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在秋季連假前往無法治都市吧!

  序章 在秋季連假前往無法治都市吧!

  武心祭最後由克萊兒姊姊奪冠。

  因為學生會長蘿絲中途亂入,我原本不知會如何收場,但那時有機會即興做出一場精彩的表演,真是太好了~

  當眾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蘿絲身上的時候,察覺到「咦,這好像可行喔?」的我,將瞬間浮現的靈感付諸實行,一躍成為全場的焦點。

  太完美了。

  這個世界不停在轉動,人們也總是懷抱著各自的想法生活著。舞台可不會每次都照著劇本走。之後,我必須更注重彈性思考,努力培養出能夠對應任何情況的即興表演能力。

  於是,在武心祭結束後,王都也恢復了一般日常。

  奧里亞納王國的紛紛擾擾,雖然讓部分人士疲於奔命,但這跟身為普通貴族的我無關。第二學期也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

  現在,奧里亞納王國內部的勢力似乎分裂成兩大不同派系。這兩派人馬互相仇視,今年可能就會發生內亂的謠言也鬧得沸沸揚揚。要是真的發生內亂,請務必讓我插花一下喔。我好期待啊~

  少了蘿絲學生會長的學園一如往常。

  雖然有點可憐,但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起事件被謠傳成感情問題引發的殺機,或是王位繼承紛爭等層次很低的糾紛,至今真相仍未明。無論理由為何,我都支持蘿絲走她自己選擇的路,希望她現在也好好地活在某處。

  拿下冠軍後,姊姊似乎忙碌了好一陣子。她有時去拜訪權貴人士、有時去參加宴會,過著幾乎跟上流人士沒兩樣的生活。不過,在秋季連假開始前,這樣的生活終於告一段落,她也得以重返學園。

  她搖身一變,成了當紅炸子雞。

  然後,閒下來的姊姊開始每天糾纏我,逼不得已,我只好替她舉辦一場慶祝她大會優勝的餐會。

  因此,我現在正在四越商會集團旗下的餐廳裡,和姊姊共進晚餐。

  我訂的明明是「期間限定!超廉價窮人愛心餐」,但不知為何,桌上卻出現了滿漢全席。真是不可思議。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闊氣呀。即使是王城裡的宴會,也看不到這麼豪華的餐點呢……」

  看著滿桌豐盛佳餚的姊姊這麼說。

  而且,這裡還是超級VIP才能使用的包廂。

  我以為店家把我跟其他人搞混了,所以趁著去上廁所的時候詢問了店員,結果似乎沒有弄錯。

  想到之後可能會被要求支付令人咋舌的一筆費用,我不禁心驚膽跳。

  啊,既然是四越商會的集團,或許有可能是伽瑪的友情招待?

  「其實,四越商會的會長是我朋友喔。」

  「騙人。」

  「是真的啦。一定是因為這樣,她才特別招待我們。」

  「要開玩笑的話,就說點更有趣又好懂的玩笑吧。不用擔心,我沒有在懷疑你。我很清楚你是為了我而做這番努力。」

  姊姊微笑著這麼說。

  好久沒看到心情這麼好的姊姊了。也罷,事實是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很喜歡四越餐廳的餐點。因為都是讓人耳目一新又非常美味的食物。啊!我是第一次吃烤牛肉呢。」

  「哦~」

  就這樣,我和姊姊一起享受著晚餐。

  「安妮蘿潔敗退、愛麗絲大人中途棄權、叫做吉米那的莫名其妙傢伙失去參賽資格。我能拿下冠軍,只是運氣比較好罷了。」

  「就是說啊。」

  「給我否定啦。」

  「沒這回事。姊姊是憑實力拿下冠軍!」

  「沒錯,我當然是憑實力。但社會大眾似乎不這麼想。」

  「嗯,我想也是啦。」

  「重來。」

  「竟然不承認姊姊的實力,這些社會大眾真是太沒眼光了!」

  「沒辦法呀,平民老百姓就是這樣。不過,我可不是被別人瞧不起,還能悶不吭聲的女人。」

  「姊姊,我覺得妳還是端莊嫻淑一點比較好呢。」

  「我真的要生氣嘍。」

  「一群愚民!得讓他們徹底理解姊姊的實力和美貌才行!」

  「我正有此意。所以,你得協助我。」

  「不要。」

  「不可以不要。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沒錯。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憑這種不上不下的成績,可沒辦法找到一份好工作喔。」

