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踏進「深紅高塔」!
二章 踏進「深紅高塔」!
目前,有三個勢力前往「深紅高塔」。
一人是狂暴的「暴君」。
這名男子是古銅色的極惡之人。
他揮舞一把宛如巨大鉤刀的鐵塊,以蠻力將食屍鬼劈成兩半。
無人能夠靠近他。在踏入他攻擊範圍的瞬間,便會悽慘地化為絞肉。
另一人則是翩然起舞的「妖狐」。
這名女子是有著妖豔美貌的銀色狐人族。
她罕見的九條尾巴在黑夜中閃閃發亮。
雙手各持一把鐵扇的她,以像在跳舞的動作砍殺食屍鬼。
被她藏在和服之下的妖豔肌膚吸引目光之人,終將踏上無法再次醒來的旅程。
屠殺了大量的食屍鬼之後,兩人的前行之路交會。
「受死吧,狐狸精!」
「真是惱人的男子喲~」
「妖狐」靈巧地將「暴君」的巨大鉤刀四兩撥千斤。
巨大鉤刀猛地插進地面,揚起漫天塵埃。
「好久不見啦,『妖狐』。」
「暴君」加格諾以凶惡的面容獰笑道。
「奴家可不願跟你重逢呢。」
「妖狐」雪女以厭惡的語氣感嘆。
「既然都為了解決吸血蝙蝠而特地跑這一趟,我也順便讓妳死在這裡吧。」
說著,加格諾輕快地揮下手中的巨大鉤刀。
「奴家不喜歡太纏人的男人喲……」
雪女也舉起手中的鐵扇。
在兩人即將發動攻勢的瞬間,最後一個勢力也現身此地。
這名男子身穿漆黑長大衣,無聲無息地從夜空降臨。
同時,他也將追殺自己的三隻吸血鬼在一瞬間砍成碎片。
「暴君」為他熟練的一舉一動感到錯愕。
動作的流暢度、瞬間爆發力,以及深藏其中的壓倒性強大實力。這是連「暴君」都不得不認同的水準。
「妖狐」為他的劍技感嘆不已。
美麗精湛的揮劍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的劍法,就連存活了漫長年月的她都是初次目睹。這淬煉到幾乎可說是藝術的劍舞,就連「妖狐」都深深感嘆。
「你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您究竟是……?」
兩人同時發問。
漆黑男子轉身,甩掉劍刃上的血跡。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於是,三大勢力交會於此。
三人以視線互相牽制。
雪女的雙眸宛如平靜的湖面那般澄澈。加格諾的兩隻黑色眼睛,散發出猶如猛禽的犀利氣勢。闇影的雙眼,則是泛著無機質的紅色光芒──
「闇影……?我好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根據傳聞,似乎是外頭世界的神祕武裝勢力『闇影庭園』的首領。」
「噢,這傢伙就是那個闇影啊。」
「奴家原本覺得那是個不值得信賴的八卦,但這位公子的實力,看起來一如傳聞所言呢。」
儘管暴露在兩人犀利的視線之下,闇影仍完全不為所動。
闇影的刀在風中嗡嗡作響。雪女撐開手中的鐵扇。加格諾將巨大鉤刀扛到肩上。
沉默的牽制又持續了片刻。
「要這樣繼續三人相親嗎?還是開始拚個你死我活?」
打破沉默的人是加格諾。
「這樣的話,奴家就和闇影公子一組吧。好嗎,闇影公子?」
說著,雪女以妖豔的眼神望向闇影。
「噢,你可得提防這隻混蛋狐狸喔。要是對她卸下心防,可會從背後被捅一刀呢。」
加格諾以鼻子哼笑道。
「──無聊。」
闇影轉身,完全不把現場緊繃的氣氛當一回事。
「『紅月』浮現,情況也跟著失控了……我可沒有時間奉陪你們。」
「竟然敢背對著我,你倒是挺游刃有餘嘛。」
加格諾怒瞪闇影的背影。
「他好像知道些什麼呢。『紅月』……奴家以前依稀在哪裡聽過……」
「老太婆記性很差呢,傷腦筋啊。」
「住口。如同闇影公子所言,咱們在這裡爭來爭去也沒有意義。自家的孩子被食屍鬼殺掉,讓奴家現在很生氣呢。你應該也是這樣吧?」
「少把我跟妳混為一談。無法治都市裡不需要三座塔。我只是覺得現在差不多可以滅掉其中一座了。」
「既然這樣,咱們現在就集中對付『噬血女王』吧。」
「哈!再會啦,臭老太婆。我下次會殺了妳。」
加格諾瞅了雪女和闇影一眼,接著便離開現場。
目送這樣的加格諾離開後,雪女出聲喚住闇影。
「請留步,闇影公子。奴家有聽說過您的事。奴家是這座都市裡的花柳巷的經營者。」
闇影斜眼看向雪女。
「奴家聽說,花柳巷裡有不少姑娘都承蒙闇影公子出手相救。真的受您關照了。不嫌棄的話,奴家希望能夠答謝您。」
「無須答謝……我原本並沒有打算救她們。」
語畢,闇影踩著喀喀作響的腳步離開。
