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想怎麼做

  10章 想怎麼做

  「小佐城,你和小愛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吧?」

  今天是發覺校慶執行委員會的情況不對勁後的第三天。我和夏川之間的尷尬氣氛被蘆田察覺到了。她將我拉到樓梯旁,用十分確信的語氣質問我,所以我只能做好覺悟。我和夏川在教室坐得那麼近卻沒有交談,讓蘆田覺得不太對勁。自從上次放學後強行過去幫忙以來,夏川就老是在躲著我。起碼不會主動來找我說話。我想變成貝類躲起來。

  「……妳看得出來?」

  「你一直一臉悶悶不樂的喔。」

  咦咦……討厭啦,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其實我們之間不僅僅只有尷尬。一想到夏川整天一直盯著我的後腦勺看,我就覺得心裡癢癢的。我在早上整理儀容的時候都會特別意識到「啊,今天後腦勺又要被盯著瞧了」。

  「而且小愛也表現得太露骨了。」

  「咦?」

  是……這樣嗎?因為我坐在夏川前面,所以完全不清楚她的情況。我不認為夏川會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以為這種表情只會出現在我的臉上。不曉得她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一想到我看不到,其他傢伙卻一直盯著她看,就覺得心情很鬱悶。

  「……一直以來都不太對勁吧。因為我和夏川本來就不是能正常地當朋友的關係啊。」

  直到最近,即使我有意保持距離,我和夏川卻沒有陷入尷尬,接觸的機會反而逐漸增加。一開始我還在思考究竟是為什麼,但應該只是夏川沒有意識到這部分罷了。她似乎原本就對外面的世界不感興趣,應該是真心覺得戀愛什麼的都不關她的事吧。正因如此,拒絕我的過去對於夏川而言並不是那麼重要,根本不值得成為朋友關係的裂痕。

  戀愛……嗎?事到如今,也許我也是抱持同樣的想法。不久之前,我的心中還燃燒著『這就是戀愛!』的感覺……應該說是不完全燃燒嗎?佔有慾明明已經消失了,但那份心意卻直到現在都還忘不了。即使不是大人,我也很清楚。對我而言,進入下一段戀情想必很困難吧。

  然而只要不後悔就行了。這種事最好先經歷過。如果以後遇見喜歡的人,我想一定會比現在還要順利。

  「──我要成為正式員工。」

  「你在說什麼東西?」

  我才高一就已經有種青春已經逝去的感覺。怎麼說呢,我下次想談一場成熟的戀愛。不是享受當下,而是稍微考慮到結婚的戀愛,我想只要有這麼一場戀愛,就能和伴侶朝相同的方向前進。如果能和笹木小姐交往的話,會不會有那種感覺呢……?

  笹木小姐現在還是國中生呢。

  不管怎麼說,和夏川陷入尷尬的這件事情上,我完全不想採取任何行動。因為對我來說這樣才是理所應當,這才是本來應有的形態。

  「總覺得……小佐城已經沒事了呢。」

  蘆田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失落,苦笑著向我說道。

  不,我不是沒事。只是在滿目瘡痍的狀態下,盡量採取最好的處理方式,因為我的傷口目前還在滲血。現在仍是血流不止,正處於想要止血的階段呢。因為我的心還在痛。

  「唉……好難啊。」

  「什麼東西很難……?」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小佐城的回合早就結束了吧。」

  「咦?」

  我的回合好像結束了。但我還只是在思考最好的解決辦法,都還沒上場呢。

  不過,若想改變和夏川之間的關係,在這個意義上我或許確實沒什麼事可以做。現在全看夏川是怎麼想的了。她能充分掌握和我的關係,把我當成蘆田所說的『容身之處』嗎?抑或繼續這麼尷尬下去,就只當普通的同班同學?

  我不明白蘆田為什麼會對這些感到遺憾。

  「回去吧。」

  「啊,喔。」

  我的袖子被蘆田拉著走向教室,就像是被引導著一樣。她該不會以為我會在中途逃走吧。

  我猜不透蘆田的想法。既然什麼都不知道,我覺得就不該去自討沒趣。我只在乎一點──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破壞夏川和蘆田的感情。

    ◆

  老實說,和夏川坐在前後座位相當難受。

  並非討厭。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尷尬感。明明想不出該和她說什麼,但每次離開座位的時候,都會不小心和夏川四目相交,根本不可能視而不見。我並沒有想方設法地積極疏遠夏川。要我做出那種事,我會因為罪惡感而死。

  「……啊……這是今天古文的題目?」

  「……是、是啊。」

  回到教室的時候,我們的眼神交會。我不得已只好開口向夏川詢問,她則好似看著我的臉色回答道。不過這完全不是夏川該做的事……明明是我自己擅自迷上人家,被甩之後又一直拖拖拉拉而惹出來的麻煩。就算她當著我的面直說噁心,我也沒那個立場抱怨。

  我在她回答完之後才意識到失敗。因為話才說到一半我就回到座位上了。在這個情況下,我只能側著身子繼續話題。畢竟是我自己主動開口的,如果背對人家也太沒禮貌了。我該如何才能擺脫這個狀況呢?

