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只有女生是難以理解的生物

  第四話 只有女生是難以理解的生物

  過完今天放學後的剩餘時間,應該沒有人愛的星期一也要結束了。這個日子以七天為一週期出現一次,自古至今都是準時來到,看樣子它根本沒發現自己實在惹人嫌。不過,本人是和星期三互相憎惡就是了。

  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無所事事,邊看書還邊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無聊事。不過希望不要有人誤會我的想法,因為我沒有在尋求變化。意思就是說我很滿足於現狀。

  無所事事根本就是和平的象徵。這種時候就是要讚揚歌頌才是正道,也不是說趁機安排玩樂就是大逆不道,只是這樣就模糊了核心意義。

  「──學長好~!我照之前講的,給你面子來加入你的社團了喔。」

  有人「喀啦喀啦」地拉開教室拉門,看來暴風雨來到這間和平的社團教室了。不過這傢伙的態度與其說是要參加社團,更像是來找我玩的。

  「為什麼妳的說話語氣那麼高高在上啊,我不記得有拜託妳來加入。」

  是說她是真的考上稜永了喔。我在看到她那身制服後,心中原本殘留的些許疑惑也跟著煙消雲散了。仔細一看,才發現可能是她的制服西裝外套有點偏大,所以袖子的部分就變成手幾乎會被蓋住的「萌袖」了。但這傢伙畢竟是小心機的化身,因此也有可能是她刻意訂購略大尺寸的制服。

  「學長你真是的,馬上就跟我裝傻。不過,你心裡現在應該是欣喜若狂吧。」

  「我最好是。真受不了妳這種自以為是的傢伙。」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只是在掩飾難為情而已。」

  「……妳們班的人肯定都很討厭妳吧?尤其是在私底下討厭的那種。」

  「學長,我又不是你~拿去,這是加入申請書。」

  「妳真的要參加喔……對了,我又沒被別人討厭。」

  「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真的很可怕耶。」

  「被討厭和沒人關心完全是兩碼子事。」

  「更悽慘了耶……」

  姬島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諷刺的是,人們只會討厭認識的人,面對毫無瓜葛的陌生人,根本不值得浪費精力去表達對這些人的感受……不過我好歹是同班同學就是了。

  「啊,你這裡果然也有輕小說。」

  姬島不知何時移動到了書架前方,稍微加大了說話音量。這裡到底是文學社,並非輕小說同好會之類的社團,因此藏書還是以純文學作品居多,但是姬島看起來就對純文學興趣缺缺。她這個輕小說宅女,還是一樣死忠耶。

  我剛好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我國中二年級時認識了姬島,當時這傢伙還是國一生。

  當時靜靜佇立在學校圖書室裡側的輕小說專區給我一種親近感,所以我趁沒有其他學生在時站著翻閱輕小說,姬島就是在這個時候向我搭話。不對,她那樣與其說是搭話……當時的畫面在腦中逐漸清晰了起來。

  「你在看《刀劍神域》喔……你是誰的粉?」

  「咦?」

  「跟你講,我喜歡的是『詩乃』!她的冷酷性格最後衍伸出故事尾盤的嬌羞!見證那種反差還不會被KO的,大概也就只有『桐人』了!真不愧是男主角。然後──」

  姬島當時基本上就像這樣自顧自地講述感想。其實這就是校園種姓最高位階的人們,之所以會被我冠上入侵者這個外號的由來了。

  起初我是不知所措。畢竟這傢伙平常雖然煩人,但不說話時就是個美少女。正值青春期的我會格外在意她也是理所當然,警戒心也是油然而生。

  然而人類是種會習慣的生物。隨著我遇到她的次數增多,再加上遇到時她都會談論輕小說──我同樣感興趣的話題後,緊張和警戒心也逐漸消失。結果我們的關係就變得和現在一樣。

  「喔……連『夏娜』也有耶。」

  「因為這個社團好像滿有歷史的了。」

  據說那座書架上的書本有兩大來源,一是歷屆社員為了宣揚自己的喜好,而擺放供人閱讀的作品,一是畢業生以前帶來學校卻忘記帶回家的書籍。不過,兩種來源對於作品的熱愛程度落差太大,後者實在令人唏噓。把書和回憶一起帶回家啦。

  我記得我加入社團時,曾聽社長提過這件事……不過,現存成員僅剩兩人。看來文學社走入歷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不過,我今天有自己帶書來,所以等等會到那邊去看。」

  語畢,姬島便把折疊椅放在我的對面,脫掉西裝外套後,開始「沙沙沙」地掏起自己的書包。我的視線回到書本上,同時開口詢問:

  「妳帶了上次講的那本新書?」

  「不是,『告場』我已經看完了。」

  「看太快了吧。」

  「因為我買回去後就一直在看啊。書裡的角色都好可愛,而且就像書名一樣,故事裡的告白是某個重要伏筆的關鍵──」

  「喂,閉嘴!妳少在那若無其事想劇透我!」

  「哎呀?學長,你以前是容不得別人劇透派的嗎?我們太久沒見了,所以完全不記得了!」

  這傢伙……乾脆用她最喜歡的輕小說把她埋了吧。對於閱讀速度不太快的閱讀愛好者而言,沒有什麼比劇透更恐怖的事情了。生活在網路社會的現在更是如此。

  「不過輕小說最好看的還是戀愛喜劇呢。目前的潮流確實是走到這類型來了。」

  姬島這麼說的同時拿出一本輕小說,那部的女主角和封面是煩人又可愛系的學妹。她根本是預謀好的啊。但我又覺得如果說出來就輸了,所以硬是壓抑了揶揄她的衝動。

  「學長,你現在在看什麼書啊?難道是轉生類的嗎?」

  「妳少預設我就是在看輕小說,我又不是妳。我今天看的是推理小說。不過,有人會死這一點和轉生類輕小說一樣。」

  「你可不可以不要舉出那種嚇人的共通點啊!不過學長,我本來以為你一定是徹底把自己想像成男主角,在那裡開大開無雙。」

  「我從妳那種說法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再說了,看小說時把自己投射在故事主角身上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學長你是中二病囉。」

