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04 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入口先前才被魔法藏起來,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走進去,膽小的我忍不住偷偷摸摸地一邊觀望,一邊往裡面走去。因為我做出了那樣的行為,大家不知為何也受到我的影響,開始輕手輕腳地跟在我的身後。

  這裡和剛剛路過的廢墟不同,還有人住,或者該說感覺還有人在使用。現在也能聽見人的聲音,這點應該是無庸置疑。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他們似乎相當忙碌。

  他們正將不知從哪拿來的大型貨物,運進這邊的像是倉庫的建築物。我們進去的地方疑似是後門,一走進來就立刻被樹林包圍,增加了偷偷摸摸感。

  (如果是從正門進來就好了,我們這樣搞得好像不想被人家發現一樣。再說我們從後門進來,我很怕會被人家懷疑,實在難以開口詢問。)

  「大家看起來都好忙。」

  大概是因為我們行動鬼鬼祟祟的,絲菲亞用微弱的音量說道。

  (嗯,我們這樣完全像是偷溜進來的人。)

  「好,為了避免打擾到大家,我們偷偷地去見吉爾茲先生吧。」

  我放棄掙扎如此提案後,大家都點點頭。

  「話說回來,有人知道吉爾茲先生的長相嗎?」

  「怎麼可能會知道,這就交給絲菲亞小姐了。」

  我這才第一次去見吉爾茲,不可能會知道他的樣貌,我以為我們之中唯一是本國居民的絲菲亞肯定會知道。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沒見過他本人……他的作品雖然很有名,但本人幾乎不太公開露面。」

  「可是公主殿下好像知道。身為女僕的妳沒有跟在旁邊嗎?」

  「講起來很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基本上都希望能單獨行動,自己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常被她甩開。」

  (很好,卡關了!)

  沒想到會面臨沒有人認識吉爾茲的窘境,我已經想投降了。事情到這一步,果然還是只能承認很棘手,放棄躲躲藏藏,然後說服某人幫忙了嗎?還好我們都是女生,他們應該不會有所防備……應該吧。

  (不過我們之中要出面交涉的……大概會是我吧~)

  我望向身後的成員。薩菲納膽子小,要她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也太慘忍。提提和絲菲亞是女僕,要使喚她們去是可以,但該怎麼說呢,這種時候還是只能由身為公爵家女兒的我出馬。

  話雖如此,繼續在這裡東想西想也沒有意義。

  (女人就是要有膽量!我要上了!)

  我做好覺悟,準備從樹林中現身。

  「……終於會合了。」

  「嗚咿!」

  身後傳來理應不在現場的人的說話聲,讓我一下太過緊張和驚嚇,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回過頭去看,發現出聲的人是不知何時趕來的菲菲。

  「菲菲小姐,妳怎麼會在這?」

  我差一點就要大聲說話,馬上壓低音量說道。我已經滿心認同我們是偷偷摸進來的了。

  「……我和伊莉莎白殿下一起去了商會,可是太遲了。那裡只剩下貨物被搬光的痕跡。不過對方大概也沒想到我們動作會那麼快,所以沒能消除搬運的痕跡。就在那時,有士兵帶來了有機會見到師傅的情報,在獲得伊莉莎白殿下的許可後,我就來到這裡了。」

  菲菲面無表情,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明事情原委。然而我有一個疑問,她怎麼有辦法找到這裡?士兵應該沒連地點都告訴她才對。

  「妳怎麼找到這裡的?」

  「……嗯,我和伊莉莎白殿下借了這個。」

  菲菲這麼說道,展示了一隻用繩子綁著的小蟲怪物,長得很像金龜子。

  「這個有什麼用途?」

  我不太理解怎麼回事,回問道。

  「……這隻是公的。習性是會追蹤成對雌性的費洛蒙,而且一定會到對方身邊。」

  「是喔~」

  我發出感嘆的聲音,興致盎然地看著蟲型怪物。

  「意思是妳利用了那個習性,讓雄蟲追蹤,在牠的帶路下來到了這裡囉。」

  薩菲納似乎有點怕蟲,她保持距離說道。可是解釋到這裡,我還是有很多疑問。

  「嗯?等一下,如果是一路追蹤過來,妳沒有遇到伊克斯老師嗎?她為什麼沒來?」

  「……有遇到。她好像在等一名叫做托雅的男人。我感覺她會等很久,所以就說我先過來。她拜託我做通往目的地的記號,我也做好了。我想她來這裡的路上,應該不會迷路。」

  (啊,果然伊克斯老師也是後來才注意到托雅先生不知道路。這樣說來,該不會托雅先生甚至連回到伊克斯老師那裡都沒辦法吧?)

