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間 只有理解會讓她的心更累

  幕 間 只有理解會讓她的心更累

  我──神崎琴音從以前開始就是所謂的風雲人物,即使沒說半句話、沒做任何事,人們還是會自動聚集到我身旁。對我來說,受人簇擁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事情。

  所以我不知不覺就對那個人產生興趣。

  他無時無刻都是獨來獨往,宛若異世界的居民。

  「獨來獨往的……理由?」

  「沒錯。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們倆首次獨處,是在去年文化祭活動準備期的第一天。我在製作布置用的飾品時,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開口問了他──篠宮。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只是我無法融入周圍其他人而已。」

  「那無法融入的理由又是什麼?」

  「……什麼?理由?」

  「因為只要下定決心融入其他人,一捨棄自我後,不是馬上就能融入了嗎?你不那樣做,或是覺得那種行為毫無意義,當然也會有相對的理由吧?」

  篠宮露出稍微驚訝的表情後,轉為有些厭煩的神情,並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些都不關妳的事吧。」

  如同各位所知,篠宮這個人平常明明會一直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在這種時候壓根兒不會坦率回應。

  但是也不枉費我之前偷偷觀察他好一陣子,所以我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他會像這樣對我不理不睬。當然,我也擬定好了這種時候的對策……我這個人真的是好奇心旺盛。就是對獨來獨往的篠宮特別感興趣。

  「確實和我無關。不過,我覺得還是要跟小組負責人報告一下比較好吧?說在我來之前,所有工作都是你一個人努力完成的。」

  「拜託千萬不要。我可不想有人莫名誤會我在耍帥……相對的,我會把妳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妳。」

  篠宮稍稍瞪了我一眼後,用著不知比我慢上多少倍的速度拉開紙花,同時開口說:

  「朋友沒有所謂的定義吧?」

  「嗯,是沒有……不過那是沒朋友的人用來狡辯的說法吧?」

  我記得當下心中還感受到,自己也無法確定究竟在什麼樣條件範圍內的人才稱得上朋友。

  「實際情況或許就像妳說的。但正因為沒有確切的定義,所以無論是輕易背叛對方,或是情況對自己不利時,向對方宣示『我們本來就不是朋友』,在這種關係中是容許這類事情發生的……而我覺得自己不需要建立這種薄弱的關係。」

  「所以你才決定獨來獨往……?」

  「是啊……在妳眼裡,我這種理由應該很無聊、很悲哀吧?」

  「聽完你的解釋後,我沒那麼想喔。」

  我只是覺得若能瞭解與自己南轅北轍的人都抱持什麼樣的想法、做出什麼樣的抉擇,縱使瞭解到的不多,都還算得上是有收穫。雖然能夠感同身受的地方少之又少就是了。

  「難得有機會能和妳說話,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問妳一件事?」

  「嗯……可以喔。禮尚往來嘛。」

  篠宮出乎意料地向我提問。本以為他的個性雖然有點奇特,但終究還是男生,大概會和其他人一樣,會問我喜歡什麼樣類型的人,所以我就一邊思考要怎麼樣才能回答得四平八穩,一邊繼續動手處理未完的工作。

  「──妳像這樣演著大家理想中的形象,不會覺得累嗎?」

  篠宮用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開口提問後,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在我身為風雲人物的生活中,我的行為舉止無時無刻都保持在能讓其他人感受到「我就是各位想要見到的理想樣貌」的範圍內。一直以來我都是以旁人的理想形象示人。

  除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凜以外,篠宮是第一個識破這件事的人。

  「……我如果老實跟你說我很累,你會有什麼反應?」

  「我一點都不驚訝就是了。」

  「是喔。原來你不會覺得我是在幹蠢事啊。」

  「覺得累卻還是繼續做,我覺得跟這種人說再多都是白費力氣而已。」

  「……你果然還是覺得我很蠢嘛。」

  「不過,從妳的敘事方式來看,妳自己好像也有所察覺的樣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耶。」

  我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對我的處世之道感到不安。國中時期即使在最後一次的大賽中慘敗,我也不痛不癢,之後也只是在凜的邀請下順勢成為足球社的經理,結果在學校裡我都是以大家理想中的形象過日子,卻漸漸沒了想做的事情。到後來我甚至快要無法辨識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在當下。即使如此……

  「我不覺得妳這樣子很蠢。我只是單純認為妳太厲害了。」

  「咦……?」

  「妳要展現出任何人看了都覺得是理想的形象,這種事情談何容易。我肯定辦不到。」

  他肯定了這樣的我。認同了這樣的我。縱使我身上還貼著校園風雲人物的標籤,縱使我忍不住叫苦示弱,他和我相處時仍只視我為「神崎琴音」。

  自此之後,對我來說他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綠洲般的存在。在他身邊我能找回連我都曾經遍尋不著的原始自我,進而能盡情地做自己、盡情地撒嬌……他成了這樣的地方……但數分鐘前已不復在。

  「是我自己要離開他的……」

  我趴在自己房裡的床鋪上,緊緊摟住枕頭。但是沒關係,這樣就好。

  我透過這次的事情發覺一件事。篠宮當初告訴我的那個獨來獨往的理由,裡頭提及的薄弱關係原來也包含了我。他才不會讓自己捲入他所厭惡的這種人際糾紛之中。

  「……我先請假一陣子不要去上學好了。」

  我根本沒力氣擬定作戰計畫,直接翻身仰躺在床上閉起雙眼。心中雖然還存有一絲期待,但就是很氣自己還留有這種念頭,覺得自己實在太沒出息,結果躺了好一陣子都還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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