  「才不是。妳不要隨便扣我帽子。」

  「好啦,不說這個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學長確認一下。」

  「……什麼事情啊。」

  我闔上書本,心想她幹嘛突然變得那麼拘謹。不過即使我遭受異世界轉生題材霸凌,仍舊不卑不亢,真是模範好學長。

  姬島看到我擺出準備認真聽她說話的態勢後,便從椅子上起身,雙手「咚」地按在桌子上,往前探出身體。妳要先把動作、氣勢做到位再開口說話是沒關係,但胸口那個部位已經長大成熟了,拜託能不能不要晃動啊?

  「昨天碰到的那位神崎學姊,該不會是相當出名的人吧?」

  「至少我們校內幾乎沒有不認識她的人吧。畢竟她在當模特兒。」

  「……我猜的果然沒錯。」

  「妳為什麼今天又來跟我確認這件事情?」

  「沒有啦,就是我今天跟朋友們提到『我昨天在超商碰到認識的學長,還碰巧遇到一位長得非常漂亮的神崎學姊』,結果大家都瘋狂地討論神崎學姊。對了,聽到學長的事情後,沒有半個人有反應,看來你是正常發揮。」

  「有必要講最後那句話嗎?妳是想表達我的話題性還不如一個碰巧碰到的學姊吧?」

  「我又沒有那樣講~」

  騙不了我的。至少聽起來她心裡就是有那種意圖,用不著明講我也聽得出來。不過,看樣子神崎即使在新生之間也是很有人氣的人物,只有昨天的姬島是例外。我乾脆去向她請教跨越年級隔閡的方法好了。不過我連班上的隔閡都還沒打破,知道也只是枉然。

  「──老實說,學長,我是覺得你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耶。」

  姬島一副滿不在乎地嘀咕後,坐回了椅子上。

  「……妳那是什麼意思?」

  「畢竟即使同班,每個人都還是會有沒有交集的對象。所以說昨天在超商的巧遇實在是奇蹟。星座運勢看來是非常準喔。」

  「嗯……妳說的也對。」

  其實我和神崎午休時都會在這間社團教室約會,而且我們還正在交往。但我什麼都不能說。

  「你為了那種事情悶悶不樂,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與其抬頭遙望的高嶺之花,不如低頭瞧瞧身邊的美麗花朵,要這樣想才對!」

  「妳如果要用那樣的譬喻法,我覺得把身邊的花朵改成雜草會更好,這樣對比感會更強烈吧?」

  「……沒聽懂我的意思啊──」

  姬島將視線撇向一旁,露出相當不滿……應該說是莫名煩躁的模樣這麼嘀咕。我能理解。每個人都有一套精確的詮釋,然而縱使在自己的腦裡能清楚理解,卻無法實際傳達給別人時,鬱悶的情緒就會油然而生。姬島,我現在的感受也是跟妳一樣喔。難道國文能力太好也是種罪過嗎?

  姬島可能是想問的問題都問完了,又開始讀起自己的書,所以我也有樣學樣開始翻起書頁。時間就這麼過了一陣子,正當我快得知犯人是誰的時候──

  「時間差不多了……我有點事要去處理,所以要先離開一下。」

  坐在對面的姬島從座位上起身,拿起披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嗯嗯──」輕輕地伸了懶腰。就說不要晃動那個部位了。會害我忍不住看過去啦。

  「去上個廁所而已,幹嘛要昭告天下。妳想去就去啊。」

  「才不是咧!」

  「是喔,抱歉。妳是要去摘花嗎?」

  「我又不是在否定你的措辭。而且我也不在意那些。」

  「是喔。不過,妳要去做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你說是那樣說,但實際上還是很在意我要去做什麼吧~?」

  「並沒有。我現在只希望教室裡能安靜哪怕一秒就好。再說了,我在看的小說也來到最精采的地方了。」

  比起這傢伙的行程,我更想知道犯人是誰。尤其我到現在都還猜不到犯人的犯案動機。

  「又來了~你明明和我聊天聊得很開心~」

  「……」

  真是的,這傢伙話有夠多的。多到我都擔心她是不是有在嗑藥了。不過,這時候如果這樣回嘴,就會正中那傢伙的下懷,所以我還是在心裡講講就好。

  「啊哈哈,學長,你有夠難相處的。」

  「廢話少說,妳還不快點去。不要到時候耽誤到事情又要怪到我頭上來。」

  「你怎麼那樣說~我怎麼可能會胡亂怪罪學長你呢?」

  姬島這麼回應的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而我不管再怎麼看、再怎麼想,都還是覺得她如果出事肯定會跑來怪我。我得顧好自己才行。

