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名嘴教练——悟朗老师开讲喽

  4 名嘴教练——悟朗老师开讲喽

  小麦补习班,下午四点。

  除了二垒手阿诚因为要看店,无法脱身,会晚一点到之外,其他人全部准时集合完毕。

  吉野也从银杏补习班直接赶到集合地点,参加会议。他已经穿上了球队的制服,手上还提着一个大行李袋,看起来好像是在途中找地方更换衣服的样子。

  当然秀治和小春也都到了。

  「你有睡午觉吗?」小春一看见秀治,劈头就问。

  「还好啦!」

  秀治也莫可奈何的对着她稍微笑了一下。虽然只有这样,可是已经算是达到初步的和解了吧?

  (真不是盖的耶!)

  我好佩服小春,望着小春的侧脸,看了半晌才将视线移开。

  教室里的桌子并排在一起,上面摆着小春带来的大波斯菊。花瓶的四周,摆了西瓜、果汁和各式各样的甜点饼干,像座小山似的堆得整桌满满的。那些都是野猫小镇的居民们特地拿过来慰劳大家的「贡品」。

  「庆祝第一回合比赛胜利,恭喜恭喜!」

  大家高举罐装果汁干杯庆祝之后,马上进行作战会议。

  「第二回合比赛的对手,是红河少棒队。」

  悟朗老师对大家宣布。听说这是三十分钟前才公布的赛程。

  「欸?」

  大家交头接耳,又是一阵骚动。

  红河少棒队,是年年打进前四强的超强队伍。之前,本队跟对方进行友谊练习赛时,虽然曾经把二军球员打得落花流水,可是阵容坚强的一军球员,实力当然不容小啊!

  「真是倒霉啊!」

  「怎么老是对上被看好拿冠军的强队呢?」

  我们一边埋怨个不停,一边叹着气。

  悟朗老师只是静静的听我们抱怨。然后,好像开玩笑似的轻声说道:

  「真是好可怜呐!」

  我们大家听了,正想笑出声来,没想到就在下一秒钟,悟朗老师突然握拳重击桌子,生气的说:

  「你们当初的雄心壮志,跑到哪里去啦?」

  大家吓一跳,脸上浮现的笑容也僵在那里,好尴尬。

  「难道你们只想跟弱不禁风的队伍比赛,靠运气拿冠军吗?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窝囊想法啊?你们真的就只为了这个理由,一整个暑假就像拼命三郎似的,没日没夜的整顿黑猫少棒队,解决所有乱七八糟的意外状况吗?」

  悟朗老师好像突然抓狂似的,自己一个人开始发飙。

  「悟朗老师,你先不要生气,我们之所以那样说,真的不是有意的啦!」我开始找借口搪塞。

  「哦?是吗?那你们那样讲,究竟是什么心态?你给我说说看啊!」

  被悟朗老师狂飙一顿,所有的话好像卡在喉咙里似的,一句也吐不出来。因为我一心一意只想着要一路赢上去,不管怎样也都要挺进冠军赛,所以我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话说回来,不管是谁,应该没有人想跟所谓的超级强队硬碰硬吧?我们那样想,真的很差劲吗?为什么会被说成那样呢?)

  我无法认同悟朗老师的说法,可是又不想再挨悟朗老师的骂,所以只好委曲求全的说:

  「悟朗老师,你这样反应过度,有点夸张啦!我们只不过随便讲讲而已嘛!反正明天的比赛,不管是跟哪一队打,我们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奋力一搏的啦!大家说对不对?」

  说完,还环视着大家,希望大家出面帮腔灭火。

  「是啊!大家会拼命加油!努力开轰啦!」

  「我们没有那么投机取巧啦!」

  大家一人一句,配合得很棒。

  「少来啦!只会耍嘴皮子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个个根本就是打从心里不想跟强队硬碰。那么没出息,哪有可能发挥实力,全力以赴呢?你们根本就是丧家之犬的心态嘛!满脑子只想偷懒鬼混,轻松过关!」

  悟朗老师好像发神经似的,暴跳如雷,完全没有熄火的迹象。

  「哎哟,悟朗老师,不要骂那么大声啦!你冷静一下,好好说清楚,让大家比较好懂一点啦!」小春嘟着嘴巴抗议。

  「好啊!那我请教各位喽!」悟朗老师又猛力敲了桌子一下,站起来说:

