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意料之外,意料之內

  7章 意料之外,意料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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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佐城同學:

  早安。我是一之瀨深那。

  很抱歉突然寫信給你。因為有話想要告訴佐城同學,所以我才寫了這封信。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寫信給別人,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自從佐城同學辭去暑假的打工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說到我的近況,因為有佐城同學當時在背後的支持,如今我總算能獨自完成服務客人的工作。只是,上班時間改成從傍晚開始……所以晚上只得稍微延後就寢時間。有一天我不小心打了個哈欠……結果被白井同學看到,實在有點丟臉。

  話說回來,前陣子的假日,佐城同學也熟識的笹木小姐有到店裡光顧。她似乎是趁著準備考試的空檔,特地過來玩的,但在得知佐城同學辭職的消息後大受打擊。原來你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啊……那天她怒氣沖沖地說:「學長真是太薄情了!」

  由於沒有和佐城同學聯繫的方式,因此她拜託我將通訊軟體的帳號告訴你。因為牽涉到個人隱私……所以我才用寫信的方式來傳達。

  其實……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試著跨出第一步……那個,在哥哥和由梨小姐的幫助下,我好不容易才在手機裡安裝了跟笹木小姐一樣的通訊軟體。是的,從那天以來,雖然腳步緩慢,但我開始覺得自己能夠面對現狀,不會再逃避了。

  還有,就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能像笹木小姐一樣,跟佐城同學加為好友……那個,如果覺得困擾的話,不加也沒關係。我不希望像打工時那樣再給你添麻煩了。只是,在學校沒什麼機會和佐城同學說話……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這種要求。笹木小姐說隨時都可以加她好友……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將我加入好友。

              一之瀨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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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紙的背面還放著一張邊緣用可愛花樣裝飾的便條紙。便條紙的正中央寫著『風香』兩個大字和帳號。上面看起來本來只有這些資訊,但右下角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用小字附上『深那』這個名字和一串類似帳號的文字。

  「……」

  好可愛(怒)。

  啥?雖然很可愛,但這個心潮澎湃是怎麼回事?這樣的內容不是比情書更像情書嗎?這難道不是情書嗎?日本到底怎麼了?笹木小姐生氣了,所以要告訴我她的帳號……咦?傳話才是主體嗎?傳話為什麼會讓人感到如此難耐?這股興奮感是什麼?是喝了提神飲料YUNKER嗎?

  如果只是要交換聯絡方式的話,我覺得用口頭也可以……要不然暑假打工的地方應該也有我的電話號碼才對。特地用寫信的方式也太笨拙了吧……到底給我看了什麼鬼,妳可不可以別在上課的時候萌死我……我想吶喊,但辦不到;我想發洩,但辦不到。感覺就像是快要爆炸四散一樣。

  JC、JK和JD竟然同時搞得我難受不已……不愧是JK,獨自一人大放異彩。莫非這是一項作戰計劃?就像在安靜的電車內冷不防讓人笑出聲來的恐怖份子行為。難道說繞了一大圈,結果是決鬥狀……該不會現在已經開始決鬥了吧……!?

  我得冷靜下來,不能那麼動搖。這和線上遊戲中被邀請『加入好友』有什麼不同?我有因為這種事弄得心情時喜時憂過嗎?要說的話我也不會很開心。我都極其平淡地回覆『OKEMARU(編註:原文「おけまる」為近年日本流行用語,即「OK」之意,同時也是本書作者名。)』。

  回覆──咦?這教我怎麼回覆才好?感覺我也得寫個信回覆吧?人家都做到這個分上了,我不寫不行吧……正合我意。這裡就用我的生花妙筆讓文學少女一之瀨同學為之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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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一之瀨同學:

     OK,我會加。

              佐城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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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不太行。

  我從未有過比現在更浪費紙張的感覺。這是過度使用智慧型手機的弊端嗎?不過我本來就寫不出長篇大論就是了。明明只是簡單的回答,卻搞得像在挑釁。我對於自己所寫的回覆萌生一股殺意。如果我是一之瀨同學,我絕對無法饒恕。

  一之瀨同學為什麼要寫信給我啦……不,我沒有討厭的意思喔?不如說更有精神了。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幸福感。我的大腦都充滿了催產素,已經是滿溢出來的狀態。我感動得快要哭了。催產素從眼睛流了出來。

