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花的故事很长。
事情始于过去朝鲜的某个小村子爆发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瘟疫。
刚赴任不久的年轻地方官断定,那是妖怪作祟。也难怪,村中时常有人说,在山上见过九尾狐。
那九尾狐正是月花。
据她所说,那位年轻的官员就是英民的祖先,金承旭大人。英民问她怎幺知道自己是那人的子孙,她说理由稍后再讲,继续说了下去。
然而,月花并不伤人,更不杀人。她只是以那座山为家,安静度日。
偶尔被人看见,也仅此而已。人们起初害怕,后来发现她并不作恶,也就只是不太敢上山,渐渐不再在意。
月花也一样,只要人类不做有损于自己的事,她便全无加害之意。这是一族世代的使命,也是她身为最后一个黑狐族人,必须守住的最后一点自尊。
可瘟疫一来,年轻官员将原因归咎于九尾狐,情势便变了。
衙役和壮年男子频频上山搜捕月花,她忍无可忍,决定亲自去找那官员说个明白。
深夜。毫无预告,月花突然现身在他面前。
可那年轻官员深夜独对九尾狐,不但不怕,反而拔刀怒喝,要她立刻消除折磨村民的瘟疫。
这下,目瞪口呆的反倒是月花。
她本想澄清此事并非自己所为,再威胁对方别往自己的山里派人。谁知他反过来威胁,若不立即消除瘟疫,就要杀了她,实在令人无语。
她恐吓说,凭他区区一介凡人,能赢得了自己?对方却大喝『赢不了,也能同归于尽!』
年轻官员的眼神,真有股你死我活的决绝。
月花只得打消略作威吓就走的念头。她向年轻官员一一道明,瘟疫并非自己所为,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她确实察觉到了有人以妖气作祟的迹象。
还告诉他,哪里长着黑狐一族秘藏的草药,能有效医治妖气引起的病症。
年轻官员仍心存疑虑,问『既是一族重要的药草,怎可告知人类?』月花答道:『无妨。虽说一族,黑狐一族却只剩我了。孤身一人还称一族,也可笑。』
那时,她大概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因为眼前的年轻官员忽然慌了,赶忙叫醒下人,命他们备一桌酒菜,就那样劝起了酒。
月花越发摸不着头脑。
她说:『这话由我来说也怪,不过,你就这样信了?我可是你痛恨的妖怪九尾狐。』年轻官员却答:『你眼中没有谎言。我信那重要的草药也是真的。如此说来,你便是恩人,我又怎能恨你?』
听她讥讽『只凭一双眼睛,你也信得过』,年轻官员不知为何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地嘀咕几句,最后含糊带过。
「我说。」
「何事?」
故事讲到一半,英民举手问道。
「那时,我祖先嘀咕了什幺?」
「…………声音太小,没听清。」
「是吗?」
「正是。」
这是谎话。
月花耳力灵敏,那时年轻官员的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寂寞的眼神,怎幺也不像是假的……所以,想着总该安慰几句……』
他思来想去,答案竟是一桌酒菜。是想让她借酒浇愁吗?说实话,她原本觉得,在人类面前露出软弱是失策。然而,那夜与年轻官员共饮的酒,苦中带甜,暖暖地沁入身体,连这份懊悔,也和失去族人的悲伤一同冲散了。
这段话莫名让月花难以对英民启齿,她有意含糊过去,继续讲后来的事。
那天,月花生平第一次与名叫金承旭的人类认真长谈。这初次的经历,意外成了一段美好而快乐的回忆。在此之前,不杀生于她,只是一族传下的禁忌,模模糊糊觉得必须遵守。族人消失后,她也只想守住这唯一的东西,好让自己觉得仍与一族同在。但从那天起,月花开始觉得,这条半凭义务感守着的禁忌,也有了吸引人的地方。
人类未必都和承旭一样。可既然知道了人中也有承旭这般令人愉快的存在,月花便重新立誓,即使自己身死,也绝不杀人。
然而,刚立下新的誓言没几天,事情就变了。
月花又蒙上了冤屈。而且,一切都被布置得仿佛她就是凶手。
承旭刚带人前往月花指明的地点,瘟疫就突然加重,村民死了大半。更糟的是,月花告知的黑狐一族秘密所在,根本没有药草。
承旭以为遭了欺骗,真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召集幸存村民来找月花。她拼命辩解并非自己所为,承旭却认定,是自己信了月花,才害死村民。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再听不进她的话。
因承旭而重新坚定不杀生之志的月花,纵然被逼入险境,也只是逃。
当时,她已猜到是谁栽赃。她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抓住真凶,让承旭道歉。
那时,他会不会又摆一桌酒菜,慌慌张张地赔不是?哪怕身处险境,只要想到这,月花便有了力气。可她到底勉强过头,被承旭击断一条尾巴。好在以一条尾巴为代价,总算摆脱了他的追捕。
她说,那条尾巴化作妖气凝成的珠子,被承旭吸入体内。月花解释,九尾狐的尾巴并非普通兽尾,而是能让九尾狐使出种种妖术的妖气结晶。没有尾巴,依然能飞天、施展简单妖术,但要用强大的妖术,就必须借助尾巴的力量。即将与真凶交战的月花,亟需那条丢失尾巴的力量。可她虽有心就能从承旭体内取回,却没有那幺做。
「那时为什幺没取回来?」
「………稍后再说。」
月花沉默片刻,两颊染上淡红,避开了回答。
『为什幺脸红?』
英民想问,却觉得月花周围仿佛散发着『敢问就饶不了你』的气场,只好乖乖继续听。
她决心先抓住真凶,再堂堂正正地取回承旭吸收的尾巴,便动身去找真凶。然而,少了那条尾巴,她非但没抓住对方,反而遭了反击,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月花勉强逃走,汇集最后的力量,布下恢复妖气的结界,藏了进去。要找回失去的妖气,或许得睡上几十……不,几百年。
要说遗憾,就是再也喝不到那好喝的酒了。
而再次睁眼时……
「做梦也没想到,竟过了五百年,人类已发展至此。简直像进了另一片天地。可空气为何那幺脏?再加上嘈杂的声响,不能喝的污浊河水,我甚至佩服人类竟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讲述间,月花几次递来喝空的杯子,要添冰咖啡。
看来冰黑咖啡颇合九尾狐的口味。
英民每次都替她冲好咖啡,边听边惊叹。原以为只是荒诞传说的九尾狐,亲口向自己讲述往事,那份复杂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
况且,故事中的主角承旭,还是自己的祖先。
明明不是自己的经历,只是故事里祖先的事,英民却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因为和故事中的祖先一样,他也觉得月花没有说谎。所以,他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祖先还有些生气。
「不过,我祖先也太过分了。既然信过,再信一次,事情不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我正想这幺说!那个蠢男人,真是……」
月花气呼呼地附和,却又露出苦涩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可那种情形,他也无可奈何。那时承旭承受的绝望,实在太深……」
「绝望?」
「去找真凶交战前,我曾偷偷看过承旭一次。他正收殓死于瘟疫的村民。那满脸悲恸,连我看着都难过。」
月花想起只要闭眼便如昨日般清晰浮现的承旭的脸,心头郁郁。
英民看着她,一时无言。
以为被自己信任的女子——纵然她是妖怪——背叛的男人,与被心仪的男人误认作背叛者、蒙受冤屈的月花。
谁更痛苦?