「大家都很感謝您喲。公子為人真是謙虛呢。若是日後改變心意,請您來『純白高塔』走一遭。奴家會一直恭候您的到來……」
雪女朝闇影的背影一鞠躬。
「那麼,晚點再相逢。」
以豔麗的微笑這麼表示後,雪女便動身前往「深紅高塔」。闇影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
「看門狗」在「深紅高塔」靜待獵物上門。
他環抱著自己的枯瘦身體,坐在大門前方,臉上浮現醜惡的笑容。
他是過去被喚作「銀白惡魔」的一名殺人魔──不,是騎士才對。
曾經在某個國家擔任騎士團團長的他,一身潔白制服,再加上一頭動人白髮的外貌,看起來就是個盡力守護市民、符合世間理想的騎士。
然而,他的真面目,其實是每晚都在街頭瘋狂砍人的殺人魔。打從出生之後,他就喜歡殺人。鮮紅血液、慘叫聲,以及絕望的表情。他透過剝奪他人性命來實際感受自己活著。
但有一天,這樣的犯行被他的同事發現了。這個瞬間,他成了「銀白惡魔」。
「銀白惡魔」只消一晚,便將騎士團所有的成員殺光,然後逃亡。在逃亡途中也不停殺人的他,最後來到了無法治都市。
他無所畏懼,以為自己站在生存競爭的頂點上。
不過,在挑戰「深紅高塔」後,他的幻想就被粉碎了。被稱作「銀白惡魔」、讓人聞風喪膽的這名男子,在克里姆森面前完全無力還擊。他只能單方面地被凌遲、悽慘地不停求饒。
現在,他成了「看門狗」。
就連殺人的自由都被剝奪了。
以殺人為生存意義的他,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不過,能夠瘋狂殺人的絕佳機會,此刻降臨在他身上。
「嘻嘻……」
在「紅月」浮現後,大部分的吸血鬼都離開了高塔。
會指責他的行動的人都不在了。在「紅月」浮現的期間,他可以自由殺戮。
因此,「銀白惡魔」在這裡等待獵物上門。此刻的他不再是「看門狗」,而是等待著讓自己殺害的獵物出現的「銀白惡魔」。
據說,為了討伐「噬血女王」,魔劍士協會已經來到無法治都市。希望有人能夠抵達這座「深紅高塔」──「銀白惡魔」懷抱著近似於祈禱的心情,靜待獵物現身。
而後──
一陣粗野的腳步聲傳來。是他心心念念的獵物。
「嘻……嘻嘻?」
「銀白惡魔」萬分欣喜地抬起頭。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古銅色的極惡之人。
遍布整個身體的結實肌肉,以及長度超過男子本人身高的巨大鉤刀。
男子以犀利無比的目光瞪視著「銀白惡魔」。壓倒性的暴力具現體就在眼前。錯不了的,他就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之一「暴君」加格諾。
「別擋路,閃邊涼快去。」
「噫……」
「銀白惡魔」隨即移開視線,並從大門前方退開。
「銀白惡魔」很清楚世上有人比自己更強大。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以及旗下幹部都惹不得。過去向克里姆森挑戰的經驗讓他上了一課。
「真礙事。」
「暴君」走到大門前,直接揮下肩上的巨大鉤刀,將門劈個粉碎。
「噫!」
「銀白惡魔」縮起身子,望向被破壞殆盡的大門。
那是一扇用鐵礦石強化過的厚重門板,即使是魔劍士也無法輕易破壞。這名只消一擊便輕易摧毀門板的男子,現在踏進了「深紅高塔」。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銀白惡魔」不禁害怕起來。
這時,他聽到後方傳來另一道腳步聲。
這輕巧又柔和的腳步聲,絕對來自於女人。女人的肉很柔軟,手感非常好。
「銀白惡魔」帶著凶惡的笑容轉身。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妖豔動人到難以想像存在於這個世上的美女。
豔麗的銀髮和狐狸耳朵,以及插在和服腰帶上的兩把鐵扇。
只看到這裡還沒問題。
然而,她的身後有著搖曳的九條狐狸尾巴。
「噫!」
錯不了的。她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之一「妖狐」雪女。
「讓一讓。」
「噫噫!」
在她開口之前,「銀白惡魔」便退避到一旁。這可是就算他竭盡全力,也打不過的超級強者。他蜷縮在角落發抖,仰望一旁的「深紅高塔」。
被「暴君」和「妖狐」入侵的這座塔不要緊嗎?怪獸大戰要開始了嗎?
