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鬼1 前任剑帝雷嘉

里鬼1 前任剑帝雷嘉

发挥过实力。

回顾老夫的人生,一半以上都被争斗所装点着。

涂满了刀刃的深灰色,以及鲜血的赤红色。

充满过自豪。

作为人类的防波堤的连克山杜帝国,居于其顶点的剑帝。

我正是人类的守护者。

怀揣过梦想。

有朝一日,能把魔族完全击退,带来悠久的和平。

年轻时曾坚信自己能将其实现。

但是,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常与死亡相伴。

无数的敌人尸体堆积成山,又目送了数量或许在此之上的战友们归还到神言之神的身边。

老夫自己也曾好几次直面意识到死亡的迫近。

已经厌倦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终结的斗争之日。

还有身旁堆叠了太多死亡的日常。

持有过疑问。

为何我们不得不争斗。

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是在粉身碎骨地持续战斗着。

持续流着血,发出着怨恨的呼喊,并抱着悔恨的心情死去。

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让人拥有梦想的余暇,有的仅仅只是斗争的时日。

为了自我的骄傲,为了梦想而奋力战斗。

但是,就连这些也在不知不觉间褪色了。

常与死亡相伴,厌倦了这样的状况,不知不觉间开始对战斗本身的意义产生疑问。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战斗。

老夫是剑帝。

站在连克山杜帝国顶端的,被称为剑技最强的男人。

与被称为魔法最强的战友一起,是引导人族走向胜利的宝贵战力。

为了取得胜利,命中注定了要一直立于战场之上。

「这份魔导之力是为了保护无辜的民众而存在的。」

被称为魔法最强的战友罗南特,毫无迷茫地这样说了。

秉承着自己的信念,毫不犹豫地发挥着自己的力量。

看到他那个过于正直的样子,老夫感到了一丝羡慕。

能坚信自己的那份心灵上的强大。

虽然处于九死一生的境地中,却能一直保持着那毫不褪色的理想的耀眼身姿。

有些超脱常人的怪人一面算是白璧微瑕,但名为罗南特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英雄。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确信,只要有罗南特在,即便老夫不在也不用担心人族这边。

虽然把这些告诉他本人的话,他可能会回嘴「你在说些什么蠢话啊!」就是了。

之后,以讨伐了魔王一事为契机,老夫从人世间隐遁了。

恰好那时魔族也到了极限,双方几乎都不剩任何战斗力这点也从背后推了老夫一把。

没有战斗的话,也就没有老夫的出场机会。

老夫的半生仅是为了战斗而生。即便擅于挥舞剑还有指挥战斗,也并不代表着就会适于从政。

战时能作为武王立于人前。

但是,让只有战斗才能的王在平日里执政,并不觉得会有好的结果。

幸运的是,老夫的儿子与老夫不同,很擅长政事。

在没有争斗的时代所需要的不是武王,而是能使国家安定的贤王。

所以老夫急忙从剑帝之位退了下来,把之后的事情托付给儿子后隐居了。

也许这也是应有的惩罚吧。

或者说,老夫或许正是为了这种时候才会待在这里。

老夫察觉到这几天山里正在变得荒芜。

而其元凶也正朝这里进发。

虽然居住在魔之山脉中的龙们似乎进行了阻拦,但完全是徒劳。那个不知名的人物仍在顺利地朝这边前进着。

丝毫没有掩盖其不详气息的那个存在如果到了这边会变成怎样,只要想到连龙也挡不住的话,其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

开始的会是由暴虐所带来的单方面蹂躏。

这里能与之对抗的战力,除老夫之外再无他人。

因为上了年纪,而且一时离开了战场使得身手变得迟钝,就连老夫也不是处在全盛期时的实力。

即便有着全盛期的实力,对于这连龙都不能拦下的对手,老夫能抵抗多久这点也很成问题。

即便如此,也没有不站在这里这个选项。

从剑帝这个位置退下来后,能让老夫在这片土地上平静生活的这份恩情,必须要将其报偿。

「呼——」

深呼了一口气。

为了将体内由于长时间离开战场所积攒的锈钝给排除掉。

顺带把安逸的生活中培育出的温情也一并舍弃。

其他的居民已经完成了避难。

因为是处于魔之山脉山脚的小村庄,人口很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能够迅速地进行避难,而且最坏情况下,即便被卷入战斗的余波中使得整个村庄消失,损失也很少。