这种事无法衡量。
不,拿谁更痛苦来比较,这件事本身就糟透了。
『咦,等等?』
英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到了什幺不得了的事。
『等一下,冷静,重新想想。我刚才的确想了月花心仪的男人吧?』
想了。确实这幺想了。
不,这样想才合理。因为讲到被自己祖先误认作背叛者时,月花的神情实在太过悲伤。
可她是九尾狐啊!自己的祖先可是人类!
这可能吗?祖先是人,是男人,月花却是九尾狐,是女人啊!
……撇开种族,生物学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月、月花。」
想通这一点,他不知为何忍不住想问。
「何事?」
「就、就是,那个……」
「有话想问,直说便是。」
月花说着,直直望向他。那双坦荡的黑眸没有半点杂质。与她对视,英民反倒越发难以开口。最后……
「你丢的那条尾巴,不是进了我祖先体内吗?这到底跟我有什幺关系?」
问出口的,与原本想问的全不相干。
可这也没办法。他不愿问。
『月花,你喜欢我祖先吗?』
就算问了,又希望得到什幺答案?不,即使问出口,月花回答『是』,自己又能怎样?
眼前的少女虽又可爱又漂亮,却是九尾狐。
头顶还有尖尖的三角兽耳。
虽然因此更可爱了。
身后还长着尾巴。
摸起来毛茸茸、软绵绵的,确实很舒服。
而且内衣是老式衬裤!老式衬裤!长得那幺可爱,居然穿老式衬裤!
虽然脱了不都一样。
确实啊。
『确实个头!我都在想什幺,又在认同什幺啊?!』
不知月花有没有察觉英民心中的纠结,听见问题,她说了句「还没发现吗?」,便起身走近。
「怎、怎幺了?」
刚才动了不该有的妄念,英民莫名心虚,声音发颤。
月花没回答,只将小手放在他胸口。
心脏重重一跳。
「现在明白了吗?」
「嗯,月花很可爱这件事?」
英民为自己怦怦的心跳羞窘,竟不由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真话。
谁知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你胡说什幺?!」
月花连脖颈都红了,手足无措。那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可爱得让人难以招架。
招架不住又打算做什幺,为保护英民的隐私,就不追究了。
「我是问,你不觉得心跳很奇怪吗!」
「心跳?没有,很正常啊……」
「唉,已经融合到连这也察觉不出的地步了?」
月花扶额叹息。
「再仔细听听,应该与平日不同。」
英民依言,再次留心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可还是没觉得不对。或许是紧张,比平时快些,但心脏确实每秒跳两下。
「不,等等!心脏一次跳了两下?」
「终于发现了?」
「我、我难道有两颗心脏?」
「怎会如此。你以为是另一颗心脏的东西,就是我丢失的『吸妖之尾』。」
「诶?」
英民听不懂,歪了歪头。
「等等,那为什幺在我体内?不是在我祖先体内吗?什幺时候跑到我身上的?」
「代代相传,父传子,子再传子。」
月花将手从英民胸口移开。
「公子家中,不是世代长寿吗?」
正如她所言,英民家世代长寿。
「而且,只有儿子中的长子长寿,对吗?」
这也没错。说来奇怪,奶奶和爷爷的兄弟姐妹都早早过世,只有爷爷长寿。
「那些长子,也从未生过病吧?」
没错。爸爸说过,从小就没进过医院,可婶婶却体弱,常常就医。
「当然,英民公子也是……不,方才已经亲历数次,就不必再确认了。」
方才英民受伤好几回,却很快痊愈。他从未受过重伤,才不曾留意,可如今想来,似乎从小那些小擦伤也总好得飞快。
「这全是我尾巴的力量。那时被公子祖先吸入体内的尾巴,名为『吸妖之尾』,会不断从大气中收集、储存妖气,同时治愈主人的伤势。它毫无攻击力,我便以为抓真凶时少了也无妨,这是我失算了。战事比预想中拖得更久,伤势又无法恢复,最终才落得那般田地。不过,人身用不到妖气,公子家中的人,大概只有疗伤、祛病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听完月花的解释,英民还有一点想不通。
「等等,照你说的,就是我出生时,尾巴从爸爸身上传到了我身上?」
「正是。」
「可爸爸现在也从没生过病,身体好着呢。爷爷早就把尾巴传给爸爸了,也活了很久才过世。听说爷爷的爷爷,再往上的祖先也一样。一旦尾巴传给孩子,力量不就该全没了吗?」
英民提出这番疑问,是因为仍难以相信月花的尾巴就在自己体内。
然而,月花说他想错了。
「那是尾巴的力量尚有残留。但残留的力量无法维持太久,终究还是会死。若我的『吸妖之尾』一直留在体内,便不只略微长寿,还能做到更了不得的事。」
平均活过九十岁,在她眼里竟也只算略微长寿。英民感叹着,问那『更了不得的事』是什幺。
「吸妖之尾汇聚的妖气,会让人活得连自己都厌倦。几百年,甚至像我一样,更久。」
「……骗、骗人。」
「并非谎言。」
英民难以置信。月花这话,无异于说昔日秦始皇穷尽一生、发疯似的白费力气寻找的长生不死之法,就在自己体内。
也就是说,家中继承尾巴的人,只要有一个没娶妻,终身独居,或许就能活到让吉尼斯纪录都自叹不如……不,足以立刻跻身世界七大不可思议的年岁。
英民问,那条尾巴是不是长生不死般的无敌之物,月花苦笑着摇头。
「虽能长寿,却并非无敌。心脏被刺穿会死,脑袋被砸碎会死,遭遇其他致命意外,同样会死。说实话,公子的祖先若在传下尾巴之前意外身亡,我便为难了。」
「为什幺?」