這時,後方再次傳來一道腳步聲。
聽著喀喀作響的腳步聲,「銀白惡魔」笑了。
既然「暴君」跟「妖狐」都已現身,接下來就不會再有更勝他們之人造訪此處。
一如他所想,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陌生的黑衣男子。
他身穿一件漆黑長大衣,頭上的兜帽拉得很低,以面具掩藏自己的半張臉。
然而,「銀白惡魔」無法從這名男子的一舉一動判斷他的實力。像「銀白惡魔」這種程度的強者,可以在戰鬥前看穿對方大致的實力,但他卻看不出這名大衣男子的任何情報。
不過,跟「暴君」或「妖狐」相比的話,想必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獵物。
「……嘻嘻!」
在黑衣男子步入自己攻擊範圍的瞬間,「銀白惡魔」朝他揮刀。
──成功了。
這麼想的下個瞬間,「銀白惡魔」發現自己在仰望夜空。
「嘻……?」
他一頭霧水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下半身還站在原地。
接著,被利刃砍斷而和上半身分家的下半身,在冒出汩汩鮮血後無力倒下。
這一刻,「銀白惡魔」終於明白自己被攔腰劈成兩截。
「嘻……嘻……」
將自己劈成兩半後,「銀白惡魔」原本以為黑衣男子會直接走進「深紅高塔」,沒想到他竟然一腳踩上高塔外牆,就這樣垂直地往上方衝刺。
「噫!」
持續噴出鮮血的「銀白惡魔」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在外牆上奔跑到一半時,黑衣男子突然停下腳步,狠狠地在牆上打出一個大洞,然後從那裡鑽進塔內。
簡直亂來一通。
這名男子比剛才那兩人更加危險……
「銀白惡魔」終於頓悟,他對絕不能出手的生物出手了。
「嘻……嘻……」
在殞命前一刻,他回想起「對了,那邊好像是寶庫的位置」這件事。
●
鏗、鏗、鏗──聽到這陣像是在敲打什麼東西的聲響,原本在讀書的貝塔抬起頭來。
她環顧寬廣的圖書室,發現某處的牆壁和這個聲響同步震動著。
有人在外頭敲打牆壁嗎?
這麼想的瞬間,牆壁突然應聲崩落,兩名女性和瓦礫粉塵一起跌進圖書室裡。
「好痛!」
「啊嗚……」
黑髮少女直接摔個狗吃屎,紅髮女子則是一屁股跌坐在她身上。
「好痛~這面牆壁意外脆弱耶。」
黑髮少女按著鼻子抬起頭來。貝塔對這張臉有印象。她是貝塔效命的主人的姊姊克萊兒•卡蓋諾。
「所以我才要妳更慎重行事嘛……」
紅髮的美麗女子面無表情地回應。
「要是拖拖拉拉的,會趕不上呀。我說,瑪莉,妳可以起來了吧?」
「啊,抱歉,克萊兒。」
紅髮女子從克萊兒身上爬下來。兩人站在原地拍去衣物上的沙土。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
「應該是『深紅高塔』的地下階層……」
「這裡是『深紅高塔』的地下圖書室。」
貝塔回答了兩人的疑問。
這時,克萊兒和瑪莉才終於察覺到坐在椅子上的她。
「……似乎馬上被發現了呢。」
「所以我才說要謹慎行事……」
「對不起啦。不過,從情況看來,我們大概不管怎麼做,都會被發現吧。」
兩人同時拔劍出鞘,和坐在圖書室椅子上的貝塔對峙。
貝塔嘆了一口氣,闔上手中的書本。
「沒想到……會有人從牆壁另一頭鑽進來呢。雖說得把目擊者收拾掉才行,不過……」
貝塔瞄了克萊兒一眼,然後這麼輕喃。
「這下子恐怕不能這麼做嘍~妳們也不要出手喔。」
貝塔悄聲下達指示。但不管怎麼看,這個地方都只有三個人。
「我沒有跟妳們戰鬥的意思。可以請妳把劍收起來嗎,克萊兒小姐?」
「……!妳認識我?」
「妳是武心祭的冠軍克萊兒•卡蓋諾小姐對吧?」
「看來我也變得挺有名呢。可以啊,告訴我妳是什麼人,還有妳的目的為何。如果判斷妳不是敵人,我們也會退讓一步。」
「等等,克萊兒……」
「我們沒有可以耗費在無謂戰鬥上的閒暇時間吧?她看起來不像跟『噬血女王』有關的人物,而且……還是很難應付的對手。」
克萊兒露出犀利的視線這麼說。
雖然只是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但貝塔有一種讓人無法輕易抽刀攻擊的氛圍。
「似乎是這樣呢。」
身穿黑色戰鬥裝束,又以面具隱藏自身面貌的貝塔,看起來確實不像跟「噬血女王」有關的人物。真要說的話,或許跟克萊兒這種入侵者比較像。
「我是什麼人,還有我的目的為何……這個嘛,我跟妳們一樣,是入侵『深紅高塔』的勢力。」
「再說清楚一點。」
「那會有點長喔。」
「詳細又簡潔地說明吧。」
「哎呀,好困難喲。」
貝塔聳肩。
「我是『闇影庭園』的貝塔。因為有些事要辦,所以前來『深紅高塔』叨擾。」
「哦~傳說中的『闇影庭園』來這裡做什麼?」
「這個……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我也有可以說出來的事跟必須保密的事。我想想……我們基於某些原因,正在進行〈惡魔附體者〉的研究,所以想要一些始祖的血來當樣本呢。」
「〈惡魔附體者〉……!」
