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謁見

　　02　謁見

　　終於到了這一天。

　　學園長與我們同行，現在我們四人正在地上跪成一排。

　　這裡是王座大廳，今天是我們謁見國王陛下的日子。

　　我低下頭，盯著地板靜候謁見的時刻，這種緊張感真不是蓋的。

　　（噁～我太緊張，感覺快吐了。快點結束吧～）

　　我口乾舌燥，吞了口口水，持續凝視著地板屏息以待。不管什麼都好，我在地板上尋找能化解我心中緊張的事物。然而極為乾淨的地板沒能給我任何救贖……

　　「各位，請抬起頭。」

　　一名男子向低頭跪下的我們說道。我的心臟激烈地跳動，彷彿就快要衝出胸口。我維持著儀態，緩緩地抬起頭。

　　（不對，不好意思。我單純只是太過緊張，所以動作變得很慢而已。抱歉，我在打腫臉充胖子。）

　　前方坐在位於室內高處王座上的人，正是國王陛下『吉爾波爾托•伊耶索•達爾佛特』。但對我來說，他就是大家口中的輕浮國王。

　　（好吧，我承認他是個超乎想像的帥氣大叔。可是不管長得多帥，在我聽了那麼多之後，完全無法提升對他的評價。而且我現在很緊張，根本顧不了這些。）

　　我在國王陛下的面前，心裡抱著以上失禮的想法。

　　「哦哦……真不得了，全都是未來很值得期待的美人胚子呢。雷佛斯那傢伙一臉單純的樣子，倒是很有兩下子嘛。」

　　當我聽到陛下掃視過我們──尤其是女性之後不經意說出的發言，表情僵在了臉上。

　　「……陛下……」

　　接著，坐鎮在他旁邊的王妃大人，散發出與笑容正好相反的強烈壓迫感，以至於我們的表情更加僵硬。

　　「咳咳！你、你們這次的表現非常優秀。我本來想賜予你們與那份功勞相稱的獎勵，不過呢，我想想喔，該怎麼辦才好，哈哈哈……」

　　沒用的國王陛下才開口沒幾秒，就完全把本性給暴露出來了，我的緊張感也隨之煙消雲散。話雖如此，現場並非能徹底放鬆的氣氛，只不過是自己有種放鬆下來的感覺。

　　（唉，是什麼我都無所謂，快點結束就好。我不需要獎勵啦……）

　　我在心裡祈禱希望謁見快快結束，靜靜等待事情自然發展。也是啦，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這樣，好擔心事情會朝奇怪的方向前進。

　　（算我拜託你，不要說出奇怪的話啊，國王陛下──）

　　我望著朝王妃大人擠出討好笑容的國王陛下，並在心中誠懇請求。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在謁見的前一天，我從王子那聽說了關於獎勵的話題。

　　獎勵的內容，讓我們所有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畢竟國王陛下提議的獎勵（？），是要讓我們這一群女孩子全都成為王子的未婚妻，而且還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王子那時問道：「那薩赫怎麼辦？」國王陛下則隨口回答：「啊，那就給他個感覺還不錯的東西吧？」王妃大人於是發動了鐵拳制裁……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聽說國王陛下就此開始鬧彆扭，耍賴說他想不到，最後演變成獎勵未定的狀況。

　　（這個國家真的沒問題嗎？由王妃大人來治國會比較好吧？）

　　我凝視著沒用的國王陛下，壓抑住自己想嘆氣的心情，用眼角餘光瞄了眼站在一旁的學園長。大家也和我一樣，對我們之中唯一的大人投以期待眼神。

　　（拜託你了，無能學園長。我們全都靠你了。）

　　「恕我無禮，國王陛下，請問能允許我發言嗎？」

　　學園長充滿威嚴的聲音迴盪於王座大廳，他鏗鏘有力的語調，讓人完全聯想不到那個在學園長室裡被三名宗師責罵的老人，我稍微提高了對學園長的評價。

　　「咦？啊，嗯，准許你發言。」

　　我們將接下來的應對交給學園長，繼續無言地低下頭。

　　「陛下，他們都還是孩子，同時也是學生，說要給予獎勵實在有點……」

　　然後，學園長發動了我們事前和他討論過的「我們不需要獎勵」作戰。

　　「嗯，雖說還是學生，不過他們保護王妃免於賊人和怪物的傷害，總不能連一點獎勵都沒有。果然還是該讓她們成為王子的未……」

　　「陛•下。」

　　國王用輕～快的語氣準備說出不吉利的提議，王妃大人在出言打斷他的瞬間，迸發出了驚人的殺氣。我偷偷往上瞧，看到她手中的扇子被折斷了。

　　不僅如此，我那位站在角落守候觀望的元帥父親──菲爾迪德也同樣釋放出殺氣。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陛下是想死嗎？他是笨蛋嗎？是說父親大人在陛下面前那樣殺氣騰騰，沒問題嗎？）

　　「咳咳！算了，玩笑就先放一邊。你們想要什麼就直說吧，我會盡可能地滿足你們。」

　　陛下在兩邊的殺氣夾攻下汗流不止，先是清了清嗓子，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啊，好像沒問題。難道說他們平常就是這樣？）