  「──對了,胸部。你盯著我的胸部狂看的事情,我會幫你對其他人保密的,變態學長。」

  她在我耳邊輕聲替我取了個不光彩的外號。日文聽起來竟然還有押韻。那傢伙什麼時候開始練起饒舌了啊。到頭來我大感震驚好一陣子,只能想些像這樣的事情來逃避現實。

  在這間社團教室內,隔絕了外頭運動社團的喧囂,本來是個與噪音絕緣的地方。剛才姬島是主動來找我說話,所以算是例外。但是她既然已經加入社團,那樣的互動就會變成常態。日常生活果然脆弱,往往都是突然面目全非。

  我看著書細細品嚐應該是最後一次的單人時光,過了一陣子後,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但恐怕是我當初為了淡化打開聊天欄位時的空虛感,而加入的LINE官方帳號傳來的公告訊息。應該用不著拿出來看也沒……怪了,又開始震動了。而且這次震好久。

  「……喂。」

  「啊,打電話你就接了。是我啦,是我啦。」

  「我知道是妳。不要在那邊玩『是我是我』的詐騙電話梗。」

  「你知道喔。也是啦,因為你的LINE好友只有我而已嘛。」

  「還有美玖喔。然後姑且也有我爸媽。」

  「在當今社會應該沒幾個人的好友數量像你這麼少喔……」

  「稀有度太高了,真是困擾。還有,我這種情況大多稱為少數精銳吧。」

  「好喔,你說是就是。」

  「妳好像沒什麼重要的事,那我先掛了喔。」

  「給我慢著!?我有事情要找你!」

  「……什麼事啦?」

  比起講電話,傳訊息洩漏我們倆的關係的風險較低,所以在學校裡時我們幾乎都是傳訊息。因此反過來說,現在其實稱得上是特殊情況。我決定要稍微專心點聽她說話。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妳從來沒講過這種話,所以擺明就是在扯謊,妳有什麼要反駁我的嗎?」

  「唔……我只是想捉弄你一下而已啦。」

  有空捉弄我,就代表她那邊應該是休息時間。此外沒聽到其他的說話聲,由此可知她和其他人保持著安全距離。

  「所以,妳打電話給我到底是要做什麼?」

  「那個……我有東西忘在教室裡沒拿……」

  「妳回去拿不就好了。」

  她的膽子有夠大,竟然把男友當跑腿小弟。然後她講話實在含糊不清。

  「不對,嚴格來說,我是想請你送過來給我。」

  「那沒辦法。」

  我單純只是覺得身為邊緣人的我,如果被其他人撞見拿著神崎忘記帶走的物品交給她,在那種狀況下我們的關係肯定曝光……絕對不是不想削減自己的看書時間。真的。

  「你秒答!?幫一下你女朋友還好吧!」

  「反正,課本之類的東西明天再拿也行吧。幸虧今天沒有回家功課要寫。頭腦好的神崎同學一天沒唸書也不會退步呀。」

  「我怎麼覺得你說話帶刺……那個……我忘記拿的東西,是便當盒。」

  「……Please Repeat。」

  奇怪。我怎麼聽到一個做事可靠的人基本上絕對不會遺忘的物品名稱。

  是幻聽嗎……看來我也是滿累的。

  「便、便當盒……」

  電話的另一頭再度傳來同一個詞彙。看來是實際發生的事情了。而且神崎應該是有自知之明,好像自己也感到有些難為情。

  「啊……全校第一名把便當盒忘在教室?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吧。假如是真的,這間學校也要完蛋了。」

  這種時候就是要使出渾身解數調侃她。

  「唔唔……我也不想這樣啊!但我也是會有忘記東西的時候啊!……你能不能送過來給我?」

  我們倆現在如果是在面對面說話,她肯定會露出莫名可愛的眼神,由上而下看著我說出這段懇求。幸好我們是在講電話。不過我光是想像她懇求我的畫面,就變得無法拒絕她了。

  「……妳實在很會給我找麻煩耶。」

  「我無話可說……」

  「不過,既然是便當盒就沒辦法了。」

  吃完的便當盒如果不當天清洗,簡直是罪該萬死。我平常雖然只是偶爾洗碗,但光是想像那種便當盒就覺得驚悚。

  「謝謝你!哎呀~女孩真的都要有個溫柔體貼的男朋友才行。你有想要什麼謝禮嗎?」

  「我沒有特別想要什麼。話說要去哪裡跟妳會合?」

  「體育館旁的洗手檯。那個地方算是隱密,也很少有人會來。」

  「瞭解。」

  我簡短回覆後掛掉了電話。雖然我不清楚姬島去處理什麼事情,但我只是去送個神崎忘了拿的便當盒,因此我應該還是會比較快回來。

  即使姬島先回來也沒關係,反正她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離開的,我可以說我去上廁所蒙混過去。根本不必擔心找不到理由。

  我再次闔上書本,動身前往我們班的教室。

  …………………♥…………………

  我將神崎的便當盒放在洗手檯上後遠眺操場,看見田徑社、棒球社等眾多運動社團正在進行社團活動。

  對他們來說,社團活動是青春的證明。流下的汗水與眼淚應該也都會記錄在青春的其中一頁,但這些運動社團看在我眼裡,就只像是黑心企業。畢竟成員從事任何事情都不能得罪顧問老師,要是一不小心得罪,顧問老師就會假借社團活動的名義,懲罰社員不停跑步,直到他氣消為止。被虐狂或許很適合參加學校的運動社團,但是不以被虐為樂的我可是敬謝不敏。

