫出智慧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啊。」
「没错,就是我。」
「如果你以为戴上眼镜就能装知识分子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虽然想这么吐槽,但博学的我却对此嗤之以鼻。
「呵呵......是低学历者的嫉妒吗?」,还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我是低学历的话,你也会是低学历的,你知道吗?
「喂,我~平坦的我喵!」
拉着我长袍的媚态的我如此打招呼道。穿着猫咪女仆装的我就像猫咪一样弯着腰,抬头看着我。
喂喂,平坦的我难道是指我吗?从刚才开始我连呼过多个我让我现在头都大了。但是,作为媚态的我,却能无所谓地这么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总之先找到老师而后再离开这里就可以了喵?」
「不,找到后交给玩偶处理就可以了。」
「之后可以再和她一起玩?」
「不,不行。」
「不行?」
「不行。」
「那除了芙兰老师以外,不能和她在一起吗?」
「除了芙兰老师,其他人是谁?」
「和你一起。」
「不行。」
「那叫上扫帚桑吧。」
「不行。」
「呜......」
「......你为什么那么想调情?」,不,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有什么要素我没察觉到吗?
「好怀念人的肌肤喵......」
「你在说什么呢?」,你本应该是我这个旅人的意识存在的替身吧?
「平坦的我......兔子啊,寂寞的话就会死掉的哦?」
「你不是猫吗?」
虽然谈话中有很多想要深思的事情,但是,比起这个,在刚才的谈话中不知为何很多词尾的「喵」字消失了这更让我疑惑。什么啊?是角色设定不完善吗?要改名为角色设定不完善的我吗?
「那你怎么要把我叫出来呢?」
扫帚小姐问着叹息的我道。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的问题呢,我又再次叹了一口气。
「不,我只是觉得人手多一点比较好。」
「原来如此,那如果找到老师怎么办?」
「拿着这个。」
我从化妆包里拿出了一个形似我穿着便服的娃娃。「瓦兹莉桑生说,如果将魔力注入这个人偶到一定程度的话,我就会变成和普通人一样的状态。估计若是这么做的话,似乎就能从书里出来了——只是说不定而已。」
「嗯。」
扫帚一接到娃娃,就塞进了口袋。期间还因为头太大,她还曾疑惑道「咦?怎么也进不去啊......」,随后便强行将头拗弯塞了进去。
穿着便服的我......
「话说回来,伊蕾娜大人」,一边抚摸着装进娃娃的鼓鼓的口袋,扫帚桑一边歪着头问道。
「什么?」
「如果是我的误解,很抱歉,难道是想将我和伊蕾娜分开吗?」
哎呀,您在说什么啊?
「反过来我想问一下,你觉得她们两个人能找到老师吗?」
我瞥了一下两人。
博学的我和媚态的我,完全没听我们的对话,
「你的猫属性真棒啊......」「讨厌,你的眼镜才是最棒的......」
还说着这些话。
「不可能的吧?」,而后扫帚桑很直接地这么说道。
「对吧?」
毕竟她们也是我自己,说起来有些心痛,但是,「即使遇到了老师,遇到了恶魔,单是那两个人恐怕难以应对吧......」
不管和谁相遇,如果没有我或者扫帚桑,事态肯定会恶化。虽说是作为替身而准备的,但毕竟她们只是拥有我意识的一部分的娃娃,所以很难理解的样子。
看来把扫帚桑带出来是正确的。
「......」
可是扫帚桑却没有和我对视,只是一脸沉思着难题的表情,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嗯?怎么了?」
所以我歪着头问道。
她好不容易才抬起头看向了我,
「啊,不......稍微有些疑惑。」
「什么?」
「......」,扫帚桑在那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她就小声地说出了话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呢?」
我一边问着,一边也注意到了,长期交往的扫帚君也和我抱有同样的疑问。
「你是觉得比起恶魔,这个敌人还是很老实的吗?如果说像我这样的外人突然闯入书中的世界,恶魔应该马上注意到并在我们面前出现吧?但是,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这里如此吵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也太老实了吧?」
「......」
「一旦将我们引进陷阱里,我们就会受到很多未知的阻碍,所以应该会有很多手段才是。而且,这些故事我也全部都听过了,至今为止进来的魔法师都全员生还,而且只要时间充足马上就能恢复作为魔法师时的活动——可是,被夺走的仅仅只是那三天的记忆,以及暂时性不能使用的魔力的话......」
「太简单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
我曾经见过的恶魔,从来没有用过那样温柔的手段。如果选错了,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夺走生命,这就是恶魔。
但尽管如此,这本书却没有杀任何人。至少,仅限于听到的故事。
「也许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伊蕾娜大人。从现在开始慎重地找吧。」
扫帚如此说道。
「是啊......」
我也点了点头,而且我本来就有那个打算。
我们自此分成了两队,走到了书中的世界。
「啊啊!猫咪的我!再见!」,跟着我的,是博学的我。
「我不会忘记你的!很棒的眼镜的我—!」,而被扫帚桑拖着走的,是媚态的我。
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但我们就这样开始了书中之旅。
●
「对了,芙兰桑,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啪,恶魔一样的我拍着手笑着说道。
到底过了多长时间?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而天空也只是一片模糊,看来在我所在的这个世界里,时间的概念是很模糊的。
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有着恶魔姿态的我,却在这个世界里尽是游手好闲,既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做出诱惑我做出抉择的样子。
我曾几次拜托她让我从这里出去,她却每次都说「那等你赢了就放你拿出去」。而周围也都是一望无际的街道,看不到出口。
结果,我只要时间允许,就只能继续玩了。
来这里最初玩的是棋牌游戏、国际象棋和扑克牌之类的,但单是坐着面对面,动手玩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虽然不会感到无聊,但她的目的却有点莫名其妙,有些不明确。
「真开心啊,真开心啊!」
她双手合十,而后笑了,在我面前尽情地玩耍。
而她的实力也很不错。
正如她自信满满的宣言那样,无论在什么游戏方面她都不会输。而在每次我输的时候,她都会说「那么作为惩罚,让我听听你的一段故事吧?」。
所以我每次都给她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深邃之森比拉这个国家,有一个少女——」
比如,我曾经离开故乡之前的故事。
「不久前,我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在森林中生活——」
或者,是与伊蕾娜二人一起修行的一年的故事。
「而最近我在跟一个女弟子一起旅行——」
或者到目前为止的故事。
我给她听了那样的故事后,
她每次都会双手合十地笑。
「真开心啊,真开心啊!」
书中的她,好像很喜欢向人索取故事,「下次打算要说什么呢?」,话虽如此,或许她仅仅是和人交谈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每次赢得游戏,都会这样笑着提出新的游戏。
「......」
还有,我来这里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呢......
「来玩捉迷藏吧?」
她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限制时间为一小时。
她数一百秒期间,我要躲到街上的某个地方,若是被她发现就输了,在这样简单地说明了规则说明后,我走在乐街上。
街上尽是些见过的东西。
忽然打开民宅的门,却发现是在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的餐厅,我平时吃的菜也在那里。试着打开别的家的门,也有伊蕾娜的父母家。
也有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一年的那个家。
这里充满了愉快的回忆。
「......」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这个地方的时间概念本来就非常稀薄,而且我自己现在没有手表。
我不知道现在经过了多长时间,难道说恶魔的我的可以随便调整一小时的长短吗?
难道这场比赛,已经确定是我输了吗?
「真是上套了啊......」
街上的我叹了一口气。
看来恶魔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让我讲故事呢。
○
「话说回来,平坦的我——」
无意中博学的我时不时回头看向这边。
「......什么?」,这种称呼已经被固定下来了吗?又不是我想要这么平坦的......
呼呼,她一边浮起笑容,一边推了推眼镜。
「你觉得这副眼镜怎么样?」
「......」,我站在那里,无可奈何,「先把眼镜的事放一边,现在专心找老师吧,我。」
「那当然是从刚才开始就在做啊。真的很失礼呢,平坦的我。」
「......真的吗?」
我慢慢地眯起眼睛。
博学的我,却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坦然地说道:
「我不会在这副眼镜上撒谎。」
不撒谎什么的,也不像我啊。
「那么关于这个城市有什么了解的吗?」
「?」,博学的我可爱地歪着头,说着小聪明,「关于街道,是吗?这里是塞满了老师的回忆的这个那个地方混杂在一起的非常混乱的街,是吧?」
是啊。
「那么你知道它们排列的法则性吗?」
「......?」,她似乎有些困惑,歪着头。
您好像不知道呢。
「请看」,我指着某处。
白色的天空下,我们前方的道路上有一个很大的建筑物。那是个非常陈旧,眼看就要倒塌的破旧的建筑物。
那是深邃之森里的大书库。
「那是什么?」
「那个看起来很眼熟呢。」
「......?」
博学的我眯着眼盯着大书库。喂喂,那个眼镜难道是装饰品吗?
「平坦的我」,丢失博学的我又说道,「当然对那个有印象哦?因为那是和老师两个人看星星的地方吧?」
「是啊。」
所以,关于我的记忆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在街的中心却只有大书库,并且街里到处都混杂着深邃之森比拉的建筑物。
「这座城市或许是以深邃之森比拉为中心,与其他国家的建筑物全部混杂在一起而形成的吧。」
我想大概可以这么说吧。
「......哈?」
尽管如此,博学的我还是面露着为难的表情,「那是什么鬼啊?」
「请看看这里。」
我指着排列在那边的民房之一,那是和老师一起度过了修学时光的屋子。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屋子在街上就有好几家,包括我指着的,总计有四家。
「哼?」
博学的我被催促着窥视了窗户。
「能看到什么吗?」,我问道。
「能看到美少女......」
「......」
「没错,就是我。」
我从她那夺走了眼镜。
「啊——!平坦的我到底要做什么!我看不见了啊!前面一片黑暗啊!」
博学的我你真是说错话了啊,和眼镜一起剥夺掉这个夸张的名字不是更好吗?
我一边将眼镜举在白色的天空中,一边和蹦蹦跳跳的原博学的我(笑)谈话。
「请仔细看。在这个街上的建筑物的各个角落,请凝神仔细观看。」
然后我再次催促她看向窗户。
而从我老家的窗户里,我看到了令人怀念的客厅。
「......」
凝视着原博学的我不说话了。
而那个视线前面有个人影,
『这样就完成了吧......?』
坐在桌前,有一个调剂药物的灰发少女。
『啊呀,伊蕾娜......这个调和错了哦?』
后面有一位黑发魔女,她一边用双手打开纸片,一边说道。
『在哪里?』
『看,这里。』
黑发魔女用手指着纸片回答道。
那是我和老师的修学时代,也是没有任何爱情掺在在其中的时光之一。我和老师两个人,在那儿度过了普通的日常生活。
「是这样啊」,我一边戴着眼镜,一边对着原博学的我说,「在这条街上,不仅仅是充满爱意的街景哦。」
我们造访的深邃之森比拉——已经灭亡、被遗忘、甚至即将消失的那条街,在这儿就像是走马灯一样重复着。
这个城市如果这是作为老师的回忆呈现的话,一定是以深邃之森比拉为中心吧?
在这个城市的每个地方,回忆的再现也不是时不时会法伤吗?
「......」
总之,总而言之——
据说这里不仅有真正的老师,还有很多绝对不能接触和交谈的芙兰老师。
「话说回来,平坦的我,其实我现在已经注意到了一件事哦。」,博学的我将眼镜推了起来。
「......什么?」
「找老师很难吧?」
「不但非常难,而且情况非常复杂。」
○ ○
我和媚态的伊蕾娜大人陷入了非常复杂的状况,
『大家听好了,今天练习骑扫帚吧!』、『哎呀,真棒。你可真是鬼才啊。』『哎呀?这家店的面包是一铜币三块吗?诶?!是这个味道吗?』『诶?有使用魔法进行欺诈的魔法师吗?真是个无理的人呢。』
随着接近市中心,奇妙的景象也越来越多。
伊蕾娜桑的师傅芙兰老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增加到这么多的呢?街上到处都浮现出了似芙兰大人的人影,而后消失,简直像泡沫一般。
「不得了扫帚酱!有很多芙兰老师啊!」
为了寻找芙兰老师,我们在街上走着,而芙兰老师却到处都是,媚态的伊蕾娜桑一边充满了兴奋和困惑一边晃着尾巴偷偷进入街道中的某个屋子,反复进行突击。而那副样子宛如一只只会嬉戏的猫。
「芙兰老师喵!」
媚态的伊蕾娜一口气打开民房的门向里边跳入,里头的芙兰大人一边『哎呀哎呀......』地笑着,一边再次在研究时睡着了的伊蕾娜桑的肩膀上盖上了毯子。
「芙兰老师!你到底在哪儿!啊!我找到了,真是的!」
顺便说一下,媚态的伊蕾娜大人说出这样的台词已经是第十五次了,而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呵呵......』,芙兰大人随后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这个城市的幻想,似乎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哎呀......哎呀?老师又消失了......」
媚态的伊蕾娜大人垂下了肩膀。我希望你适可而止啊......
