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目標是「噬血女王」!
三章 目標是「噬血女王」!
不愧是吸血鬼始祖的寶庫。
面對滿坑滿谷過去不曾見識過的寶物,我感動得渾身顫抖。
這個很棒、那個也很不錯──細細物色裡頭的寶物時,我想起自己能帶回去的東西有限。
美術品相關的寶物基本上很難脫手,所以跳過。遺憾的是,這個寶庫裡最多的就是美術品。
接著是寶石和貴金屬。小的還無所謂,大的太占位置也不好脫手。
這樣的話,目標範圍就縮小了。
為了以最有效率又最確實的方式獲取錢財,我應該拿的東西──是金幣。
跟五百圓差不多大小的金幣,一枚便價值十萬戒尼,而且無須變賣換錢,就能直接使用。
金幣所具備的效率和可靠度,完全凌駕其他寶物之上。
面對這片讓人眼花繚亂的寶藏,我所做出的結論,還真是實際到缺乏夢想和希望。
「不過,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像是與鮮豔絢爛的寶物告別般低喃,一個不剩地收集起金幣。
當然,我也已經思考過搬運的方式。
將史萊姆戰鬥裝束的特性發揮到極致的伊普西龍──我參考她的做法,將金幣一一塞進自己的裝束裡。
伊普西龍塞的是史萊姆,我塞的則是金幣。
戰鬥裝束、大衣、披肩──我將金幣塞滿自己全身上下的衣物縫隙之中。
騙人的。我有保留關節部分的空隙。
話雖如此,我還是在史萊姆戰鬥裝束裡塞了超過千枚的金幣。
一千枚硬幣,也就是一億戒尼。我的計算應該無誤。
因為我打算活個三百年,所以這些完全不夠用。
不過,再繼續塞金幣的話,恐怕就會造成風險。
只要以魔力強化體能,一千枚金幣的重量不算什麼,問題單純是不方便行動。光是現在我的動作就有點僵硬了,如果再繼續塞,走起路來可能會像機器人。
另外,塞了一千枚金幣的現在,我的外觀還不會太顯眼,但要是塞了兩千枚,再怎樣也會有些引人側目。
「如果只是要搬運這些金幣,倒還輕鬆呢……」
畢竟我之後還得跟「噬血女王」來場頭目戰。
「噬血女王」似乎是吸血鬼的始祖。
她絕對很強,錯不了。
說到吸血鬼始祖,一定極端強大啊。
因此,我已經擬定好這次的戰鬥計畫了。
按照以往,我大概都會等到最後關頭再現身,但這次的對手可是赫赫有名的吸血鬼始祖,所以,我打算從一開始就登場戰鬥。
在我跟吸血鬼始祖大戰的途中,抵達現場的主角一行人,大為震撼地表示「這是多麼讓人嘆為觀止的一場戰鬥啊!完全不是我們能夠跟上的層次!」這樣的橋段。
這是這次最好的做法吧。
因為這樣,這次我必須是第一個發現「噬血女王」的人才行。要是拖拖拉拉的,恐怕會被他人捷足先登。
總之,我先把大量的金幣搬運到寶庫的大門旁。
「之後再來拿好了。」
為了避免事件突然結束,或是發生無法預期的狀況,得把金幣集中在方便回收的地方。
祈禱最後能順利回來拿走這些金幣後,我便久違地使出全力,拔腿朝高塔上方衝刺。
途中,我發現了姊姊。她看起來似乎陷入危機,我便過去踹飛「暴君」,救了她一命。
好了,趕快往上吧。
●
「這個瞬間終於到來了……」
克里姆森清秀的面容上浮現笑意。
祭品已經準備完畢,月亮也染上了深紅的色彩。
讓「噬血女王」伊莉莎白復活的瞬間到來了。
克里姆森將手伸向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巨大棺材,掀開上蓋。
棺材的內容物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塊小小的、已經乾枯的黑色物體。
克里姆森以掌心小心翼翼地掬起這個黑色塊狀物。
「好久不見了,『噬血女王』……讓世界被鮮血染紅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個黑色塊狀物似乎是某種臟器。
是已經乾枯的心臟。
經過千年時光,始祖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這顆心臟。
不過,只要心臟完好無缺,就可以再次復活。始祖便是這樣的生物。
克里姆森將棺材的蓋子蓋上,捧著心臟走到黑髮的祭品前。
祭品本身的心臟已經被他挖出來了。他將「噬血女王」的心臟嵌入祭品胸前的空洞裡。
新鮮的血與肉。這樣一來,讓整個世界陷入恐懼的「噬血女王」就會復活。
「咯咯咯咯咯……」
要完全復活,或許得再花上一小段時間。
克里姆森得暫時離開這個地方才行。剛復活的「噬血女王」會對血液有強烈的渴望,就算對方是吸血鬼,也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殺害。在女王平靜下來之前,就算是克里姆森也無法靠近她。
克里姆森快步朝房間大門走去,打開門走到外頭。
然後突然停下腳步。
「你、你這傢伙是……」
大門外的走廊上沒有任何人的氣息。至少,在克里姆森打開大門的那個瞬間,外頭應該沒有半個人在才對。
然而,一名身穿漆黑大衣的男子突然現身了。
克里姆森隨即伸長尖爪,進入備戰狀態。
「馬上離開這裡,否則我就殺──噗唏!」
克里姆森的身體被劈成兩截。
從腦袋到胯下,一刀兩斷。
克里姆森甚至無法以肉眼捕捉到對方抽出的那把漆黑刀刃。
儘管錯愕地瞪大雙眼,他仍隨即開始再生。
克里姆森是高階吸血鬼。只是被一刀兩斷的話,不管要再生幾次都不是問題。
「你是什麼人?竟敢用那低等的刀刃將我──嗶哈!」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就被砍下。
儘管已經提高警戒,他卻完全看不到對方揮劍的動作。
「你……你竟敢!讓我動怒的話──噗嘎喔!」
他的雙手被斬斷。
「蠢貨!『紅月』時期的吸血鬼可是最強──嗶嘎!」
他的雙腳被砍飛,還被剁成碎片。就連腹部都被削成好幾片。
「什……什麼!我的回復速度趕不──噗喔!」
新長出來的部位隨即又被黑衣男子砍飛,剁成碎片。
「等、等等!等一下!你的目的為何?我們先談談──咕呀!」
這次是頭被砍下剁成碎片。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最後,男子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克里姆森瞬間化為灰燼。
漆黑大衣的男子直接踏進房間裡,在巨大的棺材前駐足。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然後靜靜等著。
等著。
等著……
「『噬血女王』……我知道妳就在裡頭……」
然後再繼續等著。
等著……!
