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虎、樱花与人头

这个时候,山崎太一朗陷入了为难之中。搜查六课的电话在响。电话会响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优树说要去趟银行,出门了。太一朗想要接电话,但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好好应答。

他想着,放着不管就不会响了吧。但当铃声第十次响起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拿起听筒。

「喂......」

『太慢了!给我赶紧接啊,混蛋!』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听筒中怒吼。因为音量实在太大,太一朗把听筒从耳边移开,然后他也不甘示弱地怒吼。

「你个打来十次电话的人在说什么乱起八糟的!而且打来的人自报姓名才是礼貌吧!」

『你说什么!』

之后的几秒钟,是短暂的沉默。在这期间,对方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是谁啊。是最近的内阁公认吗?』

「你是怪吗?」

『是我在问你!』

「别动不动就大吼大叫!」

这时候,门开了。太一朗满怀期待地回过头去,但是,在那里的人是抱着花生的大田真章。

『别不说话啊,喂!』

听到那怒吼声,大田点了两下头,从山崎的手中接过听筒。

「哟,虎君。别那么生气嘛。喜怒哀乐可以说是感情的基本,但是你不该因为些小事就生气。也就是说,你......」

『烦死了,鸟头!已经够了!给我换团长来!』

声音大到身旁的太一朗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到。

「很遗憾,优树现在......」

大田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大田放下听筒,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在沙发上。

「哎呀呀,挂掉了。虎君性情急躁,真是没辙。」

大田用丝毫不感到困扰的语气说道。

「片仓小姐回来后要怎么办?」

「没什么,正常告诉她。虎君打来了电话,然后他生气了,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要不要打回去呢。就像这样。」

大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花生袋子。

「你只吃花生啊。」

「腰果、开心果、纳豆和豆腐我都喜欢。」

「......都是豆子啊。」

「或许吧......怎么样,你也来一袋吗。」

「上次你给我的那袋还没吃完呢。」

大田凝视着太一朗。

「我觉得你很像虎君,但是你比较理智。虎君真的很讨厌我呢。」

「虎是......啊,是储物柜里放的全是奇怪东西的家伙吗?」

房间角落里收纳的日本刀仿造品和巨大折扇的主人好像就是『虎君』,这一点,他好像听优树提起过。

「一点也不奇怪。他——相川虎司把这些东西全都活用到了实际之中。特别是兼定刀,经常被他用来打我的后脑勺。」

大田站起来,拿起仿造的日本刀,用纸巾擦去灰尘,拿给太一朗看。刀鞘上用胶带贴着一张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不太工整的『兼定』两个字。刀鞘从中间到前端的部分有相当的损伤,证明这是实际使用过的。

「......这只是在仿造品上写上名字而已吧。」

「也可以这么说。顺便一提,那把木刀是白虎魂、竹刀是正宗,金属球棒是......」

「无所谓......我的结论是『奇怪的家伙』。」

大田把『兼定』放回原位,拿了六个带壳花生直接放进嘴里。他咬碎花生壳的嘎吱声让太一朗皱起眉头。

「至少剥壳吧。」

「壳很好吃。而且,我吃橘子、苹果、西瓜的时候也不削皮。」

太一朗想着大田整个嚼着西瓜的样子,对这种异常的情形感到厌倦。

「回到虎君的话题上来吧。他是个年轻的怪。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年,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他的性格有些粗暴,但我觉得比起我,他和你更合得来。」

「跟你比的话,肯定是个人都要更好吧。而且,你说谁会和那种无礼的家伙合得来啊。」

「我觉得你也是个相当无礼的人。啊,他对自己的礼节很宽容,但对他人的礼仪很挑剔。嗯,你和他之间会形成友情吗?这非常有意思。」

「我没想要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是吗?不过,至少有一个人吧。」

大田话音刚落,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优树。

「你好,老师。」

「哟,优树,欢迎回来。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虽然很暖和,但是日照并不强,几乎没有风。是个正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喂,大田。快说电话的事。」

太一朗插嘴打断两人的寒暄。

「啊,是呢。优树,虎君打来电话,但是生气了,麻烦你再打给他吧。」

「哦,虎君吗......」

优树没有再多问,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两人只凭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沟通,让太一朗感到很佩服。也就是说大田和优树的关系就是好到了这种程度。太一朗发现自己有些嫉妒,对这个事实更感厌烦。

大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他,而优树因为在拨转盘,没有注意到。那台电话既没有留言功能也没有传真功能,是现在很少见的老式电话。

「喂,虎君,我是片仓......」

对方似乎很快就接了电话。优树开始将精神集中在对话上。太一朗和大田都无意去听其内容,但还是片段地听到了一些优树用平常的声音说出来的话。正在嚼着花生的大田,对优树在电话中说的『某句话』反应敏感。

「一朗,我心情很不好。先告辞了。优树,你要小心。」

大田留下这句话后,丢下花生袋子就走了。

「怎么了,这么突然......」

太一朗虽然呢喃了这么一句,但他非常欢迎大田离开,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他把袋子中剩下的三十颗花生倒在桌子上吃着。当他的注意力稍微集中在大田和和花生那边的时候,优树的电话好像已经打完了。她放下听筒,注视着大田刚刚离开的门。