  「你们这样辛辛苦苦的把快要解散的黑猫少棒队重新整顿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当整个球队支离破碎、乱七八糟的时候,你们还是坚持努力不懈,特地把秀治找来当投手,又接纳吉野回来当中继,在热到快中暑的炎炎夏日下,每一天汗水淋漓的练习到现在,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黑猫少棒队和啦啦队,投注一整个暑假的心血,努力达成的那些事,又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赌上好狗运,看能不能只跟弱小队伍对战,侥幸获得优胜吗?」

  悟朗老师说话的分贝是有稍微降下来一点,不过,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强烈的愤怒。

  「是啊,你们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吧?你们这群小子,贴心的顾虑每一位伙伴们的心情,建立了牢固的团队默契,然后发挥这些实力才打赢猛蛇少棒队。你们是靠实力赢的!才不是靠猛蛇少棒队失误以及出纰漏帮忙才侥幸赢的哩!你们是凭真功夫赢的!所以,我也非常非常的高兴。当然,你们也是开心得不得了,不是吗?」

  大家鸦雀无声,专注的听着。

  「少年棒球的核心价值,就在于永远保持最初的热诚,永远全力以赴的心态。如果忘记这两项重要的精神,就算技术再怎样高超的队伍也都会输得一败涂地。——带领黑猫少棒队重振雄风的各位球员们,不管你们是半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千万不要再说什么『对上红河少棒队,运气真背』之类的怨言。大家这一路重建球队过程的痛苦折磨、每天任劳任怨的接受魔鬼训练,应该不是为了要打赢弱小队伍这种小家子气的愿望,而是为了更远大的抱负才对吧?——你们打赢了猛蛇少棒队,这不只意味着你们战胜了强队,也是战胜了盘据在每个人心中的偷懒心态;更是战胜了潜意识里想从混乱环境逃脱的畏缩心理。然后,还有更重要的是,你们赢得了跟同伴们甘苦与共的深厚情谊。那种和同伴们胼手胝足建立起的深厚情谊,才是人生的无价至宝啊!我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等你们长大成人后,一定会理解的。你们一定会了解,那份宝物究竟有多宝贵。真正的伙伴才是可以提供生命能量的根源。我不希望你们把费尽功夫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宝物,跟『战胜弱小队伍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成就』相提并论啦!——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说完,悟朗老师喀当一声坐在椅子上,然后紧绷着脸,双手交握在胸前,不发一语。

  大家头低低的,盯着地面,没有人敢吭声说话。

  (人生的无价至宝……。)

  我也认真思索悟朗老师突然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说的精采内容,明明是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可是心情却好像非常愉院。

  再过一个星期,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了。暑假作业还剩一堆没写完,看到吉野一帆风顺,每天到银杏补习班上课,自己却老是胡思乱想。在不知不觉中,也许自己已经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我的一整个暑假,几乎都在忙黑猫少棒队的事。没有去登山,也没有去海水浴场,根本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做其他的事。整个暑假乱七八糟的,一下子这边出状况,一下子那边有麻烦,到处奔波,简直就快要烦到爆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真的没关系吗……。)

  当内心开始渐渐感到不安时,听到悟朗老师刚刚那一番话——

  (没关系啦!你那样做没错,OK啦!)

  仿佛受到了肯定与赞美一样,让我好开心。

  (好!再给他努力拼下去!)

  我决定要奋力一搏,不让自己留下一丝悔恨。

  (永远保持最初的热诚,永远保持全力以赴的心态!)

  我在心里复诵着悟朗老师的口头禅,挺直腰杆子、抬头挺胸。

  然后呢,就在那个时候——

  「嗯哼!」

  听到有人故意清喉咙的咳嗽声。

  大家吓一跳,一起回头看了一下教室门口。

  在这种大热天底下,竟然有一位西装笔挺的大叔,表情尴尬的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不知所措。那位大叔看起来约四十岁左右,长得不高,不过身材臃肿,发量稀少而且肤色相当白皙。脸上还戴着度数很深的厚镜片眼镜。

  「真的很不好意思,在您这么忙碌的时候突然出现。」

  胖大叔彬彬有礼的弯腰鞠躬,跟悟朗老师打招呼。感觉好像是一位个性非常软弱的中年叔叔。

  「啊!什么事啊?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悟朗老师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而且还因为太过于慌张,踢到了椅子的脚,一副活像章鱼乱跳的模样,看起来好狼狈。

