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老执事的恐怖体验

间章 老执事的恐怖体验

我是侍奉菲萨罗公爵家的执事长。

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会有点微妙，但我长时间侍奉着公爵家，并且被赐予了执事长的职位，我自认为自己还是在为了不使其蒙羞而优秀地工作着的。

既有作为执事的表向的工作，也有保护公爵家的幕后工作。

正是这样，管理着魔王城所在地的菲萨罗公爵家有很多敌人。

既有同为魔族的政敌，也时常会有人族潜入。

人族那边有着神言教的身为异端审问官的专家们来发现潜入人族领地的魔族，并将其驱逐。但不凑巧的是，魔族并没有这样的专门机构。

只能在各自的领地上自行努力排除敌人。

所以，我们这些守护着公爵家的执事们也需要具备相应的能力。

时常需要拼上性命保护主人，同贼人进行战斗。

从前代主人那时起，我就曾多次击退了贼人。

同期的同事、前辈甚至后辈中都有人殉职了，我却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侍奉着公爵家。

不管是来自政敌还是来自人族的刺客，能潜入这个能说是魔族领地中心的地方的话，都是相当熟练的高手，所以每次都非常惊险。

但是，像我这样的老骨头，说不定也终于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我是侍奉菲萨罗公爵家的执事长。

虽然对魔族来说，遵从魔王大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菲萨罗公爵家有着更高的优先级。

这样的话，就不能不调查现在借住在公爵家的各位客人的身份了。

即便那是魔王大人的随行者。

但是啊，但是。

即便是自负很优秀的我，也必须要做出死的觉悟。

她们就是特异到这个程度。

到了晚上。

对普通人来说是安静睡着的时间段，但我是不会睡觉的。

通过训练得到了睡眠无效的技能之后，晚上就成为了我宝贵的活动时间。

有睡眠耐性这个技能的话，可以做到在一定程度上即使不睡也能行动。但到了睡眠无效这级别的话，就可以过上完全与睡眠无缘的生活。

我最后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久到连自己都记不得了。

虽然睡眠无效这个技能非常有用，但获得这个技能的过程相当艰辛。

一味地忍耐着袭来的睡眠欲，不得不保持着不能睡的意识，这样的训练还是很辛苦的。

尽管没有接受过那样的训练，却在年纪轻轻时便得到了睡眠无效技能的巴鲁多大人很可怜。

不眠不休地奔走忙碌着的身姿让人印象很深。

所以为了那样的巴鲁多大人，我也必须要好好地搞清楚在公爵宅邸的各位客人是否会造成威胁。

我没有拿着灯，在早已了如指掌的公爵宅邸中巡视着。

拥有暗视技能的我不需要照明灯。

而且即便不是这样，如果早已将公爵宅邸中的所有房间布局都烂熟于心了的话，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哪里有什么的吧。

在黑暗中，检查着各处有没有异常。

然后，到达了客房所在的区域。

为了滋润一下因为紧张而干掉的喉咙，我咽了口唾沫。

决不停下前进着的步伐，保持住像寻常一样巡视着的姿态。

首先路过三个客房。

虽然现在借住在公爵宅邸的客人有五位，但其中的三位不会呆在分配到的客房中，而是经常留在剩下的两位客人身边。

所以有三间客房没有使用过，就那样放着了。

姑且白天的时候会打扫一下，但貌似还是没怎么使用。

经过了那三个变成了空房的客房后，就到达了有客人在的客房。

使用气息感知技能，可以知道室内有两个人的气息。

一位坐在房间一角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而另一位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