  好像有人要過來使用洗手檯,所以我稍微走遠了一些,避免被人謠傳成洗手檯出現了守護神。

  「顧問老師人呢?」

  「老師今天會一直跟著三年級那些人,所以我想應該不會過來。」

  「真的假的。那麼我們就能打混了,Lucky。」

  「原本是覺得這個社團好像很熱門,所以才跑來參加的,沒想到要這麼認真練習,真是累死我了。」

  喔,看樣子運動社團裡也有提不起勁認真練習的學生。不過,這好像也是這類社團必定會出現的現象之一。話說回來,我實在不懂為什麼熱門會是加入社團的理由。隨波逐流或許省時省力,但是到頭來不會有任何收穫吧。不過,我和這一切終究都沒什麼緣分。

  我停下無用的思辨,開始尋找我在等的人,也就是神崎擔任經理的足球社位在何處,結果發現他們還在休息……足球社的休息時間未免也太長了吧?又不是休假日去打網球的老伯伯。仔細一看,發現有好幾名身穿襯衫、看起來像是經理的女學生正拿著毛巾和水壺遞給選手。我之前曾聽神崎提過,我們學校足球社的實力還算不錯,但是這樣看起來經理的數量實在好多。

  ──即使如此。

  我還是三兩下就找到了神崎。這都是拜我們一起度過的眾多時光所賜……雖然我不敢這麼斷言就是了。神崎的身旁有名男學生,兩人正在開心地說笑。男學生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說到最亮眼的地方還是他的外表。

  「果然是個大帥哥。」

  話說在前頭,我對男生沒興趣。然而他就是帥氣到連這樣的我都會不禁讚嘆。那名男學生就是俗稱的爽朗型帥哥,連流汗或用衣服擦汗的模樣,都能被他昇華成一種魅力,讓我看了實在不爽……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在閃閃發亮耶。足球社的經理數量之所以多過其他社團,主因肯定就是這名男學生。聚集到帥哥身邊本來就是JK的習性。與此同時,投以既羨慕又嫉妒的目光就是DK的習性了。我指的不是大金剛(編註:任天堂遊戲角色Donkey Kong的縮寫「DK」與日文「男高中生」的縮寫相同。)喔。

  他名叫水田俊,是我和神崎就讀的二年B班隔壁班──二年C班的學生。我之所以連自己班上同學的名字都沒完全記住,卻會知道他的名字,是因為他是和神崎並駕齊驅的校園風雲人物,有關他的傳聞我都已經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對我這種邊緣人來說,他根本是無從嫉妒起的崇高存在。因為能夠明確地把他歸類為居住在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壓根兒……不會因他產生自卑感。

  那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簡直像一幅畫,而且是幅能賣得高價的名畫。所以我也是瞬間就看到神崎了。不過,我不得不肯定地說,這兩人站在一起,有別於一般的繪畫評鑑,任何人看見應該都會給予高度評價。換句話說就是十分般配。

  我背對操場,遠離了洗手檯。比起信守約定,我現在不想看到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意念更為強烈。我在衝動之下,拿起神崎的便當盒來到了體育館後面。

  「──你在幹嘛?」

  神崎出現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體育館後面,像是要壓到蹲在地上的我身上來一樣。

  「我在跟苔類植物們玩耍。」

  「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了……」

  「妳可以說,你這都是些隱世而居的朋友耶?」

  「那些植物是你的朋友嗎!?」

  「我們之間存在著超越物種的羈絆。很感人吧。」

  「你要交朋友的話,好歹從哺乳類動物開始交起啦……」

  「這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不過妳剛剛吐槽的方向有點偏掉了喔。」

  這是在說我不可能一下子就交得到人類的朋友嗎?從哺乳類開始的擺脫邊緣人生活……話說我到底在吹毛求疵什麼東西。

  我緩緩起身後,神崎換從背後用手環抱住了我的腰際一帶。我感到有些悸動。

  「──現在重要的是,我要以擅自更改碰面地點的嫌疑逮捕你。」

  「什麼跟什麼啊?話說回來,既然我們沒有約定明確的碰面時間,那麼我在這裡也能算是在前往約定地點的途中,所以妳不能一概而論,咬定我更改了碰面地點。這是冤枉啊,冤枉。我要告妳喔。」

  「我只是鬧著玩,你幹嘛那麼認真!?」

  「真不知道是誰在認真。妳很用力耶,抱得我好痛。」

  「咦?啊啊……抱歉,一不小心太用力了。」

  原本緊束腰部的力道瞬間減弱。雖然神崎還是抱著我,但我已經有餘力開玩笑了。

  「我剛剛如果再繼續被妳用那種力道抱下去,就會變得跟妳一樣苗條了。」

  「……反正我就是跟豐滿的身材還差得遠啦。」

  神崎又變回剛才的力道。不對,好像比剛才的還要更強。她的被害妄想症會不會太嚴重了?