「……妳在裡面對吧?雖然感受不到氣息,但只是因為妳隱藏得很好而已吧?」
闇影忍不住掀開棺材,朝裡頭窺探。
那裡沒有半個人。
「咦?真假?這算哪條路線?」
他環顧房間內部,發現了一名心臟的位置被挖空的黑髮少年遺體。
「難道你就是女王?不對啊,你是男的,而且已經死了……」
闇影疑惑地望向大門外頭那堆灰燼。
「還是說,剛才那個吸血鬼就是女王?他的頭髮也是紅色的,難不成……不不不,再怎麼說,都不至於是男的吧。不過,他確實有種大魔王的氛圍……呃~但作為大魔王,似乎又太弱了一點……」
他在原地煩惱了片刻。
「這是女王不在場的特例嗎……有可能是女王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路線、女王已經被殺死的路線,或是女王外出中的路線……總之,先去回收剛剛那些金幣,之後再慢慢搜索好了……」
說著,黑衣男子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唉……該不會是我來得太晚了吧……我一路暴衝過來耶……真的假的啊……」
黑衣男子自言自語的身影消失。
紅色月亮將空無一人的室內染上幻想光彩。
突然,祭品的身體一震。
隨後,怦通、怦通──
嵌進祭品體內的心臟開始跳動。
●
趕到「深紅高塔」的最上層後,瑪莉與克萊兒打開大門。
「席德!」
目睹倒在地上、胸口不斷淌血的黑髮少年遺體,克萊兒急忙衝過去。
她毫不猶豫地將黑髮少年擁進懷裡,淚水跟著從紅色的雙眸溢出。
「不要!拜託你睜開眼睛,席德!席德!席德?……嗯?」
克萊兒突然以冷靜的視線望向懷中的遺體。
她的淚水止住了。
「這不是席德。」
「咦?不是嗎?」
「席德呢?席德在哪裡?」
克萊兒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這時,瑪莉突然驚聲呼喚。
「──克萊兒!」
「……咦?」
事情來得很突然。
回過神來的時候,克萊兒發現少年的手貫穿了自己的腹部。
鮮血從她的口中溢出。
「咳哈……這是……怎麼……席德……」
「克萊兒!」
克萊兒無力地癱倒在地。
胸口淌著鮮血的黑髮少年動了起來。
他理應已經死了才對。
然而,他現在卻以雙腳的力量站起來,原本被挖開一個洞的胸口,現在冒出許多看似觸手的紅色物體。
觸手詭異地不斷蠕動,開始覆上少年的身體。
「啊啊……怎麼會……難道……」
瑪莉記得這樣的氣息。
紅色觸手最終將少年的身體完全包覆起來,又突然迸開。
接著──
在飛濺的鮮血之中,出現了一名全裸的美麗少女。
和深紅髮絲相同色系的雙眸。一身白皙肌膚,以及穠纖合度、富有女人味的身材。這樣的身影,完全跟瑪莉記憶中的「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一模一樣。
伊莉莎白擁著腹部被開了一個洞的克萊兒,朝她的粉頸一口咬下。
「嗚……啊啊……」
克萊兒發出呻吟聲。
她還活著。
然而,瑪莉卻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克萊兒被吸血。
瑪莉很明白。
面對已經復活的「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
「克萊兒……啊啊……」
吸完血之後,伊莉莎白將臉色蒼白的克萊兒拋開。
她那雙美麗的眸子,現在轉而盯著瑪莉瞧。倒映在她眼中的瑪莉,只是食物而已。
「啊……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顫抖著往後退。
她的主人終究還是復活了。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能夠阻止最強始祖伊莉莎白的方法。
她這次還是沒能趕上。
瑪莉的雙眼閃爍著淚光。
浮現絕望的那雙眸子,在下個瞬間被錯愕填滿。
一個突然竄出的黑影和伊莉莎白激烈衝突。
漆黑刀刃和鮮紅利爪相互交鋒。
那是之前在圖書室和瑪莉等人相遇、身穿黑色戰鬥裝束的女性──貝塔。
「快回收目標!」
在她這麼吶喊後,又有三個人影竄出,救走了克萊兒。
貝塔以漆黑刀刃擋下伊莉莎白的利爪,然後朝後方跳去,離開後者的攻擊範圍。
「六六五號,目標的情況如何?」
「她還有呼吸。不過,必須馬上予以治療。」
「這樣呀。不過……對方應該不會放過我們呢。」
在貝塔視線所及之處,全裸的美女緩緩朝她走近。
「妳們負責支援我。」
「是。」
「那邊的吸血鬼獵人小姐,要麻煩妳照顧一下克萊兒小姐了。」
「啊……克萊兒……」
瑪莉從六六五號手中接過克萊兒,將她抱在懷裡。
「不可以,等等……」
瑪莉開口喚住準備跟伊莉莎白交手的貝塔。
她必須給貝塔忠告才行。
「不行的……就算是妳,也絕對打不贏……」
貝塔以面具後方那雙宛如貓眼的眸子回望瑪莉。
「就算這樣,這也是我的任務。」
語畢,她舉起漆黑刀刃,與「噬血女王」對峙。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和「噬血女王」對峙的同時,貝塔為了自身的失態懊悔不已。
讓主人的姊姊遭遇生命危險的超級大失態。
貝塔的主人尚未現身。這代表著主人有其他必須優先處理的重大事件,所以無法前來,也就是說,現在必須由貝塔等人負責對應眼前的事態。
然而,貝塔卻未能及時掌握到狀況變化。
所以,才會導致這種最糟糕的事態發生。
倘若主人的姊姊就這樣殞命,貝塔實在無臉再次面對主人。
「面對傳說的『噬血女王』,我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儘管嘴上這麼輕喃,但貝塔的眼中已經充滿殺氣。
想挽回失分的方法只有一個。
打贏「噬血女王」。
貝塔以駭人的氣勢將魔力注入漆黑刀刃。接著,她以趾尖敲打地板,向部下傳達暗號。
三名部下散開。
隨時都能採取行動。
貝塔緊盯「噬血女王」,觀察動手的時機。
「噬血女王」只是以緩慢的步伐朝貝塔逼近。一絲不掛的她,動人裸體被染上「紅月」的光澤,以一雙看似睡眠不足、無法判讀感情的眸子望向貝塔。
下一刻,她踏入了貝塔的攻擊範圍。
「──疾!」
貝塔揮出的一劍,成了開戰的暗號。
呈流線型的這記美麗漆黑斬擊,讓人聯想到闇影的劍技。
「噬血女王」以左手的爪子擋下了貝塔這記攻擊。
同時揮出右手的爪子準備反擊。
但在同一時刻,六六六號從後方襲向「噬血女王」。
後者被迫用右手的爪子擋下六六六號的攻擊。