  「你在干么啊?悟朗老师!」

  大家哄堂大笑,把刚刚才被训了一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事没事!真是抱歉,对了,不知您有何贵干?」

  悟朗老师站在胖叔叔面前,不时擦着汗,还揪着汗衫的衣角,「啪啪啪」的搦着风。

  「这里的补习班,果然名不虚传,作风好像真的很开放呢!」

  西装笔挺的大叔笑眯眯的说,然后仔细的环视了教室所有的角落。我们每个人也被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小麦补习班的教室里,总是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可言。小孩子经常出出入入的,从以前到现在,根本就没有被好好的整顿过吧!

  在召开作战计划的当下,更是乱到最高点。大家的球鞋东倒西歪的散落在玄关,教室地板上,到处乱摆着运动提包跟手套。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海报、绘画和行事历;窗户附近,还拥挤的挂满了等着晾晒的衣物。

  「嗯,所以说,您今天来找我的用意是……」悟朗老师问。

  「这个嘛……。」穿西装的大叔,不断的注视着悟朗老师。过了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

  「我想把孩子交给您!」说着,弯九十度腰,万分客气的对悟朗老师鞠躬。

  「智惠!」他回头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噢!新同学耶!」

  大家突然一阵骚动。

  然后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被西装笔挺的大叔(她爸爸)东拉西扯的强拖进教室,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插图

  「啊!」

  小春好像很惊讶的站了起来,走近悟朗老师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女孩。

  「啊!我没认错,真的是小惠耶!」小春兴奋的拍手大叫。

  「你要来小麦补习班上课啊?没骗人吧?是我啦,小春啊!你记不记得?以前一起参加过观星会活动,我们还是同一组哩!太感人了,我好兴奋!」

  小春霹雳啪啦的说不停,自己一个人兴奋到不行。

  「咦?」

  我们听了,也吓了一跳。

  记得之前我们一群人,曾经在繁华闹区到处游走寻找阿健,当时有碰见一个六年级的女同学,跟一群国中生不良少年团体鬼混在一起。想不到,当时那名小六的女生,竟然就站在大家的眼前。

  可是,那个小惠(油井智惠)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很懒散的站在那里。当小春自己一个人说得很HIGH的时候,她也只有抬头一下,瞪了小春一眼,露出嫌她罗唆的神情,那眼神实在很吓人。

  「她就是这副德性啦!个性实在太强烈了!」油井智惠的爸爸接着说:

  「她从二年级左右开始上银杏补习班,前前后后补了有四年之久,但是,这种个性的小孩,还是不适合填鸭式教育吧!之后,就把所有才艺课都停掉,只帮她安排上钢琴课。可是那种地方,你也知道嘛!就是会遇到许多具有艺术家特质的任性人士,不管是大人选是小孩都有啦!所以后来也没让她继续学下去。接下来,有一阵子,就放任她自由安排自己的生活。可是,这孩子马上就要上国中,我也没有对她抱持太大的期待,但是呢,还是希望啊——她能正常的长大成人。总之,我也已经看开了,反正,只要她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就好。就这样,拜托您多关照了!」

  油井智惠的爸爸说话拖泥带水的,句子该断不断,毫无章法,真的很难理解,而且他一说完,就毕恭毕敬的鞠了个九十度大躬,匆匆忙忙的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油井爸爸!」悟朗老师跑到走廊外面,把他喊住。

  「我会和智惠好好的沟通看看。不过,您刚刚说什么『已经看开了』、『没有对她抱持太大的期待』之类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咦?」

  「小麦补习班,对每一个孩子的期望都非常大!我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学到人类生活的精采绝妙之处,我自己本身也希望能够变成那样的人。」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是失礼啊!我刚刚没有把话说清楚,我想要表达的想法,也跟老师您一样。不要一味在意成绩和分数,要追求人性化的精神以及涵养体贴他人的善意,因为这些对女孩子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啊!」

  油井爸爸一边说,一边晃动着身体,哇哈哈的高声大笑,感觉很不自然。

  「不对不对,油井爸爸,我想说的不是您刚讲的那些。」

  悟朗老师越说越快,一连说了好长一串话。快到我们都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嗯!嗯!老师您说的很有道理!」