「為什麼會需要始祖的血……」
克萊兒對〈惡魔附體者〉一詞做出反應,瑪莉在意的則是始祖之血。
「或許,〈惡魔附體者〉的血和始祖之血,原本其實是同樣的東西,只是在血脈繼承的過程中,症狀不知為何產生異變而已。在進行研究後,我們建立了這樣的假設。」
「這種說法是在褻瀆始祖……」
瑪莉的眼神變得犀利,握著劍的手也跟著使力。
「只是假設罷了。我們沒有要褻瀆始祖的意思,只是需要她的血液來進行確認而已。我很好奇妳為何會動怒呢,『最資深的吸血鬼獵人』小姐。」
「──!妳也認識我嗎……」
「我有聽過妳的傳聞。」
「這樣啊……既然如此,請妳不要妨礙我。」
「好的,沒問題。」
儘管一雙眼睛仍怒瞪著貝塔,但瑪莉總算也收起手中的劍。貝塔聳聳肩,將看到一半的書本再次攤開。
「不愧是長生不老的吸血鬼的圖書室,這裡收藏的盡是珍貴的資料呢。那麼,克萊兒小姐也能夠接受我的說法嗎?」
貝塔一邊看書一邊這麼問道。
克萊兒交互望向瑪莉和貝塔,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回答我一個問題。」
克萊兒以認真的表情筆直望向貝塔。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的話。」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貝塔抬起頭來。
「〈惡魔附體者〉有辦法治好嗎?」
貝塔沒能馬上回答這個提問。
她凝視著克萊兒的臉,無語地思考了片刻。
「關於這一點……我沒辦法回答妳。不過,我可以斷言的是,妳無須憂心這個問題,克萊兒小姐。」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貝塔翻動書頁,看起來已經無可奉告。
克萊兒輕輕咂嘴後轉身。
「我們走吧。」
當兩人準備離開圖書室時,貝塔喚住了她們。
「等等,克萊兒小姐。可以問問妳怎麼會跟『最資深的吸血鬼獵人』聯手,一起入侵『深紅高塔』嗎?」
「妳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克萊兒皺起眉頭回答:
「我弟弟席德被『噬血女王』抓走了。要是不快點去救他,他會被當成『噬血女王』的祭品。」
「妳的弟弟……?」
貝塔微微歪過頭。
「這是真的嗎!」
這時,原本只有三個人在的圖書室,突然響起了第四個人聲。
三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那裡不知何時佇立著一名女性。她同樣穿著黑色戰鬥裝束,以面具遮掩臉龐。
「六六六號,不得逾矩。」
「可是……!抱歉……」
看起來恨不得馬上衝出去的六六六號,按捺住這樣的念頭,低垂著頭退至後方。
「可以了嗎?我們要走嘍。」
克萊兒將手按上圖書室的大門。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沒有能再次邁向『安歇之地』的方法了嗎……?」
「什麼意思?」
克萊兒轉身。
不過,貝塔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克萊兒身上,她只是平靜地望向瑪莉。
「啊,等等……」
瑪莉別過臉去,一語不發地打開大門離開圖書室。克萊兒連忙追了上去。
再次恢復靜謐的圖書室,暫時只剩下翻動書頁的聲音。
「六六六號,妳的表現很失常……」
翻著書的貝塔這麼開口。
「屬下萬分抱歉……」
六六六號低頭賠罪。
「拉姆達認同妳的實力,阿爾法大人也對妳寄予厚望。這下子得扣分了。妳們兩個也應該確實支援她才對。」
「非常抱歉。」
「對不起~」
兩名少女出現在六六六號的身旁。
「這是六六六號第一次實戰訓練。六六四號,身為分隊長的妳也有責任。」
「是……」
「以後多注意。再跟妳們確認一次,我們所負責的任務,是來自研究室的委託,亦即回收始祖的血液樣本。不過,既然闇影大人表示他要負責收拾『噬血女王』,我們便不能擅自行動。所以,在闇影大人抵達之前,我們必須在這間圖書室裡調查資料,並回收重要文件。好了,繼續處理妳們手上的工作吧。」
「是。」
收到指示後,三人迅速開始進行作業。
●
一如瑪莉所料,「深紅高塔」裡頭幾乎沒剩下多少吸血鬼。
不過,並非完全沒遇上。前進途中,瑪莉和克萊兒零星地遭到吸血鬼們襲擊。
克萊兒揮劍砍下吸血鬼的腦袋,然而,對方的身體仍在動。
「刺穿他的心臟!」
克萊兒遵照瑪莉的指示,一劍刺穿了無頭吸血鬼的心臟。下一刻,對方的心臟四周開始龜裂並透出紅光,最後化為一堆灰燼。
瑪莉在克萊兒後方解決掉最後一個吸血鬼。
即使三番兩次被吸血鬼襲擊,克萊兒仍能毫髮無傷地來到這裡,都是多虧了瑪莉的協助。
儘管魔力量不及克萊兒,但瑪莉的劍技十分精湛。更重要的是,她十分習於和吸血鬼交手。
大部分吸血鬼都是仰賴自己的體能戰鬥,倘若得以好好戰鬥,能輕易想像到會因吸血鬼俐落到人類遠不能及的動作,以及驚人的再生能力而陷入苦戰。
然而,瑪莉彷彿已經徹底摸透了吸血鬼的戰鬥模式,總是能早一步預測對方的動作,再迅速而確實地予以因應。
