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杀人途中

「那些家伙在搞什么啊......」

浦木默默听着主人不耐烦的话。

「为了不让事情暴露而做出的努力,倒是还可以。不如说要是让媒体发现了就麻烦了......但是,不解决事情就没有意义。」

「是的。」

「我们现在知道的,就只有外部人员单独作案这一点......对方好像不是人类......虽然外表是个孩子,但是外表没有什么意义。」

「是的。看他的手法,感觉不出有什么头脑,只会蛮力。这对人类而言太勉强了。」

「......我不认为这个国家会有做出这种事情的怪......外国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他毫无节制地破坏了市谷,完全没有计划性。如果能做到那种程度,他本能给予我们更大的损害。防卫厅明明就在那附近,却毫发无损......如果那里的中央指挥所被破坏了,我们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浦木对「主人」的话点了点头。

「是的。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削弱日本的防卫力量,首先应该盯上空中自卫队,其次是海上自卫队吧。在当今人类的战争中,该压制的地方不该是地面,而是天空。那么,为什么他把目标选为了陆上自卫队呢?搞不明白。」

「是吧。一般的蠢蛋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话说回来,如果这件事暴露到社会面上,那可真是不得了啊。要么长官被开除,要么内阁总理辞职。虽然也可以提前和媒体通气,把事件报道成是北朝鲜的破坏活动,但煽动国民的不安也不太好......」

他咚咚地敲着桌子。

「有一点,目前还不确定是否与事件有关,不过我们得到了大陆方面的情报。」

「什么啊,不是朝鲜吗?」

「是的。大陆有一个计划从战前一直持续到现在,是新兵器的研发。」

「愚蠢,光是核武器还不满足吗?」

「那并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是人形兵器。」

浦木看了看手边的资料。

「人形兵器?为什么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花钱?即使能做造出来,成本也会很高,也做不到量产吧。他们有那种技术能力吗?」

「主人」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不屑地说道。

「人形兵器也有自己的优势。首先是,它们的外表和人类一样,很容易混进人类里面。另外,若是两国交战,虽然彼此曾经签订了禁止NBC武器的条约,但其中并没有关于禁用人型武器的条款。」

[注:NBC武器,即核武器(N)、生物武器(B)和化学武器(C)]

「那还用说。你以为是谁制定了那样的条约啊。......不过,如果把这次的事件看成是它干的好事,那就说得通了。虽然干得很蠢。」

「大陆那边还有几名国家安全部的人正在来日本。他们没有走空路,而是用海路,多少要花些时间吧。尚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哼,「主人」嗤笑了一声。

「那些家伙的步调并不一致啊。说不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态。如果真的要开战的话,他们的动作也太怪异了......总之,让特高去警戒一下吧。至于那些国家安全部的人,就先派人监视,暂时放着不管吧。反正还什么都没有确定。」

「市谷的事件是现实。」

「又是计划外的支出啊......」

说这话的时候,「主人」按住额头。

「头疼......可恶,不能着急。等任期结束后,我要彻底休息一段时间。」

「是。」

当浦木抬起深深低下的头时,「主人」已经不见了。

「......那位大人也变得圆滑多了啊。」

于是,浦木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深夜两点。在商务酒店的一个房间里,赵苍正在整理脑内信息。在关东圈内的军事设施中,下一个「目标」应该决定在哪里呢?习志野,松户,朝霞,木更津。府中也有军事设施,但赵的目标始终是「陆军」。府中不属于这个范畴。在重要程度方面,总监部所在的朝霞应该是最高的。不过反正都要破坏,顺序没有多大关系。赵苍最终决定的目的地,是离此处最近的松户。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逃离这家酒店。玄亮死亡已经四天了。已经到了会被怀疑的时候了。要注意不要留下痕迹。这几天,赵苍已经一点点处理掉了玄的随身物品和尸体,也包括他的行李箱和背包。剩下的只有金钱,以及手表形状的赵苍的脑内炸弹引爆装置。

赵把那块手表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虽然他不依靠这种东西也能引爆炸弹,但也没有拆除它的理由。而且他虽然有战斗上的技术,但没有被植入处理精密仪器的知识。

在确认自己留下的痕迹完全消除后,赵慢慢地开始行动。他打开窗户往下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影,从地上四层的高度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伴随着“咚”的一声与他外表不相称的沉闷声响,他落在地上。电车的末班车已经没了,但他总不能在这里待在早上。