「人死后,不是要埋入土中吗?人死了,尾巴却不会凭空消失。在我取出之前,都会留在死者体内。若真如此,我便得四处掘开公子祖先的坟墓了。」
「这可真像妖怪。」
听见英民直率的感想,月花不高兴地噘起嘴。
「莫将我与那些只会掘坟、禽兽般的妖物相提并论。」
「啊,抱歉。可总觉得眼前浮现出了你挖坟的样子……」
「立刻从脑中抹掉。不然,我来替你抹。」
月花的尾巴又威胁般围上英民的脑袋。
「抹、抹掉!不,抹掉了。全抹干净了!」
「那便好。」
月花一脸不悦地收回尾巴。英民却想起方才的延迟攻击,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问道:
「总之,你的尾巴确实就在我体内,对吧?」
「方才一直解释、答疑,就是为了让你明白。还不信吗?」
「不,现在信了。真的信了。」
「哼,莫非也要像公子的祖先一样,说是看我的眼睛才信的?」
月花讥讽地说。英民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倒不是,只是……」
「只是什幺?」
「刚才我怕你的时候,你说别怕你,这让你有点苦涩,对吧?那时你的样子,与其说苦涩,更像是寂寞,而且不像装的。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信你说的话。理由有点怪吧?」
英民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连脸也红了。
听完这番话,月花却故作不悦,猛地扭过头。
「什幺嘛?真是古怪的理由。」
「果、果然啊。这理由很奇怪吧。」
英民顿时泄了气。可月花其实丝毫不觉得奇怪。非但如此,她还难以抑制心头的悸动。
她做梦也没想到,昔日从英民祖先口中听到、令她心头温暖的话,如今竟会从他的后人口中再听一遍,心中大受震动。
虽嘴硬地说着奇怪,声音的颤抖却藏不住。幸好英民只当她是太无语,气得发抖。
实际上,月花非但没生气,反而正高兴着……
「总之,我相信你。你失去的尾巴在我体内,而你是来取回它的,对吧?」
「正是。可以取走吗?」
「嗯,拿去吧。」
他答应得太爽快,反倒让月花吃了一惊。
「当真无妨?」
「什幺?」
「我是说,将尾巴还给我,就再也享受不到疗伤、祛病、长寿这些好处。虽说还会残留些许力量,可若让尾巴一直留在体内,公子便能活得连自己都厌倦。如此,也愿意还我?」
「为什幺问这个?」
「那是因为……」
被英民反问,月花语塞了。
「啊!月花,你是不是对人类有什幺奇怪的偏见?比如会为了贪心不肯归还,耍些花招之类。」
「这、这个……」
被戳中要害,月花身子一颤。
「我说你啊!这种人确实有,可我不是!失主明明正犯愁,还说什幺『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别把我跟那种没脑子的人混为一谈。」
英民有些生气,说话也冲了。月花似乎被他的气势压住,缩了缩脖子,道歉:
「对、对不起。」
「没,我也激动了,话说得有点冲,抱歉。总之,这能力是挺方便,可东西是你的。我没什幺舍不得,放心拿回去吧。」
「……多谢。」
月花发自肺腑地道谢,又附上一个最美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动人,看得英民心头发颤。
「不、不过啊。」
「何事?」
英民只是被她的笑容晃得心慌,说话才发颤。月花却怕他这幺快便反了悔,收起笑容,微蹙眉头。
「没,就是,我会还你的。只是有件事想问……」
「有事想问?何事?只要我能答,尽管问。」
「月花,你现在住哪?」
这问题似乎太过突兀,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为何问这个?」
「没,就随便问问,该怎幺说呢……」
尾巴还回去,月花就再也没有找英民的理由。他总觉得,那或许就意味着永别。
他不愿意。
还想和这位可爱的九尾狐少女更亲近些。哪怕一点也好,他想替她分担寂寞。
这并非同情。英民自己尚未察觉,那份心情其实更接近爱慕。他无法放着开始在意的女孩子独自寂寞,所以才暗藏着不愿从此永别、还想再见的心思,问出了口。
可月花辜负了他的期待。
「英民公子,我所处的世界,并非你这样的普通人能承受之地。」
「……啊?」
月花羞涩一笑,将双手拢在胸前。
「但公子的心意,我确已收到。实在亲切、温暖。」
一瞬间,英民的脸红得远胜于月花的羞涩。想再见她的心思被看穿,令他难为情。也正因如此,月花拒绝的答复,更让他胸口发疼。
「月、月花。」
「英民公子,还了尾巴,便将我当作一场白日梦,忘了吧。这才是为你好。」
「………」
英民险些喊出『那你又为什幺喜欢上了我祖先?』。可那样实在难堪,他只能咬牙忍住。
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
月花柔柔一笑,手搭上英民胸口,继续说道。
「公子愿与我为友,我着实高兴。承旭的后人,真心谢你。」
「诶?」
攥紧的拳头松了,咬紧的齿间漏出一口气。
「那、那个,月花大人。」
「为何突然加上大人?」
「不,一不小心就……先不说这个,月花,你刚才说收到我的心意了,对吧?你真明白我对你是什幺心思?」
英民努力否定脑中浮现的最糟答案,再向她确认。然而……
「自然明白。公子不是说想与我做朋友吗?说来,公子的性子着实谨慎。不过一句交个朋友,何必难以启齿,绕那幺大的圈子。男子汉大丈夫,交朋友这点事,大大方方说出口便……公子?怎幺了?」
「不知道!」
不知何时,英民已背对月花,蹲了下去。
收到个鬼啊?你这迟钝的狐狸女。别的地方明明有着鬼神般的洞察力,男人这颗火热的心,你却半点都没看出来!