「伊蕾娜大人,这里好像也不是呢」,我从后边打招呼道,「找下一个房子吧?」
「是啊~」
媚态的伊蕾娜大人点了点头,然后又向别的家走去。
大体上就这样我与媚态的伊蕾娜桑找遍了街道,但是——
「完全看不到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却很郁闷。
无论怎么寻找,映入眼帘的都是虚假的幻象。甚至会怀疑真正的芙兰大人是否真的在这条街上。
「扫帚酱,你很没精神呢,没事吧?您受伤了吗?」
媚态的伊蕾娜大人元气满满地对于我的叹息以示惊讶,而后在我的周围转来转去,甚至转到了离我最近的距离。
「......没关系的话,可以稍微离开一下吗?」
「诶?为什么?」
「......」
「嗯?」
虽然她的言行看起来很笨拙,头脑很愚昧,但她的身形却完全就是我的主人伊蕾娜大人。
毕竟,如果在近距离处被凝视的话,我就会很难做出反应,而且脸上还会浮现出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沉甸甸的笑容。
不用说我对那个此感到非常感到为难。
「啊,伊蕾娜大人。那边的民宅里是不是有真的芙兰老师呢?」
所以我指着排列在那边的房子。其中还只有十几岁的芙兰大人在和长得很像伊蕾娜桑的女性请教着魔法药的制作方法。
「是年轻时的芙兰老师啊!太棒了!」
显然以媚态的伊蕾娜桑的智商来说很容易走进我的诱导中,就那样突入了民房中。
「......」
虽说找个几次说不定就中了。
但是,为了最后与真正的芙兰老师见面还要再找几次呢?
在时间的概念暧昧的世界中,我仿佛觉得这份恍惚的工作将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正好在那个时候——
一个女孩子出现在叹气的我面前。
那个少女身穿黑色头发、黑色长袍,还留着蓬松的黑色头发。
「你是哪位?」,虽然和年轻时的芙兰很像,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姿态的少女显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才是哪位?」,我把话又扔了回去。
在那里的是,黑发上长着角,后边长了像箭头一样的尾巴的芙兰老师。
她像是在深深地思考着,眯着眼,但却若无其事地简单地回答道:
「我是恶魔。」
那么,你们是哪位?而后,她再次问道。
●
我现在正和恶魔的我玩捉迷藏。
「......」
但每次走路,我都被无以言表的回忆深深地停下了脚步。因为无论看哪里看,这些回忆都印象深刻。
『芙兰,你在读什么?』
排列在街道上的民房之一,从孤儿院的某处传来了声音。
从窗户往里看,一位姐姐正蹲在年幼的女孩子面前,微笑着。
那是小时候的我。
『没什么......』
『哎呀哎呀......我被讨厌了吗?』
孤儿院的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大概是因为在被惯例所束缚的街道中,她是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吧,只有她看到的与其他城市的人所看到的不一样。
但很遗憾,我现在所看到的幻想中——年幼的我,即使对那样的她也没有敞开心扉。
我开始信赖姐姐是在很早之前的事了。
但是随后却很快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因为再也不能见面了。
尽管如此,跟她的回忆,却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即使生命终结了,还有回忆,还活着。
「好怀念啊......」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长大成人后,若是能够见面的话,到底能说些什么呢?
在孩子玩耍的时候,我时不时会沉浸在感伤中,想到这样的事情。
「嘛,到底该藏在哪里呢?」
但现在,我必须逃离恶魔的我。因为正在玩,所以为了不被发现还是要必须找个藏身的地方......
「但这种情况下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幻象一望无际。走在街上的是各个时代的我,或者和伊蕾娜,或者和师傅两人,与希拉两人。
因为这样的世界里,有我的回忆。
就算不特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我是这样想的。
「——真是的,真糟糕。再麻烦不过了......」
从马路对面走来了个二人组。
一个人是灰色头发,有着琉璃色瞳孔的魔女,是伊蕾娜。
然后走在旁边的是,灰色头发,有着琉璃色瞳孔的穿着学生服的魔女,也是伊蕾娜。
无论哪个都是伊蕾娜。
哎呀!
但关于穿着长袍的伊蕾娜,虽然这个是见过,但是穿着学生服的伊蕾娜似乎在我的记忆中不存在呢?到底是谁啊?那个也是伊蕾娜吗?毕竟伊蕾娜到处都是,所以非常麻烦。
「——不管去哪里都是假的老师,真是没完没了......」
穿着长袍的伊蕾娜一边说一边鼓起了脸,用法杖轻轻地敲着我的幻象,一边消灭一边走着。而且她也是十分用力的挥着敲,不过,要找的真人与幻象分得清楚吗,她完全没有考虑这个。
「老师,你到底在哪里?」
她一边嗖嗖地挥动着拐杖,一边继续抹去幻想。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挥动着的拐杖。
恐怕,在这里的我全部是幻想,是冒牌货吧。
「虽然很想在这里找到——」
啪,啪。刚说到一半,法杖便敲到了我的脸颊。
「咦?」,伊蕾娜不禁看向这边。
「......」
「......」
与我的眼神对上了。
「........................」,在那里沉默了一阵子后,伊蕾娜触摸着我的脸颊,像抚摸似地触摸。「..................」,随后又沉默了。
「伊蕾娜?」
我叫了叫眼前的她的名字,「伊蕾娜,你在这干什么呢?」
于是伊蕾娜抚摸着我的脸颊,说道:
「不,那个......我是来帮助老师的。」
她不禁加速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起来有点尴尬。
「你不是来随便敲老师的吧......?」
在充满幻象的街道中,
火辣辣地伤着的脸颊上被添上了的手的温暖,我肯定了,这是真正的伊蕾娜的才有的东西。
○
「没想到会在重逢的同时被打......」
芙兰老师一边抚摸着有些红的脸颊一边在我旁边走着。
虽然一直在满是幻想的街道中漫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本人却潜藏在令人意外的地方,如果打到她呆呆地站着的样子的话,那就是她本人,于是乎就这样找到了。
身穿制服的我,推着眼镜说道:「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那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伊蕾娜,话说这里的伊蕾娜是哪位?」
啊,还没向芙兰老师说明呢。
「博学的我。」
「博学的你到底是什么啊......?」
「戴上眼镜后智力稍微上升了些的我。」
「......」,老师将目光转向了我,仿佛看到了非常可怜的生物,「......如果你以为戴上眼镜头脑就能变好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戴眼镜的我自称是智慧,所以没办法啊。
老师说,这条街里潜藏着恶魔的芙兰老师,而她现在正和她玩耍呢。虽然难以理解老师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因为这书中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地方,所以我是不会深思的,因此我点头理解了。
难题什么的出了这个世界之后再考虑就行了吧。
「首先要找到扫帚桑,去市中心吧。」
「扫帚桑?」
哎呀,这也没有向老师说明呀。
「我的扫帚也陪着我一起在找芙兰老师。我用了能使物体变成人类的魔法让她变成了人类,不过除此之外她的外表和我有点像就是了。」
「哎呀哎呀......」
老师笑了,毕竟也得必须打好预防针嘛——那么,就在扫帚对教师说多余的话之前赶紧解除魔法吧。
分开的时候,我绕到了郊外,而扫帚则是朝着中心一直走。大概以大书库为目的地的话,总有一天会遇到的吧。
「......路上要注意不要遇到恶魔。」
「是啊。」
因为对方是以欺骗他人为生的种族,我也不是不知道。
所以尽量不要见面。
「如果遇到恶魔,我就输了。」
「哈?」
老师您在说什么啊?
「不,现在是在和恶魔玩捉迷藏吧?如果被她发现了,我会受到惩罚的......」
「......惩罚吗?」
「嗯。」
「那究竟是什么?」
恶魔说的游戏惩罚是什么?是献上灵魂,被剥夺魔力之类的东西吗?
那么,为了不让恶魔和老师遭遇,必须要小心啊。
我如此想着。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朝着大书库的方向拐了个弯,追着博学的我。
「......」
在拐角处,博学的我呆呆地站着。「呼......这可真够呛啊」,像这样把眼镜推上去的样子还真是博学呢。
「......」
另一方面,身后我和芙兰老师都沉默不语了。
大书库就在眼前,我也看到了扫帚的身影。我本来想就这样跟扫帚小姐打招呼的,就这样从这个世界逃出去的。
但在扫帚桑的眼前,又有一个少女的身影。
黑发上长着角,后边长了像箭头一样的尾巴的十四岁的芙兰老师。
或许是借了芙兰老师的身姿吧,在那里站着。
「我是恶魔哦——」
她笑了。
她站在扫帚先生的背后,一边凝视着我们眯着的眼睛,一边笑着混入这个世界的我们。
「那么,你们是哪位?」
还说了这些话。
我们无法进行奇袭,也无法隐藏身份,于是我们丢下了逃脱时用的替身,普通地来到了恶魔的面前。
也就是说,已经到了老师和恶魔之间决胜负的时刻了。
「老师,顺带一提,输了的话惩罚是什么?」
老师回答偷偷问着这样的问题的我道:
「必须要讲一下我的回忆。」
「......」
「必须要讲一下我的回忆。」
「对不起,我听不懂。」
「希望老师给她讲故事。」
「毕竟我实在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是不问了吧。」
○
「虽然欢迎来客,但是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呢,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像恶魔一样的芙兰老师(14岁)笑嘻嘻地看着我们。扫帚桑也因那个视线回头看了一下,「啊,伊蕾娜大人」,而后叫了我的名字。
「伊蕾娜,那边是扫帚桑吗?」
「老师,那是恶魔的芙兰老师吗?真稚嫩啊。与其说是恶魔芙兰老师,不如说是恶魔芙兰酱吧?」
「能不能别叫加上酱......?」
毕竟像恶魔一样的芙兰老师(十四岁)在文章中出现多次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大妙,而且又长又麻烦,所以为了方便起见,还是称呼她为恶魔芙兰吧。
「哎呀,芙兰老师。你把朋友叫过来了吗?」
从穿的衣服上马上就知道我是魔女。像恶魔一样的芙兰老师(十四岁)也就是恶魔芙兰,光是看着我就很高兴。
「即使只有一个玩伴也很欢迎哦。」
她拍着手,很高兴,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
但是很遗憾。
「我不打算跟你做朋友。」
更不用说玩得越开心的浪费的时间就越长,「我只是为了让老师从这里出来才来的而已,请让我们出去。」
「诶?讨厌~」
但她似乎丝毫没有打算和我们说话。
手指啪嗒一响,她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的长枪。
因为这书中的世界都是她的东西吗?她似乎使用魔法的话也不需要法杖。
「既然已经进到这里了,那么在魔力竭尽之前三天都不能出来,也无法逃走哦。」
恶魔芙兰老师然后对我说道,「那么开心地度过吧?和我做朋友吧?」
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是玩朋友游戏的话,和玩偶一起玩怎么样?」
我拿出法杖,看着恶魔芙兰。
「对不起。她既然来接我了,那么您可以结束游戏了吗?」
芙兰老师排在我旁边,而在背后,扫帚桑和博学的我则在那里等候着。为了保护那两人,老师也举起了法杖。
「啊,初次见面,芙兰老师,我的伊蕾娜大人一直受到您的照顾呢。」
这没有紧张感吗......?
「哎呀,太客气了。我才是一直承蒙您的关照呢,我是伊蕾娜的师傅的芙兰。」
「那个......二位?」
从容不迫的两个人之间插进话的,是博学的我,「话说回来,你们觉得我眼镜怎么样?」
你只会说那句话吗......?