赵决定步行到上野去。想要去松户,必须从上野乘坐常磐线。在始发车之前藏在上野公园也可以吧?赵暂时思考了一下路线。自己的这个外表会不会被卷入犯罪?日本的都市似乎很安全,但近年来也不是绝对的。在思考了两秒后,赵沿着山手线走了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理由,不过他认为不管走什么路线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在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行人算是多的吧。赵苍虽然和几个人擦身而过,但没有被任何人觉得异常。他一边避开警察局和派出所的前面的道路,一边朝上野走去。

但在经过秋叶原站时,赵苍终于遇到了两名巡逻的警察。当他看到在前面骑着自行车的两名警察时,犹豫着是躲起来还是继续前进。遗憾的是,附近没有岔路,赵只能前进或者后退。但是后退的话又显得太不自然。赵苍一边在模拟大脑中思考着,一边希望他们两人不那么敬业。

「那边的人......」

但是,自行车还是停在了赵的面前。一个中年、身材偏胖的警察边下车边问道。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爸爸妈妈呢?」

赵看着微微弯下腰与他对视的警察,思考着该怎么办。

「......怎么了?你的表情很可怕......」

赵没有用口才蒙骗他人的经验和智能。因此,他的模拟大脑内冒出来的选项只有两个。要么逃跑,要么把这两个人都杀了。赵苍从中选择了执行起来更简单,且不会留下目击者的选项。

在确认附近除了这两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后,赵用手刀刺向在眼前笑着的警察的喉咙。当手指的第二关节也刺了进去时,他张开手指,撕开伤口。为了不被喷出的血溅到,赵迅速绕到侧面,冲着身后的警察张大了嘴。从他的口中射出的铁橄榄深深贯穿了警察的喉咙,甚至没给他发出尖叫的时间。

不到五秒,两名警官便倒在了地上。赵苍拔出了警棍,刺向两人的喉咙,给他们致命一击。两人的气管和喉咙都被打碎,鲜血渗进了柏油路。在确认两人完全死亡后,赵将警棍扔在地上,翻着他们的钱包,只拿走了现金。

这是为了让人认为这是一起抢劫杀人的案,是赵自顾自的「考量」。

赵把手指伸进已经毙命的警察喉咙中,收回了铁橄榄。这个形状酷似橄榄果实、长约三厘米的钢铁块,是中国特有的暗器。留下这个会成为线索。赵指尖的神经被黏糊糊的感觉刺激着。他的触觉还没能覆盖全身,只有手脚的前端有感觉。

赵处理着传达到模拟大脑的奇妙触觉,同时用制服的下摆擦掉手上沾着的血迹。在扔下尸体迈开步子的时候,他的感觉捕捉到了从前方接近的好几个人。赵苍决定回头,原路返回。虽然他对「边杀边走」并不抵抗,但杀的人数太多也有可能会让目击者逃走。因为他的外表是小孩子,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很显眼。

「是有人摔倒了吗?」

听到背后的说话声,赵苍决定减少夜间移动的频率。尤其是繁华街附近,人太多了。就算需要绕些远路,反正「任务」也没有期限,最好慎重行事。已经杀害了三个人的赵苍,却依然认为自己的行动很“慎重”。

(看到尸体时的正确反应似乎是大喊大叫。)

当他的听觉捕捉到发现尸体的人们的尖叫声时,他又学到了一件事。

此时,赵的模拟大脑的波长明显紊乱,有一些「记忆」缺失了。但是修复错误的功能却不知为何宕机了。

赵苍的「大脑」开始一点点崩坏。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

山崎太一朗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大楼就听到了骚动的声音。那是物体碰撞的声音,还有某人不绝于耳的怒吼声。当意识到这些声音是从自己现在的工作地点——搜查六课传来的时候,太一朗急忙跑进大楼。他每登上一阶楼梯,声音就越来越大。

「这个大笨蛋鸟头!!」

太一朗打开门的瞬间,某人的吼声和飞来的物体迎面而来。太一朗在看清那个飞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前就当场蹲了下去。从他的头上掠过的那东西,狠狠地砸在墙上,掉在地上。太一朗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本封面残破不堪的《现代用语基础》。

「别躲了,鸟头!差点就砸到阿崎了啊!要是把他鼻子弄骨折了就麻烦了!」

「嗯,确实。这正是书本也能成为杀人凶器的实证。这个房间里有很多外表看不出来是凶器,但却有着成为凶器的潜力的东西。对了,比如这个铁丝做的衣架......」

「吵死了,鸟头!」

优树看着激动怒吼的虎司和泰然自若的大田,从早上开始就坐在沙发上喝烧酒。

「......老师,要是用『实证』这种说法的话,太一君可是已经死掉了。」

「是啊。刚才的情况应该说『差点成为实证』才对。不愧是优树,好问题。」

「团长,你也别老是吐槽啊!」

于是,虎司和大田的争斗再次展开。在太一朗看来,那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虎司在单方面地纠缠大田。他捡起残破的《现代用语基础》,来到优树身边。房间内就像台风过境一般混乱,并且现在,虎司还在用他的手不断加剧混乱。