  「就算妳這麼問,我也……」

  這麼說來,我確實沒怎麼考慮過畢業以後的事呢。因為卡蓋諾家會由姊姊繼承,所以我必須另謀出路才行。

  騎士團這種高調的地方,感覺不是我想待的。

  更符合路人形象的工作……對了。

  「我想當守門人A。」

  就是負責和主角之類的講「不付通行費就不讓你過去喔」的人。

  「守門人A?那個A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代表『普通』的意思吧。」

  「我說你啊~守門人這種工作,可不是貴族該做的耶。而且那是一天只有兩個人輪班、幾乎沒有休假、錢少事多的工作呢。」

  「啊~這樣嗎……」

  不能休假很討厭呢。這樣會影響到影之強者那邊的行動計畫。

  「監獄的獄卒之類的呢?」

  「更糟糕。是必須面對一堆人渣的工作。」

  「嗯~……哎呀,將來的事情將來再決定就好了。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將來從事什麼樣的工作我都無所謂。」

  「你想做的事是什麼啊?」

  「祕密。我不會把自己真正重要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好好好,其實你根本沒有什麼想做的事吧?不要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然後把問題拖著不解決啦。」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結論啊。」

  「你回顧一下自己過去的言行,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算了,沒差。」

  「當然有差。這關係到你的未來耶。把秋季連假空下來吧。只要照我說的去做,我會想辦法把你塞進騎士團裡。」

  「妳打算做什麼啊?」

  「呵呵!吸血鬼始祖『噬血女王』的討伐行動就要開始了。你只要躲在我身後就好。」

  姊姊無畏地笑著。

  ●

  用過晚餐後,我們並肩走在夜晚的王都街道上。

  結帳時,我掏錢給服務人員,對方卻說不用。

  這果然是伽瑪的友情招待吧。不過,也有可能是在武心祭拿下冠軍的姊姊才能享受的服務。總覺得有點難下判斷。

  「已經過了宿舍的門禁時間了呢。」

  「我早就以參加宴會為由,向宿舍取得晚歸的許可了。」

  「不愧是姊姊。」

  夜晚的街頭不可思議的寧靜。

  不自覺抬頭的我,發現夜空中高掛著一道弦月。不知為何,今晚的月亮……看起來似乎比平常更紅。

  「怎麼了?」

  姊姊開口問道。

  「感覺月亮的顏色比平常更紅。」

  「會嗎?我覺得看起來差不多啊。」

  「或許吧。仔細想想,不管月亮是紅色或藍色,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過,紅色的月亮感覺比較帥氣──我這麼想著。