  我無計可施……怎麼辦?要高歌一曲嗎?除了做出怪異的行為之外,我已經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那個啊。」

  「!」

  我的腦中正陷入混亂時,夏川竟然先開了尊口。感覺夏川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主動開口了。我果然還是會因為這種事而感到雀躍。迷戀一個人真的是一種病。情感會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產生變化。

  我看著夏川,她原本尷尬的樣子還蘊含著其他的情感。

  「那個……校慶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

  「……」

  不安的表情。夏川盯著眼前空無一物的桌子。

  浮躁的心情消失了。上次校慶執行委員會發生的事似乎還沒有了結。當時夏川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嗎?」

  「……」

  夏川輕輕地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發生,這肯定就是問題所在。身為執行委員,她應該能切身感受到進度的落後。就算只有自己卯足全力也無濟於事,萬一來不及完成該怎麼辦?她大概是受到這樣的不安所煎熬吧。

  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那麼當初我一定會全力阻止夏川成為校慶執行委員。既然知道會讓女神難受,我就不可能保持沉默。

  然而,如今事已至此……我什麼忙也幫不上。要是有什麼正當的理由能幫上她的忙就好了。

  「老姊他們……學生會已經動起來了。」

  「……是嗎?」

  就算這麼說,夏川仍舊無法振作起來。我不想因為這樣就放棄。

  我覺得夏川太過勉強自己了。畢竟我們還只是一年級生,明明只要抱著有什麼事情的話學長姊會負責的心態就好了。這大概也是她身為『姊姊』的責任感使然吧。

  不管怎麼說,都不需要從頭到尾都全力以赴。像我家老姊就是張弛有度的鬼才。在學生會室時,行動有如魔鬼一樣俐落;回到家裡後,卻像隻肥貓一樣動也不動,讓人不禁懷疑她是否還有生命跡象。若夏川也能像這樣適時放鬆就好了。就算是在小愛莉的面前,也並非不能做個懶散的姊姊。

  如果不能讓她停止努力的話,就只能幫忙她減輕壓力了。

  「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叫我。」

  「咦……?」

  「反正我又沒有參加任何社團。雖然班上馬上就要開始準備了,但午休時間另當別論。到時候應該還是一樣很閒,妳就隨意使喚我吧。反正我早就習慣被人差遣了。」

  「習慣……可是……」

  「就算妳沒找我,老姊一定也會把我呼來喚去,對我來說都沒差。既然都要幫忙,比起老姊,我更願意被夏川使喚。」

  「什、什麼……!?」

  我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地告訴夏川,她不知為何出現動搖,露出不安的表情。夏川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盯著我。奇怪……這種時候不是該用姊姊的口吻,面帶微笑溫柔地對我說「涉,謝謝你」嗎……?

  「你在說什麼……!」

  夏川語無倫次,用袖子遮住臉,連人帶椅子向後退了幾步。我不知道自己有哪裡說錯了,只能直盯著夏川瞧。透過袖子間的縫隙能看到夏川正滿臉通紅。

  「別、別看著我……」

  「抱、抱歉……」

  她發出像是遭受莫大羞辱的聲音拒絕了我。她表現出我從未見過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我無法忍受打擊,只能不停道歉並把身體轉向前方。

    ◆

  上完第四節課,我從書包裡拿出錢包。我和夏川之間還是一樣尷尬。從她旁邊經過時,我知道她是刻意不和我對上眼。我的食慾已經消失了。我想回去睡覺。

  我只能以已經是一種習慣為由,說服自己去福利社,準備走出教室。當我正要通過出入口的時候,有名男學生擋在了我的前面。

  「涉,你現在有空嗎?」

  「咿。」

  突然現身的是學生會長,結城學長。氣勢和在學生會室時完全判若兩人。和周圍的臉部偏差值相比,反而更凸顯其帥哥的一面。咦,這個人長得這麼高嗎?拜託你不要站在我旁邊。

  根據老姊和他本人過去的發言來看,他以前似乎是那種輕浮的男人,現在看見他站在教室門口旁的樣子,感覺就有散發出那種氣息。這就是所謂的模特兒站姿吧。什麼啊?是NON-NO雜誌的封面嗎?你要不要再圍一條披肩?超長的那種。

  我在心中咒罵,同時抬頭看著學長。站到本人面前之後,再次感受到這股魄力驚人。我的本能告訴我「你已經輸了」。我現在只能俯首稱臣。

  「什、什麼事?」

  「是關於上次那件事。由於事出緊急,所以後來我又勾引其他家族的人來調查了。」

  「咦,咦咦?」

  就在他提到「勾引」的時候,後面傳來一陣女生的尖叫。我雖然在心裡吐槽「不是那個意思啦」,卻又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應該、不是吧?不是那種『勾引』的意思吧?