「早上好。」

「早上好。......那么,这种惨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一朗坐在优树对面,问道。

「如你所见,只是虎君在发狂而已。」

优树疲惫地回答,剥起了花生壳。

「虎君最讨厌老师了。可是他嘴上赢不了老师,只能诉诸武力。老师明明逃掉就好了,可偏偏要和他作对......」

「优树,放心吧。我之后会好好收拾这个房间的。」

大田一边避开虎司扔出的捕棍,一边对优树说道。

「要我说多少遍!不许躲开!」

「不躲开的话,不是很痛吗?」

太一朗有点愣住地看着往杯子里倒烧酒的优树。

「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喝酒啊。」

「嗯,我早上一般是喝啤酒,但是今天突然想喝烧酒......那两人的吵架平常不会闹得这么严重......时隔三年,看来虎君积攒了很多力气的样子。要是墙塌了可怎么办呢......」

优树吐了一口酒气。

「去阻止他们不就行了吗?」

「别看虎君那样,他其实很强的。而且他要是不偶尔发狂的话,会欲求不满。」

「还有这种消解欲望的方法啊?我觉得有更温和的方法吧,像是打保龄球啦,去棒球练习场啦,打沙袋啦之类的。」

「没办法,虎君血气旺盛。他们估计还要继续好几个小时。我喝完酒就刷牙出门。」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看到太一朗一脸怨恨的表情,优树露出苦笑。

「要说的话,看着他们也算是有趣吧。小夏纯就喜欢不厌其烦地看他们打架呢。」

「但是我讨厌。」

「无法否认......哦哟。」

一本《广辞苑》从后脑的方向飞来,被优树用小小的右手轻轻接住。

「虎君,不要扔书啊。很贵的。」

「哦,团长!但是这个兼定也很贵啊!将近十万日元呢!」

虎司挥舞着仿造的日本刀。

「那东西真的值这个价吗?」

「谁知道啊,笨蛋!」

虎司用「兼定」砍向大田。大田想躲开却来不及,太阳穴附近被打到了。随着“啪”的一声,木制的剑鞘被稍微削掉了一些。

「这不是很痛吗!」

「就是要让你痛啊!」

「那两个人......放着不管的话会不会见血啊?」

太一朗喃喃自语。虎司和大田无论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但这么吵的话,他和优树连话都没法好好说。

「这是常有的事,别在意别在意。不过,如果我这时候拿出小刀大喊『你们再不住手的话我就要砍掉自己的头了』,切断颈动脉的话应该能阻止他们吧。但是弄不好我会死掉,还是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有没有更和平的方法呢?」

「没有。虎君也总会厌烦的。在那之前就随他去吧。」

虎司大吼一声,跳起来向大田发出飞踢,却被大田避开,撞上了小型冰箱。可怜的冰箱发出刺耳的声音砸在地板上,罐装咖啡和啤酒也散乱一地。回过头去的优树以非常心疼的表情呢喃着『幸亏没放玻璃瓶进去』,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这样的惨状,太一朗开始自己思考阻止争吵的办法。

「喂,大田,你还是快走吧。会给人添麻烦吧。」

既然跟虎司没法沟通,他就对大田喊道。

「一朗,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被年轻人挑衅却狼狈逃跑,有损我的名誉。这副惨状的责任,一定会由我和虎君对半承担,你就安心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大田话音未落,花生袋子就撞上了他的下巴。大田倒下的同时,袋子也破了,花生洒了一地,

「真难看啊。去吃花生吧鸟头!」

虎司含笑的叫声,让太一朗在一秒内放弃了为这两人调解。

「两个危险的家伙......那么,你今天要去哪里?」

太一朗重振精神,问优树。

「江东区,你原来的单位。」

「是训练所吗?」

警视厅紧急捕获部队的训练所位于江东区荒川沿岸。那里不仅是训练场,也是部队队员常驻待命的地方。

「关于你借调期间的中期报告,以及夏季的联合训练,我想去和赤川先生谈谈。对了,我会向赤川先生告你的状哦。如果这样你也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吧。」