  油井爸爸的态度,逐渐转变,感觉起来好像某家公司的社长大人一样。

  「我们能够碰到像老师这么年轻又热情的教育家,真是幸运!看看最近一些无能又无心当老师的精神萎靡教师大量增加,导致小孩子的偏差行为比例也直线攀升哩!所以说啊,小孩子本身并没有罪嘛!反正,事情就这么决定,我家小孩呢,就全权交给老师教导了,请老师多帮忙、多担待!」

  油井爸爸连对我们也是超有礼貌的鞠躬致意,然后就坐上停在公园旁边的黑头轿车,扬长而去了。

  车子一驶离现场,悟朗老师「呼——」一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油井智惠背靠着门板,精神涣散的站在那里。她的表情跟刚刚一模一样,一点儿变化也看不出来。

  「这里不只是补习班,也是学生们聚集的狗窝,当然也是黑猫少棒队的大本营。」悟朗老师打起精神,一本正经的对油井智惠说:

  「里面几乎都是你见过的小朋友,没错吧?不用客气,进来吧!」

  可是,油井智惠一副嫌麻烦的样子,继续保持沉默,一动也不动。

  「人家我也认识她耶!」

  小开心突然朝着她挥手。

  「还记得吧?我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遇到六年级的学长,拿着一杯尿故意说是果汁,硬逼着我喝下去!那时候,就是这位大姐姐出面救了我耶!」

  「噢!真的哦!」

  「六年级的谁啊?」

  我们大家又乱成一团了。油井智惠瞄了小开心一眼,脸上依然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一句话都不说。

  「好了!不管怎样,你先进来!跟我们一起吃个西瓜吧!」

  悟朗老师刻意邀请她,小春也东劝西劝罗唆了好久,总算把油井智惠请进了小麦补习班。

  「真受不了!那个死老猴!」

  当油井智惠弯下身,坐在靠近门口附近的角落位子时,突然低声的嘀咕了一句,音调听不出任何表情。好像是在念她老爸,可是并不是听得很清楚。

  「咦?」

  悟朗老师大吃一惊,马上反问她,刚刚在说什么?可是,油井智惠就再也没有开口多说任何一个字了。

  5 跑垒教练诞生了,

  因为油井智惠的出现,悟朗老师的名嘴开讲以及作战会议都被中途打断了。

  我们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继续召开作战会议。

  油井智惠无精打采的瘫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一点儿坐相都没有。小春怕她被冷落,特别在她耳边小声的解释东解释西的,可是她还是依然故我,保持沉默,脸上的表情还是看不出任何变化,也没动手拿西瓜。

  小春不死心,三番两次请她吃。

  「这种要吐籽的东西,很麻烦耶!」

  她还是不愿意吃,只是伸手拿了一瓶果汁,看到上头标示着「百分之百原味果汁」,又轻蔑的「切」了一声,懒洋洋的坐了下来。

  (真是的!怎么来了一个这种怪胎啊?)

  我的心情有点荡到谷底。如果她只是参加小麦补习班,跟黑猫少棒队扯不上边,那就还好。我只是担心,好不容易巩固好的团队合作精神,又会发生变卦,瞬间崩盘、彻底粉碎。

  不过,大家好像没有很介意的样子,大家最热中的还是投入作战会议的讨论,根本无暇理会其他杂事!

  悟朗老师经过调查之后,整理出红河少棒队每一位成员的个别特征,大家根据悟朗老师的资料,你一言我一语,非常热络的交换意见。我也渐渐专注在讨论上面,对油井智惠的存在也就不再耿耿于怀了。

  作战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不只是选手,连阿健和小春也积极的发表意见。尤其是阿健,针对守备和打击所提出的意见,比所有人都还要热烈。

  阿健说话的方式,实在是有点刻薄,被他点名检讨的时候,虽然难免会沉下脸来,很不开心,可是冷静的思考之后,又会发现被他指出的缺点,的确是针针见血。

  于是,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半开玩笑的说:

  「阿健,你干脆来当教练啦!」

  然后呢——

  「赞成!」

  六年级的三垒手阿元,竟然一脸认真的表情,举手附议。

  「咦?」

  这个意见明明是我提议的,我自己反而最惊讶。大家似乎也很犹豫。

  「别开玩笑啦!不要故意捉弄我啦!老兄我呢,连投接球都没本事搞定哩!」

  阿健瞪了阿元一眼之后,马上低下头,其间好像也有顺道瞄了油井智惠一眼。之后,就一直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感觉十分落寞的样子。