她的助力,是想拯救弟弟的克萊兒所不可或缺的。克萊兒很明白這一點。
然而,儘管如此──她仍無法按捺這個疑問。
「妳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看著以略微憂鬱的眼神凝視吸血鬼灰燼的瑪莉,克萊兒開口這麼問。
「隱瞞……?」
瑪莉以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轉過頭來。
「剛才在圖書室裡的時候,妳有些反常。好像站在吸血鬼那邊似的。妳不是要討伐『噬血女王』嗎?」
「我會這麼做。」
「哎呀,是嗎?那我問妳,妳為什麼對吸血鬼如此熟悉?從妳的戰鬥方式就能看出來。錯不了,妳絕對很了解吸血鬼,比任何人都了解得更深入。」
「因為,我是為了討伐『噬血女王』而活到今天……」
「我想說的是,如果只是因為這樣,未免太不自然了。不然,貝塔在圖書室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安歇之地是什麼?再次邁向那裡的方法又是?」
克萊兒的語氣慢慢變得強硬。
但瑪莉沒有回答。
「妳這樣悶不吭聲,我怎麼會知道呢?」
「妳不也一樣嗎,克萊兒?」
「咦?」
「妳也隱瞞了什麼吧?妳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惡魔附體者〉?」
「我……」
「〈惡魔附體者〉怎麼可能治得好呢。」
「……說得也是。」
克萊兒咬住下唇。
「每個人多少都會有難言之隱,沒錯吧?」
「……我們不要追究彼此的隱私,我會協助妳討伐『噬血女王』,妳則是協助我把弟弟救出來。」
「這樣就行了……」
而後,兩人沒有再望向彼此,直接往高塔上方走去。
●
「等等。」
片刻後,走在前方的瑪莉停下腳步。
「怎麼了?」
「前方有人正在戰鬥。」
兩人躡手躡腳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戰鬥似乎是在眼前這扇大門的另一側進行著。然而,這裡沒有其他路可走。
「看來只能進去了……」
「先把門打開一點縫,窺探裡頭的情況吧。」
聽到克萊兒的提議,瑪莉點點頭,從門縫觀察內側的狀況。
裡頭是個看起來像大廳的空間,可以從巨大的出入口窺見高掛在夜空中的紅色月亮。
在那裡,一名古銅色肌膚的高大男子揪住吸血鬼的頸子嗤笑道:
「太弱啦……」
男子的巨大鉤刀沾滿鮮血,所在處的四周則是充斥著食屍鬼的肉塊和灰燼。
「你是幹部對吧?我記得你這張臉。克里姆森人在哪兒?」
古銅色男子掐著吸血鬼的頸子這麼問。
「誰……誰知道……」
「不可能告訴我嗎?」
「不對……是……沒必要跟你說……」
這麼說的瞬間,吸血鬼化為一陣血紅色的霧氣。這是只有高階吸血鬼才能使用的「霧化」。
「哦?」
古銅色男子手中之人消失,血紅色霧氣聚集到他的身後。
吸血鬼的手從霧氣之中浮現,尖銳的爪子朝古銅色男子揮下。
不過,古銅色男子並沒有望向他的背後。
「我的直覺可是很準的……」
他只是隨意揮動了手中的巨大鉤刀。
一陣驚人的風壓朝大門襲來,瑪莉和克萊兒連忙伸手按住門板。
兩人再次望向裡頭時,那裡只剩下宛如絞肉般悽慘地散落各處的吸血鬼肉塊。
這些肉塊隨即化為灰燼。
「那傢伙是什麼人呀……」
看起來不是吸血鬼,但也不像是我方的伙伴。
「他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之一,『暴君』加格諾。不要和他交手比較好。他剛才殺害的吸血鬼,是『噬血女王』的幹部,也是族群中實力排行第三的強者……」
「那樣是第三……」
「暴君」和那名幹部之間的實力差距,大到讓人實在無法想像。
「躲起來等他離開吧……」
克萊兒點頭同意瑪莉的提議。
然而,「暴君」的嗓音從門的另一頭傳來。
「我的直覺很準……妳們在那裡吧?」
「唔!」
下一刻,大門被打個粉碎。
橫砍的巨大鉤刀從門的另一頭襲來,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蹲低身子,躲過了這波攻擊。象徵暴力的巨響從她們的上方傳來。
「兩個小丫頭啊。」
被粉碎的大門後方,是俯瞰著克萊兒和瑪莉的「暴君」。
「糟糕透頂。」
「看來只能動手了。」
看到兩人拔劍,「暴君」笑出聲來。
「雖然看起來不像吸血鬼……無妨,妳們就死在這裡吧。」
接著,他揮下手中的巨大鉤刀。
兩人分別朝左右跳開,躲避這把巨大鉤刀的攻擊。
巨大鉤刀直接劈向地板,碎裂的瓦礫四處飛散。
在飛舞的碎瓦礫之中,「暴君」以犀利的眼神望向眼前的兩名獵物,最後鎖定距離自己比較近的克萊兒。
他大剌剌地逼近,以粗壯的雙臂握住巨大鉤刀,又是一記橫砍。
不過,克萊兒也仔細觀察了「暴君」的一舉一動。
「暴君」的攻擊兼具力量與速度。不過,基於武器的特質,他的動作必定會很大。無論再怎麼迅速,克萊兒應該都有能力看穿。
最後,克萊兒用劍四兩撥千斤地揮開了暴君這記攻擊。
然而,遠超過想像的猛烈衝擊,讓她的表情變得扭曲,接下來的動作也出現一瞬間的延宕。
不過,這樣的一瞬間對「暴君」而言已經足夠。