「老师还是老样子啊......太一君,我要去见下虎君,你也要一起吗?你也去见见各种各样的甲种比较好吧。」

「哈啊......不是案件吧。」

优树的表情和语气中不见严肃之意。所以太一朗这样判断。在这个时间点,太一朗已经把大田忘得一干二净了。

「嗯,大概吧。」

「不会妨碍到你的话我就一起去......不过,真的是个奇怪的家伙。」

「是吗?我觉得他挺正常的。有好好去上学,人际关系也建立得不错。」

「明明是怪,还去上学?」

听了太一朗的话,优树微微皱起眉头。

「我也上过学哦。」

「啊......对不起。」

优树似乎没有再在意,而是走近『虎君』——相川虎司留下的各种奇怪的私人物品,有些为难地举起其中的一个。

「......我想把这个还给虎君......但是拿着这个到处走会很羞耻吧?」

「当然!」

优树手中的,是一把巨大的折扇。

在京王井之头线,开往吉祥寺的电车里,优树抬头看着太一朗。车内比较空,优树旁边也有三个位置,但太一朗却一直站着。

「车里这么空,为什么你还站着?」

「除了累的时候,我都是站着的。」

这是太一朗的习惯。

「倒是没关系......啊,虎君也有这种习惯。只不过更严重。」

优树点了点头,一副『感慨』的语气。

「他会抓着电车的吊环做引体向上,坐汽车的时候一定要坐在车顶......六课的车会坏掉,有一半的原因都在虎君身上......」

「请不要把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不过,太一朗虽然这么说,小时候却也因为吊在电车的吊环上而被父母呵斥过。对于这样的自己,他决定无视。

「啊,对不起......不过总觉得你们有些地方很像......」

是哪里像呢,太一朗百无聊赖地俯视着这么呢喃的优树。就他所听到的情况来判断,虎君的性格相当的奇怪。而且说自己和怪很像,这令他非常不愉快。

「虎君今年十九岁......四月份就要上高二了。」

「他留级了吗?」

「不,这方面的情况比较复杂呢。」

以得到内阁公认、十五岁之前几乎保持着和人类差不多的成长速度的优树而言,接受义务教育在法律上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在委员会登记的怪要上学,存在很多问题。她不想在电车里解释这种事。

「他有点粗鲁,豪爽,话很多,像小孩子一样,爱吃肉,爱笑,爱生气,偶尔也会有奇怪的言行,但基本上是个好孩子。」

「你的意思是说,他从应用层面看是个坏孩子吗?」

「......这也有点不对吧。」

优树为难地摸着下巴。

从涩谷搭快车到九我山用不了二十分钟。在4月15日下午3点半左右,两人抵达了九我山站。优树穿过检票口,向站在售票处旁边、身穿校服的少年挥手打招呼。

「哟,虎君。近来可好?」

「哦,团长,你呢?」

太一朗一脸无趣地观察着带着明朗笑容走过来的少年。他的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吧,体格也很普通,身穿灰色的制服外套,肩上甩着一个印有学校校徽的大包。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个学生,虽然脸部的造型有些尖锐,但丰富的表情让人不会察觉到这一点。只是,那几乎没有眼珠的三白眼和从嘴里露出来的异常锐利的虎牙有些显眼。

「......什么啊,这个大个子。是想吵架吗?啊?」

面带笑容的少年——相川虎司似乎注意到了太一朗的视线,眉头拧成一团。虽然被他瞪着,但太一朗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胆怯。他反而向前一步,摆出挑衅的态度。

险恶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而优树插了进来。

「啊—,虎君。这位是山崎太一朗,是紧急捕获部队的人,现在借调到我这里来。」

虎司大步靠近太一朗,以傲慢的态度抬头看着他的脸。太一朗也用力瞪着他。

「......算了,反正我是找团长有事。」

虎司突然就对太一朗失去了兴趣,看向优树。他的表情和面对太一朗时截然不同。

「喂,团长。去年不是有个收集啤酒瓶上的标签去抽家用啤酒机的抽奖活动吗?你抽到了吗?」

「那个牌子和我喝的牌子不一样......」

太一朗百无聊赖地看着闲聊起来的两人。

「我抽中了,所以送给团长吧。」

「是吗?那太好了。」

虎司不顾是在车站前,蹲下身子打开背包。

「给你,啤酒机。」

从包里拿出来的,是贴着价格标签的盒装青花鱼。

「虎君,那是什么?」

「哎呀,所以说是啤酒机。」

「那是青花鱼。」

「啊哈哈哈哈哈哈......」

[译注:这里的「啤酒机」原文为「サーバー」和「青花鱼」(さば)读音相似,为谐音梗]

在虎司和优树干笑着一唱一和的时候,太一朗发自内心地想。

(真无聊......)

与太一朗的想法正相反,虎司的情绪更高涨了。

「好了好了。我的无聊段子也好,团长的那幅明显是『虽然很无聊但还是笑一笑吧』的笑容也好,都还·健·在!我很开心哦!给你,青花鱼!」

接过青花鱼的优树依然笑着,什么也没说。

「......哎呀,骗人的啦。真家伙也在这儿,放心吧。」

虎司接着从包里拿出的,确实是个迷你桶形状的家用啤酒机。

「......你这一连串的行动和言行,有什么意义吗?」

太一朗露骨地表现出『无聊』的感情,而虎司向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会有意义啊,笨蛋。不要什么东西都想着要赋予意义啊。」

「......如果老师在这里的话,可能会说『虎君,无意义这个词也是有意义的哦』。」

优树在这里提到大田,是有明确的理由的。

「为什么要提那家伙啊?」

「为什么要说那家伙?」

山崎太一朗这个人类和相川虎司这个怪的语气完美地重合在一起。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了。