  我好震惊,胸口揪了一下。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阿健是很想打棒球的。尽管如此,我们却打从一开始就认定阿健球技很烂,甚至连投接球都不愿意邀他一起玩……

  「不!我是说真的!」阿元补充说:

  「我不是随随便便说说就算的。其实,老早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要找机会好好的跟大家建议,希望大家讨论这项提案。」

  接下来,阿元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让我听得心惊胆跳。我一边凝神倾听,一边暗自感到汗颜。

  「之前,黑猫少棒队正如火如荼进行整顿的时候,阿健不是每天看着我们的练习,一下批评这儿,一下批评那儿,时常说大家的坏话吗?大家还记得吧?当时大家心里都在『干谯』:『你这家伙,懂个屁啊』,极力反抗他。可是冷静一想,其实他说的每件事情都正中问题核心。阿健的口气虽然很差,可是对棒球真的是了若指掌,让我私底下佩服得不得了。大家的想法应该也跟我一样吧?阿健虽然自己爆料,说什么连投接球都没本事搞定,可是我们并非亲眼见证,确定他真的不会嘛!是不是?就算他棒球真的打得有够差,简直无可救药,我也不觉得这样就会成为负面条件,影响他当教练的资格。再怎么说,教练是要看本身是否具备彻底理解棒球这项运动的素质啊!还有,他是不是能够掌握所有选手的个别状况。我认为,只要符合这两项条件就足以当教练了。——阿健自从秀治当上黑猫少棒队投手时,就跟着我们一起练习棒球,直到现在。尤其他的脑袋瓜里对各项攻击战略的布局及防守阵形的掌握,更是敏锐到让人赞叹的地步。阿健这个人啊,对本队而言,简直太重要了!明天的比赛,战况相当紧迫,相信输赢差距极有可能在一分上下。我想,能不能迅速判读对方的动作,故布疑阵、设陷阱扰乱敌情,是非常重要的关键。所以,我想恭请阿健坐镇板凳区,当跑垒教练兼候补球员,为本队发挥实力,好好贡献一番。」

  阿元斩钉截铁的把话说完。大家听完,满场鸦雀无声。而我呢,身为队长,却只会以半开玩笑、假正经的心态,戏邀阿健来当教练,让我感到羞愧不已,当下马上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插图

  「我也赞成阿元的意见!」担任捕手的洋太表示赞成,他说:

  「的确,双方实力接近,明天的战况铁定很激烈。我也认为:我们确实会需要一些非常细腻而且精准的指示。比如说何时该盗垒啦,什么时候该采取打带跑的策略啦之类的。如果阿健愿意配合,和悟朗老师搭配,真的算是帮我们一个大忙哩!」

  「我也赞成!」

  四年级生的二垒手阿诚,也很践的推了一下脸上的圆框眼镜。

  「因为我们能够打赢猛蛇少棒队,也是靠阿健加油打气的威力帮了大忙嘛!哎哟,真是让人难以殷齿耶!总之,如果是现在,阿健给的任何意见,我们大家应该都会虚心接受的啦!」

  阿诚故意扮鬼脸,调皮捣蛋的看了阿健一眼。我们大家也跟着笑了,只见阿健满脸严肃的神情,压低着头,不发一语。

  「而且呀,阿健说他不会传接球,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有教过我要怎样接杀飞球耶!」

  小开心接着又说:

  「我想了一下,阿健跟我比起来,跑步的速度也快很多,所以,干脆由他代替我——。」

  「不要说这些啦!小开心!」

  阿健打断小开心的话:

  「身为一个先发球员,刚才那些话,绝对绝对,不可以挂在嘴边,知道吗!」

  阿健压低音量,以告诫的口吻训示小开心。

  大家沉默了半晌,反复思索阿健和小开心刚刚的对话内容。

  「悟朗老师,您觉得拜托阿健当教练这件事,怎么样?」

  隔了些许时间,我开口请示悟朗老师。

  「我非常开心哟!」

  悟朗老师说罢,注视着阿健。

  「阿健,试试看吧!把红河少棒队搅得天翻地覆,痛快的解决掉,再朝准决赛挺进吧!」

  全体队员,一致拍手赞成。虽然,吉野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只有油井智惠从头到尾都没有拍手。