  「剛才『噬血女王』的話題說到一半呢。」

  「好像是。」

  「你應該也知道,這陣子『噬血女王』麾下的成員離開無法治都市,在外頭引發了一些事情。」

  哦~我不知道。

  「無法治都市周遭的國家相當重視這個問題,因此向魔劍士協會提出討伐『噬血女王』的委託。」

  「嗯嗯。」

  「協會召集了一群菁英魔劍士組成討伐部隊。不過,因為個人主張強烈的成員占多數,雖說是部隊,但恐怕很難齊心協力合作吧。」

  「噢噢。」

  「也因為這樣,我才能順道把你一起帶去。你不用擔心,待在安全的地方看著就好,其他事情我會處理。沒問題的,只要向上頭呈報說你負責從旁輔助我,你也能獲得功勞。」

  「原來如此。」

  「只要在這次的行動中立下功績,要把你塞進騎士團就輕而易舉。之前參加宴會時,我已經跟近衛騎士團的團長打好關係了。如果你有這個意思,我可以幫你跟他說點好話。」

  「嗯~」

  「討伐行動應該會在秋季連假時展開。有些急性子可能已經先行出發了,但我想沒有必要操之過急。」

  就在這時,一股血腥味隨風而來。腥味非常重,可能有人死了。

  晚了半拍後,姊姊也察覺到這個異狀。

  「有血腥味。感覺離這裡很近。」

  姊姊停下腳步,緊盯著一旁的暗巷。

  「你跟在我後面過來。」

  「我知道了。」

  姊姊將手按上腰間的劍,朝暗巷踏出步伐。

  我在一段距離後跟上。

  朝裡頭走沒幾步,我們便發現暗巷深處有個蜷縮的黑影。

  一陣咀嚼聲傳入耳中。

  嗯,果然已經死了。

  「……!」

  姊姊按捺住錯愕的尖叫聲拔劍。

  那個黑影也察覺到我們而轉過頭來。

  那是個渾身沾染鮮血的人。

  不,不對。

  「牠」的雙眼紅如血,尖牙從茫然張開的口中探出。

  鮮紅的唾液滴在石板路上。

  吃剩的人類殘骸凌亂散落在「牠」的腳邊。

  「拋下你的武器投……!」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牠」齜牙咧嘴地朝姊姊撲了過來。

  那不像人類的動作,而是更接近野獸。

  姊姊的劍在月色下閃耀光芒──然後將「牠」的胴體一刀兩斷。

  「我已經忠告過你了。」

  姊姊對著被劈成兩半的「牠」這麼說。

  然而──

  「還活著……?」

  只剩上半身的「牠」在地面匍匐前進,伸出手揪住姊姊的腳。

  「啊啊啊啊……」

  「真纏人!」

  姊姊揮劍砍斷了「牠」的頸子。

  「牠」的腦袋在石板地上滾了幾圈,同時,一口尖牙也不停發出喀喀的咬合聲響。

  虛弱地盯著姊姊的一雙血紅眸子,在片刻後失去光輝而沉寂下來。

  暗巷裡滿溢著嗆鼻的濃濃血腥味。

  「這是食屍鬼……難不成是『噬血女王』的……?」

  儘管有著人類的外型,但「牠」的肌膚是毫無血色的一片慘白,還有著鮮紅的雙眼和一口尖牙。

  動作近似於野獸,生命力感覺也很強韌。

  不過,看來八成毫無理性可言吧。

  「我記得食屍鬼是吸血鬼的部下來著?」

  雖然對食屍鬼不太有興趣,但不知道吸血鬼的實力有多強?

  「怪物……」

  姊姊垂著頭輕聲開口。

  「姊姊……?」

  「食屍鬼原本也是人類吧……」

  「應該是。」

  「我最近開始感到害怕。想著自己哪天會不會也變成這副德性,變成失去理性的怪物……」

  「姊姊原本就沒有理性這種東──」

  「──給我閉嘴。蘿絲公主似乎是〈惡魔附體者〉……雖然只是謠傳而已。可是……雖然不曾跟任何人說過,但我……說不定也是〈惡魔附體者〉……」

  「嗯?〈惡魔附體者〉?」

  是我以前替她治好的那種症狀嗎?

  「以前,我的背上曾經長出黑斑。因為很害怕,我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那塊黑斑就這樣愈變愈大。但從某天開始,症狀突然逐漸好轉,當我發現的時候,黑斑已經完全消失了,彷彿一場夢那樣。當初,我想著『太好了,治好了嗎』而放下心來。然而,最近深入調查相關資料後,我才知道〈惡魔附體者〉似乎是治不好的。倘若那塊黑斑就是〈惡魔附體者〉的證據,那麼,我遲早會……」

  「我想,妳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喔。」

  因為我已經替妳治療完畢啦。

  「傻瓜,我是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會是〈惡魔附體者〉呢。」

  姊姊笑著這麼回應我,然後仰望夜空。

  「不過……畢竟我沒辦法永遠陪著你……所以,秋季連假記得空出來喔。」

  「嗯~」

  「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去找騎士團的人過來吧。」

  語畢,姊姊背對我踏出腳步。

  我不自覺地再次抬頭望向夜空。我還是覺得今晚的月亮泛著淡淡的紅色。吸血鬼讓人挺在意的,無法治都市感覺也很很有趣呢。

  ●

  我在宿舍的單人房裡聽著貝塔報告。

  學園一天的課程結束後的夜晚,是「闇影庭園」的定期報告時間。

  「因為武心祭發生的那件事,多艾姆的立場……」

  「嗯。」

  把姊姊的要求納入考量後,我又想了很多,覺得無法治都市果然是個值得關注的地方沒錯。

  說來,我好一陣子沒去狩獵盜賊了。無法治都市八成也只是稍微有點本事的盜賊聚集的場所吧。盜賊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啊。

  「伊普西龍也變得比較方便行動。奧里亞納王國內部……」

  「嗯。」

  至於姊姊提到的關於我未來的工作問題。

  說得簡單點,只要有錢就可以了吧?