  「我和蓮二也商量過了,決定也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蓮二……是指花輪學長啊。我得多花一秒思考才能弄清楚誰是誰。學生會長和書記商量過後決定了什麼……聽起來也太可怕了吧。

  「我有不祥的預感……」

  「不能在這裡談,跟我來吧。」

  即使我委婉地表示出自己不想牽涉其中,他也沒有察覺。不,他應該察覺到了,只是我沒有拒絕的權力。他剛剛都說#緊急#了,我想應該是正經八百的事。我得強迫自己切換腦中的開關,否則思維有可能無法跟上。

  我打起精神跟在學長的後面。結果眼前居然出現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為什麼我們明明穿著同樣的制服,他的腰部卻那麼合身?制服褲子一般都會比較寬鬆不是嗎?為什麼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時尚感?難不成他連上廁所時也很時尚?

  偏偏在這個時候讓我注意無關緊要的地方。我被上天賦予的不講理徹底擊垮,實在難以按下心中那個認真的開關。

    ◆

  我被帶到連接東校舍和西校舍的南側聯絡通道。走出那裡,旁邊有一塊休息區域。若沿著通道稍微往前走,會看到一個可以直接下去中庭的螺旋階梯。

  前方有個以巨大岩石切割成「コ」字型的椅子──那個算是椅子嗎?反正看起來是可以坐著休息的地方。整面都呈灰色。這是個與網美照景點截然相反的環境,如果是網紅等級的用戶,應該待不到幾小時就會抓狂。

  在那張粗糙椅子的正中央,有個大塊頭的男學生正等著我和結城學長的到來。

  「石黑。」

  「──是。」

  回答結城學長的人,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難搞的學長。從領帶的顏色來看,應該是二年級生。他的瀏海高高向上梳起,髮型就和商務人士如出一轍,老實說,這個髮型和制服搭配起來極不相稱。要是外面再套上一件西裝外套的話,他大概就能立刻去上班了。看上去似乎很精明能幹。

  石黑某人和結城學長互相交換眼神之後,隨即站起身來,帶著威嚴的目光盯向我。

  「我是二年級的石黑。我和颯斗有私交,家族之間也互有往來。總之,你就當我們是#那種關係#吧。」

  那那那那種關係……!?

  ──先不開玩笑了,我猜他們之間大概是有財閥相關的某種東西聯繫在一起。話說回來,這個人和結城學長不同,該說是屬於那種肌肉男系嗎……他看起來滴汗未流,一點也不覺得天氣悶熱,感覺就像輔導級電影中會出現的那種黑社會少主。既然和結城學長有私交,想必腦袋就如外觀一樣精明吧。

  「你好,我叫佐城……」

  「佐城……那個女人的弟弟嗎?看起來不太像……」

  「非常謝謝你。」

  「……嗯,也是會有各式各樣的情況……」

  我開始喜歡石黑學長了。這個人很有眼光。

  怎麼說呢,感覺他看似剛強,實則很顧慮他人的感受。他是很愛操心的那種人嗎……總之,似乎不像是很有個性的人,讓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他的體格也很壯碩,搞不好意外地和一之瀨同學很合得來。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大概是開不起玩笑的那種類型。我可不能太過鬆懈。

  「涉。」

  「怎麼了──咦?」

  令人高興的是,結城學長幫我準備了中午的便當。我打從見到他就一直在期待著這個人間美味。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這份恩情就用老姊來償還怎麼樣?不用找零喔。

  我們各自找了寬敞的位置,呈「コ」字型面對面坐下。與超級帥哥和看起來打架很強的人聚在一起的感覺真不壞。我的狀態就如同Buff加身一樣。現在的我應該能打贏老姊……才怪。要打敗老姊,果然還是得靠攻打糧倉這一招。

  「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啊,好的。」

  「關於校慶執行委員會那件事……我去調查過去校慶籌備期間的資金流向,拓人前去瞭解比現在更詳細的實際情況,石黑則翻出過去校慶的實際成績──石黑。」

  「是。」

  我拿著筷子享用剛才得到的便當,並仔細聆聽。我津津有味地大啖便當,結城學長卻什麼也沒吃,石黑學長的手上則只拿著一個甜麵包。這種抱歉感是什麼……一個是高個子,一個是肌肉男,兩人都吃得那麼少是怎麼回事啦。快停止這種讓人感覺到DNA差異的行為。

  石黑學長聽到結城學長的吩咐,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夾。裡面夾著好幾張紙。這種優秀的親信感真不是蓋的。就算他現在喊結城學長少主,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我們以為甲斐調查的情報就是全部了,但更深入調查後,才發現各個環節都出現了問題。因此,我們又多找了一些人手,將調查規模擴大。」

  「……調查?直接詢問了嗎?」

  我覺得有些奇怪,於是不禁反問,結城學長代替石黑學長開口道:

  「不,我們避開了直接的接觸。關於這一點,是從佐城學弟那裡聽到的消息,讓我們覺得必須得這麼做。正因為你在內部有熟人,打聽出來的消息不能等閒視之……總之,這是楓的意思。」

  我很清楚這所學校曾經有過一些歧視問題。某些企業高層人士,經常將子女送來這所位於商業區旁的鴻越高中就讀。這些學生的家長會向學校捐贈鉅款,學校方面似乎也被要求得#乖乖地#給予學生相應的待遇。漸漸地,這些#照顧#變得愈來愈明目張膽,最後甚至根據某些條件將學生分成了東校舍與西校舍。不久後,造成其中一邊的學生不斷增加,最終發展出嚴重的問題。

  石黑學長再次開口。

  「根據調查結果,出現落差的問題大致可以分為三種。」

  「三種……」

  「容我按照順序說明。首先,第一點,去年的校慶營運形態和今年大相徑庭。」

  「……?」

  這算是問題嗎?每年校慶的主題和製作項目本來就不一樣,所以準備的方式當然也要跟著改變不是嗎?

  「由於種種原因,到去年為止,學生會和活動的營運幾乎都是根據西側學生的意見來決定的。附近企業之間的隔閡,在這所學校中似乎也很常看見,教職員和學生中也有許多相關人士……總之,學校裡有不少極具勢力的人。」

  「哎……好像是這樣。」

  老姊不想告訴我的事情中,似乎就有這方面的問題。情況聽起來很複雜,要是能別扯上關係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即便如此,他們仍把我拉進學生會,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次鴻越高中的校慶,就是受到了這些人的直接影響。因為光靠籌措秘密經費仍有所不足,所以便擴及到地區,將規模擴大,使得每年要提早忙著準備這件事成為慣例,準備程序也被制定成了手冊。」

  「喔,這不是很好嗎?」

  「今年應該也是基於那本手冊進行準備才對。雖說到去年為止都是由西側的學生主導,但東側的學生也有不少具備經驗的人。所以──自認為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自認為#。這是一句把不祥的預感化為現實的話。這種說法,只有在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時才會使用。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按照手冊進行,從而給校慶帶來不良的影響,大概是關於這些麻煩的事。

  「──問題就在於這個手冊的程序,好幾年前就已經沒有在使用了。」

  「沒有使用……?」

  「準備是遵循著上面的步驟進行的,#西側#沿續其做法,忠實地做好校慶的準備──書面上是這樣呈現的。」

  「具體來說,只不過是資料上是這樣罷了。」結城學長如此補充道。石黑學長說話時顯得咬牙切齒,恨恨地拿起文件夾用力拍在左手掌。可怕可怕。他看起來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保鏢。以戰鬥角色來比喻的話,差不多是高STR、低SPD的類型。應該不會使用魔法。

  「所以……?也就是他們做了什麼特別的事嗎?」

  「就是『外包』。」

  「啥?」

  外外外、『外包』?外包不就是那個嗎?不就是委託非相關人士的外部人員來完成部分的工作?既然是委託,當然必須付出相應的『報酬』……咦?一般的高中會這麼做嗎?預算是怎麼核算的?學生的自主性上哪去了?

  「校慶規模的擴大雖然伴隨著風險,但相反地,如果辦得成功,就會是了不起的成就。想來這大概成了角逐學校──乃至地區『貢獻度』的溫床吧。我重新審視今年校慶的企畫書,結果發現今年的規模實際上是去年的二•五倍。」

  「二──!?」

  石黑學長繼續說道。這點只要調查即能輕易瞭解。可是,由於沒有親眼看到內容,因此想要特地事先調查這種事本身就有點勉強。

  「冒昧問一下,那個……沒有留下去年的紀錄嗎?」

  「我剛才說過了吧,『書面上』。截至去年為止,那些都是非正式進行的。有錢人家用私房錢來充當捐款,假裝是志願捐贈。這就是為何規模問題沒有呈現在資料上的原因。我想或許只要再詳細調查,就會發現去年的校慶規模實際上比今年還要大。」

  「不過,既然如此,過去的作業流程也可以作為資料參考──」

  「被刪除了。」

  ……啥?

  被刪除了?為什麼?是為了什麼?這可是自己學校的事耶。

  「啊、呃?根據剛才聽到的內容,不光是去年,就連前年,甚至更早之前都是用『外包』的方式吧?我不認為會有每年這些資料都被刪除的偶然……難道去年就沒有遇到同樣的困擾嗎?」

  「我們設法還原了學生會的備份資料……才知道去年、甚至更早之前的非正式資料──都是在去年十一月底被刪除的。」

  「啥?十一月底……?」

  為什麼?校慶的正式活動是在十月初。我不懂這與資料被刪除的時間有何關聯。為什麼去年的學生要故意刪除學校活動的資料……?如果是在公司上班的話,這麼做立刻就會被開除吧?我以前在做行政工讀的時候,有個做事很隨便的大學生不小心搞砸了一件事,隔天人就消失不見了。