在这书中的世界的黑幕前头,气氛不知为何异常散漫。甚至连恶魔芙兰也时不时夹杂在她们的会话中,突然谈笑的气氛都有了。
但是和我们对峙的她,既不是我,也不是芙兰老师。
突然,一根枪穿过我们之间,刺入地面。
就像切开这个气氛一样。
「在这种时候就开始聊天,真是太从容了。」
眼前的恶魔桑,看起来有些生气。
「无论如何都想从这里出去的话,就打倒我吧?」
然后她再一次吧嗒吧嗒地打了个响指。
她周围的一群长枪开始动了起来。
打个比方,那些长枪就像是雨一样。
我们头上飞扬着的枪群,将矛尖朝着这边倾注而下。抬头一看,似乎像是完全没有能逃离的地方一样。
但是如果是下雨的话,打伞的话应该没问题。
「嗯。」
我和芙兰先生相互举着法杖,我保护着博学的我,老师守护着扫帚,一边将魔力像伞一样张开在头顶。意想不到的是就这样悠悠地在四处落下的枪群下保护身体十分容易。
我们挡着刺向我们的枪,而别的枪群纷纷刺向地面,到处都是小洞。
「扫帚桑。」
我向和老师合打一把伞的扫帚伸出了手,「请回到我这里。」
「诶?你嫉妒了吗,伊蕾娜大人?」
「......」
诶,是啊......不不,没有......
「哎呀哎呀......」
老师交替凝视着我和扫帚,然后噗哧地笑了。
不......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没有......
「战斗开始了,所以请作为我的扫帚来帮忙哦,毕竟你不会使用魔法吧?」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么我明白了——扫帚桑如此说道,在对芙兰老师轻轻地挥了挥手之后,回到了我的身边。而老师挥着手说着「回头见」——对了,
「话说回来,媚态的我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她了。
「恐怕是在民宅中与芙兰大人的幻想相撞吧。」
「真是奔放啊......」
「毕竟是猫嘛......」
「......」,如果可以的话,我方多一个人也会更有利的......但没办法了,「那么我们三个人与扫帚就一起努力吧。」
听了我的话后,扫帚桑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到了和我一起旅行时的普通状态。
这里有我和芙兰老师与戴着眼镜的我的,总会有办法的。
「伊蕾娜,从这里开始该怎么办?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和伊蕾娜现在好像都在防战呢。」
因为用拐杖撑着伞,我和老师都可不能转变为攻击吧。
但是没有问题。
重复一遍,这里有我和芙兰老师还有戴着眼镜的我。
「轮到你了,博学的我。」
我叫了正在芙兰老师身后窥视着战况的博学的我,给予请突然释放魔法这样的想法。
但是,
「啊,对不起。因为我的战斗太过专业了所以......」
「......」
这却被拒绝了。
「我本来就不会使用魔法哦?」
「......」
这不就是根本无法战斗嘛。不过仔细想想,她也只是个玩偶。
「两个人一起加油吧。我将全力支持后方。」
「后方支援具体是什么呢?」
「送上堕落的声援。」
「我才不要......」
结果,要说明白一点的话,就只是这样打着伞什么都不能做而已。
「那怎么办呢?伊蕾娜,要来这里吗?」
老师向我提议道。
枪还在下着,恶魔芙兰则在对面「你服了吗?」这样夸耀着。
但是,如果就这点程度我就束手无策的话,魔女这称号也会被废除吧。
我并不是没有余力,对付恶魔的方法不管多少都有一些。
...........
没办法了。
「......待会儿向扫帚桑道歉吧。」
「诶?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
我用魔力将扫帚飞了出去。
扫帚在枪雨中冲了过去,那简直就像是在枪倾注中飞过去的扫帚的愤怒的体现一般,就那样直击了恶魔芙兰的头。
不,虽然放飞她的是我啦。
「好痛!」
发出极其简单的悲鸣的恶魔芙兰,滚了下来。
雨停了。
绝不错过这个机会的我们,二人在此之后一起将法杖指向了她,放出了魔法。
老师用魔法让到处都是的瓦砾漂浮着,就那样朝着恶魔芙兰飞了过去。
虽然恶魔芙兰以惬意的样子回避了这攻击,但是在我那期间准备的冰块从头上掉下来的时候,她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但她躲开后用手指一弹,一窜火星飞了过来。
毕竟是火星,我一刮起风马上就消失了。而老师也在那个间隙间缩短跟恶魔的距离,从近距离放出了水。恶魔慌忙扭动身体,切开天空的水沫刺穿建筑物的屋顶。我轻轻挥动拐杖,让被水淋湿的屋顶上的崩塌的瓦片袭击了恶魔的背部。
而老师马上就修理了屋顶,被瓦片缠着的恶魔芙兰就那样困在哪儿了,因为她的长袍被屋顶牵制住了。
「——就这点程度,也打算抓住我吗?」
但是她笑得很狂妄,她脱下长袍,朝我们跳了下去。
「嗯。」
但是我的扫帚又直击了她的头。
「好痛!」
她又发出了极其简单的悲鸣,就这样落地了。
自那以后她也多次向我们袭来。
但从结论上来说,她几乎都是被我们单方面打倒的。
如果她稍微露出放出魔法一样的姿态的话,我就会用那附近的爬山虎拘束她,而那期间芙兰老师也会用魔法欺负她。即使几乎是偶然她逃脱了拘留,这次芙兰老师又会把她绑在屋顶或是墙壁上,还曾在此期间伤害过她。
这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被我们单方面的蹂躏,恶魔连反击的间隙都无法抓住,不久,
「呜......」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而后滚到了地面上。
「......」
「......」
我和老师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我们俩是魔女,即使对方只有一个人,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奇怪的。
老师歪着头有些不解,
「作为恶魔你是不是太弱了?」
这极端的简单且纯粹扎心的一句话,恶魔哭了。
但是这是事实。如果说这本书中的世界是由恶魔形成的,那么从众多魔法师那里夺走魔力的恶魔就是眼前的她,即使不断地使用更加激烈的攻击也不奇怪吧?
被两个魔女的单方面地蹂躏而后输掉的恶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太过分了......不关心人家疼不疼的吗......」
她弯着膝盖当场抽泣道。
「总觉得好可怜啊......」
我偷偷地跟老师说着耳语。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我们做得太过分了。
「但是也不能对恶魔手下留情......」
老师小声地回道。
不,确实是这样没错啦,但我也绝不想欺负她啊。
「那个......你没事吧?」
所以我走到她身边,拍着肩膀。也许这是恶魔狡猾的陷阱吧——虽然也曾想过,但她似乎真的只是一筹莫展。
「嗯......呜呜......」
她那哭肿了的脸仰视着我。
老师......还在哭呢......
「伊蕾娜,那可不单是我做的哦。」
老师在旁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同时露出了很冷漠的表情,看来我现在脸色很不好呢。
「胜负已成定局,能从这里把我们送出去吗,恶魔小姐?」
然后老师向恶魔问道。但是恶魔芙兰只是悲伤地低着头,既没有接受我们的愿望,也没有对我们说些什么。
只是像个小女孩子一个劲儿地哭。
「怎么办呢......」
对于意料之外的展开,我自用说,已经感到了困惑,而老师也只是指着她的背说着「对不起,我做得太过分了」。
难道直到她停止哭泣为止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里吗?她不会说任何一句话吗?
在似乎在永远地哭泣着的恶魔芙兰面前,我如此想道。
但是——
却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结束了我这种想法,
「芙兰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附近的民房门口传出了我的声音后,有个人向恶魔芙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恐怕是一直在各处的民房里找芙兰老师的身着猫耳女仆装这样莫名其妙的服装的我吧,她一边抚摸着老师,一边喊着「好想见你,嘿嘿」这样与我相距甚远的声音一边露出了笑容。
「这是伊蕾娜吗......」
老师害怕了。
啊,看来我必须解释了,
「是媚态的我。」
「什么是媚态啊?」
「正如你所见。」
但老师还是害怕了。
对了,
我在这里想起了一件事。
媚态的我,博学的我,本来就只是个玩偶。
而且是瓦兹莉桑制作的人偶,就如在店里那样做一样,如果谁触摸了——譬如说我,就会反映那个人的意识。
那么,这个玩偶碰到恶魔芙兰会怎么样呢?
媚态的我,在脸贴上芙兰老师后,马上改变了姿态。
『............』
她变得头上既没有长角,也没有尾巴。岂止如此,甚至连个人的身影都没有。
一本书掉在地上了。
虽然外表上没有模仿人,但是书也有自己讲话的方法,从书中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好伤心啊,好伤心啊......』
虽然看不见脸,但唯独它在流泪这件事我明白了。
书是哭着说的。
『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呢?』
它,到底为何而这么做呢?
○
眼前放着的书所讲述的故事概括起来,是一个孤单落后的孤独之书的故事。
很久以前,在某个遥远的国家,这本书诞生了。
书中收录的,是一部没有任何异乎寻常,没有别的多余的爱的旅行故事。书的大半都写着许许多多的短篇故事。
在这本书上写作的是个年轻的青年。
作为旅人走遍了世界的他,回到了故乡,让村里的居民读了记在日记本上旅行的记忆。
据说很多人曾爱着这本书。
书中有一段记载,不论黄发垂髫,许多人都爱着这个小村庄里人们亲手写下的故事。
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大人上了年纪,死了,而孩子长大的时候,书的存在也完全被忘记了。在村子的仓库里,书一直被收藏着。
不久,写这本书的青年也长大了,去世了。
藏在仓库里的书,就这样被时代遗弃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村庄被开拓,变成了城市。被收藏起来的日记,在尽是些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村落时代里,可能是很珍贵的东西。可是经过多年的时间,那样的旅行故事的新奇也没有了。
书的存在,就这样完全被忘记了。
只留下曾经许多人读过的记忆,书在里头一直,一直盼望着重新被人们读。
尽管如此,打开书的人却从没出现。
所以决定自己动身让别人读。
决定走到别人面前,让别人打开看。
大概是因为长年放置在仓库的缘故,书中寄宿着魔力吧——书中持有自己的意志,能够自由活动。
就像以前我第一次见到扫帚的时候一样,
书出现在了魔法师面前。
只要从魔法师们那里借来魔力,那么她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能做。
也可以创造世界。
为了和人们沟通,于是,便使用了从魔法师们那里借来的魔力展现出来了一个美丽世界,想要将魔法师们带入其中。
孤独之书——她比什么都害怕孤独。
衷心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孤单一人了。
所以想要在借来的魔力所描绘的世界中留下魔法师们。
可是魔法师的魔力竭尽了的时候,书中的世界变得不能维持了。注意到魔法所描绘的世界是虚构的后,魔法师们便开始寻找从美好的世界中走出来的方法,不论是谁,都一样。
所以书,消除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中的记忆,赶出了魔法师。
她害怕,如果知道书中有一个虚伪的世界,那么就一定不会被他人阅读。
她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事,
害怕独自一人,因此陷害别人,诱入书中。
但是也失败了很多次,
至今还没有一个人留在她的世界里。
因为这里是虚假的世界。
『好伤心啊,好伤心啊......』
放在眼前的书,看起来好像在哭。
或者说,也许只是在旁蹲着的恶魔芙兰酱,也还流着眼泪,看起来才会那样。
「外面的世界好像认为我是恶魔,不是吗?」
她头上的角消失了,尾巴不见了。
十四岁——从深邃之森比拉出来之前,小时候的芙兰老师就在那里哭着。
「我只是一本书,是谁也记不住,到处都是的没用的书......」
输给了孤独,一直想和谁在一起,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她诱惑了魔法师。
可是谁也不能挽留,她才独自哭泣着吧。
以前,我访问的国家,也有东西变得有意思起来的事。但是在那个国家,充满了有意识的事物,绝对不是独自一人,所以和在眼前哭泣的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能和别人见面,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的她,真的很孤独。
书的话全部结束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
芙兰老师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点着头,跪了下来,
在小时候的自己面前。
「很辛苦吧......」,老师一边这样说,一边把手放在了小时候自己的头上,一边抚摸着柔软的头发,一边告诫道,「但是不行啊,用这种方法,谁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突然这时,我移开了视线。
因为从街道上排列着的房屋中,也能听到芙兰老师的声音。
来到这里无数次发现的民居——在和我老家形状完全相同的房子的窗户的里头,看到了老师。
比现在更年轻,但是是从深邃之森比拉出来过了不久的老师,在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孩面前,也像现在一样跪着。
眼前的老师对十四岁的自己说道:
「现在可能会很悲伤,也许你会觉得痛苦可能会永远持续下去,开心的日子就要远去,因此而伤心——」
但是,
「——回忆是珍贵的东西,因此绝不应该只是停留在那里。」
请成为再与谁相遇时能被其写下快乐的故事的书,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记忆的书,才是太让人伤心了。
老师这样说着,抱住了十四岁时候的自己。
而民房里也有声音传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黑色头发的魔女如此问道。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灰发女孩。