  只要有錢,就無所不能啊。

  無法治都市裡聚集了很多稍微有點本事的盜賊。

  他們的老大想必幹了一堆壞事,然後賺進大把銀兩。

  所以,只要我把老大幹掉,接收財產,所有問題便能迎刃而解。真是簡單明瞭。

  「『闇影庭園』的戰力也順利地不斷提昇。位於亞歷山德利亞的研究所,目前已經著手開發蒸氣動力機關……」

  「嗯。」

  只要入手能夠吃喝玩樂一輩子的錢財,工作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不如說,屆時我甚至能依照自己的心情,選擇體驗守門人、保鏢、無業遊民或是麵包店師傅等各式各樣的路人職業。

  在獲得金錢後,人類才能夠過著不被金錢束縛的人生。

  感覺我說了一句至理名言呢。

  所以,遺憾的是,無法治都市的三大勢力之中,勢必有一者會消滅。

  要選擇哪個勢力呢?

  三個一起來也行,不過,要是一口氣處理掉,日後恐怕會少了很多樂趣。

  「噬血女王」感覺最讓人亢奮呢。像吸血鬼始祖這類存在,因為能妄想她消滅時可能出現的各種情境,堪稱是最棒的對手。然而甜點也會讓人想要保留到最後一刻。

  好猶豫喔~

  不過,就現況看來,最有可能被消滅的勢力果然還是「噬血女王」。

  「以上是今天的報告內容。」

  「嗯。」

  「如果有任何不周之處,還請您儘管……」

  「我聞到了……」

  對我低垂著頭、單膝跪地的貝塔,在聽到我的回應後,整個身子一震。

  「無法治都市嗎……有血的味道啊……」

  「太好了,不是我有怪味……」

  貝塔輕聲自言自語。

  「『噬血女王』似乎開始行動了……」

  「是的。『噬血女王』和『教團』之間較無關連性,所以我們並沒有特別關注她……」

  「風暴即將來襲……鮮血的風暴……」

  「鮮血風暴……?」

  「看看月亮吧,貝塔。」

  「您說月亮嗎……?」

  我指向窗外那道我覺得紅紅的彎月。

  「啊,感覺顏色比平常還要紅……?」

  「妳察覺到了嗎……那是『紅月』……」

  「──!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紅月』……?」

  「……倘若真是如此呢?」

  我以眼角餘光瞄向茫然眺望著月亮的貝塔,在古董檯燈的光芒照耀下,啜飲色澤宛如鮮血的葡萄酒。

  傳說中的「紅月」啊──

  加上傳說兩字的話,不管是什麼都會變得煞有其事呢。

  「怎……怎麼會……這樣的話,無法治都市就……不對,就連周遭的國家,都會遭受到毀滅性的損害……!」

  「無須多慮。」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得馬上派遣『闇影庭園』──!」

  「我已經說過了吧……無須多慮。」

  「唔!屬……屬下失態……」

  我俯瞰著渾身打顫的貝塔,優雅地蹺起二郎腿。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難道……您打算獨自前往處理嗎,闇影大人?」

