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们的奋战

  10 我们的奋战

  第三局上半,被对方追加了两分,三比四落后。

  我们也积极展开反击,可是没有得分进帐。就算有跑者在垒上,投手灌口好像也不再觉得困扰,持续展现稳定的控球技术,投出优质的好球。即使面对满垒的惊险局面,他也能沉着应战,安然渡过危机。

  我们维持三比四落后的比数,来到了第四局上半。当大家动作敏捷准备妥当,正要就守备位置时,

  「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上场投一下?只有这一局也没关系!」

  吉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语带钻牛角尖的口吻,对大家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说这话是怎么意思啊?你是要把我拉下来吗?」秀治非常激动的诘问他。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你呢,是不是,可以,先去守其他位置——。」

  吉野突然说话变成吞吞吐吐的,根本就不像平常的他。

  「你白痴啊?现在大家好不容易才进入最佳状况耶!你少在那里罗哩罗唆的啦!」阿健恶狠狠的凶了他一顿。

  球审脸上也浮现「你们怎么啦?想要做什么?」的诧异表情,看着我们。

  因此,撤换投手的事情就到此落幕。可是当我抵达守备位置,就定位站好之后,远远看到吉野待在板凳区里坐立难安的焦躁模样:心中还是一直挂念着,根本无法释怀。

  大概又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又开始闯祸、发生失误了!阿岸学长敲出的软脚高飞球,我竟然没接稳,球从我的手套里滚落到地面上。

  虽然没有直接造成失分,可是因为这个失误,队友们士气大受打击,而敌队的球员们却「爽翻天」,精神大为振奋。那一局,又被他们追加了两分。我身为队长,在这场比赛当中,只会不断的捅娄子,完全没有任何贡献。

  比数三比六,来到了第四局下半。首位打者是第九棒的秀治。

  「他的状况很好,应该会让他完投吧?那样的确比较好,是吧?我呢,应该没有出场的机会了吧?」

  当秀治一进入打击区,开始展开攻击的期间内,吉野一直缠着悟朗老师问东问西的。

  「你是不是有事啊?如果有非处理不可的事情,那你就去吧!不用介意啦!虽然没有中继投手,确实会有些不安,不过我们会想办法搞定啦!反正也只能这样嘛!是吧?」

  悟朗老师冷处理,对他是爱理不理的。

  (对了,他要参加银杏补习班的辅导课,好像时间已经到了吧!)

  我虽然有闪过这个念头,可是没有人想要理他。这不是我们能够插嘴的事情。再说,我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多管闲事。我们必须想尽办法,在这一局扳回一成,缩短双方的得分差距。

  但是呢,秀治在缠斗了老半天之后,不小心敲出了一记高飞的界外球。阿岸学长则发挥前扑接球的美技,在一垒板凳区前完成接杀,真是精彩的完美演出!一人出局。

  第一棒打者阿岬,击出了二垒滚地球被刺杀,两人出局。

  正当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第二棒的阿诚敲出安打,又是一记冲着投手的打球。板凳区跟观众席的声援又开始鼓噪。

  第三棒是我,我也轰出一支落在中外野前方的安打,成功上垒。

  阿诚不要命似的努力冲,站上了三垒。

  形成了二人出局,一、三垒上有跑者的局面。下一位打者是第四棒,巨炮阿元。

  如果轰出一支全垒打的话,可以追平比数同分。但是,我们不能奢望,只能尽最大努力,期待可以扳回一成,就算是只有一分也好。

  球数来到一好两坏时,我决定盗二垒。

  但是,时机没抓准,起步稍微晚了一点。我想,以阿岸学长的强肩强投,铁定会被刺杀出局。真是让我吓到差点脚软。

  不过,接下来的坏球,阿元故意挥棒落空。阿岸学长也因为这样,造成传球动作速度被耽误了,所以没有办法把球投到二垒去阻止我盗垒。多亏了阿元出手相救,我成功盗上二垒,很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相对的,阿元却陷入了两好两坏的窘境。

  第五球,球路介于好坏之间,超级暧昧。可是阿元冷静的判断,形成了两好三坏的满球数。

  第六球的球路也很刁钻,外角偏低,虽然就快要超出好球带了,可是还是好球。这好像是投手灌口最厉害的压箱宝功夫球,只要挥棒出击,就会敲出后劲无力的软脚滚地球。

  阿元企图将它打成界外球处理掉。

  但是,竟然失败了!变成了擦棒球。

  (完了!)

  我心想:这下又没戏唱了,真是白白痛失大好机会啊!

  可是!那颗球却「噗噜」的落在捕手手边一、两公分的近距离处,形成了高弹跳球。然而,阿岸学长却不动声色的顺手接住,一连串的动作真的只能用干净俐落来形容。

  「打者出局!」

  主审高举手臂,判定接杀出局。

  #插图

  观众席上的每个人,莫不摇头哀叹不已。

  (什么!怎会这样!)