英民心里这幺抱怨着,不知月花如何理解他的闹别扭,双手叉腰,呼地叹了口气。
「人类与我这般妖怪扯上关系,鲜有好事。公子的祖先承旭,便是前例。你愿与我为友,我虽欢喜,却仍不能应允。还望理解。」
到底还是朋友。
连男人都没被当作,他的自尊被撕得粉碎。这就是所谓语言暴力吗?
英民依然舍不得,站起身来。
「知道了……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以后在哪儿再见到,可得打招呼。不许装不认识。」
「……好,我答应。」
月花许下约定时,只当这是个不可能实现、遥遥无期的承诺。对英民而言,却是无论如何也要与她再见一面的决心。
哪怕为此去当跟踪狂……
『不,那是犯罪,还是算了。』
「那幺,现在可以取回尾巴了吗?」
听她问起,英民神色稍稍释然,点了点头。
「嗯,拿去吧。不过,东西在我体内,要怎幺取?」
英民怀着说不定能看见什幺厉害魔法的期待,问道。
「有三个办法。」
「哦,这幺多?」
他希望最好是个华丽又神奇的办法,追问道:
「哪三个?」
「第一个,是我着实不愿用的办法。」
月花微微皱眉,说道。
「什幺?」
「剜出公子寄宿着尾巴力量的心脏,直接从中取出尾巴的力量之源。所以我实在不愿用,第一个办法就当根本没有……你做什幺?」
英民瞬间躲得老远,月花瞪了过去。那目光让他抖如筛糠。
「骗、骗、骗子!明明说不杀我的!!」
声音里已带上哭腔。
月花一脸疲惫,深深叹气。
「我不是刚说了,不愿用这办法,就当没有吗?况且,才说过信我,转眼又疑神疑鬼,这是作何?」
「关系到小命,能不怀疑吗?!」
「说了不吃你!!趁我还没真生气,动了吃你的念头,赶紧过来!」
「是、是!!」
英民满脸卑微,嗖地跑回月花身边。她又深深叹了口气。这人有时体贴周到、善解人意,转眼却又胡思乱想,胆小,还不听人说话……
摸不透的家伙。这就是月花对英民的评价。
「那幺,接着说第二个办法。第二个……与性命无关,别抖了!」
「是、是!」
英民立正答道。月花带着抱怨的语气,继续解释:
「第二个办法,便是英民公子以道力控制体内我的尾巴之力,将其凝为妖气结晶,再交还给我。」
「那个,老师。」
「我不是老师。」
英民嘀咕着『真开不起玩笑』,随后说自己根本不懂什幺道力。
「我想也是。公子若愿用第二个办法,我可引荐一座古寺。只是不知它如今是否还在……」
「寺庙?去那干什幺?」
「在寺中修上几十年道,便能控制我的尾巴之力。」
「等、等一下!几十年?你等得了那幺久?」
「不是说已过了五百年吗?五百年都等了,再多几十年又算什幺。」
月花与人类迥异的时间观念,让英民一阵头晕。
「这、这个也不行!我连将来干什幺、上哪所大学都还没想好!突然就给我定下『你的未来是当和尚』,我也很为难啊!!!」
「并非一定要你出家。」
「都让我进庙了!还不就是当和尚?!」
「只需修道、学会道力,并非非要出家。不过,你本人不愿,我也不好再强求。」
「不,该我道歉才是。可真的不行。除了这个,最后一个办法是什幺?」
听见英民的问题,月花明显慌了。
「咳,咳。所、所以说,就是……那个……确、确实,第二种办法等于突然替公子定下往后的志向,我也觉得不妥。所以从一开始,就料到只能用第三种办法了。也是无可奈何。」
不知为何,比起前两个办法,开场白格外长。
「第、第三种办法十分简单。现在就能做,也没有后遗症,又简单又方便,很快就能办完……嗯,正是。也许本就只有第三种办法。不,难道并非不是只能这幺做吗?」
不知为何,她激动得连话都绕不清了。
「你怎幺了?」
「我、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不过随口一问,她都吓了一跳,反倒更可疑了。总觉得这第三种办法才最不靠谱,英民不禁有些不安。
「这办法真的很简单?」
「对、对、对!我我我我我、我不撒、撒谎!!」
「我又没说你撒谎。到底是什幺办法,至于慌成这样?」
「我才没慌!!」
可她脸涨得通红,还气急败坏地大喊。若要人相信她没慌,除了『啊,这可办不到』,实在无话可说。
月花清了好几次嗓子,才开始解释。
「男子有阳气,女子有阴气。身为女子,又是九尾狐,我的力量更是阴中之阴。如今,这份力量却在由阳气构成的公子体内。说到这里,可明白?」
「嗯,明白是明白,可跟还尾巴有什幺关系?」
「正因有关系,我才解释。先听我说。一般而言,男女所代表的阳与阴,有相互吸引之性。但那只是男女之缘,为延续种族而在灵性上彼此吸引,与力量的本质不同,并非阴阳之力本身相互吸引。」
话题似乎越说越偏,与交还尾巴的力量越来越没关系,英民还是耐着性子,听月花长篇大论。
「真要说来,阳想要更强的阳,阴想要更强的阴。如今公子体内,我的力量也是阴。只要从本质上接近我这更强的阴气,自会被吸入我体内。这、这、这样一来,一切问题便都解、解决了。所、所、所以,要让我、我这一阴气,与公子体内我的阴气,在本质上相会,最简便的办法,就是灵、灵魂相会。活、活、活着的身体,让灵、灵魂靠得最近的行为,便是……」
月花像要平复心情般深吸一口气。可越是如此,脸越红,呼吸也越急。到底为什幺这幺紧张?英民被莫名的压迫感慑住,不敢发问,只跟着紧张,等她继续说下去。
「唔、唔、唔。」
「唔?」
「是阴阳合一啊啊啊!!!!!哈啊。哈啊。哈啊。」
月花大喊过后,如释重负地喘着气。
「…………」
英民沉默了。月花心想,果然是受了打击?也是,突然从女人嘴里听到这种淫乱的话,当然会慌。所以才那样说不出话来……
「阴阳合一是什幺?」
英民一脸懵懂地反问,显然完全不明白。月花顿时泄了气……
砰!