  「有什麼不滿嗎……?」

  「我能理解這是最確實的做法……可是,要是您有個什麼萬一,我們──!」

  「──無須多慮。」

  我揚起唇角笑道。

  「不過……就是月亮變紅罷了。對吧?」

  「──!」

  貝塔瞪大雙眼望向我。

  她的表情一開始充滿錯愕,接著慢慢轉化成柔和的笑容。

  「是屬下太過魯鈍。」

  然後朝我深深低下頭。

  「只是月亮變紅……傳說中的『紅月』,在闇影大人的面前,也毫無意義可言呢。屬下在此祈禱您武運昌隆。」

  哎呀,只是月亮的顏色有點偏紅而已,竟然能順理成章地講成傳說中的「紅月」,真不愧是貝塔。

  「妳不覺得紅色的月亮也很美嗎……?」

  「呵呵……說得也是。正因為有闇影大人在,才能夠感受到其美麗吧。」

  「要喝一杯嗎……?」

  「是!那屬下就不客氣了。」

  於是,我和貝塔便一邊賞月、一邊品嚐美酒。

  好啦,等秋季連假到來,就去無法治都市大鬧一場吧。

  ●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無法治都市就是一個巨大的貧民窟。

  街上到處都是流浪漢,以鐵板或木頭搭建而成的簡陋小屋四處可見,垃圾場滿溢著腐爛的惡臭。

  不過,這並不是無法治都市的全貌。

  因為──這裡還有著三棟高聳的摩天大樓。

  「那就是『噬血女王』的城寨『深紅高塔』嗎……」

  在夕陽餘暉照耀下,仰望聳立在遠處的血紅色高塔而這麼開口的,是個外貌有如反派摔角選手的男子。

  「怎麼啦,奎頓?害怕了嗎?」

  一名美型的金髮青年朝奎頓這麼問。

  「我才沒害怕。只是啊,我還真沒看過這麼高的建築物呢,哥德。」

  「呵……雖然征戰世界各地,但我也覺得這座塔非常壯觀。光是要爬上去,感覺就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仰望「深紅高塔」的兩人出聲感嘆。

  高聳直入雲霄、外型宛如鮮血形成的螺旋的「深紅高塔」。兩人完全無從想像這樣的高塔是如何建造出來的。

  「就算這座塔很壯觀,也不代表待在裡頭的傢伙就很強。走嘍。」

  「反正也只是一群小混混的烏合之眾。『噬血女王』的腦袋就由我們收下了。」

  奎頓與哥德──樣貌和氣質截然不同的這兩人,從第一次交談起便覺得意氣意外相投。或許是基於輸給同一個對手這項共通點吧,總之,自武心祭之後,這兩人便經常感情融洽地一起行動。

  他們並肩走在黃昏時分的無法治都市裡。往都市中央前進片刻後,周遭的景色慢慢從荒涼髒亂的貧民窟,轉變成各種文化融合而成、建築物錯綜林立的都市。

  「真令人吃驚……」

  「是啊……得小心點。」

  無法治都市的內部,是只看外觀的話完全無法想像之處。

  出現變化的不只是建築物。街頭上的路人也不僅是普通的流浪漢,而是以打量獵物的犀利眼光瞅著兩人。

  這裡沒有半個小嘍囉等級的人。

  奎頓和哥德明白了這一點。

  兩人提高警戒,以隨時都能拔劍戰鬥的狀態繼續前進後,周遭原本雜亂無章的建築物,開始散發出帶有一致性的陰鬱氛圍。

  這便是踏入「噬血女王」地盤的證據。

  兩人也察覺到了這樣的氣氛變化。

  「很靠近了。」

  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帶看不到任何居民。不過,兩人能感覺到四周的房舍內部有著蠢蠢欲動的氣息。「深紅高塔」看起來很近了。