「......你也这么想吗?那家伙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是啊,我也讨厌大田。」

虽然两人的个性都很强势,但在这一点上却意气相投。虽然对不住大田,但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请你做出牺牲吧。优树在内心中向大田道歉,然后向互相点头的两人打招呼。

「那么,具体的事儿就边走边说吧......」

「你随便请我吃点小吃就行。好好地请我吃点小吃也可以。」

「你的日语很奇怪。而且对长辈说话不该用这种方式吧。」

「别在意啊,阿崎。」

「......谁是阿崎啊,谁啊?」

「是你,就是你。」

虎司拍了拍太一朗的肩膀,又收回手拍了拍优树的后脑,就这样直接走进了附近的咖啡店。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对自己姑且不论,敲优树的头也太无礼了吧。

「不是那样的。那是虎君表达友情的方式而已。」

优树跟在虎司身后,轻轻摸了摸后脑。虽然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有点痛,但是她没有将之说出来或者表现在表情上。

「虎君真的讨厌的对象......如果是老师的话,虎司会激动地把他的脸砸在地上,然后用膝盖砸下去。这种事他都能若无其事地做出来哦。」

走进咖啡店时,太一朗对虎司的评价是这样的:

(虽然是个过激又无礼的家伙,但总归比大田要好。)

而虎司对太一朗的第一印象也差不多,太一朗当然不可能知道。

「......你不知道客气这个词吗,相川?」

虎司点了披萨,肉桂茶,还有芝士蛋糕。太一朗提醒这样的他。

「别在意,又不是你付钱。」

「这不是被人请客的人该说出来的话吧......片仓小姐,你也说点什么吧。」

「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这是常有的事。」

「对对,团长总是请我吃饭,不可能反对。」

看着挺起胸膛的虎司,太一朗叹了口气回答。

「这不是能这么威风地说出来的话吧......而且,团长是个什么称呼?」

「阿崎明明是人类,却一点都不知道人类的事啊。这位片仓优树的职务是巡查部长,如果再升一级,就升级为老大的级别了。」

「啥啊那是。还有,别叫我阿崎了。」

「别在意这些细节。你叫我虎就好。」

虎司哈哈地豪爽地笑着,用大拇指的指甲摩擦着虎牙。

「你真是个怪人。」

「是吗?我很正常。对吧,团长?」

「是吧......」

优树读着家庭啤酒机的说明书,回答得非常暧昧。

「什么嘛,认真地看看我啊。也看一下青花鱼吧,青花鱼......」

「是呢...... 」

「啊,已经过了保质期了,只能烤了吃了。」

「哦......」

「秋刀鱼,青花鱼和鲑鱼,你最喜欢哪个?」

「只要有饭,哪个都喜欢。」

「你到底是在听我说话还是没听我说话,给我说清楚啊!啊,多谢多谢。」

虎司对送餐过来的女服务员报以敬爱的笑容,在自己点的披萨上轻轻撒上了香辛料。

「阿崎,你也来一半?」

「我不吃......你是有事要找片仓小姐才叫她来的吧?快点说完吧。」

太一朗虽然不讨厌这个怪,但是也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他与大田在不同的意义上令人头痛。

「有事来找团长的人不是我,而是空木。」

太一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

「喂,团长,跟阿崎解释一下空木的事吧。我要吃披萨了。」

「我也在看啤酒机的说明书,虎君你来说吧。」

优树的话有一半是谎言。这是太一朗第一次和自己以外的怪进行「正常」的对话吧。为了让太一朗和虎司建立良好的关系,她不想在这里插嘴。所以优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盯着啤酒机。

「真拿你没办法......稍等下,阿崎,我立刻给你解释。」

看着虎司以猛烈的势头吃着披萨,太一朗往咖啡里加了牛奶和砂糖。他已经不想再纠正「阿崎」这个称呼了。虎司吃完披萨,喝了一口肉桂茶,喘了口气。

「那个啊,空木那家伙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总是呆呆地看着天空,有一个月都不会动弹。等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摇摇晃晃地去别处了。啊,因为空木也是个怪嘛。三月左右他还在善福寺公园,现在却坐在我读的高中的操场上。但是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走路或者站着,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家伙。你明白了吗?」

「......听你这个说明,真的有人能明白吗?」

太一朗只知道把优树叫来的是一个名叫空木的怪,除此之外都不明白。

「连这样都不明白,真拿你没辙啊。算了,都说三十二码火箭炮要真的吃了才知道痛呢。」

[译注:三十二码火箭炮是格斗中用的一种踢击招式]

「我姑且说明一下,虎君说的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意思。」

优树解释道。她看似没在听,其实有在好好听。一开始就由优树说明就好了嘛,太一朗是这么想的。

「什么嘛,团长,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一点都不好玩啊?」

「我觉得没有必要在普通的对话中寻求乐趣。」

虎司无视太一朗的吐槽,把肉桂茶里面的肉桂棒吃了进去,然后把芝士蛋糕放入口中。

「你啊,有会把肉桂棒都吃下去的人吗?」

「拿上来的东西,我除了餐具以外基本都会吃。如果是螃蟹或者虾,就连壳也一起吃。」

虎司边吃芝士蛋糕边说话,发言有些模糊。

「那是因为你的牙齿太结实了。」

「或许吧......那么,我吃完了,差不多该走了。」

虎君口中还嚼着东西就站了起来,扛起包立刻走了出去。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啊......」