女孩子不明白眼前的魔女是谁,一边疑惑着,一边抬起了头,用模糊的语调,嘟哝着自己的名字。
那就只有一句话——
伊蕾娜。
『......是吗?那这就是所谓的『伊蕾娜』了吧......』
黑发魔女笑了。
『我是芙兰,星尘魔女芙兰。』
然后魔女抱着女孩子如此说道。
看起来她好像非常怀念的样子。
然后在芙兰老师的臂弯中,
小女孩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但她却安心地眯着眼。
○
「我们约定一下吧。」
在书中,芙兰老师对一个少女说道。
她们和善地谈着。
「与其弥补你的孤独,不如和我约定一下吧。」
然后书里的她把我们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她没有夺走我们的记忆,而是将它从书里带出来了。虽然有一种长时间停留在书中的感觉,但是书中的世界没有白天和黑夜,所以可能只是这样感觉而已,而且意外的是,时间好像也没过多久,没错。
「哎、早啊......」
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傍晚时分。在房间里,瓦兹莉桑一边请熊先生和别的玩偶们将饭送到嘴边,「啊——」,一边这样张着嘴,但是就在吃之前饭却突然被拿了出来,「讨厌啦!不可以这样啦熊!但是那种坏心眼的地方我很喜欢没错啦!」,这样莫名其妙的游戏在我们面前上演着,而总之迷之沉默现在在我们之间流动着。
「......」
我想那时候我和老师眼神显得非常冷漠吧。
「......」
另一方面,这时候的瓦兹莉桑的脸变得非常红,但是虽然也有过这样的解释,不过在初次见面时就知道她的性格是极其稀奇古怪的,事到如今再使用熊先生做这些奇怪的事也不值得惊讶。
惊讶感稍微降低了些呢。
「......这书!」
她立马转向再次回来我们的,咳嗽了一声。
她现在倒还像个正经的成年人。
「你回来得真及时呢,我真的快吓了一跳呢。」
「我对你的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吃惊。」
老师爽快地回答道后,瓦兹莉哭了。
然后我向她说明了老师和我在书中发生的事情的概略,总之就是概括起来说这本书不是恶魔创作的什么的。如此这般——
「原来如此......」,听了我们的说明的她就像刚才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行为一样,用放松的神情点了点头,
「那本书,如果可以的话,就寄放在这里吧?果然是危险的东西啊......」
她伸出了手。
而这本书原本是在送去魔法统括协会时被偷走的,我觉得这判断有危险也确实。
「不,不」,但是老师笑着拒绝了她的建议。
『请不要再让别人进入书中的世界。』
为了还不成熟,连如何忘记孤独的手段都不知道的书,老师和它下了约定。
只要不违背约定,这本书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人送进书里了。
所以应该没有危险。
但是,书中没有了吸引人的地方了,也就是说这本书可以毫无问题地打开了。
所以老师打开了书,
里面还有很多未使用的页面。
有着大到可以写下故事的空白。
所以老师回答道,
书是忘记孤独的手段。
「这本书是我的日记。」
○
在这个国家停留第三天的傍晚,
港口已经有很多灯笼开始升空,寄着愿望的小小灯光,轻飘飘的,仿佛忘记了重量,覆盖在四周。
好像世界被温暖的光包围了一样。
「真漂亮啊......」
老师一边嘀咕着,一边向船走去。
她被光芒包围着的样子,仿佛在星尘中漫步。
「......」
我望着老师的背影,停了下来。
在这里,跟老师的旅行已经算是结束了。一定不会再见面了吧......任何东西都一定会有离别的,我们的旅途也不例外。
我知道这些,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在远方,耀眼的光芒下洒在行走的老师的背上,我该说些什么呢?若是疏忽大意的话,我可能会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总是犹豫不决地说着:不要走。
而我现在只是站在这里。
突然,记忆浮现了出来——
『离别绝不是只有悲伤——』
在书的世界中,
老师抚摸着沉浸在悲伤中的一个少女的背影。
温柔地,劝诫道:
『所以请不要止步,请不要把我们再吸进来。』
而后老师像往常一样笑着说道:
『离别是为了新的相遇而存在的。』
那只是为了安慰想用错误的方法掩埋孤独的书而说的话。
这是约定再也不让魔法师进入书中的时候老师说的话。
后面的我,也确实在脑中回响着这句话。
这温柔的话语推动着我的后背,
让我朝着耀眼群星的方向望去。
「......」
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说不定会被老师批评的。
所以我一步一步地,为了不被老师抛下而走。稍微加快了脚步,一边按住激动的胸,一边追赶着老师。
然后将手伸向了老师的长袍。
在老师面向我前,我先开口了。
「马上就要再见了呢。」
犹豫的结果,结果我也只是竭尽全力地吐出这样毫无修饰的话语。
「......」
温柔的眼睛凝视着这边,
「是啊」,毫无修饰的话语也从老师的口中流露了出来,「马上就要再见了呢。」
轻轻地做深呼吸之后,一边做安定的动作,我说了。
「该说些什么离别的话呢?虽然有很多诸如「再见」、「请多关照」之类的话就是了。」
但是哪个都不合适呢。
总觉得有些泪目的寒暄语并不适合我们,但是像往常一样挥手说「再见」什么的,也总觉得不该只是如此。
一边流泪一边挥手的话,就真的是意外了呢。
说什么不要走这类的话,也根本不值一提。
我想我们有稍稍不同的离别的方法。
老师您还记得吗?
「如果是离别的话,那当然了。」
老师扑哧一笑,
一定记住了我的话。
当然了。
因为老师在书中的世界里,曾对一个少女也说过这句话。
——回忆是珍贵的东西,因此绝不应该只是停留在那里。
等等等等。
所以老师才会这么说吧。
这是我最先想到的,但却是老师给我的一句话。
说道:
「直到那天为止,再见了。」
(Yaokc:第一卷中,芙兰老师曾在“王立瑟雷斯特利亚”送别伊蕾娜时,曾说过这句话,)
第七章 旅途:灯塔之中
稍稍将逆转表的指针调回去些吧。
「......老师?」
那是芙兰老师刚被关在书中所发生的事了。
我洗澡的时候消失了的老师,在房间里怎么找也没找到。嘛,因为被关在书里了,在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那样的想法,所以我在那儿四处张望着。
首先是在房间里,
「老师?」,在床上什么的。
「老师?」,床底下什么的。
「老师?」,还有书架上的书脊之间的缝隙什么的。
「在哪里呢?」,还有桌子里面什么的。
「......」
说实话,因为房间的装修简单到无法再简单了,所以从中途开始就开始查找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进入一个人的地方,但是那时候的我已经失去了平静,总之就是很奇怪。所以说,即使采取奇怪的行动也是没有办法的。
「......嚏!」
不久,我因打开窗户的风打了一个喷嚏时,才发现自己就只穿着一条浴巾在房间里徘徊。
于是,我再次切实地感受到了老师在房间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的事实。
老师到底去哪里了?
怎么想都觉得与放在窗户旁边的黑皮书有关系,所以我换上了长袍,乘着扫帚,从房间里飞出了夜幕。
但是这个猜想无法得到确证。
最重要的是,因为从黑皮书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别扭感,所以我也不能疏忽大意地打开。
更何况,只是黑皮书被扔进房间里,然后老师不知飞向哪里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所以我在夜空中穿梭着。
风吹凉了暖和的身体。
阴沉的天空中有几许星光,往下看的话,街上的灯光就会浮现出来。黑暗中,小小的光芒一直在若隐若现着。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得出这种光辉是如此迷人。
星尘闪烁,我找着老师在街上飞。
而后,我着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不见了,就这样,到处寻找着。
有时也会下到屋顶上窥视周围,从大街到巷子里找来找去,我就那样在夜晚的街上徘徊着。
我与她再会,也是在那个时候。
「——伊蕾娜小姐?」
走在暗淡的胡同里的时候,我听到了这么个声音。
是我十分怀念的声音。
而回头一看,也是一个怀念的表情。
她有着黑色头发,黑色的长袍与黑色的三角帽,而胸口上则有形似星星的胸针与形似月亮的胸针。
而我认识她。
「......沙耶?」
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站在那里。
●
我在三天前就来到了这个国家。
「在这个国家使用娃娃帮助街上的人们我知道啦,但是......」
作为人偶的制造者的瓦兹莉桑说,这个国家近来魔法师严重不足——与其说这个,似乎是因魔法师们一个接一个地丢失力量而苦恼,为此操纵人偶的魔法师,想向协会借助力量。
虽然说和位于街道尽头的灯塔一起供给魔力就可以了,但是对于没有经验的我来说,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很烦恼。
「我明白了......」
我接受了工作。
通常,这个工作由数名魔法师来承担提供魔力的任务,但在附近的国家闲得发慌的只有我一个人,至少在灯笼祭之前我必须一个人工作但是——没办法啊。
据说希拉老师有工作要去取进行处分着的不知为何而危险的书,作为魔法统括协会所属的魔法师,能悠闲地在各国间来往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天起,我就一个人闷在灯塔里了。
高高耸立的灯塔中,有一个泛着青白色的光的大球体在头顶上。
听说灯塔上的球体有两个很大的作用。
一种是极其普通地标示国家位置的光。
另外一个作用就是,为了在全国各地设置人偶而形成的魔力块。
瓦兹莉桑也曾说,为了魔力不绝,在这个球体上不断地注入魔力是最主要的工作。除此以外,也要回收在街中失去魔力的散乱的玩偶,街上的信息收集等其他各种各样的杂务,不过,主要的业务只是调动魔力,极端的重体力劳动大概也不会有吧。
呆在塔上的时间好像很长呢。
「但这是工作啊!不加油的话......!」
我在灯塔里凝视着街上的地图。还有最近的新闻,街上准备的仪式等等。而在游客中很受欢迎的店也进入了脑海。
为了这个灯塔而准备的青白色球体——甚至是为了在街上到处走动的人偶。
人偶会因魔力而将我的记忆和思考原原本本地表现出来,也就是说街上的人偶们就像是我的分身一样。
总之,我不知道街上的事情,就不能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手。
「唔唔唔唔......」
只要时间允许,我就一直忙着阅读资料。
无论是那一天,还是第二天。
而后,今天晚上——
「我累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上了住宿着的旅馆的路。工作从早到晚从不休息一下,因此一天的疲劳正一直缠着我。
这之后还得继续几天啊......这疲劳还会缠着我好几天啊......
老实说开始三天左右疲劳度似乎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了。
但是,
我决不甘示弱。
这种程度的发牢骚算不了什么。因为我知道一个,即使比我痛苦得多,也不会一脸不高兴地坚持着自己信念的人。
与她的痛苦相比,这种程度——
我曾经是这样想的,我想今后——
就是那时候,
「......」
我看到了,
灰色头发、琉璃色的瞳孔,胸前戴着形似星星的胸针的一个魔女,在街上走着。
那里有张令人怀念的脸。
「——伊蕾娜小姐?」
她回头看了看我。
平时的她,总是这样呢。
○
「这样啊......您被委托在这工作了吗?」
听说沙耶从几天前就在这个城市暂住了下来。
隔了好久见到的她,指向了街的尽头,「一直在那个灯塔闭居,从早到晚工作着哟—」
而那里却漆黑一片。
「......在哪里啊?」
一望无际的虚空那儿吗?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灯光了,但大概在那附近吧。」
「大概啊......」
「大,大概在那里头,我基本一直在读书哦。」
「也是大概啊......」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直都是大概呢......」
真是相当随便的业务内容呢......
「那么,伊蕾娜小姐这么晚了还熬夜吗?」
沙耶在旁走着,视线一边向这边转来,一边问道,而她的样子也与平时不变。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了,「其实我现在在找老师呢......」
因为后天的灯笼节,老师就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也尽可能向她说明了老师突然消失了的事。
「嗯,嗯」,沙耶点了点头,
「那真是糟糕的事态啊......」,而后她皱起了眉。
然后,
「那我也一起找找吧?」
她向我提议道。
不,
「没关系的,你今天都是很辛苦的吧?」
我刚听说你从早到晚一直关在灯塔里,沙耶桑可不能卷进那样疲劳的状态哦。
我也是有良心的。
「今天就请好好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工作呢。」
找人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的——我轻轻地挥着手,客气道。
「不行」,但是她却拒绝了我,
「伊蕾娜小姐,我在这个国家做帮助别人的工作哦?不向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是不行的呢。」
「......」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向她讲事情就已经很失策了。
「因此,我要成为伊蕾娜小姐的力量!」
啪,沙耶挺起了胸膛。
「即使不......」
「不听不听!我说了我要帮忙,即使伊蕾娜说讨厌我也会协助你的!请抱着和我一起合作的观念!」
「给予大家协助,这种说法总觉得很奇怪呢......」
事到如今,即使再怎么棘手也不会退缩吧,沙耶桑就是这种人啊。
「幸好我现在在街上操纵着木偶,你先去找人好了!」
她边说边勉强拉着我的手,开始走起了路。
那只手不知为何冷冰冰的。
走在我前面的她,深深地戴着和我一样的三角帽,向着对我来说没有灯光的灯塔前进。
我跟在她的后边,模糊地望着天空。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到沙耶的那天晚上,好像也在这样的星空下,寻找东西呢。
一到灯塔,她就挥动起了拐杖,点着了灯。
在高高的头顶上的球体放出了青白色的光,紧接着灯塔中微微地被照亮了。
是因为它的光全泄漏到了外边吗?