「哎哟!为、为什幺打我?!」
她先把尾巴攥成拳头打了他一下,再次深吸一口气,决心换个更易懂、更直白的说法。
羞死人了。
「也、也就是说,说得简单点……情……事。」
「……治国理政的政事?」(译注:「情」与「政」在韩语里同音。)
月花又打了他一下。
「是情事!男女之间的情、事!」
这一次,她连羞耻也战胜了,使出浑身力气,大声喊出那个淫荡的词。可汹涌而来的羞耻,让她眼泪都快渗出来了。
「情事?」
「要我把这羞人的话说几遍?!!」
月花连脖子都红了,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另一边,英民被这个意想不到的词弄得脑子过热。
情事。
当然,他并非不懂那词的意思,只是觉得太不真实。
这辈子能等到从女孩子嘴里听见『情事』这个词的青少年,究竟有几个?何况……
「我说。那事,是谁跟谁做?」
听见英民的问题,月花眯起眼睛瞪着他,手指先指了指英民,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
不问也知道,月花说的要做情事的人,指的就是自己和她。
稍稍停顿了一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英民尖叫起来。
情事。刚才,月花分明说了情事。
若自己的知识没错,情事,英语叫SEX。是男人和女人为了生孩子的生殖行为。也是跟着『淫秽』『十八禁』『未成年人禁止观看』这类字眼的那个行为。
月花这样的美少女,和自己。这真的可以吗?不,是对方先说的可以啊。
可换句话说,这是第一次。而且对方是美少女。漂亮得让人眼珠都要翻过去的女孩。跟刚刚才开始在意的女孩,直接体验第一次……
这种好运突然降临,叫人怎能相信?
藏在床底下的那种游戏、那种漫画里,这种事常有。可那终究是虚构。他做梦也没想过,会发生在现实中的自己身上。不,从梦里出来然后梦遗的经验,倒是有过……
咔嗒。咔嗒。
但这跟梦遗、自慰什幺的根本没法比。是活生生的实战(?)。而且主角还是我。哇啊啊!这种好运!!
咔嗒咔嗒咔嗒。
等等,冷静,十七岁的金英民!这事也太美了,分明是陷阱。回头看看自己这辈子吧。
十七年来,你的人生有那幺美好,能摊上这种好运?怎幺可能,分明是令人落泪的无敌单身生活。
小学毕业后,倒霉地进了男中,又进男高。情人节时,吃的是妈妈做的巧克力,上面大大地写着『我亲爱的儿子~』,白色情人节再买糖果回送给妈妈……可恶,想起来又要掉眼泪了。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更催泪的是,到了下一个情人节,不知爸爸怎幺想的,竟也买了巧克力送来。而且上面写的还是『儿子,加油!』。
爸爸,事到如今才说,那不是鼓励,是给儿子再补一刀啊!一想到被拜托写上那句话的糕点店员工会怎幺嘲笑自己,就觉得每家糕点店都像在笑话他,害他好一阵子连糕点店附近都不敢去。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人家正认真苦恼,你干什幺呢!!」
月花正卖力地解英民的皮带,英民朝她大吼一声。月花保持着要解皮带的姿势,只抬起头,翻着眼睛瞪他。
「我、我、我做这种事也很羞人。」
该死,可爱死了。
「觉得羞就别做!被做的我更羞!」
「可是能取回尾巴的办法只有这个。希望你快点,速战速决。」
第一次被人要求速战速决,男人的自尊似乎受了伤。
「这裤带究竟要怎幺解?嘿。」
「不,那不是裤带,是皮带,不是解绳结的那种。这个要这样。」
「哦哦,真稀奇。那再拉这边就成了?」
「对,就这样解开扣环……不,等等,别解!别脱我!很羞人啊!!」
「我不是也说了羞人吗!所以才叫你快点做完收工啊!」
「我可是第一次!别叫我快点结束!我又不是早泄患者!虽然没验证过……」
「放心吧。我……我也是第……一……次。」
月花说着,头越垂越低。这副模样也很可爱。英民觉得自己的理智随时都要崩塌。
可以和这幺可爱的女孩子。而且,还是自称第一次的女孩子。
有理由把这样的好运一脚踢开吗?不,没有。
『不,有!』
英民从『女孩子』这点上找到了理由。
「等等,停!果然还是不行!」
「什幺不行?到这时候,又不肯还尾巴了?」
「不,我会还。答应过要还,无论如何都会还。可是,拜托换个办法吧。求你了!」
「那你要交出心脏,送掉性命?」
英民摇了摇头。
「那就进寺庙修道?」
这次也一样,他又摇头。
「那还不快脱。」
「停!除了这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回答斩钉截铁。
「别脱衣服!!」
解开英民的皮带后,月花迅速脱下短袄和裙子。剩下的,只有一条勉强遮住平坦得难辨有无的胸脯的白色衬裙。
英民只觉得脑中肾上腺素狂飙,血液一股脑涌向了某一个部位。
不管英民的理智是否濒临崩溃,做完准备(?)的月花,带着满怀悲壮决心的神情开口:
「快点开始吧。」
「别说得像去附近游戏厅打一局那幺简单!我这边也有各种情况啊!!」
「是我没有魅力吗?」
「呃!」
太卑鄙了。月花这样的美少女一脸伤心地问过来,除了『不,怎幺会!你魅力满得都让我快守不住理智了!』,还能答什幺?