這時,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從兩側夾擊,而貝塔也發動了更進一步的攻擊。
「噬血女王」以似乎帶著睡意的雙眼,眺望襲來的三道斬擊──然後選擇只保護心臟。
「噬血女王」美麗的肉體被三把劍撕裂。
儘管身體被四濺的鮮血玷汙,「噬血女王」仍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拔……拔不出來?。」
六六四號發出慘叫聲。
劈砍「噬血女王」的三把劍,現在被她的肉體牢牢嵌住,無法動彈。
「噬血女王」以自己的肉體接下刀刃──藉此封印住貝塔等人的行動。
「咕!」
貝塔使盡全力強化自己的體能,硬是將劍抽了出來。
然而,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沒能及時做出判斷。
「快改變刀的型態!」
貝塔出聲吶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噬血女王」的利爪襲向兩人。
這時,六六六號採取了行動。
她以美麗的劍技砍斷了「噬血女王」的肌腱。
「噬血女王」的雙臂失去了力量。雖然肌腱隨即再生,但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已經趁這個機會改變了史萊姆劍的外型,迅速將其從「噬血女王」體內抽離。
接著,貝塔一刀劈向「噬血女王」的臉,六六四號劈砍她的側腹、六六五號劈砍她的雙腳的肌腱,最後,六六六號朝她的背揮刀。
「噬血女王」以猛烈的力道撞上牆壁。
「做得很好,六六六號。」
六六六號輕輕點頭回應。
被埋在成堆瓦礫之下的「噬血女王」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貝塔等人沒有大意,舉起劍和她拉開距離。
只是看了「噬血女王」一眼,貝塔便判斷她是強敵。
一對一恐怕打不過。就算跟部下四個人一起對付她,也會是一場艱困的戰鬥。貝塔這麼認為。
實際上,「噬血女王」確實是個強敵。
不過,這場戰鬥卻遠比貝塔想像得更加輕鬆。
新人團隊合作的表現,完美得超出她的預料。負責發號施令的六六四號、擁有高度知識與智慧的六六五號、擔任戰鬥主力的六六六號。一如拉姆達所言,這三人是很棒的小隊。
「或許能夠打贏……」
貝塔不自覺地這麼輕喃。
──然而──
「不可能的……妳們確實很強。可是,伊莉莎白大人才剛甦醒過來……這並非她真正的實力。」
瑪莉擁著克萊兒的身子,眼中浮現絕望的淚水。
「從以前開始……伊莉莎白大人就是超級低血壓啊!」
「咦?」
這時,「噬血女王」的魔力突然爆發性地提昇,甚至震懾了周遭的空氣。
從瓦礫堆裡頭現身的她,穿著一襲如血那般豔紅的禮服。
不,不對。
她穿在身上的,是宛如一襲禮服的鮮血。
她將血液變幻為禮服的樣貌,用來遮掩自己的裸體。覆在她肌膚表面的這襲鮮血禮服,宛如生物那樣詭異地蠕動著。
感受到來自「噬血女王」的驚人氣勢,讓貝塔在面具後方皺起眉頭。
「這就是『噬血女王』……」
她的背後竄起一陣寒意。她以肌膚察覺到自己正在和等級截然不同的生物對峙。
她是真正的怪物。
能打贏這種超乎常理的怪物,恐怕就只有她的主人了。
「貝塔大人……」
六六四號望向貝塔,看起來是想請示判斷。
貝塔搖搖頭。
她不認為自己和部下有辦法逃離「噬血女王」的掌心,更何況,「丟下主人的姊姊逃跑」這種選項根本不存在。
就在這時候──
「哎唷唷,這怪物還真是驚人呀……奴家也加入吧。」
生著九條尾巴的獸人現身。蓄著一頭銀色長髮的她,撐開拿在手上的兩把鐵扇。
「妳是『妖狐』雪女……」
雖然知道雪女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之一,但這還是貝塔第一次見到她。
貝塔的視線和雪女的視線,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交會。
「感謝妳的協助。」
這是貝塔做出的判斷。
「那麼,咱們就來共同奮戰吧。」
眾人再次和「噬血女王」對峙。
這時,又出現了一名突然亂入的人物。
「不准丟下我自己開打啊。」
一名有著古銅色肌膚的高壯男子,打破玻璃闖了進來。將巨大鉤刀扛在肩上的他望向「噬血女王」,以鼻子哼笑一聲。
「妳就是這裡的老大?竟敢在我管轄的城鎮裡大鬧特鬧。」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呀?」
「要從哪裡冒出來都是我的自由啦,老太婆。我會宰了這個女人。」
「隨便你吧。」
語畢,古銅色肌膚的高壯男子舉起手中的巨大鉤刀。
貝塔也知道這號人物。他是「暴君」加格諾,同樣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
這個瞬間,無法治都市的三名統治者齊聚一堂。三人都實力強大到足以支配這個無法治都市。而現在,其中兩人正在和「噬血女王」對峙。
貝塔打從內心感謝這樣的好運,還有一線希望。
「喝啊!」
率先衝上前的是加格諾。
他以宛如野獸的動作逼近「噬血女王」,揮下那把他最引以為傲的巨大鉤刀。
但「噬血女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什麼!」
巨大鉤刀確實砍中了「噬血女王」,但加格諾卻發出錯愕的吶喊聲。
他的巨大鉤刀在沒有感受到任何觸感的情況下,直接貫穿了「鮮血女王」。
「霧化?」
讓身體化為霧氣的能力──這是只有高階吸血鬼才能施展的技巧。
然而,「噬血女王」的霧化沒有任何前兆。她甚至只是讓巨大鉤刀所及之處的身體部位霧化。
「麻煩死啦!」
加格諾再次以巨大鉤刀施展一記橫砍。
不過,「噬血女王」仍是一動也不動地迎接這道攻擊。她的頸部在一瞬間扭曲,讓巨大鉤刀在半空中揮空。
同時,鮮血開始在「噬血女王」的右手凝聚起來。
驚人的魔力集中在她的掌心。
「不成!」
「快避開!」
雪女和貝塔同時吶喊。
「噬血女王」將凝聚的鮮血釋放到半空中,然後引爆。
血塊炸裂,鮮血飛濺至各處。無數的血滴在轉眼間變換成尖銳的箭矢,襲向在場所有人。
鮮血箭矢將整個空間染上一片血紅。
「──唔!」
貝塔沒有一絲猶豫。
為了保護克萊兒,她挺身而起,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鮮血箭矢。