可能的话并不想变成那样,所以老夫在远离村庄的地方摆好架势守候着。

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现役时代所使用的装备都留在了祖国。

那些并不是老夫的个人物品,而是剑帝和国家的所有物。

从剑帝这个位置退下来的老夫没有使用它们的资格。

现在装备着的,是用老夫的个人资产所打造出的备用装备。

虽然要劣于放在祖国那边的国宝级装备,但也是一级品。

以罕见的暗龙为素材所打造出的一整套装备。

暗龙与光龙一样,很少在人类面前出现。

如果不踏入龙族的栖息地就不会被它们盯上,但暗龙和光龙却连其栖息地都不固定。

老夫的这套装备,是用被数代之前的勇者偶然讨伐了的暗龙身上的素材制成的。

老夫个人的这一套装备,以及留在祖国的另一套。

其特性是弱化对方的力量。

龙有着使魔法力衰减的能力,而暗龙在此之上还带有着诅咒属性。

用暗龙身上的素材所打造的剑来砍对手的话,只是砍到就能使对方的能力下降。

魔法也是这样。

用这把剑来砍的话,配合上原本就具备削弱魔法力的龙之力,能将绝大部分的魔法给破解掉。

用同样的素材所制成的铠甲也具备着很强的魔法抵抗力。

是与以近身战斗为主的我非常相配的好装备。

水准来说虽不及现役时代我所使用的国宝级装备,还有以前牺牲了勇者和其所率领的大军才成功讨伐了的女王蜘蛛怪身上的素材所做出的那套装备,但这应该也是但凡有名气的名将都会渴求着的极品。

但是,即便有着这样的装备,面对这次的对手也没有把握。

这可是连真正的龙都没能阻止住的存在。

为了抑制住流露出的不安,转而再次确认装备是否有问题。

没问题的。

已经把各种各样的回复药全都拿过来了。

能从濒死的重伤状态中瞬间恢复的最高级回复药为首,魔力回复药还有技力回复药,甚至包括异常状态恢复药,只要手头有的药品就全都放入了腰间挂着的附加了空间收纳属性的小袋子里。

各种回复药,还有附有空间收纳的珍贵小袋子,仅是这些就能作为一大笔财产。但对于要迈向死亡的老夫来说,并没有不舍得用的理由。

老夫恐怕会死在这里吧。

连龙都不能使其止步的对手,老夫没道理会取胜的。

老夫能做到的只有拖延时间。

只是为其他的居民们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而且连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也不知道。

对于这程度的对手来说,空出距离来究竟是否有意义呢。

老夫现在所感受到的不安,不是对死亡,反而是对拖延时间是否有意义这事来说的。

老夫的死亡,真的会有价值吗。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更好一些。

只是渐渐腐朽老去等待着死亡的话,因战斗而死反而更符合老夫的作风。

一想到托付在这双手中的性命的数量,只会觉得躺在床上睡着了那样安稳的死法,简直像是天方夜谭那般与我不相称。

但是,那样的死法也不错。

即便那没有什么意义。但战斗,然后死去这件事在很多时候也是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是老夫从战斗中退下来后,在安逸的生活中所得到的答案。

到头来,战斗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

从大局上来看,可以说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但从个人角度来看,连探究其意义本身都是在做无用功。

但是,心里能否接受这点却至关重要。

而现在,老夫接受了这点,并站在了这里。

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里将会成为被誉为剑神的男人的葬身之处。

做好了觉悟,只等那个时刻到来。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它终于出现在了老夫面前。

「真让人吃惊啊。」

不由得嘀咕着。

那股不祥的气息让我本以为会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存在。而实际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个应该正值少年的,年轻的人型种族。

但是与这年轻的外表相反,身上所缠绕着的气息却是恶鬼罗刹级别的。

仅仅是对峙着都能感受到,铠甲的内侧被冷汗渗染着。

仿佛独自背负着这世上所有的阴暗面那样,看上去简直如同暴虐的化身。

「嘎啊啊啊啊啊啊!」

恶鬼咆哮着。

同时,之前一直与恶鬼战斗着的龙也停止了呼吸。

嗯?恶鬼的身体貌似一瞬间发出了光芒,是怎么回事?

伤口治愈了吗?