  到底是為什麼……?我不禁歪著頭納悶,結城學長手臂交叉抱胸,表情不太對勁,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那是學生會交接的時期。」

  「……」

  聽見結城學長的話,仍舊一臉厭惡的石黑學長嘆了一口氣。對我而言還是老樣子\?(疑惑)的內容。我大概可以猜到資料是前任學生會惡意刪除的,但仍不明白他們這麼做的理由。

  石黑學長開口向我說明。

  「考慮到那個女人的心情,先省略具體內容不提──去年東側的學生和部分西側的學生曾經引發一場運動,那個事件大大抑制了西側過度的優惠措施。而當時深深介入學校營運的學生會和各委員會的高年級學生,不得已只好被迫下台。」

  「下台?」

  「按照往例,那個學生會和各委員會的領導班底都是由西側的學生所組成的。」

  「領導班底?」

  這些用語我只在國外的政治新聞或歷史課上聽到過……咦?我好像察覺到一件事,這所學校比想像中還要黑暗得多?話說我家的老姊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感覺與這件事關係不淺啊?事到如今應該不會波及到我身上吧?我心想應該不會吧……

  「──我在想,這說不定是去年的學生會或學生會長,留給現任學生會的禮物。」

  啊~什麼~我聽不見。我什麼也沒聽見──我想蒙混過去,但早就為時已晚。結城學長用一副「這下你懂了吧?」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我能夠理解,這些內容對於還是一年級的我來說負擔實在太大了……我差一點就喃喃自語道「聽了那些我又能怎樣?」。要是我說出這些話,石黑學長大概會讓我吃上一記熾熱的鐵拳。幸虧我的嘴裡塞滿了米飯。

  「再來是第二點。」

  太無情了吧?

  咦,第一點說完了?我覺得內容相當沉重就是了。就是,你可不可以連同糾正方案一起組成快樂套餐?我心裡還殘留著些許鬱悶耶。感覺他只想直接告訴我問題所在?

  石黑學長沒有注意到我的動搖,開口繼續說明。

  「佐城弟,這是甲斐根據你提供的情報調查而得到的結果。」

  「啊,咿!」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我不禁雙肩一顫。我不覺得自己提供的些微內容能有什麼幫助……好像都是靠甲斐學長的力量,事情才得以明朗的。

  「三天前,你去執行委員會那邊催討過文件吧。」

  這種說法很不好啦。

  那絕對不是什麼討債之類的行為。起碼說是被『指派』的可以嗎?而且用這種話來形容受到老姊差遣的我也太隨便了。那個是叫做『生活習慣』。

  「正如你的報告,拿到的文件確實幾乎都是手寫的。不僅是外部支援、志工的文件,就連內部資料也不例外。」

  「啊……的確是這樣呢。」

  「原因就出在校慶執行委員會的顧問。」

  「……啥?」

  那些落伍到極致的手寫文件,原來是校慶執行委員會顧問的傑作……?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那裡有顧問。之前我偷看教室裡面的情景時,老師也不在裡面。而且,原因出在老師身上……?我反而覺得不太可能。為什麼能幹的社會人士,會到這個節骨眼還不使用電腦,硬要用手寫完成呢?

  ……不,稍等一下。#全部手寫#……?

  「…………莫非,是現社的尾根田……?」

  「具體來說,是負責教現代社會和政治經濟的尾根田等人。」

  據我所知,這位老師的年齡已過六旬,看上去就是個老爺爺。如果上課中有學生交談,他就會開始不停地說教,所以平時學生都是被迫安靜地度過五十分鐘的上課時間。期中、期末考的考卷全都是用魔術筆在草紙上手寫後再拿去影印,因此我對他有很深刻的印象。平時字書寫得較小的女生,有時候明明答案正確,卻因為讓他看不清楚而被打錯……

  「難道這也是……?」

  「不,這是老師輪替方面的問題。基本上學校活動的顧問似乎都是由具有責任感的人來擔任……不過,怎麼說,其實尾根田在去年的#運動#上是大力支持『東側』的人……雖然引發一場騷動,但因為情況許可,後來便沒有受到究責。」

  又是一件麻煩事。

  聽完才知道,尾根田只是個待得夠久的老屁股。這位老爺爺經過數番調動,似乎是為了#以老師的身份退休#才又重拾教鞭。話說回來,今年校慶的主題好像是叫什麼『新的時代』吧?為什麼籌辦校慶的負責人是昭和時代、而且還是那種很堅持自己主張的人啦。

  「第一個問題也是一樣,那個……有什麼解決方法嗎?」

  沒有的話就麻煩了。聽我這麼一問,結城學長冷冷地說道:

  「有。雖然手段強硬,但今年也只能尋求外部的協助了。當然,是使用分配給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會的預算。」

  「預算是──」

  我悄悄地詢問,石黑學長答道:

  「執行委員會的手頭很緊……但值得慶幸的是,去年的學生會似乎都是些紈褲子弟。校方似乎誤認為那時候的預算經費是#必要的#,所以今年也核撥了一樣的預算。那些壞心眼的傢伙大概也沒能預見到這一點吧。」

  「……但我還是不太放心。所以,我決定不『外包』,而是使用自己人。幸好蓮二的家族是在第一線活躍的IT企業。」

  喂喂喂喂!我感覺這已經不是學校活動的範疇了!?說真的,為什麼要叫我來?不要告訴我是因為「你一定很在意,所以我先告訴你吧!」這類理由!?應該不是這樣吧!?