她強化史萊姆戰鬥裝束的一部分,僅集中保護要害,並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擋箭牌,以漆黑刀刃斬斷飛來的箭矢。
她的臉頰被劃傷,手臂和大腿也被鮮血箭矢刺穿。
箭雨終於停歇。
克萊兒平安無事。
然而……
「妳……妳……」
看著貝塔的模樣,瑪莉說不出半句話。
漆黑的戰鬥裝束變得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的白皙肌膚和血肉模糊的部分。一共有幾十枝箭矢貫穿了貝塔的手腳。
「唔……我不要緊……」
即使鮮血汩汩湧出,貝塔仍一臉若無其事地舉起劍。她腳下的一灘鮮血緩緩擴散開來。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這樣繼續行動。
六六四號全身布滿撕裂傷,腹部也有大量出血。
六六五號同樣全身撕裂傷,腿部也遭受重創。
六六六號也有明顯撕裂傷,但沒有受到其他致命性傷害。
雪女只有撕裂傷,傷勢不算嚴重。
至於在極近距離之下被箭矢攻擊的加格諾……
「痛死啦……」
現在渾身是血。
他全身上下都插滿箭矢,流淌出來的大量鮮血將古銅色肌膚染紅。
儘管如此,他仍以雙腳站立著,將巨大鉤刀扛在肩上。
巨大鉤刀的刀刃上出現了明顯的缺角。看來,加格諾是用這把巨大鉤刀保護住自己的要害。
「混蛋……這傢伙是什麼來頭啊……」
不過,他隨即體力不支而單膝跪地。
「『紅月』……奴家終於想起來了。沒想到『噬血女王』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始祖……!」
雪女的臉上寫滿錯愕。
「妳說的吸血鬼始祖是啥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只花了三天,就消滅好幾個國家的傳說中的吸血鬼。闇影公子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前來阻止……!」
「只花三天就消滅好幾個國家……」
加格諾皺起眉頭,仰望眼前的「噬血女王」。
此刻,現場再也沒有半個人質疑「噬血女王」傳說的真實性。
「六六四號、六六五號,妳們退下。」
貝塔指示無法繼續戰鬥的兩名部下退場。
「六六六號,妳也是。」
「我還能繼續戰鬥!」
「妳還有其他必須完成的任務才對吧?」
「……咦?」
貝塔在面具後方露出微笑,然後往前邁步。
接下來,無論再怎麼垂死掙扎,就算所有人一起發動總攻擊,他們都不會有勝算。
不過,沒有必要打贏這場仗。
因為有主人在。
所以,貝塔只要繼續爭取時間,直到主人抵達這裡即可。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得跟什麼人交手,對貝塔而言,她的主人都是絕對的存在。
貝塔和「噬血女王」對峙,使出全力將魔力灌注於漆黑刀刃之中。
「咦!」
這個瞬間,貝塔的魔力突然變得紊亂。她試著降低魔力的輸出量,以便確實加以控制,儘管如此,仍無法讓劇烈波動的魔力平靜下來。
「咕!」
「貝塔大人!」
一股令人懷念又憎恨的痛楚,在貝塔的全身上下亂竄。
被鮮血箭矢刺穿的傷口開始發黑。
這是……〈惡魔附體者〉的症狀。
明白了原因後,貝塔隨即改變控制魔力的方式。雖然魔力的亂流稍稍平靜了一些,但控制仍極為困難。
這時,「噬血女王」行動了。
她在室內的上方製造出一個異常巨大的血塊,並將足以震懾空氣的大量魔力注入其中。
「怎麼會……」
目睹遠比剛才的攻擊更加強大的血塊,貝塔的嗓音顫抖起來。她現在無法採取行動。
同時,身後傳來一道悲痛的嗓音。
「克萊兒?振作一點!」
貝塔轉頭,發現瑪莉懷裡的克萊兒的傷口也開始發黑。
難道她也──
所有的一切都糟糕透頂。
飄浮在空中的血塊開始壓縮,看起來隨時會爆炸。
「闇影大人,對不起……」
貝塔以泫然欲泣的嗓音輕喃──這時,克萊兒的眼皮抽動了一下。
●
克萊兒作著夢。
她在一個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裡漂浮著。
這個地方只有她一個人,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她靜靜傾聽著自己的心跳。
「……聽得到嗎?」
聽到某處傳來的人聲,克萊兒抬起頭。
「妳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這次,克萊兒確實聽到了。
她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那裡有一名蓄著黑色長髮的女子。女子以一雙紫羅蘭色的雙眸望著克萊兒。
「妳是……?」
「我是來幫助妳的。」
「幫助我?」
「沒錯,幫助妳。」
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凝視著克萊兒的身體。
「咦!這是什麼?」
克萊兒的白皙肌膚染上黑色。
她過去也曾經歷過相同的症狀。
「難道是……〈惡魔附體者〉?」
「正確說來,其實有些許不同。妳所說的〈惡魔附體者〉症狀已經被他完全治好了。因為他知悉一切。」
「已經完全治好了?妳說的他是……?」
「妳應該也清楚才對。」
「我不知道。他是誰啦?」
紫羅蘭色雙眸的女子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妳的身體馬上就會腐爛崩壞了。所以,我會稍微借妳一點力量。」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耶!」
「我很不擅長為別人說明呢。」
「拜託妳告訴我吧。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用簡單明瞭的方式回答的話,就是妳不幸成為適應者,然後控制失敗了。」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
「說明有點長,但現在沒時間了,我就說得簡潔一點吧。」
「麻煩妳了。」
「妳知道所謂的進化嗎?以前,跟我待在同一個研究室的同仁做過相關研究,發現人類過去可能是猿猴喲。根據她的假設,猿猴是在耗費漫長歲月適應環境後,才變成人類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想法很有趣。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了。」