太一朗喝了一口咖啡,征求优树的同意。

「是有点吧......对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太一君。」

「嗯。」

优树拿起迷你桶型家用啤酒机和青花鱼给他看。

「可以帮我拿一个吗?」

「......那么,啤酒机的话。」

虽然提着这个小桶走路很不好意思,但总比提着青花鱼好。

「不过,他是个好孩子呢......」

优树左手拿着青花鱼,右手拿着发票小声说。

三人到达相川虎司就读的高中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虽然也有因为社团活动留下来的人,但都在校舍里,不用在意。」

虎司说着走进了校内,而太一朗却不太好意思走进不是自己母校的高中。他看向优树,她也和太一朗的心情一样吧,轻轻转过头去。

「果然,到了这个年纪,很难进入学校这种地方啊。再加上不是自己毕业的高中就更不用说了......啊,要是被学校的老师发现了,我会随便敷衍过去,你就别说话了。」

优树和太一朗穿过校门,看到虎司正在和一个女学生聊天。应该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吧。这种时候还是装成不认识虎司比较好。优树和太一朗都这么想,但是虎司回过头朝他们说。

「喂—,团长,阿崎。过来一下。」

「......那家伙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还好吧......」

看着停下脚步的两人,虎司主动走了过来。和他说话的少女凝视着虎司的背影。

「都说要过来了,赶紧过来啊。」

「我说你啊,我们都是外人,进入学校不是很奇怪吗?」

「是吗?没什么关系吧,又没进校舍或者校园。这里还只能算是玄关......喂,安藤!你杵在那里干什么!」

虎司回头大声怒吼。被称为安藤的少女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你......你好......」

那个少女视线不定,朝优树和太一朗打了声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怕生,她后退一步,躲在了虎司身后。但是她比虎司要高十厘米左右,完全没有藏起来的意义。少女胆怯的表情清晰可见,她带着度数很高的眼镜,及肩的头发梳成两股,就连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都扣得很结实。如此严格遵守校规的她,给人以典型的优等生的感觉。

「喂。阿崎。你长得这么大个,脸又很可怕,所以安藤才会害怕吧。安藤你也是,这么懦弱可怎么办啊。人世可是很艰辛的。」

虎司露出牙齿笑了,从正面拍了拍安藤的肩膀。由于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少女发出轻声的悲鸣,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明明是田径部的,身体却这么弱!」

虎司毫不愧疚地说着,抓着安藤的手臂把她粗暴地拉了起来。

「对了,安藤。这个拿着青花鱼的人是我以前工作地方的前辈片仓小姐。这个迷迷糊糊地拿着迷你桶的人是山崎。虽然是暂时的,你就当他是我的朋友吧。团长,阿崎,安藤是我的同学,和我是同桌。」

虎司的说明相当粗暴,但优树似乎明白了两人的关系。这个名叫安藤的少女,虽然不知道是看上他哪点,但似乎对虎司有好感。在虎司抓住她的手臂的时候,她的脸都泛红了,现在她也是不时偷瞄着虎司。而另一边,虎司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你好,安藤同学。相川一直以来承蒙你的关照了。」

优树微笑着打招呼,而另一边,安藤的态度则非常胆战心惊。

「是,是的!彼此彼此,我也一直承蒙相川同学的关照!」

她不仅声调变高,用词也有点奇怪。这是一种明显对他人表现出胆怯性格的态度。毕竟安藤连看都不愿意看太一朗那边。

「相川,我们已经办完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优树本来是为了这个内向的少女着想的,但遗憾的是,虎司没能理解。

「哎!!我还想让你请我吃晚饭呢!」

「你还打算吃吗......」

虎司对太一朗的低语充耳不闻。

「我伙食费很打紧,能吃的时候就想尽量多吃点......啊,对了,也请安藤吃饭吧。可以吧,安藤?」

「咦......那个......我」

虎司突然这么说道,安藤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你有点瘦,又没力气。请我们吃肉吧,吃肉。顺便还能锻炼一下你这个认生的毛病,三方各亏一两。」

「你是故意说错的吧......而且你不就是想吃肉吗?」

「别在意啊......那我就在刚才的咖啡店等你们,快点来哦。不来的话,就给你一招延髓斩。」

大步朝校门走去的虎司注意到惊慌失措的安藤,倒退着往回走。

「怎么说,安藤,你不来吗?是在客气吗?没有那个必要,先不提我,团长可是个有钱人。还是说你不喜欢吃肉?但这一点我是不会让步的,因为我想吃肉。还是说你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安藤似乎很内向,无法打断自顾自说个不停的虎司。

「喂喂,相川同学,你有点太性急了。好好听安藤同学说完吧。她应该有话想说吧?」

安藤向伸出援手的优树投以感谢的目光。

「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说看吧。」

虎司说着,抓住安藤的手臂,就这样强行朝校门走去。

「你说话太慢了,所以去咖啡店的路上再说。啊,刚才的肉桂茶很好喝,再喝一次吧。」

太一朗半是愣住地看着即使被虎司拖着走也还是跟在他身后的安藤的背影。

「......相川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啊......」

「我无法否定,说好听点是奔放、我行我素吧。那个叫安藤的孩子也不容易啊......」

「那家伙的朋友都不容易吧。优树小姐不是也已经出了很多钱了吗?你真的打算再请他一次吗?」

「你和我说的不容易的意思有点不一样......总之,我们快点把事情办了吧。难得空木先生会关心我。」

优树一边说着太一朗无法理解的话,一边走在从校门一直延伸到校舍鞋柜附近的樱花行道上。由于昨天的强风,大量的花瓣飘落在地上。很美丽,又很虚幻。

太一朗明明说过想赏花,现在却提不起那种心情。他觉得这些樱花有些不一样。和他印象中的赏花完全不同,是令观者敬而远之的樱花。

「太一君,要是连你都受了影响可怎么办。」

走在自己前面的优树的声音,不知为何从背后传来。她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背后去的?太一朗这么想着,这时才发现自己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校门的方向。背对着优树的人,是自己。