　　我盯著地板放下心中的擔憂時，感覺到大家的視線，便用眼角餘光看向他們。果然如我所想，大家維持著低頭狀態在偷瞄我。

　　由於學園長的發言沒有起到效果，我們即將進入下一階段的作戰計畫。我畢竟是公爵家的女兒，在所有人裡面算是最有發言權，所以我很明白，大家的眼神是希望我來開口，可是……

　　（咦～最後還是得由我來說嗎？嗚嗚，要是學園長說完就能了事該有多好，討厭～）

　　儘管我們之前有討論過，但我萬萬沒想到會真的走到這一步，我重新在腦中整理練習過的劇本台詞。

　　（冷靜，冷靜下來啊，梅雅莉。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我深呼吸，在心中像是在暗示自己一樣不斷唸著平常心，於是腦海裡接著要說的台詞，全都被平常心三個字給蓋過。

　　『梅雅莉大小姐，妳怎麼了？』

　　「呀！」

　　我的腦中響起瑪基路卡的傳話魔法，嚇得我不禁發出小小的驚呼聲。因為擔心可能會發生這種狀況，所以我在進入王座大廳前，硬是拜託了瑪基路卡和我締結傳話魔法的契約。

　　『抱歉～我剛剛滿腦子都是平常心三個字。』

　　『什麼？妳不要說些無厘頭的話，請照我們討論好的去做。』

　　被催促後，我重新深呼吸，做好見機行事的打算開口：

　　「陛下，可以請您允許我發言嗎？」

　　我最後的聲音有點尖，不過光是一口氣說完這句話，我就已經覺得累了。

　　「嗯，說吧。」

　　陛下一說完，王座大廳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我的緊張感飆到最高點，腦中平常心三個字早已飛到九霄雲外，最終只剩一片空白。

　　（啊，糟糕，我完全忘記要說什麼了。）

　　見機行事的心理準備瞬間被粉碎。

　　『梅雅莉大小姐！』

　　瑪基路卡用傳話魔法催促僵在原地的我。

　　（啊──！不管了──！）

　　「陛、陛下。」

　　「嗯。」

　　「請給我們錢！」

　　「「「…………」」」

　　我的腦海裡隱約浮現關於學園資金的話，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反射性說出不得了的發言。

　　『梅、梅雅莉大小姐？台詞不是那個……要說明是給學園設備用的資金……』

　　現場陷入難以言喻的氛圍。透過瑪基路卡的傳話魔法，說出那句話的我本人，終於驚覺剛才那段發言有多不妙。在那之後，瑪基路卡的話重新喚回我差點忘光的劇本。

　　「啊！我、我解釋得不夠清楚。就是……學園的……對，請給我們學園往後的營運資金。那個……叫做投資設備嗎？那個，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們能打造更優質學園環境的資金。我們是學生，若學習是學生的本分，我們希望多少能讓學習環境變得更好。」

　　我慌得不知所措，斷斷續續地說出腦中剛復活的預備台詞。

　　（啊──！完蛋了──公爵家的女兒就到今天為止了──！）

　　把話說完後，搞砸一切的我因絕望及羞恥沒有抬頭，只是全身顫抖個不停。

　　「噗哈哈哈！」

　　在片刻的安靜後，陛下大笑出聲。

　　「哈哈哈，聽到妳第一句話時，我嚇了一大跳呢。真不愧是菲爾迪德的女兒，勇氣可嘉。」

　　陛下似乎看著一旁的父親說了些什麼，只是我現在連一點聽進去的餘裕都沒有，只聽得見自己紊亂不已的心跳聲。

　　「嗯，不是考慮到自己，而是為了學園所有的學生，甚至為未來的學生著想。妳那果敢乾脆的發言說得非常好。好，我就實現妳的願望吧。」

　　（咦？奇怪？）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但就在我因羞恥而不斷顫抖時，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發展，順利落幕了。

　　周遭的大人們甚至還有人露出欽佩的表情拍手。

　　（感覺好像又產生詭異的誤解了，不過我可不想再繼續自掘墳墓，還是安靜點別出聲吧。算了，有保住身為公爵家女兒的顏面比較重要，嗯。）

　　儘管有點擔心自己在王城內的評價，看起來沒有毀於一曰一，我暫時可以安心了。

　　就這樣，雖然莫名其妙，總之結束了謁見，我鬆了口氣先回到接待室。

　　＊＊＊

　　幾十分鐘後。

　　我本來滿心想著準備回家，和學園長道別後，卻不知為何被王妃大人的女僕帶到某個房間。

　　「欸，這是怎麼回事？妳有聽王妃大人提過嗎？」

　　「沒有，我沒聽說過。應該是有事找我們吧？」

　　我邊走邊小聲地和身旁的瑪基路卡咬耳朵，瑪基路卡也一副不解的樣子回答我。我也先試著問問看其他人知不知道，不過得到的回答全都相同。

　　不久後，我們似乎來到了目的地，女僕敲門和裡面的人確認過後，傳來「請進」的聲音邀請我們進入房間。

　　我們還未掌握目前狀況，按指示走進了房裡，只見王子、王妃大人以及沒見過的紳士在裡面等著。

　　我們先向王妃大人他們行了一禮，接著站在王妃大人旁邊的紳士走過來，摘下了他的帽子。

　　在那之後，我們一行人全都盯著他長在頭上的兩隻角。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萊里雷克斯王國的使者。」

　　（該不會一波又平，一波又起吧？）

　　聽到紳士說的話，我心裡只覺得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