到达我们身边的,只有微弱的暗光。
从远处看,想必是闪耀着美丽耀眼的光辉吧。但是,从正下方仰望着灯塔的灯光的话,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不论哪里都能看到光。
「......哇!」
到的时候才发现,灯塔里好像收藏着许多人偶。沐浴着光芒的玩偶们,怀着自己的意志站了起来,而后开始步行。
瓦兹莉桑制作的人偶丰富多彩。皮肤白的,浅黑的,头发蓝的,红的,瞳孔绿的,黄的,就连衣服也有时漂亮,有时简单。
完全一样的东西在这里完全找不到。
那些玩偶们有序地开始排列着,从灯塔向外走去。
这种情景或许在白天或者早上看起来很可爱吧,
但是,现在是半夜。
「有些恐怖啊,这个情景......」
沙耶好像看惯了,嘿嘿地笑了,还一边说道:「总之,她们会代替我们在街上找芙兰老师的。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是啊——」
我环视着被照得苍白的灯塔里面。
这儿是非常简易,没有装饰的空间。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几本旅行指南。一定呆在这个灯塔期间读了好几次吧,因为读取的痕迹在内部和外观上都可以看得出来。
「......」
我注意到了那前面,
那边,有一个人偶。
「被遗弃了呢。」
「咦?啊,真的呢。」
人偶颤抖着,蜷缩着。但却看不出是因为什么而身体动弹不了。看起来是受伤了,但却没有看到伤痕。
似乎只是没有动弹的力气。
那个样子简直就是——
「......在哭吗?也许而已......」
比较看起来就是那样。
「诶?咦......?为什么呢?」
沙耶怔住了,有些不解,看来人偶的哭泣的理由似乎她完全没有预想到。
然后她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嘛,就算有身体不适的孩子也没办法啊!但是没关系!另外几十具现在应该还在街上寻找着芙兰老师呢!」
交给我吧!沙耶相当可靠地说道。
「......」
但是我却听不进她的话。
虽然很对不起她,但是我这个时候是在想别的事情,抬头仰望着灯塔上浮现的青白色球体。「要操纵人偶的话,给予那个魔力就可以了吧?」
她向我的视线跟了过去,点了点头。
「是啊。」
「是吗......?」
原来如此。
我伸出手杖,和她一样点了点头。
然后魔力从法杖尖放出,我杖尖放出的光,与沙耶生出的光混合了,注入到了那球体里。
「......伊蕾娜小姐?」
你在干什么啊?正如她刚才那样,她凝视着我。
不不,
「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勉强自己。」
「因为是工作,所以当然会勉强自己」,哼,沙耶不知为何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在旁边没有人的时候,也许是应该这样做吧。」
如果有必须解决的事情,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许是应该勉强,「但是现在我在哦」。
「......」
「嘛,话说回来,是因为我才让沙耶的工作增加了,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微弱的光线中,她凝视着我,然后,
「......伊蕾娜,你今天真温柔啊。今天的伊蕾娜小姐是别人假扮的吗?」
你在神妙地说什么啊?
「我总是很温柔的哦?」
「诶......?」
「那微妙的反应也是」,真是失敬啊。
「与我见面时,伊蕾娜眉毛总是皱得更加......更加紧才是,而且眼睛直溜溜的,感觉像是每次有什么事问她都会说『好吵』的人啊......」
「那是因为你平时的行为有点那个啊......」
「请说得更具体一点。」
「总结了的每件事都要抱到对方身上,或者坦然地说喜欢对方、爱着对方、请和我结婚之类的事。」
「有点不记得了。」
「今天的你是别人假扮的吗?」
我皱着脸如此问道。另一方面,在黑暗中的沙耶桑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也是和往常一样呢。」
我从来没问过她以什么作为平常。
毕竟我已经和沙耶小姐见过好几次了。关于她的事,我无所不知——说是这么说啦,也就是不必特意打听而已。
她到底是怎样的女性友人呢?
「啊,对了,伊蕾娜。这个国家已经过观光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给您做观光指南的哦?」
不管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不知什么原因,我们之间总是有对话。
今晚也不例外。
「那真是太感谢了......你不累吗?没事吧?」
「不用担心,毕竟是工作嘛......」
「......所以勉强是当然的,是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想与伊蕾娜桑说话而已」,她而后这么说道。
「......是吗?」
那么拜托了——我点了点头,然后沙耶告诉了我这个国家的观光设施来让我参考一下该怎么和芙兰老师一起参观。
不知道老师能不能回来呢。
「这家店是叫做瓦兹莉的魔法师开的咖啡店,饭菜虽然很粗糙,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熊布偶招待客人的一家特别的店——」
然后沙耶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她一边打开读了好多次的满是标签的旅游指南,一边说着「这家店的海鲜料理很有名!」之类的话......
她恐怕应该一直在发光的灯塔里,一次也没有去过那种店吧。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开心地告诉我这个国家的事情。
「去的话请告诉我感想吧?」
她又这么说道。
所以我——
「如果记得的话」,只是这么回答道。
沙耶的观光指南,就这样谨慎地继续着。她不断地失去魔力,一边等待着找出芙兰老师的娃娃,一边竭尽全力,不让那段时间变得无聊。
「之后呢......我推荐这附近的店......」
但是,好像还是战胜不了疲劳。
不久,她就那样把头倚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手指指在被打开的册子上的画。而后,连握着法杖的力量已经没有了,咚,一下子滚到地板上。她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在我的旁边,只有安静的睡息回响在耳中。
所以我偷偷摸摸地摸着她的头发笑了。
「果然太勉强了啊......」
我知道的,但是——
最后,从那以后我一个人持续给予了灯塔魔力。在不再回响沙耶的声音的灯塔中,心也被寂寞、空虚与孤独支配着。
无所事事,只有时间在慢慢地流逝。
「真无聊啊......」
抬头一看,这一座灯塔,
还是昏暗着,混浊着。
○
那么之后的事也用不着再说明了吧。
我去了瓦兹莉桑的店,睡了一会儿后就去帮助老师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
当初的预定是想和老师一起观光,为自己安排时间,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逝去了。
在阳光倾斜着的街道上,充满了寂寞。
「已经这么晚了啊......」
叹息在安静的街道中融化了。
虽然失去了宝贵的时间,而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忧郁,也许芙兰老师也有别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吧。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呢.......」
老师垂下了眉,向这边低着头。
不,
「我不是跟老师说的哦?」
「尽管如此,我还是以此为契机就这样呆在了书中,向你道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倒不认为是老师的错啦......」
毕竟,关于进入了书中的世界也没有后悔。
因为在书里我看到了老师的回忆。
即使在黄昏时分回到这里,我却意外地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
在我站着的时候,老师一步,一步,再一步,朝着倾斜的阳光前进。
像追寻着她的背影一样,我追了上去,而照射出影子的那一侧,我也向老师滴滴答答地说出了话来,
「以自己所做的事为契机,当事情与预想不同,或者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后悔自己的过错吧?」
「......」
「在那种时候也不要紧,就算是自己的过错,从头到尾都能坚持到底的,一定都是很强的人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恋过头的人,到底会是哪个呢?
我说的话,总感觉我自己已经很明白了。
但是,对于处理事情的方法,我却不太清楚。
「......你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所以就单刀直入吧,我如此询问道。如果愿望不能实现,就会迎来痛苦的结局,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在影子伸长期间,老师停了下来,
然后呢——
「让谁陪在自己的身边就行了。」
毕竟若一直一个人呆着的话,就会一直逼着自己前进了嘛——而后,老师回过了头,
「所以嘛,我还算是比较幸福的吧。」
老师总是浮出笑容呢。
嘛,毕竟是在这种地方嘛。
也许说得有些正经,让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和我的视线正好对上而感到为难就是了。
老师马上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话说回来,伊蕾娜,稍微吃个晚饭怎么样?有没有推荐的店呢?当然,我请客。」
老师说得有点快,如此提议道。
哎呀哎呀......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台词啊,好像在昨天吧。
「不错啊」,所以我点了点头,但是——「老师请我吃饭,真是少见啊。」
有什么缘由吗?
我向她问道。
于是,老师就偷偷地笑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想一起吃饭而已,她很坦然的说道。
...........
如果是昨天的我,一定会向老师说出「太好了—!我很期待」那样的话吧。
「但要请我客的话有一个条件——」
我站在老师的旁边,凝视着老师如此说道。
前几天我在灯塔中一直看到太阳升起之前一直在看观光指南,所以关于这个国家的人气店铺我了解得很多。
因此,
「其实这附近好像就有家很好吃的店,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那里请客吗?」
「......」,老师好像从我的脸上察觉到了什么,「那个店很贵吗......不会吧?」
「呵呵......」
「伊蕾娜~!」
「果然你认为自己做了坏事的话,就把它好好展示出来才比较好吧?」
「可以撤回前言吗?」
「不行。」
于是,我拉着老师的手开始走起了路。
在遥远的前方,有一座灯塔,
在非常美丽地,骄傲地闪耀着。
○
吃完饭后我一个人去了灯塔,当然那里肯定有沙耶在。
在微暗的灯塔中,她坐在地上。
一看到我,她身子迅速直了起来。「伊蕾娜小姐!」,沙耶浮出了喜悦和困惑混在在一起的稍微有些复杂的表情,同时又低下了头,手贴着地面道:、
「昨天真是对不起!注意到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睡着了......明明在工作中......」
虽然不是那么让人在意的事情就是了......
深夜时段,她也为我尽了各种努力。
「请不要在意。」
我走近跪着的她,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看起来很瘦,而肩膀似乎也因此看起来有些靠不住。
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呢。
「而且,该道歉的人是我呢,我还把睡着的你丢下就回去了。」
所以请别介意——我这么说道,沙耶凝视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后,面向这边。
她不久用认真的声音说起了话,
「果然很温柔呢,伊蕾娜小姐......」
你在说什么啊?
「我总是很温柔的哦?」
「诶......?」
沙耶还是夸张地皱着眉。
所以我一边拿着法杖轻轻地戳着她的脸,一边问道:「什么啊?你是想些点什么吗?」
「嗯......」,她眯起了眼。
「不过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以旁观者来看的话,无论谁怎么看都不会觉得伊蕾娜是个温柔的人就是了......」
「太失礼了......」
「话说今天也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帮你工作的。」
「摸着我的脸颊不包含在我的工作中哦?」
「不,这只是我的兴趣爱好。」
「你的兴趣真奇怪啊......」
「呵呵......」
「这并没有表扬你哦......?」
沙耶鼓起了脸。而我立刻用拐杖戳了戳那个鼓起来的脸。突然,她嘴里便透出了气来。
当然,我来这里的不只是为了做这种事。
「这只是顺带的而已,今天是来跟你聊一会儿的。」
「你来聊天的吗?」
「坐在旁边可以吗?」
「在干净的地板上也可以。」
我坐在她旁边,收起法杖来代替发言。
「从远处看到的灯塔的灯光,非常漂亮呢。」
「但是从正下方看的话不是很漂亮呢。」
「我也不讨厌这样的景色。」
根据距离的不同,看事物的方法也会发生变化,从远处眺望的时候是美丽的东西走近看说不定也是肮脏的。但是,「被很多人爱着呢,虽然我们看不到那份爱啦,但是只要能在身边,这便是一件幸福的事」。
然后我拿出法杖,释放出魔力。和昨天一样,杖尖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与沙耶放出的魔力混合,在灯光中融化。
而她只是眺望着那个景象。
「伊蕾娜小姐......」
并且,像低声私语似地在这跟我讲话:「没什么的,工作我一个人完成也没问题吧?即使没有帮忙,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的。」
我没把脸转向她。
只是凝视着升到天花板上的光,
「昨天我也通宵试过了,这,是相当重体力的劳动哟」,我只如此回答道。
「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
哎呀,真是倔强呢。
「不能帮忙吗?」
「......」
她没有回答。
那么就换个问题吧。
「你有不得不一个人做的理由吗?」
「......」
她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将沉默当作肯定的话,
「是有原因的吧?」
然后我把脸转向了她。
被不断升起的蓝光照射的她的面庞,不知为何却非常暗,很浑浊。
简直就像从正下方仰望的灯塔一般。
远远地眺望正美丽地骄傲地闪耀着,但若从正下仰视便非常,非常不可靠。
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原因了。
「是因为没能救回莫妮卡而后悔吗?」
在到达这里之前,我早就知道了。
○
「活人之城艾玛德斯托林——」
在静寂之国中与希拉桑见面时,她曾突然跟我说「借我点面子」而后就把我带到了外面,开始说些像这样的话。(Yaokc:这是第九卷第五章内容,现在重新搞了名字也修改了......)