尽管夜色已深，也仍然没有睡觉。

确认了这一点后，果然今天我也不得不打消念头了。

是的，今天也是。

自从她来到公爵府邸之后，完全没有睡过觉。

基本可以确信，她跟我一样持有着睡眠无效的技能。

我无法理解，在这么幼小的年纪是怎样才能得到睡眠无效的技能。

如果醒着的话，就没法偷偷潜入房间中检查随身行李。

绝不是出于可疑的理由才打算做那样的事的哦？

这是为了调查是否携带着危险物品，而且或许可以从随身物品中找到有关她身份的线索。

话虽如此，说到前者的带入危险品的话，她已经光明正大地把大型的大剑带进来了，所以我也无话可说。

哎呀，虽说侍奉着公爵家的话有机会看到优质的武器防具，但她所携带着的大剑在我所见过的武具中也是能够名列前茅的名品。

也很精通幕后工作的我的眼光是不会有错的。

或许只是那把大剑就有着能与这座公爵宅邸同等的价值吧？

优秀的武具就是有着这样破格的价值。

把这样的武器没有藏起来直接放着，所以我们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坐立不安。

如果是平常的话，确认客房的主人醒着，就这样从门前经过就好。但这样的话完全得不到任何情报，所以我决定稍微冒点险。

走到客房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啊啦？请进吧。」

房间中响起了感觉很不可思议的声音，紧接着给出了可以进入房间的回复。

「恕我失礼了。」

留意着不发出声音，悄悄地打开门。房间中依然保持着黑暗。在房间里的是，保持着有所察觉的气息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的苏菲亚大人，以及在房间一角的地板上抱膝蹲坐着的萨儿大人。

「明明一直都是直接从门前经过的，今晚是有什么事吗？」

对于那毫无掩饰的话语，比起感到惊讶，我反而很快就理解了。

果然已经察觉到了啊。

虽然消除了自己的气息，但看来即便这样做，苏菲亚大人也已经看穿了我的行动。

看上去尚还年幼的苏菲亚大人，实际年龄说不定更大一些。

要不然的话，无论是随眠无效的技能，还是能察觉到我的行动，若非这样的话就无法做出能让人接受的说明了。

如果真的如同外表这样年幼的话，是不可能得到这么多技能的。

虽是这样想的，但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点还是毫无头绪。

我们魔族比人族长寿，但成长速度本身与人族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孩子们的年龄从外表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应该不是魔族吧。

是妖精或是继承了妖精血统的话，耳朵上肯定会显现出妖精的特征。但苏菲亚大人的耳朵很普通，所以也不是这边。

这样的话，苏菲亚大人的年龄正如外表看上去的这样，亦或是传说中的幻想种。只能是这两种可能之一。

吸血鬼啊龙人啊这类幻想种，虽然本以为只是童话中的存在，但魔王大人已经亲身证实了其存在。

魔王大人就是最古老的神兽，也是能讲述出那些神话的人。

是从遥远的远古时代生存至今的幻想种。

听说是作为蜘蛛的起源的幻想种。

因为是那位魔王大人所带来的客人，所以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苏菲亚大人也是幻想种。

但是从现实角度来说，像传说中所讲的珍贵的幻想种，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会有多人存在。

一般来说会得出年龄就是外表看上去那样的结论。

但这样的话，完全不符合外表的高能力值就变成了问题点。

真相不明。

虽然查明这点是我的职责，但既然已经完全掌握了我这边的行动，就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是慢慢地引出情报了。