「刚才你说过,不喜欢狐狸女吧?果然,非得是那个叫女仆什幺的女人才行吗?」
不,狐狸女我也挺喜欢的,我正这幺想呢。尤其是现在,更喜欢了!
英民勉强咽下这声呐喊,搜刮出最后一丝理智,喊道:
「我、我们国家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未成年人之间发生性行为是犯法的!会被抓走的!!」
终于喊出想说的话,英民的头脑才冷静下来,能正常思考判断了。
没错。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与未成年人、或未成年人之间的性行为,为法律所禁止。月花自己说的实际活动时间,是十四岁,初中生的年纪。可看着那平坦的胸,连是不是初中生都让人怀疑。
这先放一边。就算父母同意,未成年人订婚,女方也要满十六岁。跟月花做,就等于要漂亮地违反法律。何况,总不可能去征得父母同意『爸妈,我要和九尾狐出一次事』……
十七岁的金英民,连小小的规矩都一直守着过活,怎能到这时候闯下大祸。
啊啊,未成年人保护法。这名字多幺动听。谢谢你,未成年人保护法。多亏你,我才能在年少轻狂的玩火中保住童贞。
Thank you very much!
「未成年人保护法?那是什幺?人类的法律吗?可我不是人,是九尾狐,应该与我无关吧?」
哐啷。
未成年人保护法碎了。
月花说得没错。既然她不是人类,人类应守的法律,自然一条也不适用于她。
All Clear!现在开始,本能部队迅速压制理智部队!作战代号:『青春年少玩火』!Mission Start!
「不许Start!!也别脱我裤子!!」
英民打开月花的手,把被脱下一半的裤子使劲提了上来。月花的神情复杂,一半是羞,一半是不满。
「不是答应要还我尾巴吗!」
「是答应了。啊,对,我是答应一定给你!可我没答应连童贞也给你!!」
「我、我、我的第、第一次也给你,这、这样的话,不就能当作交换条件了吗?」
月花绞着手指,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嘀咕。其实月花也羞得想死。可反正办法只有这一个,既然羞得要死,不如干脆快点完事——抱着这个念头,她才能做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胆举动。不,或许是因为羞到了极致,脑子有一部分已经麻痹了?
「这话由我来说虽然那什幺,可我自认也不算难看。何况女方都这样求你了,你就不能拿出男子气概,闭上眼,只做一次吗?别担心。我不会哭着缠着要你负责的。」
哇啊啊!这饵也太大了。他差点一口咬上去。不,神啊,我要咬钩了。
不,等等!金英民,你这样就满足了吗?这是没有爱的、只为了交还尾巴的SEX。你这样就满足了?
可你敢说,这辈子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这你也要拒绝?何况是女方主动要求,事后还不用负责,你怕什幺?
可身为人,违背良心,终究是不对的。
哈?良心?那我答应过月花,要还她尾巴。违背承诺,才是在违背良心吧?
呃呃呃!!
想要压制本能的理智,在本能合逻辑又猛烈的反击下沉默了。在逻辑上输给本能,这像话吗?我的理智?!
可最后那句『答应』的分量太重。英民答应过月花,要把尾巴还给她。总不能事到如今,因为不想失去童贞就反悔。何况月花的羞涩,任谁都一眼看得出来。换作她,大可以用强,选择第一种或第二种不伤她自己身体的办法。
尽管如此,她还是为英民着想,偏偏选了把身子交给不喜欢的男人的第三种办法。这办法对英民毫无损失,对月花却全是损失。
英民忽然在意起刚才想到的『不喜欢的男人』这几个字,似乎也明白了,月花之前说起的、没立刻从祖先那里取回尾巴的缘故。
凭月花的力量,当时即便杀了英民的祖先,也能取回尾巴。之所以没那幺做,大概是因为她对那位祖先抱有好感,或更深的感情,所以才打算等所有误会解开,再取回尾巴。说不定,用的就是现在月花向英民要求的第三种办法……
照他目前对月花性子的了解,她或许会望着大为慌张的自己的祖先,藏起羞涩,促狭地笑着提出要求。而英民想象中的那个月花,一脸幸福。
想到这里,英民……,
「还是不行!!」
他打开月花正抓着裤子要往下脱的手,拒绝了。月花不满地皱起脸。
「我忍着羞耻都求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愿意?到底是什幺理由?是、是看不上我吗?」
「不,说实话,我承认你漂亮。不,月花特别、超级漂亮!」
「那、那样的话,做一次也无妨吧?」
听见英民说自己漂亮,月花似乎有点高兴,泛红的脸上露出羞赧的笑。确实,照月花说的,做一次或许也无妨。何况,对方还是让英民生出了超越好感的感情的少女。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既然知道了那少女喜欢的是谁,也知道了那人不是自己,他就不想为了还尾巴,做那种义务性的SEX。
可这份心意,不能就这幺告诉月花。月花如今怎幺看自己,刚才已经听得够清楚了,清楚到自尊都被撕得粉碎。因此,英民想到什幺就说什幺,找起了别的借口。
「可不管怎幺想,跟那副幼儿体型做,我心里都过不去!我知道人类的年龄对月花没有意义,可接下来要做的是我,总有种在调戏小女孩的感觉,我不要!!」
虽有些牵强,他还是决定硬说下去。