「......我没觉得自己会做什么会被告状的事。」

「你弄坏了保险柜。」

「......那倒没错。」

好久没被赤川斥责了,太一朗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厌烦。

「你真的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啊。你根本就没有反省吧?」

「姑且还是有的。」

他只是无意识间将那种事情埋葬在了记忆的彼方而已。当然,太一朗并没有这种自觉。

优树轻轻耸耸肩,拿起空了的烧酒瓶子和杯子站了起来。

「我去准备一下。你先出去吧。待在这里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麻烦。」

太一朗坦率地听取了她的意见。在这个房间里,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快躲开,一朗!」

「阿崎,危险!」

太一朗一边扭开身体,一边用左手接住了惊人速度飞过来的罐子。

「所以说,就是因为你躲开,才导致被害范围更大了吧!给我老老实实用脸接住吧!」

「很遗憾,我可是个很不坦率的人。」

「......差不多得了,你们两个。」

太一朗拉开有些凹陷的罐子的拉环,一口气喝干里面黑色的液体,觉得那味道异常的苦涩。

四月已过中旬,自迟来的樱花开始凋谢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天。这一天的气温已经不能说是温暖,而是有点热了。在前往涩谷站的途中,太一朗脱下外套披在肩上。

「哎呀,已经是春天了呢。天野暖和起来了。」

「话虽如此,你也还是冬天的打扮啊。」

优树戴着和平常一样的帽子,但还是穿着冬季的长外套,围巾和手套。有点穿太多了吧?优树的打扮,让人看着都觉得闷热。

「春装还没上市呢......对了,趁现在买件冬装的外套吧。」

「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件事啊?」

「因为,我今年已经穿坏三件大衣了。不是破了,就是漏了个洞......或者就是沾上太多血,弄都不下来......啊,还有帽子和鞋子也都没法穿了......」

「冬天的外套有两件就差不多了吧?」

「不是吧......」

优树看着太一朗的打扮。三月初还穿着西装的他,现在穿得很随意。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有点贵的皮夹克,里面只有T恤。

「待会我们要去见赤川先生,和应该穿得更正式一点的。」

「啊,说的也是。没关系,我不用去见队长。我去操场上跑步就行了。」

「这样好吗......」

优树摸着下巴。

「那么,那家伙在跑步吗......?」

赤川从队长室的窗户往外看,发现一个独自默默跑步的人影。这个时间,其他队员正在进行室内教学,太一朗的身影格外显眼。

「真有精神呢......但是,赤川先生你也穿着运动服啊。是在跑步吗?」

赤川穿着印着「EAT」的蓝色运动服。

「偶尔和年轻人一起跑跑也不错。论长跑的话,我不会输的。」

「赤川先生的耐力很强呢。」

坐在沙发上的优树,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报纸。

「你为什么特地来这里看报纸?」

「嗯,因为和我订阅的版本不一样......而且,这个房间很安静,能静下心来。」

「你不是来和我商量事情的吗?」

「是啊。」

赤川坐在优树对面,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山崎怎么样?在你看来,有没有成长一些?」

「他还是那么急躁。除了我之外,他也见过了几个其他怪,但还没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他都见到谁了?」

「虎君,老师和空木先生。」

「......那肯定不行吧。硬要说的话,其中能和山崎交往的人大概只有相川虎司。如果在原六课的成员中找的话,我觉得帆村是最合适的。」

「或许吧。我前几天打了电话给她,听说她顺利找到了工作。」

「那太好了......我觉得山崎的急躁性情没那么容易改变。你就再替我照顾他一阵子吧。」

「赤川先生也请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优树和赤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讨论坏学生的前途一样。

「5月31日,山崎的借调就结束了,但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让其他队员去借调的事,完全没有头绪,真伤脑筋......我也想过,要不干脆把你调到这里来吧。」

「让我来EAT吗?不要,我不想上班。」

「交通费由我们来出。从涩谷到这里不用一个小时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到如今,我不想和通勤高峰战斗。」

「那么骑自行车上班怎么样?你的腿应该没问题吧。」

「......赤川先生,你真悠闲啊,还能想这种事。」

「你也考虑一下未来吧......虽然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不太好,但是怪的长寿的代价,就是你们的想法总是只在意当下。」

赤川喝了一口自己的茶。

「你的意思是短视吗?其实应该说我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在想吧。」

「真伤脑筋啊......借调的事暂且不提。那么,关于夏季的联合训练,今年关东圈内没有场地。」

紧急捕获部队和搜查六课每年会举行两次联合训练,除了不使用实弹以外,训练强度与实战无异。去年冬天是以「在室内捕获特遗生物」为主题,在预定拆除的大楼里进行,内容是把优树当作假想敌进行捕获,结果被她逃走了。优树获得了反击的许可,所以也收起力气进行了反抗,但还是有若干人受了伤。