「呃,噢……這跟我的身體有關係嗎?」
「當然嘍。不過,又有另一名研究人員表示生物不可能主動去適應環境,但她沒有否定人類是由猿猴演變而來的假設。猿猴之中,也會有聰明的跟愚蠢的個體。在嚴苛的自然環境中,只有聰明的猴子能夠存活下來,跟其他個體交配,讓族群數量增加。隨著時間經過,最後族群裡變得全都是聰明的猿猴,又經過一段漫長的歲月後,牠們就演化成人類了。」
「呃,這兩種說法有什麼不同嗎?是說,這是在講什麼?」
「完全不同喲。意思就是,只是湊巧能夠適應環境的猿猴活了下來,而不是猿猴主動去適應外在環境。」
「嗯?」
「然後啊……呃,我原本是要說什麼來著?」
「是要說明我的身體的狀況吧……?應該。」
「對對對,是關於適應的問題。」
「……咦?」
「簡單來說,就是湊巧能夠適應環境的個體存活了下來,然後形體也出現變化,成了現在的模樣。而血液的特性在途中一分為二,也是適應之後的結果。原本的血液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讓個體無法繁衍後代便消失。至於一分為二的血液,其特徵也明確地被劃分出來。現在,妳的體內有兩種血液正在嘗試適應。被一分為二的血液很難輕易適應,但不幸的是,妳似乎擁有這樣的資質,而更不幸的是,妳不明白加以控制的方法。因此,血液才會失控,讓妳的身體受──啊,時間差不多了。」
「等……等一下啦。妳剛剛說的是超級重要的地方吧!咦,好痛!」
克萊兒的手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痛。她望向自己的手背,發現上頭浮現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圖樣。
「那個圖樣想必能指導妳控制的方法。」
「啊,慢慢痊癒了。」
黑色斑塊從克萊兒身上消失。
「沒時間了。外頭世界現在很不得了呢。」
「妳剛才前半段的說明果然沒有必要吧?」
「我要借用一下妳的身體。雖然無法施展全力……」
說著,擁有紫羅蘭色雙眸的女子,身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等等!妳的名字是?」
「我是歐蘿拉……」
「歐蘿拉……妳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妳是他的……」
歐蘿拉的嗓音愈變愈輕。
「他的什麼?妳說的他究竟是誰啦!」
「闇影……」
話說到一半,歐蘿拉的身影便消失了。
「咦……闇影……?」
愣在原地的克萊兒,只能再次複述他的名諱。
●
被瑪莉擁在懷中的克萊兒睜開眼睛。
她的雙眼──染上了動人的紫羅蘭色。
看到懷裡的克萊兒突然起身,瑪莉望向她紫羅蘭色的眸子,而後屏息。
「克萊兒,妳眼睛的顏色……」
出現變化的不只是她的雙眼。克萊兒散發出來的氣質變得莫名成熟,魔力的本質感覺也不太一樣了。
而最關鍵的不同之處……就是她的傷口癒合了。
雖然腹部的巨大傷口仍沾滿鮮血,但那些血開始蠢動,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血塊,然後浮上半空中。
那跟「噬血女王」所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樣。
「那麼,就看能撐多久嘍……」
克萊兒這麼輕喃。她的嗓音平靜而淡定,就連說話語氣都像是換了個人。
「妳真的是克萊兒嗎……?」
在瑪莉這麼問的瞬間,「噬血女王」的血塊迸開了。
無數血滴在瞬間化為箭矢,以令人絕望、無法迴避的密度和速度落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採取行動,只能眼睜睜看絕望降臨。
沒錯……除了她以外。
「真遺憾。原創者可是我呢……」
這麼輕聲表示後,克萊兒將自己的血塊引爆。
她的血塊化為細小的分子四散,看起來宛如鮮血形成的濃霧。
鮮血霧氣附著在成群襲來的鮮血箭矢上。
「咦?」
只有瑪莉錯愕地出聲。不過,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懷疑自己的眼睛。
鮮血箭矢突然失去速度和力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已經離開身體的血液,要搶奪其控制權並非難事。雖然好像沒有徹底成功……」
克萊兒露出妖豔的微笑。她的視線所及之處,是被好幾支鮮血箭矢刺中的「噬血女王」。
克萊兒以鮮血霧氣奪走了鮮血箭矢的控制權,再將攻擊目標反轉回去。不過,成功反轉的只有一小部分的箭矢,至於其他的就只是滴落地面。
不過,這樣的能力,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目睹宛如兩名「噬血女王」在相互較勁的場面,在場所有人都啞然無言。
「投擲型武器是無法打敗魔女的。」
克萊兒舔了舔附著在唇瓣上的鮮血。她的雙唇染上鮮紅的血色。
「噬血女王」開始行動。
她在一瞬間治癒鮮血箭矢造成的傷口,並讓身上的鮮血禮服變形。
鮮血觸手從鮮血禮服延伸出來。
數量還在轉眼之間暴增。
「沒錯,這麼做才正確……」
克萊兒輕喃。隨後,她的身體也長出了和「噬血女王」相同的鮮血觸手。
鮮紅觸手像是在嚇阻彼此那樣蔓延開來。
然後一口氣開戰。
宛如長矛前端的尖銳部分,紛紛襲向敵人。
有些觸手從地板逼近、有些觸手從天花板進攻,足以淹沒整個室內空間的大量鮮紅觸手,從四面八方成群湧向兩人。
觸手和觸手交鋒,然後同歸於盡。最終順利抵達目的地的只有極少數。
面對逼近的觸手,克萊兒舉起鮮紅的巨大鐮刀,「噬血女王」則是伸長鮮紅的爪子。
兩人各自揮下鐮刀和爪子,撕裂了來襲的所有觸手。
觸手群起舞動,相互碰撞、劈砍,讓整個空間染上絢爛的鮮紅色。「紅月」的光芒從被鑿穿的天花板灑落,照亮兩名美麗女子的倩影。
這是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展開的、屬於人外之物的戰鬥。
美麗又激烈不已的這場戰鬥,讓所有人看得出神。
「好厲害……」
「這是多麼驚人的戰鬥呀……」
這兩人勢均力敵嗎?