「好好走到这里来。」

站在樱花树旁的优树挥着手。太一朗想要靠近她,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变得有些困惑。虽然只有几米的距离,但他花了十多秒才走到优树身边。

「了不起了不起,你好好来到这里了呢。」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呜哇!」

太一朗发现有人倚靠在樱花树下,吓了一跳。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呢?明明从校门的位置也能清楚地看到这棵樱花树的。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空木先生。他既没有被内阁公认,也没有在委员会登记,也不隶属于六课。空木先生,这是山崎太一朗,是我的朋友。」

被称作空木的人物完全没有反应。他靠在树上,两脚伸在地上。他的身体和优树一样娇小,头发异常地长,分不清前发和后发。他像死了一样垂着头,完全看不见他的脸,既分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出年龄。他穿着一件袖子和下摆都磨损了的黑色薄外套。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却看不到右手。他外套的右侧袖子完全没有隆起,看起来是没有右臂。

太一朗看向空木脚下时,再次陷入惊讶。他穿着沾满泥巴的牛仔裤,双脚埋在地面里,而且看起来没有是挖开地面埋进去的不自然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从地面里长出来一般。

优树不介意弄脏自己的衣服,跪坐在空木身边。太一朗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地站着。

「空木先生,是虎君叫我来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即使被搭话,空木也纹丝不同。太一朗老实了三十秒左右,很快开始焦躁起来。

「这家伙没在听片仓小姐说话吧?」

「没那回事哦,他在听着呢。」

回答的人不是空木,而是优树。

「可他完全不动也不说话。」

「还不到一分钟呢,这么性急可不行啊。因为和空木对话要花很长的时间......老师虽然非常讨厌这样的空木,但他却意外地和虎君相处得很好。你又如何呢......」

即使两人说着这样的话,空木也纹丝不动。优树一脸悠闲地坐着,太一朗却做不到。

「......喂。」

太一朗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空木的脚。

「不能踢年长者啊......空木先生可是比老师还要年长呢。」

「怪啊,都是些即使上了年纪性格却无可救药的家伙。大田也好,这家伙也好,相川还好一点,但还是很奇怪。」

这确实是事实吧。但那终究是「人类」的感性使然。如果是优树所知道的「怪」的感性的话,空木现在的行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你对我和对其他的怪的态度差异这么明显呢?你不是很尊敬我吗?」

「啊~......呜~......」

这奇怪的呻吟声,从空木的脸边传来。

「啊,空木先生......你能听到吗?」

一直低着头的空木,以非常缓慢的动作抬起头来。大概是头部的平衡性很差吧,他的后脑勺就这样直接撞到了樱花树干上。“咚”的一声轻响响起。空木虽然抬起了头,却因为过长的长发,脸依旧被遮住。

「空木先生,我稍微给你整理一下头发哦。下次我拿剪子来,给你稍微剪个发吧。」

优树把空木的长发拢成一束,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扎好。这时候,太一朗终于能看到空木的脸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死人,宛如人偶,又像是能乐面具一样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动作。他的长相有些中性,太一朗分不清他是男是女。而且他的外表绝对不像是上了年纪的样子,却也不像优树那样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但也感觉不到年轻。他像这样一动也不动,活像一具即将下葬的尸体。他的眼睛既没有看太一朗也没有看优树,目光空洞得像死鱼一样。

「空木先生,你今天动作真快啊。我还来不到五分钟,你就开始动了。」

优树对着空木的侧脸笑了笑,但是没有得到反应。

「这家伙,难道是不会说话吗?」

太一朗看着从刚才虽然开始呻吟却不发一语的空木,问向优树。

「有点吧......而且他对时间的感觉好像也与众不同,所以节奏很慢。大概是因为习惯了用意志沟通吧。」

太一朗看了一会儿,但又过了三分钟左右,空木还是没有动静。优树也坐在空木身边,一言不发。

话说回来,明明学校里面有这么奇怪的家伙在,为什么大家都不说呢。空木就算立刻被赶出去也不奇怪吧。太一朗环顾四周,幸好没有人进入视野。

「呜~」

空木发出长长的呻吟声,缓缓移动起来。他放在地面上的左手慢慢抬起,伸进大衣里。当那只手再次伸出来时,手上握着一个奇怪的物体。太一朗计算了一下时间,他仅仅做出这个动作就花了将近五分钟。

空木取出的东西看起来是个又粗又短的圆筒形状物体,由于沾着大量泥土,太一朗看不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接下来,空木又慢吞吞地移动着手,打算把那个东西交给优树。优树把青花鱼递给太一朗,主动伸手接了过来。那东西意外的沉重,有一种凉凉的触感。