「那么,今天夏天就不进行联合训练了吧?」

「只是关东圈内没有场地而已。如果找到其他地方,就去别的地方进行。内容还是把你当作假想敌来捕获,可以吗?」

「我无所谓。上次我也很认真地到处跑来跑去呢。这次就稍微手下留情吧。」

「不用担心。挫伤和擦伤之类的小伤,出现再多也没关系。我们紧急捕获部队实战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三年前的事件,导致几乎没有老兵......」

说完,赤川抱歉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啊,巡查部长。那件事净给你添麻烦了。三年前也好,现在也好。」

「请别放在心上,赤川先生。」

优树嘴上这么回答,但潜藏在心中某个角落的疑问却愈加膨胀了。高桥幸儿为什么会死呢?据优树所见,他的伤口确实很深,但并不致命。如果做了处理,应该能恢复的。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想法也略过她的脑海。

死了对他而言,不是更幸福吗?

但是,优树马上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无法断定他幸福的标准。那不过是傲慢罢了。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直击她的天灵盖。优树最近头痛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越来越痛。刚才袭击她的头痛,是让她不由得实际想要抱住头的剧痛。

「怎么了,巡查部长?身体不舒服吗?」

赤川盯着优树的脸。

「不,没什么大事。」

本该马上就会结束的头痛,此时却不断折磨着优树。她想阻断脑内的痛觉,却并不顺利。因此,优树切断神经的传导,完全阻隔了触觉。本来痛觉和触觉是可以分开切断的,但她现在没法调整得那么细致。

「我只是宿醉而已。」

优树笑了笑,赤川却讶异地看着她。

「你应该不会宿醉的。」

「别在意,别在意......赤川先生,再来一碗茶吧。」

优树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指了指空掉的茶碗。

「......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比较好。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尽力的。」

「我没有勉强自己哦。」

赤川盯着优树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如果是山崎的话,大概会直到最后都瞪着你吧......我倒是没打算和你较劲到那种地步。」

优树只是耸耸肩,什么都没说。

赵即使搜索东京都内的路线信息,也什么都没有想到。他的记忆中本来记录了东京都的地理信息,但现在也消失了。而赵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点,是他从秋叶原一直往东走,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大河的时候。河的一侧有网球场,里面有几个打球的人。招牌上写着「荒川」二字。

赵不知道从这里到松户该怎么走。由于思考能力下降,他连什么是「不知道」都搞不懂了。

即使如此,赵苍还是搜索着自己脑内的信息,思考着该往哪个方向前进。顺着河走就是海。东京都的对岸就是千叶县,他的目标——松户、木更津、习志野应该都在那边。这是效率最高的路线。

而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低效的联想,但不幸的是,没有人会关注赵。缺陷兵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缺陷品,只是依靠自己紊乱的判断力前进。至于其紊乱的理由是什么,他也不想去探究。

然后,他继续向东京湾走去。完全没有停止,只是一味前进。

这附近行人不算多。虽然住宅很多,也有小学和中学,但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所以一直是一派清闲的样子。再往前走的话,赵就可以看到变电站,贮木场,甚至梦之岛等地方,但没有这些知识的赵只知道前面是东京湾,除此之外的东西对他都没有任何意义。

开始行走后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的赵苍,在看到一个设施的牌子后停下了脚步。这与他的目标毫无关系,只不过是行政警察的一支部队。但是,他的脑内信息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部队。

「怎么了?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哦。」

站在门岗的紧急捕获部队队员对停下脚步的赵苍说道。门卫这个工作,是刚入队的人必须做的工作。对于来访者不多的紧急捕获部队而言,门卫这个岗位本身并不是必须的,但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

赵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然后,决定实行迷路时会做的极其普通的行为。

「这里是哪里?」

「什么啊,你是迷路了吗......就算你问我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江东区东砂。......嗯,学校不是已经开始上课了吗?怎么回事,你没去上课吗?」

赵苍默不作声,想要搜寻出江东区东砂这个地方在东京都的哪里。但是,他的脑内信息只是徒然地空转。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住址吗?」

「我想去松户。」

「松户......是千叶县的松户吗?那还真远啊......从这里出发,从南沙町到大手町,坐千代田线到北千住,再坐常盘线到松户,我觉得这是最近的路线。」

「和木更津哪边更近?」

「......你不是住在松户吗?」

青年低头看着赵苍。那并不是看可疑人物的目光,但是带上了某种试探。

「春天好像有很多离家出走的孩子......你的名字和住址是?」

赵苍的话术骗不了人类,他也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意思。只要对方稍微起疑,他就只需要「排除」掉对方就行了。幸好周围没有人。但是门上有摄像头。虽然赵苍尽量不想被拍到,但近身战的话还是会被拍到吧。

所以,赵苍把手伸进口袋。

「怎么......」

青年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赵苍用手指弹出了两枚五百日元硬币,同时命中了他的眉间和摄像头。五百日元的硬币轻易打破了他的额头,打坏了摄像头。

青年向后仰倒在地,但不是致命伤。看来威力还不够。不杀掉他就没有意义了。赵苍又拿出一个五百日元硬币,这次不是用手指,而是决定以手臂的力量扔出去。目标应该是喉咙还是眼球?还是把这两个部位都砸烂?