看在旁人的眼中,這兩人實在高下難辨。
唯一明白的是,雙方都尚未使出足以決定勝負的關鍵攻擊。
大量的鮮紅觸手就這樣持續狂舞著。片刻後,克萊兒嘆了一口氣。
「感覺沒完沒了呢……不過──」
她的臉上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妳已經吸入充足的血霧了吧?」
下個瞬間,「噬血女王」跪倒在地。
她開始吐血,雙眼也流出血淚。鮮血從「噬血女王」身上所有的孔洞湧出。
「咳……」
「噬血女王」首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既然吸入了那麼多血霧,也得奪走控制權才行呀。」
克萊兒的觸手朝跪地的「噬血女王」襲去。
儘管「噬血女王」的觸手也群起抵抗,但仍被對手壓倒性的數量擊潰。
多到足以掩埋眾人視野的觸手覆上「噬血女王」的身體──而後,大量鮮血四處飛濺。
結束後,那裡只剩下一片鮮紅的血跡。
「雖然離使出全力還有好一段距離,不過,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成熟的態度、神祕的微笑、超越人類的戰鬥能力,以及紫羅蘭色的眸子。
此刻,雙手抱胸佇立的克萊兒,和瑪莉原先認識的那名少女截然不同。
「克萊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克萊兒朝瑪莉瞄了一眼,回以一個略微困擾的笑容。這個微笑莫名有幾分克萊兒的影子。
然而,下個瞬間,紫羅蘭色的雙眸隨即恢復警戒。
濃密的血霧開始在附近凝聚起來,慢慢形成人類的輪廓。
「騙人的吧……?」
「難道……她還活著……?」
在眾人錯愕開口的時候,瑪莉反而覺得自己能理解這樣的結果。倘若是她認識的那個伊莉莎白,事情不可能這樣就結束。
不過,現在的克萊兒擁有和伊莉莎白相抗衡的能力。
有她在的話,就能避免千年前的錯誤重演。
不過,在「噬血女王」毫髮無傷地從血霧之中現身時,克萊兒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她就這樣跪倒在地。
「憑這個肉體,做到這種程度果然已經是極限了嗎……」
克萊兒露出痛苦的表情,鮮血也從她的嘴角溢出。克萊兒的肉體,最終還是無法負荷超越人類的力量。
無力跪地的克萊兒,以及睥睨這一切的「噬血女王」。與先前立場完全相反的光景,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
「喂喂喂,饒了我吧……」
「情況很不妙呢……」
「怎麼會……」
瑪莉眼中浮現不安的動搖。
要是克萊兒現在倒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伊莉莎白了。
千年前的慘劇將會重演,而在一切結束後,她的主人想必會再次陷入絕望吧……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事情。
「克萊兒!」
瑪莉趕到跪地的克萊兒身邊。
「妳……」
「克萊兒,妳沒事吧?我──由我來爭取時間。」
語畢,瑪莉拔劍和「噬血女王」對峙。
「沒關係,已經夠了喲。」
克萊兒伸手制止瑪莉。
「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只要負責爭取時間,直到他現身就好……」
克萊兒的臉上浮現美麗的微笑。
「他……?」
「沒錯,他來了……」
同時──一個漆黑的身影從天而降。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看到他的身影後,克萊兒像是放下心中大石那樣暈了過去。
●
輕盈落地之後,漆黑身影抽出腰間的刀,他的大衣下襬在風中不停搖曳。
「你這傢伙是──!」
「您是──!」
「──闇影大人!」
貝塔欣喜得全身打顫。
對自己的主人,她有著百分之百的信賴。
打從她們還很稚嫩、弱小的時候,主人便一直在她們面前奮戰至今。貝塔看著主人這樣的背影長大。
就算對手是「噬血女王」,主人也必定能夠應付。
或許是基於這樣的安心感,又或是因為久違地目睹主人的身影,在貝塔眼中,她的主人似乎比過去更來得高壯結實。
然而,並非每個人都懷抱著跟貝塔相同的想法。
「事到如今,你還來這裡幹嘛?」
「闇影公子,請您多留心。『噬血女王』的力量已經超出常理了。」
加格諾一臉不滿地開口,雪女則是對闇影投以不安的視線。
真沒禮貌!
貝塔不禁怒瞪這兩人。
這時,闇影和「噬血女王」之間已經形成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
闇影舉起漆黑刀刃,「噬血女王」則是伸長無數的鮮紅觸手。
就在此刻,貝塔察覺到了。
「噬血女王」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正在增加──
「這頭怪物……」
「她還沒使出全力嗎……」
加格諾和雪女似乎也發現了。比起剛才跟克萊兒戰鬥的時候,「噬血女王」現在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她的雙眸宛如紅寶石般閃爍著光芒,身上的一襲鮮血禮服,則是更有生命力地舞動著。
闇影和「噬血女王」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下一刻,鮮血觸手和漆黑刀刃終於交鋒。
無數觸手襲向闇影,美麗的漆黑刀刃則是一一砍斷。
鮮紅與漆黑,在空中劃出無數激烈衝突的軌跡。周遭沒有任何人能跟上這兩者驚人的速度。
不過,對兩人而言,這些都只是牽制罷了。
這時,「噬血女王」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下個瞬間,她出現在闇影背後──
鮮紅利爪朝闇影的背揮下。
但闇影的身影也突然晃了一下。
利爪揮空,漆黑刀刃從「噬血女王」的背後貫穿她的胸口。
唰啦。
伴隨一陣水滴灑落的聲音,「噬血女王」的身體迸裂,接著,鮮血箭矢宛如雨點般灑落。
闇影以手中的刀將這些箭矢打飛,「噬血女王」則是和他拉開距離。
隨後──兩人再次回到一開始對峙的狀態。
「他……竟然能跟那頭怪物打成平手?」
「這是何等驚人的速度呀……」
目睹這場肉眼完全追不上的高速戰鬥,在場者無人不感到錯愕,貝塔則是欣喜若狂。
這就是她的主人。
但同時,她也感受到一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異樣感。總覺得主人好像跟以往有些許不同……
她還來不及理解這樣的異樣感,「噬血女王」便再次採取行動。
她砍斷自己的兩條觸手,以觸手的血打造出兩個自己的分身。
「小心!這就是伊莉莎白大人被稱為最強始祖的理由!她能夠用血打造出自己的分身,並隨心所欲地操控!」
在瑪莉出聲警告的下一刻,三名「噬血女王」同時朝闇影伸出觸手。
漆黑刀刃劈開了觸手的牽制攻擊。
跟剛才相同的戰鬥光景持續著。
不同於剛才的是,三名「噬血女王」也混在觸手之中展開奇襲。
她們從闇影的背後、上方和旁邊突然現身施展攻擊。
不過,闇影仍巧妙躲開了這三人的奇襲。
那流暢而優美的閃避動作,看起來就好像早已知道她們會從何處出現。
眼前彷彿上演著一齣永遠不會結束的舞蹈表演。
然而,貝塔也察覺到一開始的異樣感變得愈來愈強烈。
這種感覺究竟是──
她所知道的主人,過去曾經和誰交手這麼久,卻仍未分出勝負嗎?