「什么啊,这是?」

太一朗已经不再看空木。他根本不可能和这个怪沟通,也不想和他沟通。

「......你最后别看,也别问。不好意思,空木先生,我要把手帕拿回来了。」

优树从空木的头发上取下手帕,他的头发随之散开,再次遮住了脸。优树用手帕小心地包好那个物体,暂时把它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空木先生,这是在哪里发现的?请详细告诉我当时的状况。」

空木没有马上回答,优树倒也不着急。空木就是这种怪。空木到底在想什么,除了空木以外没有人知道。但是,优树觉得空木已经对自己和虎司有所照顾了。

空木拥有不让任何人感到自己存在的能力。那并非只是消除气息这种程度的力量,而是把自己这个存在完全从人的意识中分离出来。优树把空木的这种能力称为「隔离」。

优树和虎司因空木的意图才不受这影响。否则,即使是怪也感受不到空木的存在。优树认为,这是空木把这两个人当作熟人看待的证据。

现在周围没有人来,是因为空木扩大了「隔离」的范围。如果有人硬要靠近这里的话,就会像太一朗一样无意识地折返。而空木在安藤离开后才发动了「隔离」,大概是顾虑到似乎是虎司朋友的安藤吧。不过这终究只是优树的臆测,她也没有绝对的自信。

「这家伙完全不动啊。」

太一朗右脚踢着地面说。他无聊得不得了。等空木的动作,似乎比在摄影时用计时器计算牵牛花开花的瞬间更需要耐心。

「不要用“这家伙”这种称呼......」

优树把耳朵靠近空木嘴巴的部位。空木的发声器官不像人类那样发达,他本人认为自己在说话,旁人却只听到呻吟声。能将他的声音听作有意义的话语的人,也就只有在怪中听觉也属于灵敏的优树了。虎司的听觉也不一般,但也没法听懂空木太长的话。和空木谈话是一项非常需要耐心、集中力,以及时间的工作。

「太一君,你先去和虎君他们汇合吧。这边估计得花上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那不是七点多了吗。太一朗打从心底里感到厌烦。但他即使继续待在这里也只能焦躁不安,还派不上任何用场。话虽如此,和那个相川虎司在一起也很累。太一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优树是用什么手段和空木对话的,但自己在只会碍事。

「......之后你一定要来啊。不然的话我会恨你的。」

「是是。」

优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扔给太一朗。太一朗接过来它,发现这个茶色的皮钱包又重又厚,稍微有点吃惊。

「随便请虎君和那个叫安藤的孩子吃点什么吧。」

「行......那么,回头见。」

「嗯。」

太一朗打算离开,但在走了几米以后,又回头看了看优树。但优树已经只看向空木了。

再次迈出脚步的太一朗,已经没有再回头的意思了。

太一朗去咖啡店的时候,相川虎司和安藤希两人正相对而坐。虎司喝的是肉桂茶,而安藤正低着头喝阿萨姆红茶。

安藤茫然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安藤的社团活动提前结束,她正准备回家的时候遇到了虎司。她当然非常高兴,但是,虎司与一个矮个子女孩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一起。在那以后,安藤就顺势来到了这里。这样下去,自己好像要和虎司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了。

「你啊,真是胆小啊。在别人面前总是这个样子。」

「嗯......嗯......」

安藤终于是成功地回答了这仅仅一个问题。她也很讨厌自己的这种性格。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什么朋友吧?就算有,你也只是被那些家伙牵着鼻子走吧?你没有自主性。」

虎司的每句话都深深刺痛了安藤的心,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伤到她。他的话虽然严厉,却没有一点刺,给她的心灵造成的冲击就像是用海绵做的棒子敲上去一样。

「我不太想对别人啰啰嗦嗦地说三道四哦?不过只要坐在你的旁边,我就想狠狠地吐槽一下你这迟钝的样子。你明明跑得很快嘛。既然咱们同为出席编号最靠前的人,就让我毫无留情地敲打敲打你吧。」

虎司一边用肉桂棒搅拌着肉桂茶,一边继续着说教。其实他并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随性地说出自己想的事。但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在说教。

「哎,算了。我虽然说了这么多,但你就是那种人吧。你想要改善的话,还是和团长商量商量比较好吧。这可是我说的哦?那个人比我更擅长倾听。」

「......团长......是刚才那个叫片仓的女孩子吗?头发染成白色那个......」

「没错。不过,你叫她女孩子吗,那个人可比你大八岁哦。」

「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她是相川同学的......朋友吗?」

虎司用大拇指的指甲摩擦着犬齿。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太像朋友。她是我伟大的人生前辈。和她说话不能像和你这样不客气。」

如果太一朗在场的话,肯定会说「你跟片仓小姐说话哪里客气了」。可惜他还没来。

「嗯,至少在我毕业之前......你要学会和我正面对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安心地把你送到社会上了。」

虎司的说法就像是个老父亲一样。

「那个......相川同学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我?啊啊,我还想再当个五、六年高中生呢。」

安藤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出来。虎司也一起笑了,而安藤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不上大学吗?相川同学的成绩很好,应该能得到推荐。」

「大学是想学习的人去的地方。不是像我这种只是想要当学生的氛围的人该去的地方。而且我也没钱......」

这么说着,虎司突然笑了出来。

「我怎么说得自己是个正经学生一样!连我自己都惊讶!」

安藤困惑地看着虎司。这个过于奔放和粗野的少年,有太多安藤无法理解的地方。

即便如此。

「啊......相川同学。」

「嗯?......啊,是阿崎啊。」

虎司注意到太一朗正朝自己的桌子走来。明明没有必要,但他还是用力挥起了手。而安藤无力地缩了起来,他根本就没注意到。

「真是的,也太迟了吧......反正是因为团长陪着空木才晚了吧?那我们赶快去吃东西吧。去附近的平价烤肉店就行了。」

(和女孩子吃饭不该去烤肉店吧......)