  「好痛好痛!一般來說我剛才那種說法應該是種稱讚吧!」

  「是喔。對你這個沒什麼說話對象的人來說,也不可能會知道字裡行間的意思會依聽的人不同而有所改變。」

  「妳現在是要一併打擊我的心靈嗎!」

  最後我利用男女生的力氣落差,想方設法掙脫了她的束縛。那些苔類植物們見到我困擾不已,卻還堅決袖手旁觀,所以我跟他們絕交了。真是段廉價的友情。

  「講正經事,來,妳忘記拿的東西。」

  這麼一來雙方的立場立刻逆轉。畢竟基本上不會有人會去苛刻幫忙自己彌補失敗的人。我高高舉起便當盒後,神崎不耐煩地盯著我看,她內心糾結到最後,還是收下了便當盒。

  「……謝謝。」

  「我覺得妳謝得不夠有誠意。」

  「你別得寸進尺。況且,你幫我拿便當盒來,也是為了你自己好喔?」

  「妳現在是想正當化自己犯下的失敗嗎?」

  「我沒厚臉皮到那種地步。只是,你如果沒幫我把便當盒送過來的話,明天你的便當飯菜就會只剩一半而已。」

  「……明明是自己健忘,卻打算奪走別人一半的便當飯菜,妳還敢說妳臉皮不厚?」

  「那麼……三分之一?」

  「重點又不是量,妳這個貪吃鬼。要吃東西是不會自己去販賣部買喔?」

  「美玖親手做的飯菜比較好吃嘛。」

  「等等,妳又沒吃過,哪來的根據講得那麼斬釘截鐵。」

  奶油雞肉咖哩是他們倆共同烹煮的,不能算是美玖親手做的料理。

  「那每天都在吃的你覺得味道如何?」

  「……很難否定耶。」

  其實我從沒買過販賣部販售的鹹食配料麵包。明明沒吃過卻不明就裡地認定那種麵包不好吃,從這點來看,我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

  「喔……你依然是個妹控耶。」

  「喂,等等,為什要用依然兩個字?我又不是妹控。假如妳主張我是,那就拿出證據來證明,證據。」

  「你和美玖感情好是好事,但我希望你也能多放一些心思在我這個女朋友身上。」

  「仔細聽我說話……要比現在放更多心思嗎?」

  「嗯。因為你放的完全不夠嘛。」

  「……我會努力的。」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喔──那麼我差不多該回社團了,再待下去等等會被顧問老師或凜罵。」

  神崎手在胸前對我揮了揮後,把便當盒拿在背後,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但對我而言,幫忙送來她忘記帶走的物品後,目送她離去應該就成了我的最後一項任務。

  「篠宮……?」

  「咦……?」

  然而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抓住了神崎的手腕留住了她。由於這是完全出自下意識的行動,因此遑論神崎,老實說連採取行動的我也不知所措,我們像是僵在原地,結果最先打破這段沉默的是神崎。

  「呵呵,你想要我留下來?剛剛在電話裡明明不是說不要謝禮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抱歉,把妳拉住。」

  我心感愧疚,鬆開了神崎的手。結果出乎意料的是,神崎對我露出了笑容。

  「開玩笑、開玩笑的。我完全沒有厭惡之類的感覺唷。不過,我倒是滿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的。因為你的表情真的很少會這麼蠢。我只扼腕手機居然不在身邊。」

  「妳少在那趁機收集我的弱點……我沒什麼要緊的事啦。不用擔心,妳快去社團活動,要不然等等遲到會被罵。」

  「真是的,你覺得在我心目中男朋友和社團活動哪個重要啊?」

  「一般來說,無疑是社團活動比較重要。」

  「那麼我要走自己的路線,我覺得你比較重要。」

  語畢,神崎拉著我的手臂,走向通往體育館的階梯,接著在階梯第一階坐了下來。今天這傢伙簡直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狀態。看來一般的論調無法套用在她身上。順帶一提,她穿的是體育服,所以不會出現膝上襪和短裙間的絕對領域。女生運動短褲已經隨著時代的變遷走入歷史,這也算是莫大的損失吧。

  「好了,試著把心事告訴女朋友我吧。」

  「等等,上面就是體育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吧。」

  「真不愧是篠宮,情報更新速度有夠慢的。啊,應該是本來就沒在更新才對。」

  「……妳今天攻擊性有點強耶。我的心靈都快產生裂痕了。」

  「不會有事的,因為從這裡爬上去後的那扇門聽說已經打不開了。」

  「妳不關心一下我的心靈嗎?」

  「講話左閃右躲、言詞閃爍的人的心靈,有什麼好關心的啊。」

  「……妳看出來了啊。」

  「我跟你在一起可不是在一起假的。」

  神崎的眼神從剛才開始都沒變過,現在依然看著我的雙眼。我能感覺得出來,她的眼神充滿了要我吐露實情的意念,所以刻意轉移視線與話題……但事與願違,如今我已無路可退。雖然我真的不喜歡不管後果就豁出去……

  「……………………我嫉妒別人了。」

  「咦?」

  「剛才,我看到妳和水田開心地在聊天……然後妳要離開時,我腦袋裡掠過妳當時的笑臉。結果回過神……才發現我拉住妳了。」

  「……!?」

  神崎突然用雙手摀住臉,還把臉撇向一旁。

  「喂、喂!再怎麼樣妳都不應該笑出來吧……」

  「我、我沒有笑。」

  「騙誰啊!妳講話有氣無力,還莫名帶了點顫抖!」

  果不其然,我豁出去後就是粉身碎骨。像我這種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傢伙嫉妒別人,就有這麼好笑嗎?的確既然對象是那個水田,會覺得我怎麼不先掂掂自己的斤兩也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希望一個當模特兒的人可以忍住這點笑意。

  「那是當然的啊!因、因為我忍不住會偷笑嘛!……誰教我太高興了。」

  「咦?」

  我聽到神崎出乎意料的回應後,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但她不以為意地用稍快的語速繼續說道。