──沒有。
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跟平時的主人不太一樣。
一陣不安猛地湧現貝塔心頭。
為了找出不安的來源,她定睛凝視眼前這場戰鬥。
鮮紅觸手成群襲向闇影,三名「噬血女王」也對他展開奇襲。
在這樣反覆上演的攻防戰之中,貝塔終於發現了。
闇影只能巧妙擋下「噬血女王」的攻擊,無法展開反擊。
無論他的防禦再怎麼完美,無法出手的話,就打不倒敵人。
闇影為什麼不反擊?
他的動作被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來襲的觸手牽制住,再加上「噬血女王」的奇襲,更讓他陷入只能被壓著打的情況。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原因在於──闇影的雙腳完全沒有動。
若是貝塔平常熟知的主人,理應會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敵方的攻擊,並隨即予以反擊。
但現在,他以刀揮開來襲的觸手。揮刀的動作會讓反擊的節奏延遲,「噬血女王」趁著這段延遲來襲,讓闇影沒有機會反擊。
為什麼──
您為什麼不閃躲呢,吾主──?
主人的腳步很沉重,動作也很僵硬。
不停將觸手砍飛、堅守在原地的戰鬥方式,就好像──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
直到這個瞬間,貝塔才終於發現。
闇影的身後有自己在。
而自己身後,則是負傷的六六四號、六六五號,以及站在這兩人前方守護她們的六六六號。還有昏厥倒地的主人的姊姊……
「啊……啊啊……」
貝塔的嗓音開始顫抖。
主人──一直都在保護她們。
為了守護她們而持續戰鬥。
所以──他才無法閃躲。
淚水從貝塔的眼眶溢出。
「闇影大人……」
這時,原本勢均力敵的戰況終於出現變化。
鮮紅觸手將闇影彈飛,三名「噬血女王」衝上去乘勝追擊。
闇影以驚人的速度被打飛出去,將牆面撞出一個大洞摔落在地。
「闇……闇影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塔悲痛的叫聲響徹了室內。
她無視傷勢帶來的劇烈痛楚,勉強爬向那片崩落的牆面。
「不要啊……闇影大人……闇影大人……闇影大人!」
倘若沒有自己這個包袱,事情就不至於發展成這樣了。
貝塔不禁詛咒起自己的無力。
她開始憎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剩的自己。
她不停流淚,拖著身子在地上爬行,在地面留下鮮紅的血跡。
「闇影大人……闇影大人!」
就在貝塔將手伸向崩落的牆面時──
藍紫色的魔力從瓦礫堆中溢出。
「啥──!」
「怎麼──?」
這壓倒性的強大力量,震懾了空氣,讓四周的瓦礫浮空。
藍紫色的魔力蓋過了紅色的月光。
接著,全身被強大魔力籠罩的闇影,從牆壁的另一頭現身。
「闇影大人!」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如往常的主人。
剛才的異樣感已經消失了。
那是個被美麗的藍紫色魔力圍繞的身影。
不知為何體型看起來縮小了一些的主人,現在全身充斥著高漲的力量。
他將藍紫色的魔力聚集在刀身上,再次和「噬血女王」對峙。
「我就稍微認真一些好了……」
聽到這道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貝塔的心震顫了一下。
她的不安已經煙消雲散。
竟然讓主人認真起來,「噬血女王」未免也太不走運了。
「啊啊,太好了,闇影大人……咦?」
此時,貝塔察覺到視野一角似乎有東西在發光,轉而望向牆壁後方。
不知為何,那裡的地面出現了成堆的金幣。貝塔疑惑地歪過頭。
為什麼那種地方會有……算了,也罷。
只要主人能平安無事,其他事情都算不上什麼。
「闇影大人~!加油~~~~!」
貝塔的聲援,成了戰鬥再次展開的暗號。
藍紫色的魔力在闇影四周激烈打轉。
「跟『噬血女王』勢均力敵……不,是更加……」
「這是人類的魔力嗎……」
闇影踩著腳下那雙喀喀作響的漆黑靴子,大方地直接朝「噬血女王」走近。
想當然耳,「噬血女王」不會坐視他這般蠻橫的行為。
數量多得驚人的觸手,一瞬間便包圍了闇影,朝他發動攻擊。
闇影舉劍,四兩撥千斤地揮開那些觸手。
然後,「喀」一聲──
大剌剌朝前方踏出一步。
「啥──!」
「怎麼會──?」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一步有多麼非凡。
闇影甚至沒有舉劍。
數量繁多的觸手,彷彿像是刻意避開他那樣從旁邊經過。
接著,又是一步。
喀。
闇影大方地踏出腳步。
「噬血女王」的觸手在半空中揮空,看起來儼然像是某種魔術表演。
闇影已經看穿了所有觸手的動作。
他以最小限度來閃避觸手,一步步朝「噬血女王」逼近。
簡直就像──完全沒把這些觸手當一回事。
即使「噬血女王」出現在身後,他也像是早就預料到那樣完美迴避,然後繼續前進。
闇影沒有反擊。
因為他知道沒這個必要。
所以他無視一切,持續往前走。
他的眼中,就只有「噬血女王」的本體而已。
「光用走的,就能躲過對方的攻勢──?」
「他以最小限度的動作……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是理想。
任何人都會在腦中描繪、憧憬的理想之一舉一動──亦即武術的極致。
「這就是闇影……!」
「真正超乎常理的……!」
喀、喀、喀。
他的腳步聲聽起來分外響亮。
最後,闇影止步。
同時,鮮血觸手也止住了動作。
現在,只要伸出手,兩人便能觸及彼此。
美麗的「噬血女王」與漆黑的闇影,就這樣對視了片刻。
「噬血女王」背後有著暗紅色的月亮,闇影身上則是圍繞著藍紫色的魔力。
靜謐籠罩了這一帶,彷彿方才的激烈戰鬥從未發生過。
在這片靜謐之中,兩人似乎在交談些什麼。
「妳渴望死亡嗎……」
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傳來。
「好吧……」
龐大得駭人的魔力,開始凝聚於漆黑的刀身上。
藍紫色的魔力漩渦不停打轉,最後收束。
「噬血女王」也伸長她的鮮紅利爪。
然而,不知為何──
原本應該是恐怖象徵的利爪,現在看起來卻帶著幾分哀愁……
「──等等!」
所以,瑪莉衝了出去。
「拜託等一下!」
她不停衝刺。
一定有辦法重新來過。
所以──!