太一朗这么想着,却想起自己也和优树一起去过烤肉店。说不定,虎司和自己真的是很相似的人。太一朗想到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把账单塞给这样想着的太一朗后,虎司吞下肉桂棒就出去了。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太一朗目送着虎司的背影。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起安藤还在这儿,回过头去。安藤也看着太一朗,两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安藤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学生时代,太一朗的弟弟妹妹的朋友们都因为他的体格和冷淡的表情而害怕他,现在他又被女高中生害怕,真是大受打击。太一朗尽量努力用温柔的语气说话。

「啊—,走吗?」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安藤垂着头问道。这种态度很适合「战战兢兢」这个词。如果对方是男人的话,太一朗一定会很烦,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性急到对这样的女孩子怒吼。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去和相川说......」

「不是的!」

但是,安藤猛地抬起头看着太一朗,又立刻低下头去。

「喂,好慢啊你们。」

这时,虎司回来了。他交替看了看太一朗和安藤,独自点了点头,抓住两人的手臂,就这样把两人强行拉走。太一朗很想抵抗,但咖啡厅并不宽敞的走廊不支持他乱动。而且虎司的力量异常的大,很难甩开。至于安藤,当然是对虎司唯命是从。

「果然带骨肉还是生吃好啊!」

「你果然很奇怪......」

太一朗很无奈,而安藤却觉得非常幸福。

当优树办完所有的事情,回到涩谷的搜查六课分部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当她用手机联系太一朗,告诉他自己不能去吃饭的时候,太一朗相当生气,单方面挂断了电话。没办法,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再道歉吧。

但是,当优树看到从二楼漏出来的灯光的时候,心里就明白,道歉要提前到今天了。她迈着稍微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房间,轻轻打开门。

「好晚啊。」

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民营电视台的太一朗,以不悦的声音和闹脾气的表情迎接了优树。

「嗨,你怎么会在这里?」

优树脱下帽子和外套,放在桌子上,从小型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她坐在太一朗对面,直接拿起罐子喝了起来。

「没给你拿哦。」

「我才不要。总之,我怎么可能拿着这么多钱就直接回去呢。」

太一朗把优树的钱包放在桌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太一朗而言,和虎司他们一起吃饭很辛苦。原因都出在虎司身上。他一个人就吃了八百克以上的肉。而且没有烤就吃了,让太一朗和安藤都吓了一跳。

虎司生吃带骨的排骨的时候,一声巨响响彻周围。是太一朗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作为回敬,太一朗的额头上吃了一记脑瓜崩,桌上的烤肉汁也顺势洒了出来,弄脏了他的裤子。而虎司还想把太一朗带来的青花鱼放在铁板上烤。

太一朗的精神极度疲劳,就连为数不多的喜欢的东西之一的烤肉都没法好好享受。

「......真亏你能和那种家伙一起工作啊。」

虎司,大田和空木,都是太一朗无法理解的家伙。为什么他们总是做出那种没常识的行为呢。他不知道这里曾经还有什么其他样子的怪,不过优树光是能把这些人整合在一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在意了。一般的怪都是个人主义者,不会管周围的人怎么想,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老师和虎君即使会引发一些问题,都还能做到团体行动,所以已经算是好的了。以怪的概念而言,空木先生才算正常。」

优树一口喝光了三分之一的啤酒,把钱包放进口袋。

「花了多少钱?」

「里面有收据。虽然是很便宜的店,但还是花了超过一万日元。」

「辛苦了,安藤同学吃得还好吗?」

「啊,那个女孩子吗。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相川吸引,没有注意她。......而且,她只要和我对上视线,就会马上移开目光。」

「她和虎君对上视线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吧,所以你不用在意。......哎呀,年轻真好啊。」

「啊?」

听着优树以老年人一般的语气说着,太一朗眨了眨眼。

「只是我自言自语,别放在心上......那么,你也早点回去吧。电车要没了。」

优树捏扁空啤酒罐,又走到冰箱前,拿出冰镇的酒,看到里面放着青花鱼,犹豫着要不要吃。即使在过了保质期的情况下生吃,她也绝对不会坏肚子。

「那么,优树小姐,那家伙找你到底有什么事?」

太一朗问向犹豫了一秒后,还是只拿出冰酒再次坐下的优树。他并不是为了把钱包还给她才特地留在这里的。他是因为在意这个问题,才留在这里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单纯的杀人案件。」

优树这仿佛闲聊一般的口吻,让太一朗瞬间僵住了。之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单纯是杀人......这不是很严重吗!」

「或许吧,不过辛苦的人不是我们。」

太一朗有些生气地俯视着再次拿起瓶子喝起了冰酒的优树。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杀人可是......」

「空木先生发现了尸体的一部分。通知了我,而我通知了警察。到此,我的义务就结束了。我没有权力调查杀人案件。」

太一朗一脸困惑地看着平静回答的优树。

「......你不会在意吗?」

「不会。换你的话,你要怎么做呢?」

对于她的话语,太一朗一时语塞,但还是拼命地组织语言。

「我会自己稍微调查......」

「不可能。」

优树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与案件的关联只有发现了尸体这一点。外人不应该插手案件。」