「这个国家是个很奇怪的国家,有着极端厌恶人类死亡的民俗。因此无论多么恶劣的人都不会被判死刑,即使病情肆虐,国家无论如何也打算保护所有人的生命。真的是个对人的死亡极度敏感的国家......」
沙耶桑访问那个国家的理由,据说是因为国家中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
也就是说,为了解决案件,派遣了魔法统括协会的职员。
特意只留下我们两个人,对我说这样的话理由大致很明了了呢。
「......那是在苦战吗?」
我如此想道,但是希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事情已经解决了。犯人被捕后受到了驱逐处分。」
「被驱逐处理吗?」
「而且听说是在国外被杀的。」
「......啊,这个国家是禁止杀戮的国家啊。原来如此,不过适用不杀人的民俗的只有领土中吗?」
「现在事件顺利解决了,而那家伙也平安回来了。」
然后呢?
希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只是,等她回来后,听她说那个国家好像也有她的朋友。她是沙耶在魔法统括协会新人时期时常在一起的同龄女性。」
名字好像是莫妮卡。
从进修时代起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听说事件发生后才知道莫妮卡桑还在故乡工作。
「那么,那个朋友怎么了?」
从故事的流程来看,毋庸置疑,莫妮卡桑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吧。
被卷入事件中,受伤了吗?或者是和沙耶小姐闹别扭了吧。
可是希拉桑自那之后说出的言词,与我微不足道的预料相去甚远。
她说:
「受到了开除处分。」
希拉就只说了这一句话。
「......」
归根结底,那个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半年多前,纱耶的朋友就开始杀人了,而现在则是被抓,甚至被处刑。
看来只能那样解释了。
大概是怀着无尽的思念的影子落在了沙耶的心上吧——希拉仿佛在追逐着浮在空中的浓烟似的抬起了视线。
不久之后,希拉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
破旧的书的封面上只写了『莫妮卡』这三个漂亮的字。
据说,这本书是日记。
「你这家伙,之后会去海边的托洛科里奥吧?」
她一边说,她一边将莫尼卡的日记硬塞给我。
「你能把这个交给她吗?」
「......上边写了什么?」
「读了就懂了。」
「......」
我感觉希拉似乎在跟我说这有言外之意,于是我沉默后翻开了日记。
那是用漂亮的细小的文字拼写出来的,是连长相都不知道的莫妮卡桑至今为止的种种回忆。从与朋友相遇、刚加入魔法统括协会时的各种回忆,到回国后的记忆都详细记载在上面。
并且,非常沉重,想不再看下去的痛苦故事,也在那里。
所以我读了一遍之后,马上就把书合上了。
「这样的东西,不是应该由你给吗?」
「我不能去海边的托洛科里奥,我还有工作。」
我感觉希拉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险峻了,她好像也不是因为爱好才和沙耶分开的。
「毕竟随着年龄增长身份也变多了呢......」
即使想在一起,她也不会那样做的吧。
因为她有好几个身份,
作为在魔法统括协会工作的大人的身份、作为教人东西的老师的身份、以及,作为沙耶的师傅的身份。
她也一定因那些身份而迫于选择,不得不选择吧......
因此选择了痛苦的选择。
所以我也选择了,
选择了痛苦的选择。
○
破烂的册子,在我手中。
而沙耶只是看到封面上她写下的名字,就一定都察觉到了吧。
她笑了,
那是疲倦的笑容。
「......真是坏心眼啊,明明知道却默不作声吗?」
深深地,沉重的叹息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在找说话的时机哦,昨天找老师时也曾试过了。」
「......芙兰老师找到了吗?」
「嗯,托您的福。」
「我什么都没做。」
「......」
「我什么都不会。」
毕竟睡着了嘛——
然后仅仅几秒钟,我在寻找应该回复她的言词的时候,沙耶在苍白的光的对面,又露出了和平时一样明亮的表情。
「你是从希拉那里听说我的事吧?听说我很失落什么的。但是我没事哦?我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地工作了哦。你看,这个国家的娃娃们,我也是普通的让它们动起来啊?」
「......」
「所以伊蕾娜小姐,请不要担心。我一个人也能干好!」
「......」
「你知道吗?伊蕾娜小姐。这个国家的魔法师们,好像是轮流做这个工作的。但是我是一个人完成的呢!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一个人也能完成这样的工作的!」
「......」
「我没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所以——」
「......」
「所以,请不要,请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了......」
我究竟浮现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本打算认真倾听她的话,我本打算不转移视线,只是看着她的。
但是沙耶却背离了这样的我,
脸上浮现出了悲伤。
「沙耶——」
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颤抖的肩膀,僵硬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碰着她的肩膀,纤细的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
「莫尼卡的死亡,不是你的错。」
「......」
「你什么都没错......」
「......」
这样的事,即使被我说了也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编织着语言。
「请让我看看你平时的脸。」
我不断地说着话,「请让我看看你平时的样子。」
请变回以往的沙耶桑。
我几次三番地这么搭话道。但是不管说几次,她都没有回复。她的语言堵塞在喉咙的深处,向外泄露的,只是一点点的叹息。
就因一直封闭着痛苦的心情......
我走投无路了。
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回应。
她忍耐得几乎快要坏掉了似的,看上去就像是从前的我一样。
「沙耶桑......」
所以我把她抱在怀里。
「请停下来......」
胳膊里的她的手再次使劲。
用尽全力拒绝已经从那个手的力度上很好地传达了过来,但是我不会放开。她每次拒绝,我都会强烈地抱着她。
「请不要对我温柔......!」
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长袍。有一些的疼痛,缠在了我的胳膊上,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离开。
因为就这样离开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仍在我的怀抱中继续拒绝着。从被压在胸口的头上,曾经交给了她的三角帽落了下来。
黑色的头发在摇晃着,她用颤抖的声音细语着——
「现在这样可不行......就我这样是不行的。正因为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大家才会消失。我总是被牵着走......所以不变强是不行的。这样的话,大家才会一直、一直、不论走到何方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被妹妹留下了,非常孤独的她,也许那时候只会有一点孤独吧。
向我请教魔法之后,她独自一人参加了魔女见习考试,合格了,自己独立了。
加入了魔法统括协会后,交到了朋友,但随后再次孤身一人。
而后前几天和朋友再会了,
但朋友却因只身一人面对国家的法律,丢掉了性命。
或许,那个时候沙耶又像以前一样认为着,
她又要变成孤单一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抛下我离开呢......?」
她漏出来的声音,很弱,很弱。而后已经没有力量传入我的手臂,只有几许疼痛残留在那里。
总是很有精神的沙耶......
我所认识的她,虽然会做点傻事,有时也会不厌其烦地做着工作,但她总是笑着。
但是其实一直,一直都害怕孤独吧。
你一直在压抑着这种心情吧?
「和重要的人分开是很痛苦的......」
我痛切地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
「沙耶——」
我放松了手腕上的力量,离开了她。她用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长袍,泪流满面。
她那漂亮的脸也变得皱巴巴的了。
所以我扶着她的脸颊,
「你绝不是只身一人——」
我一边擦拭着流下的眼泪一边说着。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今朝依旧,今后亦然。
○
『我什么都知道。』
日记的开头便是这样的文章。如果说写这篇文章的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人,那无非是一篇非常傲慢无比的文章。但是,这位莫妮卡女士,的确像个什么都知道得非常透彻的女性。
『我能读懂人心。想着什么,为着什么而活着,全部都是。』
从小比谁都能理解人心的莫妮卡,同时在那个身体里也暗暗隐藏着相当的孤独。因为理解别人的心情,她好像不能和任何人亲近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近,我们就越能理解别人不是一个绝对美丽的人,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所以我们选择,我们会在无意识中将关系变好的人和不是那样的人分开。
但是,仅仅是看一眼就能理解的她,考虑着人是是为怎样的事情而活着的她,一定一直,让谁都无法靠近她吧。
因为无论从远处眺望,还是靠近,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这样出生,一直抱着孤独生活着,直到十几年后,莫妮卡桑交了个朋友。
『今天交到了朋友,名字是沙耶。是个温柔、乖巧、从不撒谎的好孩子。』
莫妮卡桑好像非常珍惜在魔法统括协会遇到的莎耶这个少女。在日记中,从属于加入魔法统括协会后的每天,基本就只写了关于她的事。
『今天在沙耶和附近的咖啡店吃了午饭。』『师傅好像很严格,很累呢。』『我请她吃巴菲,她很高兴。』『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今天一起去了图书馆。』『我将哲学书交给了只看儿童书的她,结果她说这么难看不懂。』『今天一起回去了。』『没有多余的谈话也很开心呢。』『今天也一起回去了呢。』『今天也——』
也许她已经知道了。
沙耶也在同时,在天真烂漫的笑容背后也一直抱着孤独。
莫妮卡桑回国后也一直很珍惜着沙耶吧。虽然日记里只记录了工作的事情,但还是时不时地提到了纱耶。
但以某一天为界,日记的内容完全改变了。
『谁也不想拯救这个国家,谁都不打算做正确的事的话,那么就只好我做了。』
这是大约半年前的事了。
无法忍受故乡内的巨大矛盾的她,亲手杀死了患病的人。虽然知道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错误,但她还是继续从民众那里夺取着生命。
她一定有很大的觉悟吧。
她自己很理解她选择的事绝对不会受到表扬,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移开在那些痛苦的人们上的视线。
因为她比谁都能理解别人。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她那样的身姿,肯定是不想被好友看见的。
『协会派来了沙耶。』
但是,沙耶来了。正因为很珍惜才不想见到她的她,为了工作来了。
她深深地苦恼了。
『你怎么来了?』
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救助国家,而她愿意舍弃生命。尽管如此,好友的来访,使她的那个决心动摇了。
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了。
『对不起。』
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行为,沙耶心里一定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吧。同时,如果是沙耶的话,我确信她一定会找到真相。
所以她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日记的最后,写下了对沙耶小姐的感情。
能看透任何人的心的她,将一直隐藏在心里的感情,详细地订缀在了破旧的日记上。
芙兰老师从书中出来后,
吃完饭时,我让老师看了下日记。老师也读着莫妮卡桑的想法,一直到最后。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但就只是嘟哝了这句话后,便合上了书。
「......」
我从被希拉托付日记这事情的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苦恼着。让她收到这个的确是件好事,但是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日记交给她。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
「很烦恼吧?」
饭后,
一边喝着红茶,老师一边淡淡地对我说道。看来她也有一双看透的眼睛呢。
「明白吗?」
我感觉老师就好像透过心来看一样。
「我当然明白啊,我可是你的老师诶?」
「......」
我闭上了眼睛,而后安静的时间到来了。玩具和杯子被放在老师的手边,冒着热气,红茶上的热气摇曳着,香气弥漫。
「你能为她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与苦恼的我相反,老师非常平静。
简直就像是和平时一样。
「请和我在一起吧。」
老师这样说道后,温柔地笑了。
在因两根法杖中释放出魔力的灯塔中,
她捂着脸哭了。
一定是感到了孤独吧,一定感到自己被抛下了吧。要接受莫妮卡桑的死,时间一定,一定是必要的吧。
但是,我不希望沙耶忘记。
很久以前,遇见她时对她说的话。
现在再说一遍吧,
「你绝不是只身一人。」
我捡起掉在脏地上的三角帽,拍走灰尘,在双手中握住。这是顶触感很好的三角帽呢。
但这是我曾经送给她的,
所以不是我的。
必须要回到应该呆的地方。
「你忘了吗?」
而后我在她的头上戴上了三角帽。
——请和我在一起吧。
老师的话忽然在我脑海中回响了起来。
「我不是一直,从相遇开始,就在一起吗?」
——就像以前陪在哭泣的女孩子身边一样,
——就像以前给你帽子的时候一样,
「到迄今为止,亦或是今后,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请你一定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就只说了这些。
为了说这些话,我以灯塔的灯光为目标,来到了这里。
也许她不想让我看到哭肿了的脸吧,她紧紧地握住头顶上的帽檐,低着头。
在虚幻而脆弱的她的身边,我依偎着她。
然后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个夜晚。
在日光升起时,我和停止哭泣的沙耶小姐,互相讲述了分离时的故事。
旅行途中遇到的奇怪的人的故事,沙耶桑的工作时的故事,或者是莫尼卡的故事。各种各样的言词,在闪耀的灯塔中不断地被讲述着。
而这些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说,
因此我觉得不会结束。
虽然到了太阳开始升起的时候,才终于出了灯塔。但尽管如此却不可思议地没什么疲劳。
我甚至觉得还说不够。
沙耶背着灯塔眺望着朝阳,将脸转向这边。
「果然伊蕾娜很温柔呢。」
哎呀,您在说什么?