应该是与龙之间进行了难以想象的激战吧,龙和恶鬼双方身上都刻划着深深的伤痕。但恶鬼身上的伤痕却随着那阵光芒一起利落地消失了。

这是习得了相当高级的治愈魔法吗。

在老夫所知的范围内,即便将治愈魔法练到极致,应该也不能发挥出这么强的效果。

不管怎么说,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了与龙之间的战斗所积攒的伤,所以老夫的胜算也完全化为虚无。

虽然抱着是这样就好了的侥幸心理,但果然不会这么顺利的啊。

「不会事事都顺心呢。」

是对老夫的声音有所反应吗,恶鬼转头看了过来。

「嘎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边发出咆哮,边蹬脚冲了过来。

对话是不可能的了。

看到那人型的姿态,本想着能不能稍微借由对话来解决问题。但是看这样子,并不觉得语言会相通,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而且即便能沟通,说不定也会像与魔族间那样,不可避免地要进行战斗。

倒不如说,正因为是言语上无法沟通的像兽那样的对手,老夫才能够毫不客气地与之一战。

「剑神,雷嘉·邦恩·连克山杜,参上。」

虽然不觉得对方会听老夫自报名号,但至少想把这点传达给这个会杀了老夫的对手。

这也是经由战斗才理解了的事情。

果然,恶鬼无视了老夫的自报家门并挥舞着剑。

闪避掉一侧的攻击,再格挡开另一边的攻势。

恶鬼挥舞着的是双手各握其一的双剑。

虽然攻击的手段有所增加,但一击的威力和防御方面是难点,所以是一般不太会用到的类型。

而且,恶鬼所持的剑是不常见的剑身细长且略微弯曲的长剑。

并不认为这是考虑到防御后打造出的样式,而且配合双剑的形态,恶鬼似乎将重心放在了攻击上。

也就是说,是放弃了防御吗。

不畏惧自己受伤,只一味追求着攻击的那个姿态,的确很有恶鬼的作风呢。

只是为了进攻的那把剑,认真地对打起来的话能将老夫的剑击断。

这一击中就是注入了如此强的力气。

不对,所有的攻击都有着能危及老夫性命的必杀般的威力。

仿佛为了印证这点,被挡下的恶鬼之剑所叩击到的地面就这样裂开了。

看到的时候就直觉到了能力值上的劣势,虽然有过警戒的打算,看来是预测不足了啊。

「嘎啊啊啊啊!」

恶鬼咆哮着。

单纯的叫声化为声音的团块猛烈击打过来。

疼痛在耳朵中游走着,像是被殴打了般的冲击贯穿全身。

并不是技能之类的,只是单纯的咆哮就到了这程度么。

恶鬼将地面踩碎,同时挥舞着剑。

老夫朝后方大幅后退,又小幅闪向旁边回避着。

老夫全力后退所拉开的距离,被恶鬼一步追上,并捕捉到了老夫直到刚才所在的直线位置。

在挥下的剑前方的延长线上,紫色闪电飞舞着。

果然是魔剑吗。

而且还是相当厉害的那类。

即便已经斩裂过龙,那细细的刀身上也没有能称得上是损伤的痕迹。

尽管刀身很细,也能看出其硬度相当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不擅长防御的看法还是抛弃为妙。

用自认为的对策来处理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反将一军。

而且这个恶鬼,行为举止看上去像是正在暴走,但那个战斗方式绝不是全部只靠蛮力。

使用着魔剑的力量就是很好的证据。

看起来好像失去了理性,但还是出于本能运用着战斗的技术。

虽然用剑方式很拙劣,却有在做着磨刀这类最基本的事情。

只是没有理性的兽的话是不会做出这些举动的。

何等麻烦的存在啊。

全凭蛮力大闹一通的话,兴许还能让人更容易下手的。

必须加以警惕。

将只是装出暴走失控的样子这种可能也纳入考虑之中,一定要预想到所有可能的情况后再发起挑战。

原本就是能力值更高的对手。

再怎么警戒也不为过。

恶鬼挥舞着剑。

像是孩子撒娇那样的动作,外行那般幼稚拙劣的剑技。

但那每一击,直接击中的话都会轻易夺去老夫的性命。

而且,虽说举动很外行,但挥舞剑的速度却是常人无法捕捉到的神速。

即使是被称为剑技最强的老夫,用肉眼捕捉也不是件易事。

观察恶鬼身体上的动作,从中读出剑的轨道才勉强将其避开。

哪怕只是一瞬间有所松懈的话,在那个瞬间老夫的性命就会消失。

「嘎啊啊啊啊啊啊!」

恶鬼焦躁地发出咆哮,并挥动着右手的剑。

那把剑上喷出了火焰,覆盖住恶鬼的全身。

不仅仅是左手的雷之魔剑,右手的剑也是魔剑吗。

保持着被火焰缠身的状态,恶鬼举起剑突进过来。

但是,姑且不说有指向性的火焰射出,如果是不烧伤自己那种程度的正常燃烧的话,那就会变成暗龙装备的饵食了!