  石黑學長繼續說道。

  「另外,關於尾根田,他只是被請來的裝飾品。假設我方的意圖遭到察覺,並像過去那樣準備大鬧一場的話,到時就會讓他出面承擔責任。也是他對校慶準備方式做半吊子的干涉、又將問題置之不理的責任……」

  「咿……」

  好、好可怕!石黑學長真是個可怕的人!完全不體恤這位步入遲暮之年的老師!不是,他是那種默默被當成裝飾品,就以為能和平解決問題的人嗎……?尾根田老師,不管怎樣,請節哀順變……這是被時代科技拋棄的必經之路。

  「花輪學長對這種事感興趣嗎……?」

  「他原本覺得很麻煩……但這又關係到第三個問題。」

  「咦……?」

  「不過……這件事我不太敢告訴楓……」

  石黑學長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結城學長卻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表情。即使他說不敢告訴老姊,我也無法想像。因為世上有一大堆老姊看不順眼的事物。

  正當結城學長表現出一副恐懼戒慎的樣子時,石黑學長很不屑地斜眼看他,然後一臉無奈地對我說道:

  「──執行委員長長谷川智香,對學生會的花輪蓮二懷有愛慕之心。」

  「啥……?」

  奇怪,怎麼突然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咦?剛才那些有點麻煩的話題上哪去了?最後竟然提出這種事……?我覺得這似乎是最無關緊要的話題。咦,真的要告訴我嗎……?人家不知道要怎麼反應耶。

  結城學長用手擦了擦臉,彷彿將皺成一團的臉恢復原狀一樣,接著將臉轉向我。他大概猜得出我的意思吧。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這又是一件麻煩的事……因為長谷川不想讓蓮二看到她難堪的一面,所以向學生會謊報委員會的進度情況。我聽說她正急著要讓帳目對起來。」

  「請你們加油。」

  「慢著,聽我說完。」

  我本想盡快撒手不管,卻被強迫閉上嘴巴。不過,我沒有真的要逃跑的打算。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和這些事有所牽連。感覺這比前兩個問題更麻煩許多。

  「女人一旦陷入情網,就必須非常小心翼翼地對待。我現在可不想讓長谷川再做出什麼出乎意料的舉動。聽到這裡還可以理解吧?」

  「…………?」

  「…………佐城弟。這是只有一部分的男人才能理解的事情。不巧的是,我也不懂。」

  …………咦?

  換句話說,僅限於帥哥嗎?如果是自己說的話還好,若是從別人的口中說出,實在難以接受。話是這麼說,但除了有點凶之外,石黑學長也算長得有模有樣吧?這張臉很適合去演恐怖電影喔。石黑學長假裝和我互舔傷口,其實只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超痛的。

  聽結城學長的口氣,好像在說女生只要一扯到戀愛,就會做出荒唐的行為來擾亂局面一樣。這是什麼偏見?莫非這就是很有異性緣的男人的煩惱?

  「因此,蓮二說『我得負起被迷戀的責任』──」

  「咦、等、咦……?『被迷戀的責任』?」

  「……?這句話有錯嗎?這是當然的吧?」

  「…………咦?」

  「喂,佐城弟,你別想太多……先聽聽就好!」

  當然?這是理所當然的?換句話說,負起被迷戀的責任是一種常識,甚至是日本的文化?喔──原來是這樣,沒有常識的人原來是我。該不會其實我不是在日本出生的。要不要直接移居到紛爭地帶?

  「──總之,蓮二這邊就沒問題了。」

  「…………是嗎?」

  如果我現在提出不得異性緣的男人理論會發生什麼事?儘管心裡這麼想,但我覺得一定完全不會被理解,所以只好作罷。要是對方露出聽不懂的表情,我會深受打擊。

  沒問題。對,一點問題也沒有。既然結城學長都這麼說了,我想應該不會有錯。我只是重新認識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概念。沒錯,這是向大人的階段往前邁進了一步。各位!被迷戀的責任──別忘了承擔啊!