  我吓了一跳,感到非常震惊!

  那主审好像看到阿岸学长接球动作顺畅无碍,所以也不疑有他,以为球没有经过弹跳,就直接落入捕手手套里了。

  (别开玩笑!那根本就是弹跳球嘛!)

  但是其他的垒审们也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完全没有怀疑主审的判定。三垒教练阿健和守三垒的阿诚,从头到尾都相信主审的判定,压根儿没有想过要怀疑,所以他们也各自认分的开始退场,准备返回板凳区。

  队上的伙伴们,有亲眼看见球落地、弹跳之后再被接进手套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

  「刚才那个球、那个球是弹跳球!」

  我张开嘴巴,嘀咕了一句,声音好小,就像蚊子的叫声一样。我感觉身体就要不听使唤,开始颤抖不已了。

  「喂!发什么呆啊?换场了啦!」

  雄狮少棒队的那群家伙,一边走回板凳区,一边对着我大声吼。

  「刚才那个球,那个球是弹跳球!」

  我对着他们的背影狂声尖叫。我好生气,气到身体跟头就快要爆炸了,整个人就像被打到外太空,悬荡在半空中的感觉!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维狮少棒队的那些球员回头望着我,咧着大嘴,不断嘲笑我。他们好像以为我在胡说八道,乱开玩笑似的。

  「弹跳球!弹跳球!」

  我伸出双手,把手掌围成圆圈当作麦克风,对着裁判们呼喊。

  棒球比赛规定,是绝对不允许球员对球审的判定有任何抱怨的。尤其在青少棒比赛,更是严格执行这条法规。这些规定我非常清楚,可是,我的眼睛在那当下,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弹跳球!弹跳球!」

  我扯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一直用力喊。

  我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这个棒球场怎么就在那一瞬间,居然变得如此广阔、如此让人感到寂寞呢?我真的感觉好不胜唏嘘哦!

  「弹跳球!弹跳球!」

  为了抹去孤单无助的心情以及心中的不安,虽然早已吼到口干舌燥了,我还是继续喊个不停。

  裁判们召集了双方球队的总教头,也把阿岸学长请过去,一边看着我,一边讨论,进行协商。

  声援雄狮少棒队的看台区的观众席上,开始传来咒骂我的叫嚣声,拥护黑猫少棒队的支持者,也不甘示弱的还以颜色,隔空回呛。

  我看见老妈的花洋伞,也随着黑猫少棒队的绿色队旗,剧烈的摇晃着,不断的对着我喊:「加油」。板凳区的伙伴们,也个个目不转睛的守护着我。

  可是我的身边,没有半个人影。整座空荡荡的球场上,就只有我一个人。

  这种场面真是难堪啊!干脆回板凳区算了!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不是还有一局可以拼到底吗?这样搞真的很麻烦耶!干脆接受主审的判决,下一局再努力不就得了吗!这只不过就是一场棒球游戏而已嘛!我在干么啊?

  我已经累到撑不住,没办法一直「ㄑㄧㄥ」在那里站着。于是我弯腰蹲下来,坐在二垒板上。脸根本就抬不起来,只是低下头、伸出脚,用钉鞋的鞋底踢着双腿间的地面。

  不久之后,裁判跟悟朗老师跑来我这里。

  我已经没有元气站起来了,

  因为叫得太过火,喉咙已经干到连口水都流不出来了。

  「因为要进行协议,所以请你过来一下吧!」

  裁判对着我说。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挺着啤酒肚的大叔。

  「不要!」我很不耐烦的回应他。

  「可是,要是没有协议,到底要怎么才能知道哪一方是对的呢?」裁判大叔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坚持己见。

  「我都亲眼看到了!是弹跳球,绝对没有错!——阿岸学长有坚持说:『没有弹跳』吗?」

  「没有啦!他好像也是……嗯,该怎么说呢?」

  裁判大叔说得支支吾吾的,含糊其辞,不知所云。

  「请你们去问阿岸学长!他应该很清楚!他不是那种闭着眼睛、伸手捕球的人,他是优秀的捕手!——阿岸学长在不久之前,还是带领我们黑猫少棒队的前任队长!」

  本来还想说:「他也是我们非常尊敬的前任队长」,话已经冲上嘴边就要说出口了,可是我硬生生将它吞下,让它卡在喉咙里。我强迫自己这么想:现在不一样了,他只不过是个很会打棒球的六年级学生,就是这样而已!没有别的了。