「我总是很温柔的哦?」
真是太失礼了。
沙耶桑而后故意向我鼓起了脸,

「是啊。」
我而后点头道:
「毕竟我也知道呢。」
互相笑了。
像往常一样笑着。
「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
在海边的托洛哥里奥驻留第三天的傍晚。
一到港口,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到处都是灯笼。不论黄发垂髫,都点着灯笼,小心翼翼地握在双手之中。
灯笼已经到处飘飘地升到空中了。
美丽而虚幻的景象,覆盖了我们的周围。
那里面充满了愿望。
「工作还顺利吗?」
芙兰老师突然向沙耶问道,本来在灯塔里做着人偶操作工作的沙耶,现在在这里。
就在我的旁边。
「为了祭典暂时脱离了。」
沙耶一边回答着,一边望着远处耸立的灯塔,而从港口可以看到微弱的青白色灯光。
「......有谁替你工作了吗?」
老师惊讶地望着那灯光。
「就是那样啊。」
沙耶点头道。
虽然这句话有些毛病就是了,「几个小时左右的话,可以代替我们工作呢。」
「......?」
老师有些不可思议地歪着头,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张开嘴说道:「啊,这么说来——」
「伊蕾娜,你进书里时借的娃娃,还清了吗?刚才遇到了瓦兹莉,不过,她却在抱怨着『私服的人偶没返回』哟?」
「在庆典结束的时候会还的,请放心。」
「......?」
老师还是有些费解。
我移开了视线。
而这是昨天晚上的事,
正当我和沙耶两个人谈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瓦兹莉桑制作的娃娃中,存在着有意识处理事务又有魔力的玩偶——也就是进去书中时借来的便服娃娃们。
我想:如果很好地处理这个人偶,不就能代替进入灯塔中的人吗?
所以那天晚上我便试了一下。
结果正如所见,
灯塔仍然亮着。
毕竟人偶所蕴含的魔力是有限的,虽然不能整天都在工作,但只是几小时左右的话,就能毫无问题地代替我们工作。
因为,
我也对沙耶说过这句话,
「那么,现在就来享受节日吧。」
难得在祭典,却一个人在灯塔里孤单地望着这风景,实在是太悲哀了。
在节日的会场里,街上的人们都在分发着灯笼。
按照惯例,我们也收到了灯笼。
那是三盏微弱的灯。
而老师在港口排着队。
「这个国家的灯笼祭,会载着对见不到的人的思念,升上天空哦。」
老师一边眺望着双手抱着的小光,一边对我们说道。
她说:
「在很久以前,据说灯笼节第一次在这个城市举行时,街上的人们会将对逝去的人的思念和对分离了的重要的人的思念寄托在灯笼里,每年在这时候升上天空,而这也就是这风俗的开始了。」
最初是街上的某人独自开始。
但是,人们可能被吸入天空的灯笼的美丽所吸引住了吧。
据说,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寄托着对思念的灯笼也在一个又一个地随之增加,如今,游客们在这个时候来到国家,也会让寄托着他们思念的灯笼升上天空。
只是一个人开始做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
很多人的想法都重叠在一起。
昔日被夺走的情景,而如今却在这个国家重现了。
我问道:
「沙耶小姐要放飞对谁的思念呢?」
我的话沙耶应该听得到,但是——
「......」
她却不说话了。
在沉默中,她望着微暖的光。
无论从远处还是双手中,都能望到依然美丽的灯笼。
然后,不久——
「我不会放飞的。」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因为重要的人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没有必要放飞自己的感情。」
如果按照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这个灯笼就会装载着对分离的重要之人的思念。
而我们不会分开的。
今朝依旧,
今后亦然。
这句话也在某处曾出现过。
『致亲爱的沙耶,』
在莫妮卡的日记的最后,
她也一定,一定预料着总有一天她的日记会传到沙耶的手中吧。虽然看不到未来,但是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这样的事,也能预料的吧。
『你肯定很快就会找到真相了吧,嘛,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了——』
日记的最后写下的,是自己行为的全部真相,以及对沙耶桑的感情。
『我很喜欢你。但我不擅长说谎,喜欢总是笑着,很棒的你,实在是太耀眼了。我一直都在想我如果能成为你的话会怎么样——』
她一定是边写边哭的吧。
文字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我一定会就这样死吧,我应该要离开你了吧,对不起。让大家感到悲伤了,对不起。』
莫妮卡桑写下的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什么原因,我记得很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要忘记,
那一定和我曾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回过神来,头上戴着眼熟的三角帽的沙耶也开始低语了。
「不会忘记,」
像对自己发誓一样地,低语道:
「永远,不会忘记。」
写着重要的人的名字的日记,藏在她的心中。
因此,想念她的人,一直在那里。
尚且微弱的灯光,在沙耶小姐的胸旁,闪耀着。
为了贴近她而骄傲着。
第八章 旅途:夜阑人静的天空中灯火绚烂
在黑暗的夜里,
远远的天空,看见一个个小灯在冉冉升起。
这简直就像是星星被夜空吸入了一样,我和姐姐一时间被那情景深深迷住了双眼。
「真漂亮啊......」
姐姐低声呢喃道。
而我只点了点头。
从这里可以看到几乎快要忘记的这里的天空上的景色。
往下看的话,眼下便是宽广的街道。慢慢地,慢慢地飘落在地上的天空城堡,好像给我们看到了最后的最后的非常漂亮的景象。
灯笼祭,
我们曾在传闻中听说过。据说每年到这个时期,都会举行让街上的人们在空中放飞灯笼的庆典。
我和姐姐,如果可能的话实际上也想参加祭典的,不过——结果,没能赶上。因为,在到达海边的托洛科里奥之前,甚至就在眼前时,我们在这个国家却承包了工作。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参加庆典啊,但是,因为有工作,没办法啊——于是我和姐姐都半途而废了。
「我找到了特等席哦。」
我对站在旁边的姐姐说道。
我没赶上庆典,不过——
承担了这份工作也不是不好。
非常美丽的景色,融化在似星尘纷飞的天空中。
「是啊。」
姐姐点头道。
同时,寂寞地嘟哝着:
「但是,这样的话我再也不能从这里看到你咯。」
这座城堡,慢慢地回到了地上。就这样降落到地上的话,就不会再升上天空了吧。
因此这样的景色出现在我们面前,应该是最后的事情了。
仅此的唯一的美丽景色。
再也看不到了。
「......」
据说灯笼祭是指载着对分离的某人的思念,将灯笼放飞与天空的习俗。
而我也想将对同样在天空下的某人的感情,托付给灯笼,放飞。
但是我们现在在天空之上。
啊,这里所说的分离的谁到底是谁呢?
很久以前,我在国内一边等着姐姐回来,一边后悔着。
对于没能相信姐姐这件事,招致了将姐姐赶出国门的结果——我一直对愚蠢的我而感到后悔。
对于我来说,那个谁到底是谁,我连想都没想过。
「姐姐......」
而后我向姐姐伸出了手。
姐姐温暖的手轻触我的指尖,
「......怎么了?」
姐姐看起来为难地笑了,握住了我的那个手。
我的手被温暖包围了。
「没什么。」
我像转移视线似地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祈祷着:
无论如何,再也不要放开这只手了。
○
这是芙兰老师乘船刚离开国家后的事。
我闻到了令人怀念的味道。
就像一闻到这个不知不觉就皱起眉头似的,不管嗅几次都感觉像是自己把毒放在了身体某处一样,非常臭,也很讨厌,但是却有着令人怀念的味道。
我很了解那个气味儿的主人。
「伊蕾娜小姐——」
「诶?怎么了?」
呆呆地望着船的伊蕾娜,回头一看,稍稍皱起了眉头。
你记得和我的鼻子一样好呢,还是记着了这味道呢?环视四周,「闻到很大呢」,不禁这么说道。
她所处的地方,即使看不到身影,只要闻到这气味就会自然而然地看到吧。
「那么,我先失陪一下。」
伊蕾娜对我的话点了点头,
「小心点。」
微笑着对我说道。
而那只手上依旧紧握着灯笼。
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抽烟的人,在这个国家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稍微走一走,马上就遇到了那个犯人。
「......」
一和我对视,她就尴尬地皱起了脸,吐出了白色的叹息。
「......注意到了吗?」
暗夜魔女希拉小姐,站在那里。
「根据气味就知道了。」
也许你没注意到,我可是看到了人群对面的阴暗处,烟雾弥漫,还有着三角帽,连目光都对上了哦。
最重要的是,一直以来时不时就会闻到的味道,
我不可能不注意到。
「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我问希拉小姐,
「明明只是押送运输中的货物的工作,但却因失误行李不见了......」
她只回答道。
为什么来这个国家,也没有跟我说。
或许运输中的货物是从这个国家运出的,为了寻找消失的原因才运到这里的,也或许只是因为接受了这里的下一份工作委托才来的。
但是,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来到这里,见到你,比什么都高兴。
我听伊蕾娜说,
她甚至亲自前往活人之城艾玛德斯托林,回收莫妮卡的日记,并将这些都托付给了伊蕾娜。
我一直都在听着,
听着这一直在担心我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啊......」
希拉看着黑暗中天空的灯火。
她看起来像是只是转过脸去,但却又像是很害羞的样子。
所以我单手拿着小小的灯光,竭尽全力的笑着,拉着她的手道:
「让我们在灯笼祭找个更明亮的地方看吧?」
○
小小的灯光在夜空的星尘之间,
在静静摇曳的船上,可以看到的灯光渐渐变小,变成若隐若现的光辉。
总有一天会看不见的吧,
所以我伸出了手。
向着充满回忆的天空。
「你在干什么?芙兰?」
对于第一次渡过这片海时,向天空伸出手的我,师傅很惊讶地歪着头。
你一定不能理解我的行动吧,而师傅也只是淡淡地说着「真漂亮啊」这样的感想。
但是对我来说,天空的情景则看起来完全不同。
这是重叠了许多人的回忆的,漂亮的天空。
所以我回答道:
「在努力不忘记憧憬的人。」
我而后向着不可能到达的天空伸了个懒腰。
「我们又见面了了呢——」
听到师傅女儿的名字,看到她的身影,拥抱,我都明白了。
很久以前,救过自己的人是谁?今后,她将会成长成什么样的少女?
在那里有着的命运我都明白。
所以我向她伸出了手。
「......?」
连双脚站立也要竭尽全力的她,看起来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那个手,仰视着我。
灰色头发,清澈透明的琉璃色瞳孔的她,
她的名字叫伊蕾娜。
她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
那是个柔软的,小小的手。
「已经分别了吧......?」
伊蕾娜握住了在港口伸出的手。
觉得还小,不可靠的手。
但是,和以前相比,
「长大了呢......」
我的心中只有这样的感想。也许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所以勉强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只有这些吧。
伊蕾娜害羞地笑着。
「可能吧。」
但是,她还在继续编织着语言,
「预计还会继续长大呢。」
并且,握住的手,慢慢地离开了。
冰冷的夜晚的空气,夺走了指尖难以忘怀的温暖,而后失去的感觉覆盖在了我的手上。但随后,温暖的东西飞入了我胸膛,
「直到那天为止,再见了。」
○
我那样说后,抱住了老师。
我到底做了什么呢?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感觉到心中朴素的我好像在这么低声私语道。这时,我把身体贴到了老师背上,嘿的一声两手交叉着保住了老师。
老师也许对我的这种行为有些吃惊吧。
「哎呀哎呀......」,我的头上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可是我现在在老师的怀抱里还低着头,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但是没必要看。
如果看到你的脸,也许又会觉得寂寞了。
「伊蕾娜......」
老师不久,挪着背,慢慢地说道:「你长高了吗?」
「啊,对不起,我在勉强而已。」
「......」
「为了能和老师拥抱,为了达到正好合适的身高,只能这样做了......」
没办法啊。
如果不踮起脚的话,现在的身高差不会给人正正好好的感觉,为了制造那样的气氛多少的努力也是必要的。
老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但是果然还是比以前长大了呢。」
「......」,是吗?「可能吧。」
但是果然,我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老师的双臂慢慢地用起了力,
然后,老师在我的耳边低语道:
「直到那天为止,再见了。」
远去的船在海上轻轻滑行着。
明明应该一直凝视着的,但是那个东西却不知不觉成了无依无靠的小东西。肯定很快,船就会被黑暗包围,变得看不见了吧。
但似乎胸口还残留着温暖。
或许,这也只是依旧笼罩着的灯火给予的吧。
老师坐的船很快就会看不见了吧。
从老师那里,看得到这个国家的灯光了吗?