当暗龙之魔剑的剑尖接触到火焰的时候,暗龙的诅咒之力扑杀了火焰的势头,而弱化后的火焰又被龙的魔法衰减效果给消除掉了。

避开吃了一惊失去气势的恶鬼的剑锋,向着那身躯砍了一刀。

很浅。

而且还很硬。

手中传来的不是划开肉的手感,而是刀锋被坚硬的物体挡住的触感。

别说是肉了,连皮都没有切到吗。

但是,暗龙的力量确实作用到了他身上。

虽然外表看不出不同。但由于暗龙的诅咒之力,恶鬼的能力值下降了。

即便效果微乎其微,但坚持砍下去的话,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将其削弱到可以伤到皮肤的程度。

这一点有多困难,老夫自己也很清楚。

倒不如说,连弱体化后能不能使其受伤这点都不明不白。

暗龙的诅咒之力虽然很强,但是能削减的能力值也是有限度的。

究竟削弱到下限值时能不能造成伤害呢。

而且就算能努力将其打伤,那之后还要进一步为了能削减恶鬼的HP而不断挥刀砍下去。

老夫毫无胜机呢。

老夫不得不成百上千次地攻击到对方,而与老夫相对,恶鬼只要有一击能够击中老夫就行。

身处这丝毫不能分神的战斗之中,而且不进行长期战的话就没有任何胜机。

就连有没有那个所谓的胜机都不清楚。

作为剑帝持续战斗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苦难。

但是,这是早就明白了的事。

倒不如说,能够仅存少许胜机就已经能算是侥幸了。

正如当初的目的那样,可以争取到时间。

如果是像龙那样的非人种族的庞然大物攻过来的话,兴许连时间都争取不到。

对方是人类型态,而且本领很拙劣。

即便如此,对于能力值远远处于劣势的老夫来说,这也可以说是能争取到时间的最佳对手。

那样的话,紧紧抓住仅有的胜机,也要尽最大可能地拖延时间。

剑技最强,能被誉为剑神的这身本领,就将其全部赌上吧。

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呢。

感觉像是一瞬间般短暂,又感觉像是永远般漫长。

恶鬼在老夫的战斗生涯里,是最后也是最强的存在。

而且,恐怕战斗的时长也是最长的。

已经日出日落了多少次呢。

因为从中途开始就抛开了多余的想法,所以连这些事也变得毫无概念了。

越是集中精神,意识就越趋于消失。

放开思考,将这些转换为用于战斗的集中力。

老夫这个存在,失去了个人的概念,变成了仅仅只是为了战斗而生的躯体。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岁数让剑术更上一层啊。

劈开雷的经验,可以的话真想传授给弟子啊。

虽然不觉得弟子能模仿得出来。

啊啊,但是,能看到终点了。

在像这样思考着就是其证据。

虽然提高到了极限,连思考也放弃了专注于战斗之中,但是也快到尽头了。

原因是,体力的极限。

看上去是防住了恶鬼所有的攻击。

那打算将全部事物都斩断的剑也好,猛烈的火焰旋涡也好,迸发出的紫电一闪也好,全部都防住了。

避开了所有的直击。

但是,即便如此,也并不是没有受伤。

仅仅是让剑偏移,手臂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冒着烟的火焰灼烧着皮肤。

紫色雷电的光芒和轰鸣使得五官的感觉都狂乱了。

数次从濒死边缘守护了我的暗龙之铠,在漫长的战斗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其原型,丧失了原本的力量。

但幸运的是,以失去铠甲为代价,成功地耗尽了恶鬼的魔力。

在铠甲碎掉的稍早之前,恶鬼就不再使用魔剑的力量了。

可以猜到,应该是用尽了魔力所以无法再操纵魔剑了。

因牺牲了铠甲而受到的伤,则是在恶鬼细微的行动间隙时将治疗药一饮而尽,进行治疗。

魔力和技力也一样。

附有空间收纳属性的小袋子中,把能放进去的回复药全都塞进去了。

拿来了足以三天三夜持续进行战斗的分量。

以万全的状态挑起战斗,并且自负已经发挥了全部的实力。

倒不如说,说不定已经发挥了甚至超过全盛期的实力。

长时间离开战场而变钝了的剑,只用一刀就找回了原先敏锐的感觉。

就连过去都没有像这样全神贯注,大概是因为对方也只有那样的水准才没能做到吧。

尽管这样,却还是要止步于此了。

每当动起来的时候就会产生肌肉断裂、骨头裂开的感觉。

每当呼吸的时候嘴里都充满血的味道。视野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到现在还没有倒下简直是奇迹。