「劍士這種生物,每個人的動作反應都一樣呢……!」
不知何時,「暴君」變成只用一隻手握住巨大鉤刀。
另一隻空閒的手──直接朝克萊兒的臉揍了下去。
「克萊兒!」
意圖衝過去支援她的瑪莉,被「暴君」瞪得停下腳步。要是輕舉妄動──就會死。
被打飛之後,克萊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但最後,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站起來。
然後啐了一口血。
「好痛~我的嘴巴裡都裂開了耶……」
克萊兒怒瞪「暴君」這麼說。
「暴君」靈巧地抬起單邊眉毛嗤笑。不知為何,他的腹部出現了淺淺的割傷。
「跟我交手的人,多半在這次攻擊後就一命嗚呼了。妳倒是挺習慣的啊。」
「因為我有個手腳不乾淨的弟弟呢。」
僅管鮮血從口中溢出,克萊兒仍露出染血的牙齒笑著回應。
臉狠狠挨了一拳之後,她設法減弱這記攻擊帶來的衝擊,同時朝「暴君」的腹部揮刀。
克萊兒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動作那樣揮了幾下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液。
「只懂得施展暴力的男人。你沒有任何戰鬥技巧可言。」
雖然嘴上這麼逞強,但她其實並沒有自己說得那麼游刃有餘。嘴裡那道很深的傷口仍不停淌血,剛才吃了一拳的衝擊也讓她頭暈目眩。
選擇兩敗俱傷實為失策。兩人的攻擊力相差太多了。
「是啊,沒錯,我沒有學過武術……因為那對我來說根本沒必要!」
語畢,他再次襲向克萊兒。
「暴君」的強大之處,在於他天生的優異體能和龐大魔力,以及壓倒性敏銳的戰鬥神經。他的戰鬥不需要技巧。那對他來說只是枷鎖。
克萊兒再次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帶過這記憑蠻力使出的斬擊。
然而,試圖接下這個攻擊的她,身子仍被震得往後退。
雙腳無法站穩,方才的攻擊為腦部造成了損傷。
「──!」
「暴君」可沒有天真到會錯過這樣的破綻。
他用力揮出手中的巨大鉤刀……
「說過了吧?我的直覺很準呢……」
接著是一道橫砍。
這個攻擊完全沒有觸及到克萊兒的身體,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從她旁邊掃過。
大量的鮮血噴濺在克萊兒的側臉上。
「……咦?」
克萊兒平安無事。
她望向一旁,看到腹部被砍傷的瑪莉。
咳哈……!一聲。
瑪莉吐血癱坐下來。
「瑪、瑪莉!」
「每個劍士真的都只會做出一樣的動作耶。那傢伙一直在等待我掉以輕心的瞬間,我則是在等待她對我發動攻擊的瞬間……就是這麼一回事。」
「暴君」以宛如凶神惡煞的面容嗤笑道。
克萊兒目光泛淚地衝向無力癱坐在地的瑪莉身邊。
「瑪莉……啊啊,怎麼會這樣……」
這道斬擊已經傷及內臟──是致命傷。
克萊兒將手撫上她的傷口,並開始注入魔力。
但瑪莉拒絕了她的手。
「咳哈!把血……咳!」
瑪莉凝視著克萊兒,一邊吐血,一邊試著說些什麼。
「瑪莉,妳別動……!」
然而,瑪莉仍緊緊握住克萊兒的手,拚命道出自己的訴求。
「克萊兒……抱歉……讓我……吸妳的血……」
「咦,吸我的……?」
下一刻,瑪莉將臉湊近克萊兒,吻上她的唇瓣。
「嗯……嗯唔唔!」
克萊兒錯愕地瞪大雙眼。
瑪莉吸吮著從克萊兒唇瓣之間流淌出來的血液。
接著,她的雙眼染上一片鮮紅。
「妳做什摸……!」
克萊兒伸手想推開瑪莉。但此刻,後者早已從她的眼前消失。
「咦?」
「咕!」
在克萊兒錯愕的同時,「暴君」痛苦的呻吟聲傳來。
她轉身一看,發現手被砍傷的「暴君」仰望上方。
「上面……?咦,瑪莉?」
瑪莉浮在半空中。她的雙眼透出鮮紅的光芒,尖銳的犬齒也從口中探出。
而她腹部的傷口,此刻已經完全癒合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有意思。」
「暴君」像是肉食動物那樣笑道,瑪莉臉上則是浮現悲傷的笑容。
接著,「暴君」的巨大鉤刀和瑪莉的劍交鋒。
這兩人現在──勢均力敵。不,應該是「暴君」略微占上風。
「真不賴啊……!」
「唔!」
激烈摩擦的兩把武器之間迸出火花。
「不過──更厲害的人是我。」
下個瞬間,瑪莉整個人被打飛。
「暴君」憑蠻力使出的這記揮砍,讓地上的瓦礫四處飛濺。
「瑪莉!」
狠狠撞上牆壁的瑪莉再次無力地跪在地上。
「咕……身體還……不適應血……」
「結束了呢。」
在克萊兒的注意力完全落在瑪莉身上時,「暴君」已經來到她的跟前,高高舉起手中的巨大鉤刀。
來不及了。
「席德……對不起……」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克萊兒想的仍是自己的弟弟。
──就在這時──
「……覺醒的時刻接近了。」
身披漆黑大衣的男子,突然降落在「暴君」和克萊兒之間。
「啥!你這傢伙想幹嘛?」
「……礙事。」
他流暢地撥開襲來的巨大鉤刀,隨意伸出腳往上一踢。