你看见我在这儿的哪个地方吗?
我祈祷,不论什么时候,阳光总会照耀着。
「再见了,」
并且,将双手中的小灯笼放飞了。
「直到那天为止。」
灯笼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着,在我手边的灯光,渐渐地混杂在了空中升起的灯笼中。老师肯定也会看着这道光吧。
在港口城市只身一人,放开双手将灯笼放飞天空的女性,
有着灰色头发,琉璃色瞳孔的她,是穿着黑色长袍和三角帽的魔女,也亦是旅人。
从国家到国家之间穿梭着的她,一边旅行,一边遭遇着相遇和离别。
今后,到现在为止,旅途也会继续吧。
为了不忘记不断重复的相遇和离别,将手伸向那闪烁着回忆之火的黑暗的天空的她,到底是谁呢?
不用说,
没错,就是我。
后记
好久不见!因为只让我写三页所以请让我马上进入各章评语!
●第一章『旅途:书中的故事』
第十卷的序章啊,我打算以与书中的伊蕾娜桑搭话的感觉来做,能实现真是太好了。
●第二章『恋爱的人鱼的故事』
说到美人鱼,主要是谈论悲恋,而本作却是喜剧式的主题呢。说点题外话,基斯君习惯女人的日子能到来吗......
●第三章『在文学之国留下的记忆』
伊蕾娜和芙兰老师,还有芙兰老师的师傅的故事......以上!
●第四章『魔女审判』
在想情节时我一直考虑着改写还是不写这样吗奇怪的事。不过,既然担当编辑桑都说了「来吧」,所以我就这么写了。这大概是至今为止我重读以往期刊最多的一次了吧。
●第五章『魔法师们的天空』
故事讲述的是艾姆妮西亚姐妹和魔法师姐妹的故事。之前就一直在考虑关于天空之上的城堡的事情,但是因为要成为长长的长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犹豫不决,不过现在也顺利实现了呢。
●第六章『旅途:孤独之书的故事』
本章由两部分构成。能让眼镜的伊蕾娜桑登场我很高兴。在这篇章中,芙兰老师的教诲孤独的书籍的话,也引入了下一章。
●第七章『旅途:灯塔之中』
人是成长着的,虽然不能永远保持和过去的关系,但是即使明白这个,人际关系的变化还是会感到寂寞的。在电子书中有沙耶的故事的,第三卷和第五卷也有呢。而在伊蕾娜给沙耶戴上帽子的『魔女之旅』系列的第十卷,在再一次戴上帽子后,就结束了。不论是与芙兰老师的二人旅行,和沙耶悲伤的日子,都在这里结束了。
●第八章『旅途:夜阑人静的天空中灯火绚烂』
灯笼节有很多是以放飞为题材。而本作品则是载着对思念的远方的人的感情而放飞的。从遥远的天空中眺望着的艾姆妮西亚姐妹、不放飞灯笼而引领着师傅前往更明亮的地方的沙耶,从海上眺望着的芙兰老师,以及在田径上向灯笼伸出手的伊蕾娜,各自都在看同样的景色,但对灯笼的寄托或许会不同吧。
以上就是各章的评论了。好久不见,我是白石定规。主要是因为最后一章太长了,所以这次后记的页数很少,所以想简单归结一下。这次是这个系列出刊后的第十卷,二我以前就想过要把故事分成十卷。所以这次的最后,我想用沙耶桑的故事来作为结尾。从最后一章的长度完全可以成为了最终卷的结尾,但是,因为今后系列也继续,所以还请多多关照哦!顺便说一下预告,下次开始我会很普通地回到伊蕾娜一个人的旅行上。
关于这次附带的广播剧CD,虽然在推特上说过很多次,但还是说一下吧,在第一集的时候,因为过度紧张下唇都快要被牙撕破了,毕竟很有趣嘛,而第二弹真的是从在后面开始,我一直笑个不停哦,我个人真的太喜欢这四集了!以分配角色的各位为首,或是参与了广播剧CD的各位,再次感谢!
那么以下便是谢辞,
担当编辑M桑,这次让大家等到最后,实在抱歉呢......而且,总觉得这结果反而变成了过去最长的篇幅呢......
あずーる老师,谢谢你总是画出可爱的插图。我也特别喜欢在广播剧CD上封面的伊蕾娜桑哦......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各位读者,对不起,这次后半部分真的太短了。如果今后也能关注伊蕾娜桑的旅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那么!下卷见!
AUTHOR
白石定规
整天泡在咖啡馆里,那样的人生多惬意啊。
ILLUSTRATION
あずーる
我终于吃到了生牡蛎!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比起自己吃牡蛎,我还是喜欢看别人吃得津津有味。
关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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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定规老师」
「あずーる老师」
关于Yaokc的感想(吐槽) 你以为这不是正片?不!这就不是正片!但是!请行行好把翻译传到别的地方的时候把这个也传了吧......
从前,有这么一个人,他每天在干着菠菜(ほうれんそう)的事,还在催着别的翻译赶快干活。他是个凡人,也是一个被死线压得紧紧的翻译。
那么,如此悲哀的他是谁呢?
没错!就是我......
完了完了,我好像被伊蕾娜传染了......嘛!总之,没错,又是我,嗯嗯,好久不见。这几天大家都知道,疫情嘛,我也和各位一样,宅在了家里,想着“哎呀哎呀,该干点什么呢”的我,打算下个游戏,却发现手机配置太低了......好友?全部去开黑扔下我了......我死了......于是,我才想起了翻译一事。就这样,魔女之旅10的翻译出来了哦!终于呢!在临近3月的这几天我的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呢......从1周1章,到1周3章,太6了!嘛,实际上啊,我只是因为手机配置太差了跟不上游戏加上没权没势没地位没朋友根本找不着什么娱乐无聊闲得慌又不想看买来的实体书才翻译而且翻译也是限定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翻译量还不同直到最后截翻日将近真死线逼的我不得不前进才这样死命死命地狂飙而已哦?所以不需要谢我(啊,开玩笑的,别在意)
说说最近我们翻译组的事吧,14卷我们有妹翻译社停坑了,但是!我可以以个人名义翻译呢!想不到吧!啊,还有,我们编辑部做的有妹完结纪念也得到了那边的编辑和平坂读的关注了哦!真的现在贼快乐。
嘛,我大概想讲的大概就这么多了,那么!你以为结束了?不不,怎么可能呢!还有吐槽哦!只是我的感想结束了呢!那么以下便是吐槽了哦!
3月1日,吐槽巨怪——Yaokc
第一章
太短了!怎么让我发挥!
第二章
两人围着篝火,左右晃动的火焰抚摸着被串起来的鱼。(Yaokc:鱼儿桑!你怎么死了!你不是丽莎小姐的玩伴吗~!)
「老师,可以去见人鱼吗?」(Yaokc:啊,伊蕾娜难道你真的没有像老师说的那样吗?)
第三章
「对不起,不管从哪方面看,只能看到我被勒紧的未来......」(Yaokc:啊?捆绑play?!)
「欺诈师。」「守财奴。」「犯罪者。」(Yaokc:能说话就多说点)
「没问题,用钱解决就好了。」(Yaokc:用肮脏的金钱换取身体上的愉悦(指自由),太罪恶了!)
第四章
「啊......好多女孩子啊......!」,不知为何,眼睛发着光环视四周的眼镜考古学家薇奥拉桑在这儿。(Yaokc:啊!同志好!)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是还和我一起玩了吗!」(Yaokc:伊蕾娜不行我可以!)
『那么我需要十枚金币。』(Yaokc:太6了)
看来真正的恶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Yaokc:我也想做这样的梦啊!当然是要美少女!不是一个秃头老汉在这里骂人就是了!(逆转裁判法官))
「干脆就判我死刑吧......」(Yaokc:罪有应得2333,不不,死刑就算了,叫我来帮你处刑就够受了(滑稽))
第五章
这一章太现实了,我不想说什么......真就喜剧呗
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
Yaokc:因为基本是一个时间段的所以我就拿到一起吐槽吧(实际上是因为第七章第八章没什么好说的,第七章是有啦,但是被屑魔女自己说了!我该说什么啊!)
包括今天,和老师在一起的时间也只剩下三天了。虽然很寂寞,但是分别的时候一定会到来的。所以现在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吧,不过也就只是在咖啡店的门口吃饭杀时间而已啦。「哎呀,我很高兴哦。你写得很好嘛,伊蕾娜。」(Yaokc:真就写得好呗)
『让您久等了!』『让您久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牌子便前来了。普通的意大利面和普通的前菜被放在了桌子上。(Yaokc:诶?不是,直接把两个空心角括号合在一起不就好了吗?还要再来一点?啊!凑字数!太邪恶了!)
「喜欢!最喜欢熊了!嘿嘿......」(Yaokc:熊Dark粉丝?我笑了)
这个店里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这个地方好像很有趣,我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但明天去哪里却完全没有决定。结果等热水变成了温水时,「那我差不多该进去了吧?老师」「啊,还是我先进去吧?」,我们又将同样的意见脱口而出。(Yaokc:结果是因为水太烫才不进去的?害怕,太6了)
「让我们一起开心地玩到忘记痛苦的现实中吧?」(Yaokc:突然开车?我喜欢)
扫帚一接到娃娃,就塞进了口袋。期间还因为头太大,她还曾疑惑道「咦?怎么也进不去啊......」,随后便强行将头拗弯塞了进去。(Yaokc:真是随便呢)
『大家听好了,今天练习骑扫帚吧!』、『哎呀,真棒。你可真是鬼才啊。』『哎呀?这家店的面包是一铜币三块吗?诶?!是这个味道吗?』『诶?有使用魔法进行欺诈的魔法师吗?真是个无理的人呢。』(Yaokc:你看,我翻译得多好)
啊,题外话,伊拉克外送员你GKD好不好啊!我从第七卷接坑开始就看到你在翻译,现在第十卷偶读翻译完了你还在翻译!
后记
说到美人鱼,主要是谈论悲恋,而本作却是喜剧式的主题呢。说点题外话,基斯君习惯女人的日子能到来吗......(Yaokc:真就敢说喜剧呗,第一卷你写的是什么?第二卷你写的是什么?是掺了喜剧的悲剧吧?!)
●第八章『旅途:夜阑人静的天空中灯火绚烂』(Yaokc:哼哼,这样有些韵味的章节名厉害吧?如果我想的话我也可以吧整个文章变得富有语文气息哦!(指死亡文言文))
担当编辑M桑,这次让大家等到最后,实在抱歉呢......而且,总觉得这结果反而变成了过去最长的篇幅呢......(Yaokc:难怪我觉得比莉莉艾尔还长!太草了!)
整天泡在咖啡馆里,那样的人生多惬意啊。(Yaokc:泡在咖啡馆里你也是会被编辑追着写小说吧?)
以上,各位都知道了我的模式了吧?果然每次都要这样吐槽一下才舒服呢!那么!下——不,下卷被占了,而且我也不一定占得到12卷......那么!之后有缘再见!
百度网盘 可能会被核爆小心一些,核爆到时候重新弄一下,顺带一提每次做这个都有些问题,会修的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PMWS7gY4KchcaWSkJK-jZQ
提取码:y21m
翻译的动态(因为这不同于暑假那段时间,在有作业所以很抱歉翻译会比较慢的时候居然也翻译得那么快?!我死了)
3.1 14:30
啊!想不到今天就完成了呢!也好,在正式网课前搞好也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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