那个奇迹,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铠甲破碎,本来那么大量的恢复药也都见底了。

就连状态异常恢复的药,也为了缓解喉咙的干渴和饥饿而将其全部喝干了。

已经一步也动不了。

即便如此,也不会收起架好的剑。

即使是那剑上满是裂痕,连一刀也招架不住。

这是老夫最后的志气了。

十足,真是尽了十足的力量。

切实感受到了用上全部的力气会是这回事。

在众多的战场上,有好几次都快要死了。

但是,这却是老夫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身心最大限度地压榨到这地步。

有过因为训练而累到站不住的时候。

也有受过伤,或是失去意识的时候。

但无论是疲劳还是伤痛,都未曾像现在这样严重。

满身疮痍指的就是现在这样吧。

但是,心里却不可思议地异常爽朗。

也许是因为老夫在和恶鬼一对一的战斗中,把杂念全部清光了。

没有梦想和骄傲,只有纯粹的剑的力量。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被强行施加的责任,只是为了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展现出来而挥舞着剑。

果然,老夫的葬身之处不应在床上。还是这样战斗着的地方更适合老夫。

即便是在远离战场的现在,也为能这样尽全力挥舞着剑而感到喜悦。

到头来,老夫只有为剑而生因剑而死这一种生存方式。

能够接受这点后死去,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明明置身于战斗中的人们,大部分都在无法接受也没有任何意义的情况下消逝了。

虽然仍不知道这辈子有什么意义。

但是,能接受这样的一生了。

所以,即便赌上老夫的全部气力也力不能及,吃了完全的败仗,却也没有觉得心情很糟。

倒不如说心情非常舒畅。

对于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的老夫,恶鬼却并没有攻过来。

仿佛之前那样激烈的攻防战从未展开过那般,双方完全静止不动地对峙着。

被奇妙的寂静所包围着,恶鬼慢慢地放下了架势,低下了头。

似乎并不是恢复了理智呢。

恶鬼的身体上还笼罩着不祥的气息。

这个恶鬼从哪里来,过去又发生了什么,这是老夫也无法知晓的事情。

但是,也有通过剑与剑的交锋就能明白的事情。

或许是有非常悲惨的遭遇吧,听到了无法化为声音的悲恸。剑上则是宿有着无法忍受的愤怒和悲伤。

即便是失去了理智的现在,渴求着战斗的心灵似乎也在后悔着自己的无力。

那是在战斗中表现出了想要学习老夫的剑的姿态。

通过与老夫的战斗,恶鬼的剑洗练到了最初完全无法比拟的地步。

即便失去理智也能在战斗中进步,这并不是什么普通常见的事。

每一次斩击都会变得更加锐利,多余的动作也趋近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向着最适于战斗的方向发展。

最后老夫在招架上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也没能逆转变为攻势。

连招架都变得困难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都能将自身本领提高的天才。

正因为如此,老夫才觉得很可惜。

如果抱有理智的话,如果能好好指导一番的话,那就是可以达到剑的极致的绝佳人才。

对于接下来会杀死老夫的敌人,老夫竟会想到这样的事情,稍早之前应该也不会这样想的吧。

「剑技最强的证明,剑神的称号,就托付给你了。」

老夫就这样交托给了低着头的恶鬼。

恶鬼抬起头,再次架起了剑。

紧接着,老夫的剑碎裂,身体也失去了力量。

看到盛大地飞散开来的鲜血,老夫才初次意识到自己被斩了。

「漂亮。」

想说的只剩这句。

老夫在这一生中培养出来的技术,无法将其全部继承下去。

但是,在这场战斗中,也有很多展现出来的部分。

哪怕只有一小点,如果能留存下来就好了。

老夫因剑而生,也做到了为剑而死。

在持续质疑着战斗的意义的过程中,最后终于能够接受这点了。

罗南特啊。战友啊。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真是不负责任!」这样斥责着老夫这幅样子吧。

但是,老夫已经满足了。

或许这样很不负责任,帝国,还有人世,都拜托你了。

「哈啾!」

「等下!?老师,太脏了啊!唾沫这不是都飞到我这边了嘛!?」

「抱歉抱歉,肯定是有谁正在谈论着我吧。」

「肯定是坏话呢。」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好好地竖起耳朵去听的话,到处都能听到极力赞扬我的话哦。」

「啊一知道了知道了。诶,老师你为什么在哭啊?」

「嗯? 哦哦?刚才趁我打喷嚏的时候有脏东西进眼里了吗?」

「能让老师哭出来,这该是多么伟大的脏东西啊。」

「不闭嘴吗。给你,这是追加的课题。」

「呜哇ー!?太难了!这样的话只好让老师成为亡者才能从这地狱里脱身了!」

「哈哈哈哈!没到达魔导的极致之前不会有休息的时间哦!实现之前怎么可能会安心死去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