「......喂,怎么了!」

门中传来的声音让赵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一个浑身是汗的高个子男人跑向门卫。而赵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是山崎太一朗。太一朗原本只是在跑步,但视野的一隅看到门卫倒在了地上。

「那边的小孩,你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太一朗一边检查后辈的伤口,一边对站在一旁的少年大吼。他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站着的少年正是加害者。

「喂,小子!我待会儿再问你话,待在那别动!」

当太一朗拿起设置在门后的内线电话时,赵苍的思考凝固了。

时间回溯到不久之前。

赤川不安地看向皱起眉头、仰头望着队长室天花板的优树。

「......你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啊,巡查部长。」

「会被赤川先生看穿,看来我也变成了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啊。」

优树歪着嘴笑了笑。赤川把自己的运动外套披在优树肩上。

「不是的,是因为你已经痛苦到这种地步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让身体受凉。要不要喝点酒分散一下注意?」

「不用担心......最近我出远门的时候都会用便携式水壶装上一些酒。就在我外套的内口袋里。」

「......这里是禁止带酒进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要不要喝酒?」

「消毒用的酒精的话,我可以提供。再打个鸡蛋进行就成了鸡蛋酒。......虽然离真正的鸡蛋酒还有很大差距。」

看到优树一脸可怜的表情,赤川无所适从地移开了视线。

「......开玩笑的。但是,不过你要喝消毒用酒精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那可不太妙。」

「当然,毕竟不是饮料。总比工业酒精要好。」

「喝那种东西会弄坏眼睛的。」

「没关系,这里没有工业酒精......消毒酒精真的可以吗?」

优树落寞地垂下肩膀,拍了拍大衣口袋。

「嗯,这个就留着万一的时候再喝吧......现在的话,拜托你了。」

「知道了。我去拿一桶来。」

「.......相比起数量,还是质量更让人开心。」

「巡察部长,这里可是警察的驻扎地。怎么可能有酒。」

「......找找的话没准有呢。」

「总之,你先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赤川走了出去。优树抱着疼痛的头站在窗边。她想看一看跑步的太一朗,分散下注意力。

(咦......)

太一朗确实在跑步,但他几乎是以全力在奔跑。而且,他没有在操场上跑圈,而是直接朝大门方向跑去。优树凝神细看,想看出他的目的地,不巧的是,他的身影进入了视野的死角。

(这是怎么了......)

优树挠着头想了想,决定到外面去看看。为了让赤川知道自己还要回来,她把帽子放在了桌子上。她打开窗户,以比平时迟钝一些的动作跳了下去。幸好这里是一楼。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她悠闲地横穿操场。

二十秒后,优树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什么......?」

在太一朗拿起话筒的瞬间,内线电话的电话线被切断了。在理解原因之前,太一朗立刻偏过了头。一个银色的小小物体擦破了他太阳穴的皮肤,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传来。如果他没能避开的话,那东西肯定会直接击中他的眉间。就像门卫青年一样。

「小子,是你干的吗......?」

赵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他为了确实地杀死太一朗,前进一步,将手刀刺向太一朗的胸口。对方的身高更高,因此如果他想刺穿对方的喉咙,姿态就会露出破绽。赵的手刀被对方的左手拨开,与此同时,赵用右脚踢向太一朗的膝盖内侧。

太一朗退后一步,躲过他这一脚,顺势将后退的反作用力化为动力,向前踏出一步,以反手的勾拳向上刺向赵苍的下巴。太一朗完全一头雾水,但对他而言,只要是袭击他的人全都是敌人,他要做的只有打倒对方。

赵苍没有避开太一朗的拳头。即使受到勾拳的直击,赵也完全没有晃一下。对于完全没有痛觉的赵苍而言,这种程度的冲击毫无意义。他即使是下颚受到打击,也不会导致脑震荡。

拳头打在少年下巴上的手感,太一朗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少年的体重看上去再怎么也不会超过四十公斤。而太一朗毫不留情的拳头,就连体重和他差不多的人也能一瞬间击飞。