  「我覺得你突然講這些真的很犯規。害我都讓你看到有失模特兒專業的表情了啦!這種招數也難怪今川義元會敗給織田信長了!」

  「妳話講到一半突然迸出桶狹間之戰,感覺有點像在胡言亂語了喔……先冷靜一下。」

  神崎聽從我的建議,做了一個深呼吸。接著「啪啪」地拍了好幾下自己的臉,藉此調整情緒,讓臉上重回平時的表情。

  「……真不是我要說,你從來都沒有這樣過啊。就算我跟你報告有人向我告白,你也都是用一句『是喔』帶過……所以我之前其實都還滿在意的喔?」

  「就算是這樣,妳在跟我報告那種事情時的說法,根本沒必要愈來愈故意啊。講什麼『有人跟我告白了耶~看樣子我果然是大紅人~』我知道妳是大紅人好嗎?妳那樣講聽起來就像是繞一大圈在挖苦我。」

  「你現在知道我為了勾起你的嫉妒心有多拚命了吧。然而我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你還是無動於衷,所以我都準備要放棄了……沒想到你突然跟我講這些!哎……我現在的心情就像過去的努力全都被否定了一樣。」

  「我倒是想見見究竟有誰會肯定妳的那種努力。」

  至於我之所以聽到有人向神崎白告依舊無動於衷,不是因為我出生時把嫉妒的感情留在母親的子宮裡,單純只是因為我真心覺得去嫉妒一個身分不詳、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畢竟神崎擁有那樣的美麗外貌,異性肯定會對她產生好感,同樣身為異性的我再清楚也不過了。而且我還聽說過足以印證這一點的傳聞,據說神崎收到的情書數量已經改寫之前的紀錄……雖然這則傳聞還存有不少疑點,例如起初是誰開始統計、又是用什麼方法取得這項數據。但這則傳聞已經足以讓我確切體認到『有無數的男生向神崎告白過』。

  但這次情況不同。

  這次我是親眼目睹她和其他男生待在一起,而且自己也承認她和那男生「十分般配」──不對,是無奈地承認、不得不承認才對。所以我剛剛才會突然拉住了神崎,因為我害怕她就此從我的眼前消失。

  「不過這件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呀。對我來說確實很有意義就是了,謝謝你願意說出來。」

  「是妳逼我說出來才對。」

  「你有必要說到那種地步嗎?不想說的話,幹嘛不逃走就好。」

  「……我就是逃不掉,所以只能說出來。」

  「呵呵,確實是我跑得比較快。」

  這位校園紅人,運動神經也是好到猶如理所當然。我認為她的能力已經完美到無可挑剔。

  「笨蛋,速度當然還是我比較快吧。妳比我好的是體力。」

  我真的很討厭長跑。在我眼裡,那種跑步就只是運動類社團拿來炫耀自己的加分時間罷了。

  「總之,你不會因為輸給女生就拉不下臉吧。」

  「因為我主張男女平等啊。」

  「喔喔……既然你主張男女平等,那我也來跟隨你的腳步好了。」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你看到我和男生在一起就會感到嫉妒吧?」

  「……我、我又沒有說成那樣。至於水田的話……確實沒辦法否認就是了。」

  神崎看到我的反應,不知為何「呵」地發出了得意的笑聲,然後繼續說:

  「意思就是說我不必特別顧慮你,不用和其他男生保持距離囉。」

  「……!?不,那個……確實就像妳說的那樣。」

  所謂的平等……最好是那樣子。

  「我是覺得如果突然跟人家保持距離,反而顯得我很奇怪,所以最終只是想想而已。至於水田同學,我當然還是會用一貫的模式和他相處。」

  「……妳這是很正常的判斷吧。畢竟妳是『對每個人都很好的神崎琴音』。」

  「現在神崎琴音只是某人的女友就是了。」

  「妳少在那邊若無其事地想要挑起我的嫉妒心。」

  「我這麼說當然有你講的那種意圖,但那不是我主要想表達的事情。」

  「……?」

  「我和篠宮你一樣,也很重視自己的感受。不想讓自己處在不公平的環境中。所以我是在想,如果自己會嫉妒別人,那麼你當然也可以。」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少女心就是這麼一回事啊,你怎麼可能會懂。那麼我先回去參加社團活動囉。啊,我如果挨罵的話,你再請我吃蒙布朗跟我賠罪吧!下次要請我吃咖啡廳做的那種正統的喔!」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看著神崎跑往操場的背影,這麼嘟囔道。

  剛剛明明才說男朋友比社團重要,現在卻丟下男友跑回社團。看來揣測少女心大概就是在浪費時間。然後不要小看超商蛋糕的品質好不好。

  …………………♥…………………

  我循著原路折返後,進到校舍換上了室內鞋。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已離開校舍,因此我只聽見自己行走時發出的腳步聲回音。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

  「──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走到文學社教室以及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三樓的下方一層,也就是全為一年級教室的二樓時,意外聽見這句蘊含著強烈意志的話語後,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看樣子有人在樓梯旁的教室裡。

  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再加上……剛剛那句話。若是手邊有了這幾組搜尋關鍵字,任一位直覺敏銳的男高中生應該都能立刻理解目前的狀況。此刻就是人類的理解能力贏過搜尋引擎的瞬間。

  「……告白啊。」

  我碰到了校園內屢見不鮮的場面。看來諸位學生今天也有好好地享受著青春。日本真的是非常和平的地方。

  「……我知道了。謝謝妳這麼清楚地拒絕我。之後我們在班上……就和以前一樣就好了。」

  「糟糕……!」

  剛剛進行告白的應該是男學生,他才說完話就從那間教室走了出來。我雖然是碰巧遇到這個場面,但對方若是知道自己的告白被人聽見,心中肯定不是滋味。因此我迅速躲到上樓階梯的陰暗處,等待他的腳步聲在樓下漸行漸遠……我感到相當內疚。抱歉了,少年。