  「問題在於楓這邊……長谷川這次的表現,是楓最厭惡的那一型。」

  「……確實如此。」

  我對此深表贊同。因為她最看不慣不合情理的事情。對老姊而言,因為自己的偏好而怠慢工作,這種個人因素只會讓她抓狂。同樣都是女人,戀愛之類的事也許能讓她感同身受,但現在的老姊可是能若無其事地面對這群帥哥,這種想法對她應該行不通。相形之下,她對我的態度愈來愈輕慢了,難道是我的錯覺?不准我剩下青椒,這很不合理吧?我現在還忘不了被她強迫帶去打流感疫苗時的怨恨。打針真的痛死人了……

  說到底,那也是老姊的底線吧。私事也就算了,在牽連許多人的工作中摻雜個人私情,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當然會踩到她的底線。

  「……我本來就隱約有種感覺。從一開始準備校慶的時候,楓就對長谷川相當嚴厲。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何道理,調查之後我才終於懂了。」

  「等一下?」

  即使不是帥哥也能理解,因為這和女人確信自己的『直覺』一樣。現在已經露出了端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傳到老姊的耳裡。結城學長打算怎麼瞞過去呢?

  「這樣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從整體來看,工作人員已經相當充足。唯獨缺乏具備管理長才的人。工作人員就算再多,若沒有人來管理,組織也會土崩瓦解。長谷川光是管自己人就忙不過來了,想必不能期待她有更出色的表現。」

  「呃……」

  「──換句話說,現在需要的是和長谷川無關,能在現場整合外部協力者和鴻越學生的管理人員。」

  經過石黑學長的重新說明之後,我總算能夠理解。即便從外面找到人來協助,也必須花時間告訴對方應該做哪些事。假使作業體制不固定,那麼無論花多少錢來招募人才,也只能算是烏合之眾。

  石黑學長繼續說道。

  「為此,我們必須和校慶執行委員會──甚至和長谷川智香保持密切的合作。不過,學生會這邊也必須迅速處理遲來的資料和數據。」

  我大致上掌握內容了。但是,關於這部分,僅僅研擬工作方面的解決方案仍稱不上完美。

  結城學長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盯著我看。

  「只是,這次我覺得讓長谷川和楓接觸會有風險。你姊姊的決斷力和膽識相當優秀,但我認為她無法理解那些#無能#之人──甚至說無用之人的心情。」

  「啥……?」

  老姊無法理解#無能#之人的心情……?沒那種事吧。我可是她的家人喔?我不覺得她無法理解。

  「那個,老姊對這方面不是很寬容嗎?她總是看著我這個弟弟,我認為她應該看慣了那種無論做多少次都沒用的傢伙……」

  「……?你在說什麼傻話呀。你明明就充分具備了在學生會處理實務的能力吧?四之宮好像也對你有很高的評價。再加上,最近楓在責罵學生會的人時,都會特別拿你來當例子。」

  「啥……?」

  「『連我弟弟都會』。這是\楓(那傢伙)最近的口頭禪。像悠大就經常被這句話罵得狗血淋頭。看樣子似乎很管用喔。」

  不,轟學長本來就沒在做事不是嗎?我反而不想被拿來和他比較。既然要舉例的話,應該拿更普通的人──不,別拿別人來舉例啦。她應該不會對我完全不認識的人說同樣的話吧……我可不想在不知不覺間招人怨恨。

  「再說,你……國中的時候應該也有過團隊合作的知識及經驗吧?你大概和楓不同,更適合與人協調談判。從這些地方看來,你哪能稱作#無能#之人?」

  「不,說什麼談判……等等!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我國中時期曾在親戚的介紹下,謊報年齡去打工,這件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老姊似乎察覺到了,但我認為老爸和老媽都一無所悉。話雖如此,結城學長為何會知道這些事啊?一定是老姊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可惡,她竟敢將別人的隱私……!

  「既然知道楓有個弟弟,我怎麼可能不去調查一下?真是的……明明至今為止都絕口不提,結果弟弟的存在一旦曝光就是這種情況。」

  「………………?………………?」

  「佐城弟……當成耳邊風……」

  思考完全跟不上。總之我知道這件事並非老姊說出去的,結城學長也不是普通的帥哥。我似乎窺見了老姊沒有迷上他的部分原因。連石黑學長也用手按著額頭。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就彷彿中彈了一樣。

  「不管怎樣,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你務必能接下這個重責大任。」

  「請、請等一下!」

  開什麼玩笑!誰願意接受這麼麻煩的任務啦!說什麼『接下這個重責大任』。我只不過是幫忙跑腿辦事的小弟而已。如果是老姊也就罷了,受到不是老姊的第三者差遣,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個,老實說,我之所以會去學生會幫忙,全是遵從老姊的吩咐。老姊很麻煩,拒絕她只會讓我變得更麻煩,而且乖乖接受幾個小時的拘留,之後就能取得自由之身。如果沒有老姊的脅迫,我才不會幫學生會的忙。更別說還要我為原本就沒有義務幫忙的工作負起責任。」

  我不由得認真地滿口牢騷。這次和老姊沒有關係,我也沒有義務幫助學生會。老姊是我和結城學長之間的唯一聯繫。不透過這層關係就直接要我幫忙,可以說是濫用學生會長的身分吧。