如果对方是人类的话。

为了瞄准个子较矮的对手,太一朗稍稍压低了身子。而他无法看到对方小小的手刀刺向了自己毫无防备的喉咙。

当赵苍的手刀尖端触及太一朗的喉咙时候,他的视野捕捉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冲来。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的身体直直地撞上了。虽然摇晃了两、三步,但赵苍还是看到了对自己发起攻击的「敌人」。

是个身材娇小的白发女人。确认这一点后,赵苍以手刀刺向因撞击的反作用力而有些摇晃的女人的胸口。但是,他平时可以轻易刺穿皮肤和肉体的手刀,这次却被挡在了皮肤前面。赵判断,对方虽然相貌平平,但皮下脂肪或许比常人更厚。他瞬间将力量集中在右手上,手刀猛然刺入对方肋骨的缝隙,深深贯穿了其中的脏器。在手刀刺进去的同时,赵想要张开手指扩大伤口,但肉的阻力比预想中更强,让他的手指动弹不得。

「呜......」

片仓优树轻轻呻吟了一声,抓住刺进自己左胸的手腕。要是用力扯开,流血会很严重。优树俯视这个加害者的少年,顿时惊愕不已。

他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优树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没有杀气和疯狂,也感觉不到意志力。其眼中没有生命的光,但也不是死一般空虚。那贯穿自己胸膛的力量不属于人类,但也感觉不到怪的气息。

优树握紧比自己还要纤细的手腕,不由得说道。

「你是......什么人?」

插图6

你是什么人,眼前的敌人问道。......当认为自己与他人是不同的存在时,为了确立自己的存在,似乎就会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眼前的敌人问道。......我是哪吒零号,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你是什么人,眼前的敌人问道。而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和理由。

赵苍为了抽出右手,更加用力。在他稍稍拔出右手时,太一朗的手臂抓住了无法动弹的赵苍。他从背后用右臂缠住赵苍的脖子,再以自己的左手拉紧右臂,有效地勒紧。以太一朗的力量和技术,这样下去几秒钟就能让对方窒息,是非常危险的技巧。

但是,这对于不需要呼吸的赵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左手手肘击向太一朗的侧腹。太一朗早已有所预料,腹部绷紧,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但他手臂的力量还是一瞬间放松了。同时,赵仅用脖子的力量就摆脱了太一朗的拘束,用一只左手就将太一朗高大的身躯扔向面前卡住自己右手手腕的优树,顺势将挖开优树胸口的手刀拔出。为了不溅到血,赵退后了好几步,但围巾上还是沾了几滴血。鲜血浸入红色的布料,形成并不显眼的花纹。

「呜......」

优树接住了被扔过来的太一朗,但因为受伤没能支撑住他高大的身躯,小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赵想要了结倒在地上的两人。但是看到好几个人从门里靠近,还是犹豫了。无论是谁,他都可以全都杀掉,但事情闹得太大的话,或许会成为自己任务的阻碍呢。

虽然理解得有些太晚了,但赵还是决定逃跑。他全速跑向东京湾。游泳横渡东京湾,常人想都不敢想,也正适合干扰对方吧。

在逃跑的过程中,赵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睁大眼睛,咬紧嘴唇。当自己该做的事情没能顺利进行时,必须做出愤怒的表情。在这样思考后,赵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谓的事情。但是不管他如何扫描脑内,都找不到答案。

太一朗迅速站起来,但优树还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没事吗......」

「山崎!」

赤川的大吼让太一朗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赤川迅速向自己带来的队员们下达指示,自己则蹲在优树身边。

「喂,山崎,你也受伤了吧,我给你包扎一下,到这边来。」

叫木岛的前辈拉住太一朗,太一朗无奈,只能离开优树身边。木岛看着太一朗的太阳穴,皱起眉头。虽然看上去出血不多,但皮肤都被削掉了,粉色的肉露在外面。

「可能会留下伤痕......不过要说伤口的深度,白发头那边更加严重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家伙受这种伤。对方应该是比幽微更厉害的怪物。」

「是个小鬼。」

木岛稍微有点惊讶,但之后就默默地开始为太一朗简单处理伤口。在这期间,太一朗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优树和赤川。

赤川观察着优树的表情。她的脸稍微有些痛苦地扭曲,额头上有一层汗水。尽管如此,她的眼瞳中还是有着强有力的光芒,看着赤川。

「......在胸口的伤很深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山崎一上来就说出『没事吗』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你没有必要硬要回答。」

「......我没事哦。」

优树想要坐起来,赤川扶住了她。这时,优树不由自主地将肺里的血吐了出来。优树和赤川的身上都溅满了血渍。

「吐血的时候绝对不要动。而且我都叫你不要说话了。不用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话。」