  這所學校是依照年級區分運動服的顏色,我們二年級是綠色,三年級學長姊的是藍色,然後──一年級學弟妹則是紅色。我雖然只有瞥到一眼,不過有確認到他身穿紅色運動服,得知他是一年級的學生。不過,照常理想來,要告白確實也不會跑去別班的教室。話說回來,才剛入學就告白,實在太猛了。

  他雖然遭到拒絕,但也老實地接受這樣的結果,而且還謝謝對方誠實回答。當然,要做到這種程度應該非常不容易。真是個好孩子……話說無論是被這種優秀青年告白後回絕的女孩也好,還是剛才的神崎也好,女生果然是種難以理解的存在。要是我的話,肯定只會回一個「好」字。這樣處理事情不就簡單多了。

  「──學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原來是妳喔。」

  我嘆氣表達傻眼之意,同時抬起頭後,看見直到剛才都還和自己一起待在社團教室的姬島。

  話說她要處理的就是這件事啊……我拍除制服上的灰塵後站了起來。

  「沒有啦,那個……每個人不是都會有突然很想坐在樓梯上的時候嗎?」

  「沒有那種時候。」

  「的確沒有呢。」

  聽聞姬島斬釘截鐵的反駁後,我也瞬間表達了贊同。我使出的密技「裝傻」好像對她起不了效果。

  「……難不成你都偷聽到了?」

  「正確來說我是路過剛好聽到。不是故意偷聽的。」

  有沒有偷這個字,意思截然不同。這裡考試會出喔!

  「你想裝沒事也沒用,因為打從你躲在這個地方開始,你就跟圍觀群眾沒兩樣了……所以呢?」

  「什麼所以呢?……啊,妳這傢伙果然也很受歡迎呢。」

  姬島的外貌算是相當端正。比起漂亮兩個字,用可愛來形容會更為貼切,不講話的時候就是名美少女。不講話的話。

  「你那是什麼充滿哀傷的眼神?話說回來,我又沒在問你有什麼感想。我是要問……你是從哪裡開始聽的啊?」

  「妳是要問這個啊。我想想……應該是從『抱歉』開始的?」

  「那、那幾乎都被你聽光光了啊!」

  「被我聽到又不會要了妳的命。而且我會替妳加油喔。」

  以青春年華的少女來說,有心儀的對象一點也不稀奇。用這種理由拒絕別人的告白也是一樣,雖然這麼說對剛才那位男同學不太好意思。不過,今天被告白的竟然是煩人程度無人能出其右的學妹,也就是感覺只對輕小說有興趣的姬島,唯獨這一點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算了,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沒在期待會有奇蹟。我們趕快回社團教室吧。」

  「喔、喔喔。」

  如果此時拒絕她的提議也很唐突,所以我便和她肩並肩走回文學社的社團教室。老實說,本以為她會更加追根究柢地詢問我為什麼待在這種地方,看來是我高估她了。而且她剛才也莫名地和善,沒有咄咄逼人。不過,她沒對我疑神疑鬼就好了。

  「那個,姬島。」

  我可能是覺得風頭已過,所以鬆懈了心防,因而在不知不覺中,向也許能成為參考的女孩子姬島請教我想瞭解的事情。

  「妳能不能告訴我少女心是什麼?」

  「…………你是頭撞到了嗎?」

  姬島露出像是在說「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的眼神,看向誠心發問的我。不過,她這次的反應完全符合常理邏輯。畢竟若是有個校園種姓制度最低位階的邊緣人找人諮詢這種問題,對方也只會感到驚恐不已。我讀國中時,有天心情很好,隨口問了隔壁女生那天的營養午餐菜單,結果對方用驚恐的語氣回我說「咦?啊……好像是……海帶芽飯的樣子喔?」。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碰過半口海帶芽飯了。到頭來是在我的心裡留下了陰影。

  姬島依舊在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著我。話說回來,我的問法太過直接了。但是我也無法據實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來只能找個合理的藉口了……

  「我最近很閒,想來寫寫小說。這種時候要先收集情報比較好吧?」

  「唔哇,這理由聽起來有夠假的。像學長這種人,基本上不會因為很閒就找事做吧?反而是一沒事做,就會躺平享受那樣的空閒才對。」

  「妳為什麼會知道?該不會妳這傢伙前世是心理學家吧?」

  「抱歉,我不是。正確答案是,我是最瞭解學長的人。所以我也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跑來問我這種問題。」

  這個人明明是在侵蝕我的日常生活,竟然以最瞭解我的人自居,實在荒謬可笑。不過,現在已經明顯無法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我剛剛只是心血來潮問了一下。妳就當我沒問過那個問題就好。」

  反正我也只是一時興起想要瞭解,睡一覺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畢竟我也沒打算問到莫名啟人疑竇的地步,況且我也果斷地開口表示不再詢問。

  「──等等、等等,你也太快下結論了啦。」

  「咚咚」,姬島像是在鼓勵我似地前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嘴角揚起,露出一抹淺笑。

  「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我還是會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什麼是少•女•心☆」

  「妳心裡肯定在打什麼算盤吧。」

  「怎麼可能~這單純只是來自親切學妹的好意及善意,不求任何報酬的。」

  這傢伙明明到前一刻都還在深深懷疑我,現在態度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分明有鬼。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但無法想像前一刻的她有辦法說出這樣的話。