  奎頓和哥德繃緊神經繼續往前走。

  最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深紅高塔」。

  「這裡就是塔的入口……!」

  奎頓朝大門靠近。這扇門上的細膩雕刻,描繪著看起來極其不祥的人外之物。

  「走吧。」

  就在奎頓將手按上大門的瞬間──

  「嘻嘻!且慢……」

  有人這麼朝他們搭話。那是沙啞到難以聽清楚的聲音。

  奎頓停下動作環顧四周,發現大門旁有一塊骯髒的破布。仔細一看,那塊破布似乎在動──是個身上披著破布的人。

  「嘻嘻!你們沒有打開那扇門的資格……」

  說著,裹著破布的人從原地起身。

  對方是個身型相當枯瘦的男子。雖然個子比奎頓還高,但雙頰和眼窩凹陷,看起來幾乎只剩皮包骨。及肩的一頭白髮骯髒而黯淡無光。

  活屍──這或許是最適合形容他的字眼。

  「你說我們沒資格?」

  「能夠打開這扇門的,只有僕人、客人和強者……」

  「原來如此……我們確實不是僕人,也不是客人,而是前來狩獵『噬血女王』的強者才對。」

  奎頓仰望男子的臉,露出自信的笑容這麼回答。

  男子以一雙凸眼俯瞰他,而後笑了起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有什麼好笑的!」

  「嘻嘻!嘻……我認為自己是愚昧之人,不過……看到比自己更加愚昧之人,永遠都很有趣呢……」

  「你說什麼!」

  「嘻嘻!掂掂自己的斤兩吧……等到變成這樣就太遲嘍……」

  白髮男子卸下一部分的破布。

  他的右半身跟著曝光。

  然而,卻不見右肩以下的部位。

  「這是在四年前挑戰『噬血女王』的愚昧之人的下場……在慣用手被砍斷後,現在就只是頭被飼養的悲慘『看門狗』罷了……」

  男子的脖子上,繫著看起來十分堅固的項圈和鎖鍊。

  「哈!我可是參加過武心祭的勇士奎頓。這傢伙則是『常勝金龍』哥德。跟你這種小嘍囉不一樣!」

  「嘻嘻!沒聽過呢……我不會去記比自己弱小的人的名字……」

  「啊?不然你又是哪根蔥啊?」

  「嘻嘻!我不過是頭『看門狗』罷了……不過,在過去……人們也曾稱我是『銀白惡魔』啊……」

  「『銀白惡魔』?我沒聽說過。哥德,你知道嗎?」

  奎頓這麼詢問哥德。

  「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但……抱歉,我想不起來。」

  哥德搖搖頭。

  不過,他仍對「看門狗」投以警戒的視線。

  「聽到了吧,無名的小嘍囉?」

  「嘻嘻!無妨。愚昧之人的名諱,還是被世人遺忘比較好……」

  「抱歉啊,我們要進去了。」

  「我可是『看門狗』呢……不能讓小嘍囉踏進裡頭……」

  「……我可不管你會落得什麼下場。」

  奎頓瞅著擋在大門前的「看門狗」,拔出自己的巨劍。

  「看門狗」見狀,也以左手抽出細長的單刃劍。那是一把長度甚至超過他身高的美麗刀劍。

  「小心點……奎頓。」

  哥德在拔劍的同時這麼開口。

  「小心?小心什麼?」

  「這個男人……實力深不可測。」

  「啥?你說這個皮包骨的獨臂男?別說傻話啦!」

  奎頓無視哥德的忠告,隨即揮刀劈砍。

  巨劍從半空中劃過的軌跡,在夕陽下發出光輝──下個瞬間,鮮血四處飛濺。

  「……啊?」

  被砍斷的巨劍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奎……奎頓!」

  哥德發出驚叫聲的同時,腹部被砍傷的奎頓不支倒地。

  「那麼……接下來是你嗎……?」

  全身沾滿奎頓噴濺出來鮮血的「看門狗」,這次擋在哥德的面前。

  「你……你這傢伙!」

  哥德幾乎完全沒能目視到「看門狗」劈砍奎頓的那一刀。

  他看到的,就只有在空中飛濺的鮮血,以及斷成兩半的巨劍。

  讓人嘆為觀止的劍術。

  即使被奪走慣用手又瘦到只剩皮包骨,眼前的「看門狗」實力仍遙不可及──哥德明白了這一點。

  儘管如此,他仍舉起手中的劍。

  哥德和奎頓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兩人都是企圖從敗北中重新振作、有志一同的伙伴。

  「放心吧……他沒有死。因為要是死了,就沒有用處了嘛……」

  「看門狗」笑著這麼說。

  「你竟敢把奎頓……!」

  哥德將魔力凝聚在劍刃上,施展他最強的那一招。

  「邪神•秒殺•金龍劍!」

  釋放出攻擊的瞬間,哥德的視線與「看門狗」相交。

  那是一雙布滿駭人血絲的漆黑眸子。

  瞥見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後,「銀白惡魔」的記憶在哥德腦中浮現。

  「難……難不成你是……」

  「看門狗」的嘴角上揚。

  倘若這個獨臂「看門狗」就是「銀白惡魔」的話──

  理解到兩人之間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後,哥德在千鈞一髮之際,轉而將這記劈砍朝地面釋放出去。

  「嗯嗯……?」

  大片沙塵跟著揚起。

  「奎頓!我一定──一定會回來救你!」

  在這道吶喊聲之後,是逐漸遠離的腳步聲。

  「逃掉啦……我不會追上去……因為我只是『看門狗』嘛……」

  「看門狗」揮劍劈開眼前的漫天沙塵,在原地遠眺哥德奔跑著離開的背影。

  「嘻嘻!不過……你能順利逃走嗎……?」

  在「看門狗」的視線前方,周遭的屋舍大門紛紛在此刻敞開,「牠們」也從裡頭衝出來攻擊哥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看門狗」抬頭仰望高聳直入雲霄的摩天大樓。

  聳立的三棟摩天大樓,在裡頭君臨天下的三名統治者。這裡就是世界的垃圾場──無法治都市。

  凝聚了全世界的邪惡、財富和力量的弱肉強食世界。

  無論是國王、騎士或魔物,都無法對此處出手。

  這裡是無法治都市。

  在這裡,力量即是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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