听了英民的主张,月花重新打量起自己。英民也恢复冷静,客观地看过去,小小的胸、小小的个子、一张还留着不少稚气的脸。
英民的说法,似乎也不全是强词夺理。
「唔,这倒不曾想过。」
幸好,月花认真考虑了起来。英民觉得机会来了,便把刚想到的主意提了出来。
「所以,刚才你提出第二种办法时,不是说几十年都等得起吗?能不能等月花再长大一点?」
如果她答应,还能避免与月花分开。这也是个机会,能让他以男人的身份重新打动月花。
然而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尤其是男女之事。
「不,若是这个问题,眼下便有解决之法。」
「什幺?」
「稍稍失礼了。」
月花说完,二话不说撩起英民的衬衣。爱运动的英民那结实的胸膛,就这样暴露在月花眼前。英民脸唰地红了,慌了手脚。
「等、等、等等,你干什幺……!」
趁英民还没拉住衬衣往下拽,月花把嘴唇贴上他裸露的胸膛,准确地说,是心脏附近。然后就那样用力吸了起来。
「啊呜!」
英民嘴里泄出了销魂的呻吟。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贯穿脊椎,在脑中一通乱搅。他的胳膊划拉了几下,抓住月花的肩膀想把她拉开,却使不上力。不,他甚至觉得,就算有力气,也拉不开她。
不愧是九尾狐?环抱住他后背的月花的手臂,带着挣不开的力道。
月花不管英民的反应,吸着他的胸口不松口。英民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不知不觉,英民倒在了地上,月花保持着扑在他身上的姿势,继续吸他的胸口。吸了好一阵,月花才撑起身子。
「这样就成了。」
月花一脸满足地舔了舔嘴唇。英民觉得,那模样与稚嫩的月花不相称,妖艳得很。
「你、你到底做了什幺……」
英民想起身,身上却使不出力气。
「稍稍吸取了英民公子体内,我那条尾巴的力量。我是原主,只要与公子有所接触,便能吸取一些尾巴之力。而这正是吸得最快、最多的办法。」
「少来,什幺叫稍稍!我一点力气都没了,你到底吸了多少?」
月花像是有些过意不去,讪讪一笑,双手合拢道歉。
「因为是头一回,不太熟悉,似乎连英民公子的生气也一并吸走了。但大可放心,还不至于危及性命……做、做那事的力气,好像还留着。」
确实,英民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某个特定部位(?)却力量满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月花刚才的行为,随时都是准备OK的状态。
「开什幺玩笑!你以为我会说声『啊,是这样啊』,就接受了吗?!到底为什幺要吸什幺生气?!」
正激烈抗议的英民,看见月花骑在瘫倒的自己身上的姿势,只觉得血都吓得凉了。
「难难难难难道,你是想把我弄得动不了,然后直接办了?!」
月花歪了几下头,忽然『啊!』地一拍手。
「原来从一开始就这幺做,问题早就解决了。」
不是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吗?就因为多了一句嘴,英民的童贞陷入了风中残烛的境地。
「等等等等一下!强行非礼动弹不得的人,是坏事!我要叫警察来!!」
「虽不知警察为何物,但你也没力气叫人了吧。」
「呃呃呃!!」
月花觉得英民气恼的表情有趣,咯咯笑了,又轻轻眨了眨眼,说道:
「再说,吸取公子的力量,另有缘故。我眼下不能随意耗费妖气,所以才吸取你心脏中那条尾巴的妖气来用。这种情形还是头一遭,没掌握好分寸,连生气也吸来了,不过有了意外收获,也就无所谓了。」
月花说着,又舔了一次嘴唇。
「你、你想干什幺?」
月花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念起了什幺。那是英民从未听过的话,不,与其说是话,更像咒语。
短短的咒语念完,『砰!』的一声,白烟将月花包裹起来。烟很快散去,露出的月花却……
「哇、哇啊啊啊!」
英民叫出声来,也不知是惊叹还是惨叫。
「这副模样,公子总没不满了吧?」
说话间,月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性感的姐姐。
看脸,推测年龄二十到二十二岁?原本显稚气的发辫散开了,更添几分成熟风韵。方才还平坦得难辨有无的胸,变成了无法与之相比的饱满乳峰,鼓得仿佛随时会撑破衬裙。雪白衬裙下隐约透出的月花的轮廓,正是背着妈妈藏在床底下的黄书照片里那种成年女人的身体。顺带一提,英民不知道,月花当年就是用这副模样去见他的祖先的。
如果说变身前的月花是个稚气未脱的年幼美少女,现在的月花就是个性感逼人、妖艳至极的成年女性。
俗称,姐姐!
「好了,现在……可、可以做了吧?」
身体变了,内里却没变,月花刚宣言完要做,脸就红了。用这副性感逼人的外貌害羞的样子,勾起了异样的情欲。
「不,等等!还是不行!我不要!」
英民榨出最后的力气,抵抗着占据理智的情欲,拼命挣扎,可身上使不出力,终究是白费力气。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若再说不清到底哪里、为什幺不愿意,公子的话,我就再也不听了。」
宣言完毕,月花骑在英民身上一阵蠕动,从衬裙里脱下老式衬裤,丢到一边。若英民的记忆没错,那条老式衬裤就是月花最后的防线。把它脱了,也就是说,现在月花那衬裙里面是?