  「啊哈哈,感覺我完全不被學長信任耶?」

  「廢話。」

  「吼,你那樣講好傷我的心~我剛剛不是說了,這只是我的好意和善意而已。再說了,明明是你來問我問題,當我要認真回答你了,你卻怯步不問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碰到好處多多的事情,當然要懷疑是不是另有隱情。不過,這次的好處也沒有特別多就是了。」

  「你真的是想太多了~你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禿頭喔?」

  「禁止談論頭髮的事情,妳別再提了……」

  畢竟我這個年紀對禿頭、頭髮稀少這類詞彙相當敏感。不過,我會這樣並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將來有可能、或是確定會失去頭髮喔?畢竟從遺傳來看我應該不會碰到這方面的問題……等等喔?這麼說來之後如果禿頭,就會是後天因素造成的,那麼壓力就會是主因了……喂,妳這傢伙會有很高的機率是害我禿頭的罪魁禍首喔。

  「算了,就算你拒絕,我也還是會說的。」

  「這樣的話,不就單純只是妳想講而──」

  「你知道嗎?女生是種渴望被人理解的生物。」

  「……聽人講話好不好。」

  姬島根本不顧對方興趣缺缺,強行進入想講的話題,一開始所說的好意和善意都跑到哪裡去了?她如今是持續地在搶話,往下繼續說:

  「所以如果自己內心的細微徵兆或變化沒有被察覺,女生就會大為光火。尤其是女生已經明顯示意,但對方還是沒有反應時會特別嚴重!沒錯,女生在那種時候就會變成火冒三丈大怒神喔。」

  「妳意外地很老派呢……」

  總覺得這種講法已經老派到會讓人想問「那是幾年前流行過的講法啊?」而且姬島現在的情緒,已經和談論輕小說時差不多嗨了。

  結果,我放寬心把這段談話當作抵達社團教室前的閒聊。

  「……我、我只是想配合你而已!」

  「妳的意思是我的言行舉止很復古嗎?」

  「…………我覺得我未必有說錯。」

  「……妳還覺得妳是對的喔?」

  姬島,妳的反應能不能不要那麼篤定,這樣我不知道要怎麼回話了。話說回來,我哪一點復古了?是極力減少與人來往的這一點嗎?這可是超前數年,甚至是數百年的前衛思維喔……不過那時候人類還會存在嗎?

  「總•而•言•之!女生就是這個樣子,你一定要無時無刻提醒自己要去體諒對方的心情。這位沒人要的學長,這可是我給你的寶貴建議喔?請你務必要實踐看看!」

  「難易度一下突然拉好高……連會威脅我們人類將來的AI都沒辦法判讀出別人的心思了耶。實際做起來肯定不容易吧。」

  「那麼,你要不要拿我來練習看看?」

  「算了,不用了。我又沒拜託妳給我建議,而且社團教室就要到了。」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沒寫字的空白教室班級牌了。如今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閒聊。

  「……你就稍微配合我一下嘛。你這樣感覺很無趣耶。」

  「我這個人就是很無趣。肯定也是因為這樣才交不到朋友。妳既然自詡是最瞭解我的人,這點事情應該知道吧?」

  「……是沒錯。是說,你明知道自己有那種缺點,卻又不想改善,你這個人的個性很扭曲耶!?」

  「我只是沒有在尋求變化而已。反正我也不討厭現在這個樣子。」

  即使一般都認為人就是想要受到別人稱讚、想要交到朋友,但對我來說,身邊只要有一個人陪伴就非常足夠了。我相當喜歡的一部電視廣告裡有句話就是說,沒必要加進多餘的東西。

  「學長,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怪咖耶。」

  「這句話被人講久了之後,聽起來已經像是對我的讚美了。然後我先跟妳說,妳剛剛講的那些讓我受益良多喔。不過少女心這種東西聽說滿複雜的,所以下次還有機會的話,妳可以再跟我多說一些。」

  「……我怎麼覺得你講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妳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仔細思考一下為什麼。總之,要繼續剛剛暫停的社團活動了喔。」

  我剛剛看的那本推理小說還停在精采的地方。要趕快繼續讀下去才行。抵達教室前,我舉起右手準備要放到拉門上。就在這個瞬間,有股力量抵消了我向前伸手的力道,我的右手就這麼靜止在半空中。

  「怎麼了嗎?」

  「沒有。不過就讓我再多講一件事就好。想要瞭解少女心的學長,我就只是想再多告訴你一件事。」

  姬島鬆開抓住我制服袖子的手後,又把身體靠得更過來了。結果我往後一退,背靠上拉門發出「喀噠」的聲響。太近了太近了……我的距離感一如往常地出錯失準。更新檔怎麼還沒安裝好啦。話說回來,她是要告訴我什麼事情?難道我剛才的發言也符合性騷擾的要件嗎?總覺得如果被她告,我根本打不贏官司。

  然而,她接下來說的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女孩子就是要有些小祕密、有些不為人知的地方,看起來才會更可愛唷?」

  姬島像是在刺探我的反應般,露出略帶心機的笑容這麼說,接著緩緩打開我沒靠著的另一側拉門,快速地進到了教室內。本以為她主動靠近是要解說有關少女心的事情,沒想到是要傳達保有祕密是女生的魅力之一……女生這種生物,真的是難以理解。會莫名地散發香氣也是其中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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