雖然隨意,速度卻快得無法想像。
這一腳將「暴君」遠遠踹飛。
「暴君」以驚人的速度將牆壁撞出一個大洞,嘔出鮮血。
不幸的是,這道牆壁正是高塔的外牆。
失去立足點的「暴君」自由落體往下墜。
「闇影你這混蛋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陣吶喊聲逐漸遠離。
「你……就是闇影……」
克萊兒仰望著闇影的背影開口。
目睹這種自己遠不能及的壓倒性強大力量,一般人應該都會懷抱戒心。
然而,不知為何,克萊兒卻有種安心感。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理應是初次相遇的闇影湧現這樣的感情。
只是,她無法將視線從他的背影移開。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下一刻,闇影的身影突然消失無蹤。
「啊……」
宛如幻覺那樣煙消雲散。
「闇影……」
克萊兒的胸口浮現一股落寞。
「那就是闇影……他救了我們嗎?」
起身的瑪莉開口。
「大概……」
「竟然一腳就把那個『暴君』……」
「瑪莉,妳的傷勢還好嗎?」
「不要緊。那個……抱歉,克萊兒,剛剛突然吸妳的血。」
「是沒關係啦……那個,妳打算隱瞞的事,難道……」
「嗯,我是吸血鬼……」
「這樣啊……」
「我會告訴妳一切。我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以及『噬血女王』的真相……」
瑪莉以哀傷的眼神娓娓道來。
●
過去,瑪莉曾是「噬血女王」伊莉莎白的部下。
那是吸血鬼仍統治著夜晚的時代。當時,伊莉莎白在眾始祖之中格外強大。
吸血鬼們把狩獵人類當成一種遊戲,將吃剩的屍骸隨意棄置。對大部分的吸血鬼來說,人類充其量只是一種下賤的家畜,甚至有些國家是吸血鬼在統治人類。
對吸血鬼而言,那是他們的黃金年代。
不過,儘管生活在這樣的時代,但伊莉莎白對超過需求的狩獵行為相當反感。
只獵取用以維持生命的量,不恣意奪走人類的性命。有許多吸血鬼反對她的做法,因此,儘管擁有強大的力量,願意服從伊莉莎白的部下卻很少。
然而,吸血鬼們隨後便迎來了他們歷史中的黑暗時期。
反過來被人類狩獵、宛如惡夢般的時代。以吸血鬼王國的滅亡為開端,人類陸陸續續挺身反抗吸血鬼,讓他們在轉眼間數量銳減。
這段時期,伊莉莎白在某個由人類統治的小國裡擔任領主,和部下一同負責守護國境。在那裡,吸血鬼和人類會一同下田耕作、一同和魔物戰鬥、一同治理領地。
在她的領土上,吸血鬼不會鄙視人類,人類也不會畏懼吸血鬼。能夠建立起這樣的關係,全都是因為伊莉莎白及其部下不會吸食人類的血液。
吸血鬼必須攝取人類的血液才能活命。
伊莉莎白親自以戒斷人血的行動,證明了這樣的常識其實是錯誤的。
始祖的吸血衝動比一般吸血鬼強烈幾十倍。她想必經歷過難以想像的痛苦。然而,在簡直如狠狠咬住自己手腕的痛苦中,她成功戒斷了人血。目睹這樣的她,部下們也追隨她的選擇。
戒斷人血的吸血鬼會逐漸失去力量,變得跟一般人類沒什麼兩樣。
不過,他們也會取而代之地獲得一些東西。
那就是在陽光之下生活的能力。戒斷人血的吸血鬼,能夠像人類那樣生活在陽光普照的美麗世界之中。
另外,他們還獲得平靜祥和的心。透過戒斷人血、在太陽底下生活等行動,吸血鬼的吸血衝動會逐漸減弱,讓他們的精神世界慢慢和人類同化。
不過,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只有始祖伊莉莎白的力量依舊十分強大。
因為照射到陽光會導致皮膚潰爛,伊莉莎白外出時必定要撐著黑傘。之所以不至於化成灰燼,是因為大部分的始祖原本就對陽光有一定的抵抗力。
並且,即使戒斷了人血,她強烈的吸血衝動依舊沒有消失。
儘管承受著這樣的痛苦,仍撐著黑傘和其他人同樣在白天活動的伊莉莎白,將部下聚集在一起後這麼表示:
「就在這裡建立起安歇之地吧。建立一個能夠讓吸血鬼和人類化解隔閡,一起幸福生活的地方……」
之後,她持續收留遭到人類追殺的吸血鬼,讓他們歸化成自己的部下。
當然,前提是必須戒斷人血。
但也有吸血鬼鄙視伊莉莎白這樣的做法並表示反抗。這種時候,她會露出悲傷的表情將對方驅逐出境。若是不願服從,她會親自動手。
不知不覺中,全世界遭受到人類迫害的吸血鬼,都開始聚集到伊莉莎白身邊。
人口慢慢增加,人類與吸血鬼的血脈相互融合,領土也變得繁榮。擁有強大力量又受到國家保護的她,領地從不曾有吸血鬼獵人現身過。
她的理想「安歇之地」確實就在這裡。
但願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她這麼期望著。
然而,「安歇之地」只消一晚便毀滅了。
那是個「紅月」浮現的夜晚。
為了壓抑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變強的吸血衝動,伊莉莎白將自己關在城裡。
當時,瑪莉是她麾下的頭號幹部,其次則是克里姆森。
這兩人負責輪流送餐到伊莉莎白的房間。事件在克里姆森送餐那晚發生。