「优树小姐不也是警察吗?」

「但是不在同一个部门。如果你在身为紧急捕获部队的一员实施捕获的时候,路过的机动队员想要擅自帮忙,你会开心吗?」

「那和这个是两码事!」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虽然讨厌经常警察内部为争夺权力而斗争,但也讨厌本就没法合作的双方因为意气用事互相扯后腿。不要随便干涉别人的工作。」

优树说得很在理。尽管如此,太一朗还是觉得无法释怀。看着这样的太一朗,优树挠了挠头。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你是觉得我很有能力,能解决那起杀人案吧。你觉得我明明有这种力量,却只是旁观,所以才会生气吧。」

被说中心情的太一朗咬着嘴唇。优树的话完全正确。太一朗带着沮丧的表情重新坐好。

「别那么生气嘛。」

「我才没生气。」

「你这表情完全没有说服力......如果对方要求协助的话,我会尽力配合的。」

太一朗依旧一脸不高兴,无趣地看着优树喝酒。

「......虽然我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概要。你要听吗?」

「要听。」

太一朗立即回答,优树对此有些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听这种即使听了也无能为力的话题呢?还是说,只是自己太过缺乏积极性,太过漠不关心了吗?

「怎么都行吧。」

优树小声嘟囔着,喝空了瓶中的冰酒。

「有一天,空木先生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埋什么东西。他觉得脚下埋着那样的东西很郁闷,就把它挖出来交给了我。而那是人体的一部分。这就是杀人事件吧,我这么想着,向空木先生打听了埋下的地方,向离那里最近的警察署说明了情况,把人体的一部分交给了他们。」

优树一口气说完后,沉默了。她悠然地看着太一朗。

「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优树疑惑地歪起了头。

「有哪里奇怪吗?」

「因为,那个叫空木的家伙不是目击到埋尸现场了吗?为什么他当时没抓住埋尸体的人呢?」

「啊啊,这个啊......空木先生就是像那样,对什么事都没有积极性,而且漠不关心。就算有人在他面前被杀,他也毫不在意。这次,他光是把我叫去,就已经让我够吃惊的了。」

「......但是,他看到埋尸体的人的脸了吧?」

「啊,那也没用。空木先生什么都没在看。他总是那副样子垂着头。而且就算万一真的看到了,空木先生也分不清人类的脸。」

这目击者实在太没用了。优树虽然很平静,但太一朗却打心底里对空木感到惊愕。

「跟警察解释也很麻烦呢。而且就算知道了埋尸地点,尸体的一部分又没有任何特征,要查出身份也很困难吧?」

「......是身体的哪个部位?」

优树默默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是头......吗?」

空木递给优树的东西,应该就是人头的一部分吧。太一朗到现在才理解,优树当时为什么会说出「你还是别看比较好」这种话。

「很新鲜,和身体分开还没多久。所以我没给你看。」

「分尸杀人吗......是哪里的变态啊?」

太一朗皱起眉头。

「我倒不觉得这是猎奇杀人。」

太一朗不解地看着做出否定的优树。

「你怎么知道?」

「一般来说,要把身体和头部分开的话,会选择在脖子这个地方下手。」

优树说着,指了指自己脖子的正中央。

「可是,那东西只有下颚到锁骨一带,也就是说,只有脖子。有必要分得这么细吗?当然,凶手或许是那种喜欢肢解尸体的人。但也有更合理的理由。」

优树的语气和平时的闲聊没什么两样。太一朗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可能是受到了大田的影响。

「一是为了搬运起来更加轻松,二是为了让警方难以确认尸体的身份。如果切成那么细的话,虽然还是有些重量,但即使是成年男性的身体,体积也会变得小很多。而且就算被发现了,警方也只能大致知道死者的年龄和性别吧。死者的头部甚至很有可能没有留下原形。」

看到太一朗一脸佩服的样子,优树开玩笑般耸了耸肩。

「这只是我的臆测。我又没有专业知识,你没必要听得那么认真......只要能发现其他部位,就能知道死者是谁了吧。」

优树挥了挥手,仿佛突然想起来般看了看时钟。

「已经这个时间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末班车就没了。」

优树开始读起了回来时取回的晚报。她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

太一朗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站起来把夹克甩在肩上。

「那么,我告辞了。」

「嗯,辛苦了。」

太一朗有些落寞地看了一眼盯着晚报的优树,敬了个礼就走了。优树一动也不动,在确认他的气息和脚步声完全远去后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从刚才开始,她的头就隐隐作痛。这种原因不明的头痛也是优树的烦恼之源,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优树没有对太一朗和警察说谎,但也没有说出真相。空木虽然没有看向那个埋尸体的犯人,但是却这样描述那个「存在」。

『非人,非怪。非生,非死。』

因为实在太抽象了,优树决定把这个情报埋在自己心底。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很想听听大田的意见,但一提到空木的名字,他就会回去了吧。大田对空木的厌恶非比寻常。

优树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就像对太一朗断言的那样,她无意对此做任何事。但是,很在意。她也在想,就这样放着不管真的可以吗?

尽管如此,优树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真心话是,不想和太麻烦的事情扯上关系。太一朗的借调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她想要就这样和他过着平静而安稳的日子。

优树站了起来,决定用一下刚刚得到的啤酒机。她第三次打开冰箱,取出一升装的啤酒罐,拿出来,刚要关上门,又临时起意,拿出青花鱼,为了烤鱼前往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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