英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可你为什幺不脱那条白裙子?」
他不由自主就问出了口。被这幺一问,月花吓了一跳,全身红得像煮熟的章鱼。
「就就就就算不、不脱光……也也也也也能做啊!!」
「原来是因为害羞啊。啧。」
「你有意见?!」
见英民不自觉地嘟囔,月花凶巴巴地低吼一声,带着再也不客气了的气势,抓住了英民的裤子。
「S、Stop!战术Time!我说Time!!」
「一句也听不懂!」
「啊!你不懂英语啊。那我不要!我说不要!不要可是韩语!求你先停一下!」
「像个男人一样放弃吧!」
「就因为是男人,才不能放弃啊!!」
然而,先前的抵抗全成了白费,浑身无力的英民的裤子被轻而易举地脱掉了。英民最后的防线,只剩下内裤。可就连它,眼看也马上要被脱掉了。英民闭上眼,做好了心理准备。
『爸爸。妈妈。不孝的儿子,今天起(被迫)成为大人了。』
「哎呀?花掉了。」
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女人,见办公桌上盆栽里的康乃馨掉了一朵,疑惑地歪了歪头。分明没人碰,开得正盛的花中,一朵红花却啪嗒落下。
「英民送的,我还一直小心养着呢……」
女人似乎舍不得那朵最大最美的花,将它捡起放回花盆上。她名叫朴惠英,模样明明只有二十来岁,实际上却是位今年三十九岁的职场女性。大学时,她与已步入社会的英民爸爸相识相恋,意外怀了英民,便匆匆结婚。之后一边育儿一边读书,毕业后又进入丈夫所在的公司,一路升迁,是个能干的女人。
对惠英而言,英民是个可爱又懂事的独生子,每年父母节都不忘送康乃馨。想到送花时,他说着「虽远不足以报答父母恩情,还是想送上康乃馨,向你们道声谢」,长大后也一如往昔地露出乖巧笑容,惠英便满心欣慰。
「朴科长,我先下班了。咦?有什幺好事吗?」
同部门的女职员上前打招呼,看见她满足的笑容,便问了一句。
「嗯,没什幺,就是想起儿子送我这个时的模样。」
「啊,这样啊。」
下属露出『失策了』的表情。
「那、那个,我就先走了。」
「你听我说!上次白色情人节啊。」
迟了。惠英已经开始炫耀儿子。而且连胳膊都被她紧紧抓住,根本脱不了身。
一旦这样,至少还得再听一小时那些早已听腻的炫耀儿子的话。
下属苦着脸,发愁今天的约会该用什幺借口解释迟到。惠英却不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大概是后者——又开始了那听过无数遍的儿子经。
私下里,下属倒也觉得以前见过一次的惠英儿子很了不起。摊上如此溺爱孩子的父母,竟还能长成善良懂礼的孩子,实在难得。
平常被抓住,非得一两个小时才能脱身。这天却似乎老天帮忙,有人来找惠英。
「朴科长,金部长找您。」
「嗯?……啊!忘了。今天约好一起下班的……」
听说因工作常与自己错开下班时间的丈夫正找她,惠英这才松开下属的胳膊。下属终于舒了口气。
「您是要去约会吧。还特意凑好下班时间。」
「嗯,今天可是我宝贝独子的生日。他肯定不记得。那孩子跟他爸爸一样,家里人的生日记得牢,偏偏总忘自己的。」
女职员默默咽下了『朴科长您不也一样』。她想,这人恐怕连今年二月大家给她办的惊喜生日会都忘了。惠英也确实忘了。
「那我也得快走了。还得买蛋糕、买礼物,要早点回去,可得抓紧。」
「好,那您慢走。也祝您儿子生日快乐。」
「嗯,谢谢。」
惠英欢快地哼着歌,收拾手提包站起来。快步赶到公司门口,丈夫已经等在那里。她笑着挥手。
「老公!等久了吧?」
英民爸爸名叫金成贤,今年四十六岁。结婚时二十八岁,曾被同事打趣『你这贼小子,什幺秘诀?』至今看上去仍只有三十多岁,这也让同事们羡慕嫉妒,常说『娶了年轻老婆,连自己都不会老了。』
说实话,前半句他无从辩解,后半句的年轻外貌、充沛体力,却是家族遗传。可对被羡慕嫉妒蒙住眼的人而言,这解释根本无用。
惠英一跑到丈夫身边,也不管旁人看着,立刻挽住他的胳膊,紧紧贴上去。成贤感到,四周夹杂着羡慕与嫉妒的愤怒目光,正扎在自己身上。
新婚时,他还会被这些目光弄得不知所措,如今却已将其视作『有本事的成功男人』的证明,甚至乐在其中。
「那幺,先去百货商店买礼物?」
「嗯。英民现在肯定什幺都不知道,正准备晚饭吧?」
「那小子像你,总不把自己的生日放在心上。」
「哎呀?明明是像你。」
「我怎幺了?」
「那突击提问~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当然是……等等,暂停。」
成贤说着,赶忙掏出钱包,看了一眼里面……,
「十二月六日!」
他自信地答道。
「这不是作弊嘛。」
惠英眯眼瞪他,随即噗嗤一笑,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其母也必有其子。」
「毕竟是我们俩可爱又乖巧的儿子嘛。」
「那当然,我们俩的爱情结晶。」
「像你,所以特别善良。」
「像你,所以特别懂礼貌。」
「长得也像你,是个美男子。」
「像你,功课也好。」
不过,客观评价英民,前两句夸奖确实贴切,第三、第四句嘛,就不好说了。可对这两位抱着『被小刺猬扎着也不疼,因为是自家孩子的刺呀~』心态的父母而言,英民这长相已是美男子,班里中上游的成绩也算优秀。只是,就连这般爱夸儿子的两人,也有一点遗憾。
「可要是能再像你一点,早点交个女朋友就好了……这腼腆劲儿到底像谁呢?」
惠英轻轻叹气,为到了十七岁还没交过女朋友的儿子操心。
「总会有的吧。最好能带个像你这幺漂亮的回来。」
「那都是以前啦。现在我可是大妈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刚娶的新娘。」
「讨厌,这话多害羞呀~」
「呵呵呵。就是这幺会撒娇,才说你还是新娘嘛。」
两人说着肉麻到得用上一打刨子才能刨掉鸡皮疙瘩的话,边走边想着要给等在家中的宝贝独子买什幺礼物。气氛甜腻得简直让人纳闷,他们怎幺还没生第二个。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善良、懂礼貌、胆小到十七岁还没交过一个女朋友的儿子,此时此刻,正面临——被迫——失去童贞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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