  「反正不管怎样,你还是过来啦!」

  说着,那位裁判大叔突然伸手强拉我的手臂。他的力气实在很猛。

  我大吃一惊,伸出双手双脚紧紧抱住垒包,结果那个垒包竟然被我从地上硬拔起来,我整个人连带垒包,竟然被腾空抓起,距离地面三十公分高。

  板凳区里的伙伴们,一边喊着「哇——」,一边围上来。老爹跟阿六叔也从看台区一跃而下,想要冲过来。还好,被其他垒审的裁判们给拼命拦阻在场外。

  「你想干么啊?」

  悟朗老师脸色大变,赶紧上前将裁判的手从我身上扯下来。

  我连人带着垒包,「咚」一声,又重重的被摔到球场的地面上。地面掀起一阵尘土,屁股被干巴巴的地面结结实实的猛撞了一下。幸好!不是尾椎骨。

  「请按照这个孩子的意思去做吧!麻烦您再去问一次那位雄狮少棒队的捕手!不管这次问的结果如何,我们一定会服从您的判决。」悟朗老师斩钉截铁的替我出面要求裁判。

  他那冷静又强而有力的措词,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的欣慰。所有的伙伴们全部围绕在我身边,连吉野也跑过来了。

  (他最后,终究还是决定要跷银杏补习班的课吗?)

  我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想那些无聊的事。

  裁判大叔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回本垒板。

  悟朗老师跟伙伴们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我什么:「你真的有看见吗」之类的话,也没有对我有任何质疑。大家只是静静的坐下来,一起陪着我。我真的好高兴!

  我瞪着阿岸学长。

  阿岸学长还戴着捕手的护面头罩。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被裁判们团团围住,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接受讯问,形单影只的回答一堆问题。

  我带着祈祷的心情,一直注视着阿岸学长。

  阿岸学长好像隔着头罩,对着裁判窃窃私语的说了一些什么。接着,裁判们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远远围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驱散,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刻意站在本垒板的后面。

  他好像睁大眼睛,在瞪着我们似的,朝向我们这里看。我的心脏,简直就快要停下来了。

  场内所有观众莫不屏息凝神,静待判决。

  裁判的双手迅速的动了一下。

  「界外!弹跳球!」

  刚才一片鸦雀无声的球场,突然间好像爆炸一样,全场哗然,被巨大的声浪淹没了。

  「哇!我们成功了!队长!」

  伙伴们兴奋无比,你一拳我一掌,每个人都抢着要拍打我的背,表示与我同欢之意。我明明该感到高兴的,可是我却像跌断腰椎,全身瘫痪似的,连站都无法站起来。

  对愿意吐实说出真相的阿岸学长,我是应该要表示谢意的,可是我的心却感到好沉重。眼睛根本就不听使唤,开始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那些眼泪掉落在干涸的球场,渗透到地面之后,浮现出一块一块的小湿痕,我只是无神的望着那些泪痕,好像是第三者在旁观别人发生的事情一样。

  「来!加油!上场拼了!」悟朗老师对大家说。

  「噢!」

  大家齐声响应,迅速散开。

  雄狮少棒队的球员们也慢吞吞的走向球场,各就各位,继续展开守备。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你们派来的间谍吧!」

  那些家伙,一边返回防守位置,一边胡言乱语的瞎说。他们意有所指的在抱怨阿岸学长。明明就是同一支球队的盟友,为什么要这样批评自己人呢?我听了好想发飙,真想冲过去揍人。而且我还差点失控,真的想要跑去扁他们。因为我实在很害怕自己真的会那样做,所以克制自己,尽量不要跟雄狮少棒队球员的视线对到,避免双方的眼神交会。

  阿岸学长被换下场,回到板凳区休息。

  (为什么?)

  他是自愿退场进板凳区休息的吗?还是被担任总教头的大学生硬换下场的?或者是裁判判定他必须退出比赛的?事情的真相,我实在无从得知。

  (到底是为了什么嘛!)

  我虽然受到伙伴们的热情鼓舞,总算恢复了二垒跑者应有的英姿,可是全身力气用罄,根本就欲振乏力。

  (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没有勇气用目光搜寻坐在板凳区里的阿岸学长的身影,我的身体就像个游魂似的,按照平常训练的「标准作业流程」,拖着笨重的脚步,配合每一颗球,进行跑垒的动作。

  要是阿元在跟投手历经几番缠斗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轰出全垒打的话,像我这样失魂落魄的跑垒,也许早就被对手刺杀出局了吧!

  在这一局的攻势中,队友们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又再追加了三分。雄狮少棒队因为投手灌口的控球开始崩盘、状况百出,再加上失误连连、自乱阵脚,最后造成兵败如山倒的惨烈结果。

  黑猫少棒队在这一局,所有的打者上场轮完一轮,取得大量的得分,一举攻下了六分。

  虽然以九比六的比数演出大逆转,结束这一局的攻击,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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