正是为了这点，我才会像这样踏进房间之中。

「非常抱歉。因为在我巡视的这个时间段里，苏菲亚大人您貌似一直是醒着的，所以有些在意。」

「是呢，虽然想睡的时候也会去睡的，但最近并没有那个心情呢。」

嗯？

看来她想睡的时候还是会睡的。

但是，这并不是该轻易感到高兴的时候。

即便苏菲亚大人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另一个人恐怕也不会睡觉的吧。

偷偷地瞄向房间的角落。

莎儿大人正在纹丝不动地盯着我。

是位感觉不到人情味，像人偶一样的客人。

不，并不是像人偶一样，她是货真价实的人偶。

苏菲亚大人和另一位的白大人的身份暂且不明，但在这几天的调查中已经搞清了另外三位的身份。

与其说是搞清了，不如说是直接展示给我看了啊……。

她们貌似是名为操偶蜘蛛怪的魔物。

原型是人偶，而真正的姿态是小型的蜘蛛魔物。

那种蜘蛛魔物，貌似是从内部操纵着精巧到无法直接从外观分辨出的人偶来行动。

因为是魔王大人的眷属，所以也能理解为什么会是蜘蛛魔物。

因为知道了真实面目，所以比起苏菲亚大人和白大人来说要些许容易接触些。

……虽然也正因为知道了真实面目，才会觉得更加可怕。

现在我正在被莎儿大人盯着，稍微感到了一丝恐惧。

「真对不住呢，这孩子姑且有着护卫我的任务在，所以对于像你这样信不过的人，是不会放松警惕的哦。」

「我这边才是，非常抱歉，在这样的深夜里踏进淑女的房间是不合常识的呢。」

被直白地表明信不过，并被告知在警惕着我。

也没办法呢。

消除自身气息每晚都在宅邸中巡回着的人，不让人警惕才更难的吧。

虽然从警备方面来说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行动才会留意着的吧。

「我为了官邸的警备，会在这个时间段进行巡视。今后也会在这个时间段路过这边，希望您不要介意。」

「是呢。如果你不做些奇怪的动作的话，呢。」

再说下去只会是白白地煽动她的警戒心啊。

总之，只是知道了草率行事会是反面效果这点就已经算是收获了。

「恕我多嘴了，为了您的健康和成长，夜里还是老实地睡觉比较好。祝您晚安。」

这种程度的忠告应该是能容许的吧。

说的是幼年期的睡眠不足会妨碍成长，而且也没有说错。

虽然不清楚苏菲亚大人在深夜都在做些什么，如果真是处在外表看上去的这个年纪的话，为了成长也还是好好睡觉比较好。

不管怎么说，只要萨儿大人在她的身边，无论苏菲亚大人醒着还是睡下了，我都没法轻举妄动。

虽然如果公爵家被苏菲亚大人她们视为敌人的话，到时候我也会做好觉悟的。目前不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在不会被认定为敌人的范围内进行调查吧。

从苏菲亚大人的客房中出来，前往下一个房间。

但是，探寻气息的话，这边也有醒着的人影。

白大人貌似已经入睡了，在紧挨着她的地方，有一个正在值夜班的人的气息。

一个？

「唔！？」

简直想表扬自己没有发出惨叫。

突然，我的眼前有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天而降。

停在了我眼前的半空中。

那是，一只蜘蛛。

是个手掌大小的蜘蛛。

那个蜘蛛占据着我的视野。

处在可以极近距离触及到我的眼睛和鼻尖的位置。

不由得反射性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蜘蛛间的距离。

像是对这个做出了反应，蜘蛛哼哧哼哧地往天花板爬去。

看来是用我眼睛所看不见的细线，从天花板上吊垂下来的。

在那个天花板上，有着以空虚的眼睛注视着这边的莉儿大人的身姿。

在张开大嘴的状态下，紧贴在天花板上。

不对，贴在天花板上的是莉儿大人的人偶，向着那边移动着的蜘蛛才是莉儿大人的本体。

蜘蛛从张开的嘴巴中滑了进去。

人偶的嘴巴闭上了，喉咙咕咚地活动着，然后头部咕噜地转动了。

向着人类所不可能实现的正反面。

那是人偶，那是人偶！

不这样说给自己听的话，只会觉得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即便已经知道是人偶，但生理上还是会感到恐惧。

无视已经呆住了的我，莉儿大人的头部又咕噜地转动着，回到了原先正常的位置……虽然脖子拧了一圈。

莉儿大人保持着脖子拧了一圈的状态，在天花板上潜行着，又潜行到墙壁上，最后在地板上着地。

然后，保持着头部的位置，身体转了一圈。

这下脖子终于恢复了原样。

莉儿大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打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我目送着她，勉强抑制住自己想当场坐倒在地的冲动，迈开了步伐。

莉儿大人做了些什么，完全没搞懂她的用意。

但是，每次在晚上经过这里的时候，莉儿大人都会出现。

而且会像今晚这样，附带着做些搞不懂的行为。

托这点的福，搞清了莉儿大人的真实身份是操偶蜘蛛怪，而且莎儿大人和菲儿大人（注1）也是同类。但从我的角度来说，心脏并没有强壮到能每晚都承受住惊吓的程度。

说起来，我的感知技能完全没能捕捉到她，每次都让她靠近过来。

这算是对我的警告吗？

行动也太不明所以了点，搞不懂她的意图。

托她的福，每晚的这个时间，这个瞬间，我都觉得不舒服。

说不定哪天就会心血来潮把我杀掉的吧。

唔姆。

总之今天晚上没死就了事了。

就这样照直把今晚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巴鲁托大人吧。

「我说啊，老爷子。」

「怎么了，巴鲁多大人？」

「老爷子你的报告书，为什么我只觉得读起来像是恐怖小说之类的呢？」

「真是巧呢，我写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

「总之，我只想说，或许不违背魔王大人才是明智之举。请允许我这样进言。」

「……这样啊。」

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巴鲁多大人后，他像是很疲倦般叹了口气。

因为我也的确感受到了性命的危机，所以他的那个反应我也很无奈。

*注1：原文为莉儿，怀疑此处为笔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