「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拚命伸長手。
然而──
鮮血觸手將她揮到一旁。
「I Am……」
無情的嗓音響起。
「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大喊。
有那麼一瞬間,伊莉莎白望向瑪莉所在的方向。
她以那雙鮮紅眸子溫柔地注視著瑪莉。
「Recovery Atomic。」
接著,在鮮紅利爪與漆黑刀刃交鋒的瞬間,藍紫色的光芒掩蓋了這一帶。
●
「嗚嗚……」
自己似乎是暈過去了。
清醒過來之後,貝塔發現自己身處沐浴在「紅月」光芒下的寂靜夜晚。
周遭的人全都失去意識了。她應該是最先醒過來的人。
到處都不見主人的身影。
他想必是投身下一場戰役了吧。真的是忙碌不堪……卻又溫柔不已的人。
「謝謝您,闇影大人……」
主人為了保護她們而挺身奮戰的身影,貝塔這輩子想必絕不會忘記。
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經治癒,她的臉上自然而然浮現微笑。
仔細一看,六六四號、六六五號和六六六號身上的傷也都完全消失了。
想當然耳,主人的姊姊和瑪莉身上也看不到任何傷口。
「不愧是闇影大人。看來希妲的推論是正確的……」
貝塔用一只小瓶子回收了「噬血女王」的血液。
接著再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沾染在戰鬥裝束上的血跡……使其浮空。
「吸血鬼的力量……加以鍛鍊的話,或許能派上用場。唉……總覺得我好像會被當成希妲的實驗樣本呢……嘿!」
貝塔操縱自己的血液,喚醒三名部下。
「好痛!」
「怎麼了!」
「這裡是哪裡?」
「妳們要睡到什麼時候呀。回去了。」
部下們連忙起身。
「咕……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無法治都市的兩人似乎也清醒了。
他們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茫然。
「啥……這是闇影做的嗎……」
「闇影公子獨自守護了一切呀……」
「深紅高塔」消失了。
眾人不禁抬頭仰望,像是要烙印在眼底那樣……
「好了,走吧。」
說著,貝塔轉身。
「唔唔……」
「啊啊……!」
這時,她身後的克萊兒和瑪莉也醒了過來。
貝塔朝後方瞄了一眼,發現瑪莉從瓦礫堆中抱起某個人的身體。
那是蓄著一頭暗紅色長髮的美麗少女。
「『安歇之地』……希望妳們這次可以確實找到嘍。」
露出溫柔的微笑後,貝塔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
在朝陽籠罩下,我遠眺著那輛全黑的豪華馬車,打了一個呵欠。
馬車車窗被厚重的窗簾掩著,看不到裡頭的乘客。姊姊似乎是在裡頭跟她的吸血鬼友人道別。
秋高氣爽的這天,澄澈的空氣吸來十分舒服。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跟吸血鬼始祖本尊相關的事件結束了。
途中,因為發生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費了好一番功夫處理。但反正最後的補救作業進行得很順利,只要有好結果,也沒什麼好挑剔的。
然而,我沒能把所有金幣補救回來。最高紀錄原本是讓人眉開眼笑的三千枚金幣,但因為發生太多事情,最後帶回來的只有五百枚。
金幣五百枚──換言之,就是五千萬戒尼。完全不夠我過一輩子。
不過,仔細想想,我發現五百枚其實也足夠了。
因為無法治都市依舊存在,高塔也還剩下兩座。
經濟有困難的時候,再過來一趟就行了。沒錯,因為無法治都市等同是我的存錢桶。
過了一會兒之後,馬車大門敞開,姊姊從裡頭走了出來。
說到姊姊,其實狀況變得很不得了。
事情發生在我們昨晚留宿的旅館裡。
我姑且想為自己之前擅自外出散步的事向姊姊道歉,因此造訪了她的房間。
這時,我看到了。
姊姊的右手出現了一個超帥氣的魔法陣,而她正在用繃帶纏住右手,試圖隱藏魔法陣──我目睹到這個瞬間。
姊姊甚至還低聲唸著「右手隱隱作痛……我擁有特別的力量……」之類的。
我默默地、輕輕地關上大門。
魔法陣、用繃帶隱藏、特別的力量。這三者的組合──
沒錯,姊姊也邁入這種年紀了呢……
步下漆黑馬車的姊姊,以帶著幾分陰鬱的微笑朝我走來。
我盡量以平常的語氣搭話。
「跟妳朋友說完話了嗎?」
「嗯,我們走吧。」
我和姊姊邁出步伐。
就在這時候──
「席德……」
姊姊突然從後方伸手擁住我。
「……怎麼了?」
「沒什麼……不,果然還是……其實我……」
來了……!
「我的體內沉睡著特別的力量……」
坦承祕密的事件。
這種情況下,不可以予以否定。輕率的否定,會讓孩子走上歧途。
「我明白。我也覺得姊姊很特別。」
「你果然願意相信我呢……」
姊姊將我擁得更緊。
「我必須查明這股神祕力量的緣由才行。還有那個人的……」
「嗯,姊姊的話一定不會有問題。無論姊姊走上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會支持妳喔。」
「席德……你知道闇影這號人物嗎?」
「是之前在武心祭上大顯身手的人吧。他怎麼了嗎?」
「……沒什麼。」
姊姊再次用力抱住我。
今後,前方想必會有各種苦難等著姊姊吧。煩惱、痛苦、現實,都是她必須直接面對的問題。不過,既然感到右手隱隱作痛,那也沒辦法了。人們就是這樣成長為大人的。
無論她最終走上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打算尊重她的選擇。因為,她所走的道路,都是我過去曾經經歷過的……
這時,我感受到後方有一股視線,於是稍稍轉過頭。
在全黑的馬車外頭,一名撐著巨大黑色陽傘的少女站在那裡。
雖然臉被陽傘遮住,但她一頭動人的暗紅色長髮在秋風中搖曳。
她朝這裡深深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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