  我解決一個問題,瞭解狀況後,開始不再期待伊克斯老師會來了。

  「謝謝妳。還有一個問題,我可以理解蟲的理論,可是我沒有那種蟲的雌蟲喔?」

  我不記得自己身上有那種東西,一臉疑惑地看向大家,但所有人只是搖搖頭。

  「……有喔。正確來說,是被硬塞的。」

  菲菲說出恐怖言論,同時看向薩菲納。

  「咦?我嗎?」

  薩菲納感受到她的視線,驚恐地指著自己。

  「……嗯,妳衣服上某個地方,應該別有像是小胸針的東西。」

  被菲菲這麼一說,我們請薩菲納不要動,接著動手尋找。果不其然,在衣服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別有類似小胸針的物體。

  「找到了……可是,是什麼時候……?」

  我自己說著,也自己找到了答案。剛剛菲菲有說過,那是和伊莉莎白殿下借的。也就是說,是她別上去的。然後說到伊莉莎白殿下能在薩菲納不注意時別上胸針的機會,在馬車裡抱來抱去的時候要多少有多少。

  (難道說,她那看起來如癡如醉的行為就是為了這個……?)

  我不禁動心起念,懷疑起伊莉莎白殿下所有的行動。

  (那、那個人……該不會已經預料到我會主動早早說要離開……也預料到薩菲納絕對不會離開我……)

  她的預測與準備周全的程度,與其說讓我感到欽佩,更覺得不寒而慄。我的本能告訴我絕對不能與伊莉莎白殿下為敵,而且直覺要盡量避免遇到她。要不然我的祕密肯定很快會被識破,被她拿來利用。

  「大小姐?」

  唯一一個察覺我狀況異常的提提呼喊我,把我拉回現實。我撐起不自然的笑容回應她。

  「好厲害喔。可是這個是胸針,不是蟲型怪物的雌蟲,為什麼還能追跡到這裡呢?」

  薩菲納狐疑地望著別在自己身上的裝飾品。這確實是個好問題。仔細一看,那個胸針正中央有著能裝東西的容器,不過還沒有大到能夠將雌蟲關在裡面。

  「……那個胸針裡,保存著從雌蟲抽取來的費洛蒙。」

  菲菲解答了大家的疑問。可以只把費洛蒙抽取出來,真是很高明的技術。

  「是喔~只抽取出費洛蒙,好驚人的技術喔。是用魔法做到的嗎?」

  我問菲菲。

  「……不是,雖然說是抽取,但我沒有說『只』抽取。」

  「咦?」

  聽到菲菲意料之外的回答,我歪頭表示不解。大家應該也和我一樣吧。

  「……就是單純把蟲全部碾碎,然後加上藥劑弄得黏稠提升效果,再打進容器裡而已。那種蟲型怪物的費洛蒙,就算死掉也能維持個幾天。」

  我們凝視著薩菲納手上的胸針,僵在原地大約幾十秒。

  「討厭──────!」

  薩菲納尖叫,同時將裝有蟲型怪物悲慘末路的胸針扔了出去。當然,周遭的人肯定也聽見了她的聲音。

  (啊,這樣看來我們很快就會被找到,向他們說明一下狀況好像還比較快。)

  多虧了薩菲納,在某種程度上就快如同最初預想的一樣,能和這裡的人見面並談一談。我才打算思考說詞時,菲菲便抓住我的手腕,開始移動。

  「等、等等、等一下,妳要去哪裡?」

  「……被找到就麻煩了,要移動。」

  「為什麼?我們又不是來做壞事的?雖然從後門非法入侵是該道歉。」

  其他人也跟著被菲菲拉著跑的我,開始進行移動。

  「……這是伊莉莎白殿下的忠告。偷偷地行動。不然會發生最糟糕的狀況。」

  菲菲面無表情說出了恐怖的話,但從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而且伊莉莎白殿下都那麼說了,八成不會錯。就算我們沒有做壞事,然而對方卻做了壞事,就算我們想好好溝通,對方可能也不會理會我們。

  「說的也是。我不認為在這種地方用魔法藏身的人會多友善。想得單純一點,我們這群女生被找到後可能會被殺,就算不是這樣,最糟也有可能像剛剛的地痞流氓一樣……」

  絲菲亞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說出了我連想都不願意想的事。

  「可是,我們只是來見吉爾茲先生的。」

  「……可能連見師傅本身,對對方都不是什麼好事。」

  身為獸人的絲菲亞和菲菲大概是基於本能,感應到了我感覺不到的事情吧。不祥的預感令我緊張了起來。

  在那之後,菲菲迅速的行動讓我們免於被發現,而看見來到周遭確認是否有入侵者的男人後,我大吃一驚。

  是他們。

  一身黑的一名男子,出現在我們剛剛待的地方。兩人很可能是感知到了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好險,要是我們一開始就大搖大擺地出現,或許會陷入最糟的狀況,弄得不好甚至可能會窺見死亡結局。既然有我在,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成那樣,但最好還是能偷偷行動,在安全無虞的狀況下有所進展。

  (可是,這樣是否就能確定吉爾茲先生和那群人有關係呢?不對,他也有可能是被抓走,然後被迫做些什麼……若是如此,他委託托雅先生的目的為何?托雅先生很不受控制喔?假設他真的和那些人是一夥的,我不認為還會刻意把畫有藏身處的地圖給我們。啊,所以上面才寫著要他不要拿給別人?可是他還是給了耶。難道托雅先生和他們完全沒有關聯?)