「......对不起,把你的运动服弄脏了。幸好不是EAT的制服。」

「你是服务精神太旺盛了,还是说,你是没有学习能力呢?」

赤川的话中带着平静的愤怒。

「......说出来的话,比较轻松。不必担心,多和我说说话吧。」

这是优树的真心话。她虽然伤口很深,但由于痛觉被阻断,说话并不困难。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赤川看着优树以双手按住的部位。

「......从下方用锐器准确地刺穿要害......幸亏你的心脏的位置与常人不同。受伤的是你的肺,你现在呼吸比平时急促,是受伤的关系吗?」

「你的判断真准。不过我要纠正一点,不是锐器,而是空手。」

优树的呼吸和语气已经和平时完全一样了。

「我都叫你不要勉强了......我想给你包扎一下,可是位置很糟糕啊。」

赤川发现,优树的伤口在乳房附近,有些为难地从她的身上移开视线。他已经是上了年纪的大人,并不在意这些,但优树未必如此。

优树看看赤川,又看看自己的伤口,察觉到他的心情,苦笑起来。

「......赤川先生,那个塑料桶里装的是消毒酒精吗?」

优树用视线示意赤川旁边的两升装塑料桶。

「是啊......喝吗?」

「一点点。」

赤川默默打开塑料桶的盖子,举到优树嘴边。优树用右手倾斜桶子,将大量的消毒酒精灌进自己的喉咙里。

「......啊—,好难喝。」

「那可不是嘛。」

优树脱下外套,不悦地看着左胸部分破裂,渗出鲜血的衣服。

「啊啊......这是我最后一件外套了......夹克和衬衫也要扔掉......」

「与其担心衣服,不如多担心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那么,赤川先生。请在我的伤口上浇上一升酒精。」

「......用它来代替消毒也太粗暴了。这是浇在伤口附近的东西,不是弄在伤口上的。你应该去了解正确的急救方法。」

赤川一边说着,一边把消毒酒精倒在优树用手按住的伤口上。为了不太刺激伤口,他一点点地慢慢地倒,但优树用右手推了一下桶子,让酒精全部倒了出来。

「不要因为是自己的身体就这么粗暴地对待啊,」

「谢谢你的忠告。」

望着自己飘散着酒精味道的身体,优树站了起来,重新穿上了染血的外套。赤川在确认她不需要自己的支撑后,后退了一步。

「凶手的外表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虽然没有任何称得上特征的特征,但精神状态不正常。」

「是精神异常者吗?」

「不是那种感觉......他太过冷静了,或者说什么都没想......」

优树按住了头。头痛已经停止了。优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那个......你还好吗?」

头上缠着绷带的太一朗走近优树和赤川。赤川瞪着这样的太一朗。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没用的问题?如果对方是虚弱得快要死去的情况也就算了,和只是受伤的人说话、强迫对方回答,只会无谓地消耗伤员的体力。」

太一朗一时语塞,但还是想反驳几句。

「好了好了,赤川先生,别那么生气。」

优树的语气明朗得不像个伤员。

「那我走了。接下来就拜托了......要好好听赤川先生的指示哦。」

「哦......」

「不要再受伤了。」

优树用沾了一点血的脚尖踢了两下地面,然后立刻跑了出去。在太一朗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的这几秒间,优树加快速度,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队长,你已经了解状况了吗?」

太一朗的问题在听者看来很失礼。赤川从更高的位置俯视着个子已经很高的太一朗,不悦地眯起眼。

「我说你啊。难道说,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我不说出来你就理解不了吗?」

赤川冷冷地说完后,指示其他队员回到楼里去。然后,他再次环视四周。附近只有散落在道路上的小小黑色污渍和镜头碎裂的监视摄像头,没有留下案件的痕迹。

「我不期待你能深入、冷静地思考。但你总是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应付眼前的事,即使如此还是不愿意成为组织的齿轮......真是麻烦的家伙。」

赤川拿起空了的塑料桶,看着太一朗。

「你在做什么?」

「我在听队长的话。」

「真稀奇啊。你肯听我说话,我很开心,巡查部长也会很高兴吧......我要做我该做的事。而你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现在该给你下指示的人现在不是我,而是片仓巡查部长。」

太一朗思考了两秒后,立刻转身往优树的方向跑去。

「山崎!你小子真是什么都不想。你空手过去能做什么?至少把装备带上!」

太一朗慌忙折返,跑过从赤川身旁,进入训练所。

「......蠢蛋。」

赤川嘟囔了一句,看着自己的手。又大又粗糙的手上,沾了大量优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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