  「真伤脑筋!我这个人,就是禁不住诱惑,被人家随便『拱』一下马上就心动,真糟糕!」

  阿健看起来好开心。

  「其实,说真的,我自己也闪过这个念头呢!只要尝试一次也好,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当跑垒教练到底是什么感觉。」

  阿健露出有些微妙又有些感慨的复杂神情,接下了跑垒教练的职务。

  作战会议结束后,大家到河边空地进行一小时左右的练习。

  在离开小麦补习班之前,油井智惠一直跟大家一起留到最后。当我们准备跑步出发到河边空地之前的几秒钟,她突然开金口对着阿元说:

  「棒球,你还有继续练哦!」

  「噢……是啊!」

  阿元只有冷冷的应她一句。视线完全没有任何交会。

  (咦?他们两个认识啊?)

  我感到有些意外,可是仔细一想,阿元也是在银杏补习班补习,一直上到五年级为止。而且他们又读同一个年级,如果双方互相不认识,那才真叫奇怪哩!

  (既然认识,多多少少帮个忙劝劝她嘛!真是的!)

  我在心里碎碎念了一下。

  不轻易开口的油井智惠竟然主动跟阿元攀谈,让我觉得有些好奇,可是转念一想,这种事也不需要旁人插嘴多话,所以我就跟大家一起,一、二!一、二!一、二!迈步跑向河边空地。

  原本以为油井智惠会趁势离开,直接回家去。可是她却和小春走在一块儿,悠哉悠哉的跟大家来到河边空地。

  (她喜欢棒球吗?还是「樱樱美代子」,闲闲没事做啊?)

  我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当我开始集中精神,专注于消化猛烈的练习程序之后,马上就把心中的疑问抛诸脑后了。

  我想打赢球赛。一整个暑假都因为黑猫少棒队林林总总的难题,吃尽苦头、饱受折磨。我不认为尝尽许多苦头就一定能赢,但是还是希望可以在赢球之后,很酷的说:「之前尝过的所有苦头,真的都没有白费!」

  我们已有觉悟会受到红河少棒队猛烈的打击炮火洗礼。所以,练习的重点摆在防守阵式,只要对方每敲出一球,就动员全体球员展开防守,包括瞬间判断该由谁来处理那颗球,发出声音、彼此呼应,以及迅速补位、互相支援等等。我们针对这些战术,进行了彻底的练习。

  「不要去管垒上的跑者!只要专心把打者一个一个解决掉就好!」

  悟朗老师在督导大家练习的时候,从头到尾一直重复这些话。他请阿健和小春扮演垒上的跑者,练习把球传回本垒,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再练习。

  打击练习则针对「打带跑」战略进行强化。

  「反正想尽办法把球敲出去,然后全力冲刺!」

  这是为了搅乱红河少棒队军心、夺取胜利的战术。

  油井智惠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站在旁边看我们练习到最后。只不过,大家已经练到全身无力了,根本也没有人有闲工夫理会她。

  当我回到家,坐在宛如蒸笼一样闷热的二楼房间里,随便写一下功课的时候,我满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明天比赛的事情。

  (小开心会不会凸槌出差错啊?阿诚会不会太紧张,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啊?红河少棒队的投手,会投出怎样的球啊?)

  整个脑袋瓜都在想这些事,不知不觉中,我又流着口水,坐在书桌前打瞌睡了。

  当我睡得正熟的时候,小春打电话到家里来。这个小春也真是的,怎么好像老是在妨碍我,不让我睡个好觉啊!

  「喂,今天,小惠到小麦补习班来,我觉得很开心耶!」

  小春在电话那头,把那件事也当作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喜事一样,说得好愉快。

  只是我一时之间,根本就回想不起来她口中的小惠,原来说的就是油井智惠,所以听得意兴阑珊的。

  「她不是一直在那里『ㄍㄧㄥ』着,一句话也不说吗?可是,当只剩下我跟她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告诉我好多事情哦!」

  小春故作神秘,说话的态度有点践。不过可以感觉到,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我一方面真的很爱困,另一方面,老实说,对那种会跟不良少年鬼混的女生,实在还满反感的。所以,我用很不耐烦的声调,简短的应了她几句,继续听她说。

  (你也未免太八卦了吧?)

  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气她,可是听小春说,那个油井智惠是她参加观星会活动认识的学姐,所以没办法,只好静静的洗耳恭听了!