  「……沒什麼,你要拒絕也無所謂。」

  「……咦?」

  「但是──這樣好嗎?雖然我已經準備好替代的人選,但無法預測結果。」

  「咦?」

  我聽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可以拒絕的話,我當然會選擇拒絕。儘管如此,結城學長的說法卻彷彿把校慶準備工作拖延一事當成人質一樣。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雖然校慶以失敗告終有點可惜,但對學生會的打擊也沒有那麼大。老姊因為工作忙得不可開交是她自己的責任。誰教老姊是學生會的副會長。老姊又沒有拜託我,我也不會因為我們是姊弟,就主動伸出援手。

  「我應該說過了,『既然知道楓有個弟弟,我怎麼可能不去調查一下』。」

  「呃……」

  「佐城涉──你是為了什麼才練就這一身本事的?是為了什麼國中就跑去打工……?為什麼楓會在暑假前和你激烈爭執,還氣得表情扭曲……?為什麼三天前的放學後,你幫忙完學生會的事情,又跑去校慶執行委員會幫忙?」

  「那、那是……」

  讓人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罪犯側寫。我的個人隱私上哪去了?學長的房間該不會裝有二十四小時監控的監視器吧?如果連我的監控都是這種等級,那老姊會受到什麼樣的監控啊……

  「我不想特意對你明說。就算你拒絕,我也不會找你麻煩。不過,再讓我問你一次──你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

  被強推過來的麻煩事。可是,在這些麻煩的漩渦之中,有一個我絕不能見死不救的人。無論再怎麼苦苦追尋,都已然遙不可及的思念之人。我不想看到她難受的樣子。

  即便如此,我依然下定決心希望她能獲得幸福。縱使她的身旁並沒有自己,只要能從遠處看見她笑著的樣子,我就心滿意足了,連胸口的苦楚也能當成供品獻給這位女神──我應該如此發誓了。不只是過去,還有像這樣的現在,甚至是未來也一樣。

  「──……不太好。」

  「那麼,你想怎麼做?」

  大概打從一開始,結城學長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打算,才將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全都告訴我的吧。他似乎不是白白自以為是地提起戀愛的話題。

  我彷彿像個被煽風點火就輕易上當的軟弱小人物。若我認真地表示拒絕,那個時候我就會是個小丑。被帥哥搶盡風頭使我懊惱不已。縱使如此,只要中了這個圈套,我就能達成守護女神的誓言。我只求能讓疼愛妹妹的夏川早點回家,增加她和小愛莉一同歡笑的時間。

  「──我接受。請務必讓我來做。」

  「……那就說定了。」

  一向冷酷的結城學長微微一笑。我真想狠狠給他一拳搥下去。如果夏川沒有牽涉其中的話,我一點也不想和這位學長扯上任何關係。

  石黑學長用「你也是嗎?」的眼神看著我。

  「……戀愛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別這麼說,石黑。我也有過一段類似的時期。不過對我來說,每個女生的長相看起來都差不多就是了。」

  「我沒辦法過於直視女生的臉。」

  「……改掉這個習慣怎麼樣?」

  我應該要說他居然察覺到這一點了嗎?還是該說多虧他告訴我?不管怎樣,畢竟我早已知道夏川身陷水深火熱之中,也許這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即使有千百個不願意,我也只能表示感謝。

  「比起這個……那個女人不會動怒嗎?」

  石黑學長板起面孔,一臉嚴肅地說道。老姊她──會生氣嗎?我只不過是幫個忙而已。既然我的工作表現獲得好評,我反而希望她能替我高興。

  「不用在意。頂多我讓她揍兩、三拳就沒事了。」

  「……我實在無法理解愛情。」

  「呵……」

  事情談妥後,石黑學長遞給我一張影印紙。上面詳細地寫著關於今後校慶準備的方針和步驟。正如剛才所說,給人的印象相當強硬。仔細一看,我的名字已經被寫進了流程當中。也就是說,能不能達成這個目標,也取決於我的能力。

  「你就和這位石黑一起進入執行委員會的教室,和蓮二組織的團隊攜手合作。」

  結城學長盯著我的手上的文件補充說道。他似乎已經把接下來該採取的行動記在腦海裡了。

  「來真的啊……我明白了。那麼石黑學長,請多多指教。」

  「好……叫你佐城弟也有點麻煩,我也叫你涉吧。」

  「好的。那麼我也叫你賢學長喔。」

  「不,我的名字不叫賢(編註:石黑賢為一名日本演員。)……」

  「……咦?」

  雖然是學校活動,不過似乎需要學生層級以上的能力才能應對這個局勢。和被老姊要求幫忙所需的技術不同,參與的人數也有天壤之別。光從文件上來看,如果抱著馬虎的心態,很有可能發生業務方面的事故。

  我的大腦深處,那個從國中時期持續培養至今的開關就此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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