  我總覺得事有蹊蹺,沒辦法順利得出結論。不過,有件事我很清楚,那幫危險傢伙做的壞事,吉爾茲也有參一腳。不對,雖然還不能斷定是壞事,但我不認為讓怪物襲擊我同伴、試圖抓走提提她們的會是好人。如果是這樣,至少可以說他在幫一群敢隨意做出那種事情的傢伙。我瞄了眼有著那種師傅的徒弟,她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很難猜得到目前的心境如何,可是她應該很沮喪。

  「菲菲小姐……我們還不能確定吉爾茲先生是幫凶。」

  我說出了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話語後,菲菲轉過來看我。

  「……師傅是幫凶。不過,我想這次的襲擊事件他並不知情。那個人只顧製作自己想做的作品,他就是個把準備與調度材料全部丟給別人的臭老頭,絕不會自己親自動手,非常任性。等我找到他,預定要狠狠揍他一拳。」

  不要說沮喪了,她說不定正怒火中燒。而且我看她一副冷靜肯定這件事的樣子,好似這對身為徒弟的她來說,早已司空見慣。

  (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麼我認識的魔族好像都差不多,都是些會給人家添麻煩的人?)

  說到我認識的魔族,就是艾米莉亞、魔王大人、伊莉莎白殿下與托雅。光這些就全都是與眾不同的人。還有這次會見到的吉爾茲也是,該說天才和異於常人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看來他的想法稍微超出了我能理解的範疇。

  我看著出言恐嚇要狠狠揍他的菲菲,不禁覺得吉爾茲之所以會躲起來做那些事,也許只是單純不想被她揍而已?

  「……啊,差點忘了。這個。」

  菲菲想起了什麼似地,把背上揹的東西交給我。

  那是我的劍。

  我猶豫了一秒鐘,不知是否該接下。菲菲把劍拿給我,代表她知道這是我的武器。身為魔工技師,菲菲肯定馬上就知道這是用什麼材質打造的。劍士用這樣的劍,一般都會覺得很怪吧?

  「咦?那個,這是……?」

  「我來這裡時,聽說妳的武器留在馬車上,就把它帶來了。」

  如果是我身邊的人,確實會有人知道我持有這把有點難為情的傳說之劍(笑),告訴她的人應該是隨從吧。她是因此才會知道。我用一種不知該說是開心還是難過的微妙心情接下了劍。

  「謝謝妳特地幫我帶來。」

  「……嗯,它的材質很特別。」

  如我所想,菲菲一針見血地說道,令我的心跳加速起來。

  「那個,這把劍是王國第一的鐵匠迪奧多菈小姐傾注全力替我打造,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所以,那個……」

  「……哦哦,原來是那位迪奧多菈大人的作品。這樣我就懂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什麼問題?」

  「材質這點先不說,給身為『魔術師』的梅雅莉大小姐像是傳說之劍的『杖』,不會很奇怪嗎?是妳的喜好?」

  我正想否定菲菲驚人的大暴投推論,但把那句話給吞了回去。

  「……是、是啊……是、是我個人的喜好啦。啊哈哈哈……」

  看來菲菲不知道我不只是魔術師,也是位劍士。襲擊事件時她趴倒在地,沒有看到全程,不過她說過有聽到部分對話。那時那些傢伙說我是魔術師,所以她也這麼認為吧。我只能順勢而為了。

  「……嗯,也是……每個人想法不同。我不會干涉別人的喜好。」

  (我怎麼覺得這段對話,在使用禁錮道具時也發生過?我開始有點擔心我在菲菲小姐心中的形象了。)

  「梅雅莉大小姐,好像可以從那邊進去。」

  薩菲納無視我的擔憂,集中注意力觀察周遭,多虧剛才稍微引起了騷動,她找到防守有漏洞的地方,指出得以進入進築物的機會。

  「……好,入侵進去。然後找到師傅痛扁他。」

  受到戰意十足的菲菲影響,我愈來愈覺得自己正在參與一樁暴力事件。

  (我本來只是想要到吉爾茲先生那邊去,然後號稱要交涉再把他帶出來而已,現在事情好像愈來愈失控。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神啊,告訴我吧?啊,不過那些傢伙在,代表我要找的豹可能也在!神一定是明白我的決心,才會引導我來到這裡!嗯,就當作是這樣,神啊,謝謝祢!)

  我仰望天際,在心中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一邊感謝神,一邊跟隨大家的腳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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