克里姆森在伊莉莎白的餐點裡頭摻入了人血。
換作是平常,伊莉莎白應該會在用餐前就察覺到人血的氣味。就算不慎吃下,她或許也能夠壓抑住衝動。
然而,這晚是「紅月」。
長時間戒斷人血的她,沒能壓抑衝動而整個人失控了。克里姆森與他的部下也趁著這個機會群起叛亂。
失控的伊莉莎白和克里姆森等人,只花了幾小時,便將領土裡的人類啃食、殺害殆盡。
只把人類當成家畜看待的吸血鬼,終究無法和人類和平生活在一起。
伊莉莎白的理想「安歇之地」……最終只是幻想。
其他戒斷人血的部下,因為完全沒有力量反擊,只能倉皇逃跑,然後被殺害。
除了瑪莉以外。
為了阻止伊莉莎白,她吸食了屍體的血液。
然後追著伊莉莎白等人離開了領土。
伊莉莎白等人的氣勢宛如脫韁野馬。在同一天,她又摧毀了另一個小國,將國王大卸八塊。
瑪莉沒能趕上。
伊莉莎白失控的狀態就這樣持續了三天,其後,又有三個國家遭受到幾近亡國的損害。
當瑪莉找到伊莉莎白時,已經是一切都結束的夜晚。
看著被自己毀滅的國家,伊莉莎白哭了。
「為了避免我再次犯下相同的過錯、避免我再次甦醒,把我的灰燼扔進海裡吧……」
說著,她用劍刺穿自己的心臟,然後倒地。
照理說,伊莉莎白應該就這樣化為灰燼才對。
但她並沒有。刺進胸口的那把劍,以分毫之差和伊莉莎白的要害錯開。
她停止呼吸,心臟也不再跳動。
看起來像是已經死了。
但其實還活著。
只要讓她嚥下人類的鮮血,伊莉莎白想必馬上就會復活。
相對的,只要讓胸口的劍更深入一些,她想必就會瞬間化為灰燼吧。
瑪莉兩者都做不到。
她無法違背主人的指示,卻也無法殺死主人。她決定將進入永眠狀態的主人放進棺材裡藏匿起來,並永生永世守護那具棺材。
●
「那是個愚蠢的決定。過了幾年後的某天,克里姆森搶走了伊莉莎白大人,打算再次利用她。戒斷人血的我,沒有力量守護伊莉莎白大人。要是千年前的悲劇再次發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向自己的主人賠罪才好……」
瑪莉以悲傷的表情笑道。
「這就是我的一切。我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抱歉一直瞞著妳……」
「沒關係,我也一樣。其實,我說不定是〈惡魔附體者〉。以前,我的背上曾經浮現一塊黑斑,而且還愈變愈大。不過,自某天開始,這塊黑斑突然不再擴大,最後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消失了,就像一場夢那樣。如果那塊黑斑就是〈惡魔附體者〉的證據,那麼,我遲早會變成怪物……為了讓弟弟在我離開人世前加入騎士團,我才會強行把他帶來這裡。可是,他卻在我不注意時被擄走……倘若席德有個什麼萬一,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道歉才好……」
「原來是這樣……」
至此,兩人沉默了片刻。
「我不覺得『安歇之地』只是幻想。沒有辦法重來嗎?」
克萊兒實在不覺得伊莉莎白的選擇是錯誤的。可以的話,她希望能從旁給予協助。
但瑪莉只是搖搖頭。
「我不想再犯下相同的錯誤了。」
「是嗎……如果妳不願意,那就由我來協助她吧。把伊莉莎白綁架過來,再撐到『紅月』結束的話,她應該就不會失控了。」
「克萊兒……妳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等『紅月』結束後,我要讓她醒過來。到時候,妳們再好好談一談吧。」
「可是……伊莉莎白大人想必渴望一死……」
瑪莉垂下頭思考。千百種糾葛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攪。
「這種事情,要跟對方好好溝通過才會知道吧?這種結束方式太悲傷了。對妳、伊莉莎白,以及死去的那些人來說,都過於悲傷……」
克萊兒靠近凝視瑪莉的一雙眸子,然後微笑。
瑪莉的眼中充滿迷惘。其實,她也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結束一切。
「妳們的目標『安歇之地』並不是幻想。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大家一起笑著迎接結局吧。」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瑪莉抬起原本低垂的頭,然後點點頭。
「別在意。好啦,那我們就去把克里姆森打飛,再把沉眠的女王綁架過來吧。」
「嗯。也絕對要把妳的弟弟救回來。」
聽到瑪莉這麼說,克萊兒一瞬間停下動作。
「要把席德救回來的人是我。妳不要搶出頭。」
「啊,嗯……」
「妳就負責支援我美麗又華麗的救援行動吧。」
「……我知道了。」
兩人繼續往高塔上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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