  「喂,你记得吗?我们不是从八爷那里把阿健硬抢回来吗?在一个好像是小酒吧的地方。那个事件,听说在不良帮派的圈子里,好像已经流传开来了,风评好像还不错哦!

  他们好像在传:那个小麦补习班叫悟朗的家伙,好像还乱有骨气一把的!——我听她这么一说,我就很兴奋的马上跟她说:我就是这家小麦补习班的大姐大咧!

  #插图

  咦?你吓一跳啊?真的吗?干么啊?笑成那样!

  然后呢,小惠就想说:反正不管怎样,如果一定会被父母强迫送去补习班的话,那倒不如到小麦补习班瞧瞧,虽然是带着半开玩笑的心情,不过,还是去看一下也好。

  于是,他们就来参观啦!结果呢,小惠的爸爸不是被悟朗老师训了一顿吗?当时,悟朗老师不是一脸正经的说些什么教育理念之类的吗?

  然后,小惠就觉得:这个大叔,可真是怪咖,不过,看起来满有意思的咧!

  咦?真的吗?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悟朗老师本来就是大叔嘛!

  咦?好过分哦!你不要跟他说啦!

  总之,小惠对爸爸的态度是非常反抗的,她还在我面前说他是『蠢老头』、『臭老猴』之类的。听说好像在政府机构担任高官,在外面是逢人就笑、表现出亲和好人的模样,可是在家里却好像十分严格。什么?你是说她妈妈吗?那我就不清楚了,好像已经离婚了吧!而且她好像也从那阵子开始,就没有再参加观星会的活动了!——真是很讨厌耶,真搞不懂那些大人,干么一下离婚,一下又结婚啊……?

  咦?是啊!然后呢,小惠说:『小麦补习班感觉好像不会很严格,而且也没有看起来很烦人的小毛头,所以呢,她有在考虑,想加入一阵子看看怎样再做决定。』

  没错,那时候球队的作战会议正好开到一半,大家忙着参与讨论,根本也没有时间理会小惠嘛!好像就因为这样,才让她觉得很不错咧!

  这倒也是真的啦!自己的事情被当成消遣对象,被一群人说三道四的胡乱猜测,的确很讨人厌。

  咦?阿元?

  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她的确只有主动跟阿元交谈呐!嗯……那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暧昧关系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不过,真的,嗯,下次再找机会问问看吧!欸?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啦!

  什么?赶快挂电话?再讲一下有什么关系?人家我因为小惠要参加小麦补习班,兴奋到不行耶!哈?你叫我不要太长舌,要不然看起来很像白痴?你说什么?你很过分耶!故意叫人家一直讲、一直讲,自己只会应个『啊……』『嗯……』,你跩什么跩啊?真是没礼貌了!好啊,没关系啊,你别肖想我会再跟你说什么劲爆的内幕啦!哼!」

  小春气得火冒三丈,喀嚓一声,用力的挂断电话。

  (哼!长舌妇!暴躁鬼!)

  油井智惠的事,根本就跟我无关,我才懒得理呢!反正我现在只想打赢明天的比赛。光是这件事,就已经让我一个头、两个大了。我已经不想再为其他枝枝节节的事情烦心了。

  (那家伙,一天到晚在照顾别人,烦恼别人的事。)

  当初因为担心我而特地邀我加入小麦补习班的,也是小春。可是那个小春现在打电话来操烦别人的闲事,我却对她发脾气。我一边回头望着电话,一边粗鲁的踩着楼梯准备上楼。

  就在下一秒钟,铃——铃——铃——果然,电话又响起来了。

  「我的,我来接啦!」

  咚咚咚!我虽然已经火速从楼梯冲下来了,可是仍然晚了一步。刚刚送完外送,才踏进家门的老爹,动作超快,已经伸出手拿起听筒了。

  「记住!你明天要给我好好加油啊!要是输的话,我一定把你踢到爆!」

  听筒好像着了火似的,传来小春发飙骂人的咆哮声,她霹雳啪啦的骂完之后,马上又喀嚓一声,把电话重重的挂上了。

  「哇!」

  老爹手握着听筒,眼睛吓到一眨一眨的快要翻白,然后伸出手指挖挖耳朵。

  我强忍住快要爆出来的笑声,在老爹还没有破口大骂之前,赶紧闪人,溜到二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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