  不過,我都說難度很高了……啊!?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嗎!?莫非是對打工時我不斷提醒她注意而懷恨在心,企圖透過這種方式報復為難我?上課時讓我難受不已也是她的作戰策略之一……不,這根本是被害妄想症吧。一之瀨同學才不可能這麼想。少在那邊因為不受歡迎就鬧彆扭啦,你這個混蛋。

  再一次就好。再看一次一之瀨同學寫給我的信吧。我想一定能治癒我那顆扭曲的心。我瞄。

  「……」

  好可愛呀可惡(怒)。

  喂,喂,給我等一下。剛才換座位之前和蘆田鬧得不可開交,這樣不是全被一之瀨同學聽見了嗎?咦?好丟臉。明明不是情書,還表現出一副歡喜雀躍的樣子?而且還被寄信者本人聽到了……?世上有比這個更丟臉的事情嗎?

    ◆

  「所以!怎麼樣了!?」

  「蘆田妳給我閉嘴。」

  「欸……?」

  一看完信的內容,我就覺得羞愧萬分。現在光是蘆田的吵鬧聲就讓我感到很丟臉。再想到一之瀨同學的視線,便讓我更加頹喪消沉。她的內心現在說不定還在嘲笑我。

  『怎麼可能是情書啊,太搞笑了(笑)。』

  她一定是像這樣嘲笑我──不、不是吧?這麼做別說是心碎了,根本會讓人不再相信任何人吧。沒關係……以一之瀨同學的個性,被誤認為情書反而會讓她露出不知所措的可愛表情,說不定她正為此感到不安。既然如此,我還是盡快找一之瀨同學商量比較好……這也是為了我自己好。

  「就因為一封信而鬧得不可開交……妳還真是幼稚啊。」

  「總覺得你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討厭!」

  若想去找一之瀨同學,就必須先擺脫掉這個嗨咖女人,這可是個難纏的強敵。妳真的是沒什麼資格說我不夠體貼。明明看得出別人的微妙之處,卻總是把自己的好奇心擺在第一位,這種性格真是太惡劣了。

  「這種事情不方便跟別人討論,聽懂了嗎?」

  「小佐城你明明就是那種會找人討論的人吧。因為你又不體貼。」

  「妳有種再說一次?」

  雖然不是情書,但一想到如果要說出來,就覺得有哪裡怪怪的。考慮到一之瀨同學的個性,她應該不希望被別人看到;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她的信任。直接去找一之瀨同學說話會有風險……就好的意義上來說,最近下課時間總會有那麼幾個人纏著她不放。

  「因為人家就很在意嘛……」

  「我內心的體貼叫我別到處亂說。」

  「趕快放它自由啦。」

  「我又沒有把它囚禁起來。」

  雖然我經常被蘆田捉弄,但說不定這還是我第一次感覺諷刺意味如此濃厚。不對,冷靜想想好像也不是這樣……也許她只是用這招來代替從後面的座位踢我屁股。從不好的意義上來看,原來不客氣的人是妳嗎……好險,因為太習慣了,我都以為這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要、要不然!」

  「咦?」

  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進來。坐在後面的夏川出聲制止對我死纏爛打的蘆田。

  「你、你就說那是不是情書……這樣就好……」

  委婉客氣的詢問。蘆田妳看到了沒有?對,妳需要的就是像這樣的謙虛。雖然在意,卻又不敢輕易開口詢問,這是一種名為顧忌的高尚之心。讓人覺得妳都用這種語氣拜託我了,真是沒辦法──

  ……慢著。所以我不說出來不行嗎?表現得那麼驚慌失措,結果不是什麼情書,這也太丟臉了吧。再加上知道這件事的對象是夏川……再怎麼遜也該適可而止。

  「怎麼樣?真的是#那樣#嗎?」

  「呃……大概,嗯。有點類似吧?」

  「咦……」

  「咦!?不是決鬥狀之類的嗎!?」

  不妙,我根本無法否定。從信件本身,到內容、笨拙感,總的來說,這是一種震撼我靈魂的暴力式可愛……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承認那是用來打倒我的。害我在上課時差點忍不住要發出哀嚎。上課的時候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哎,光是回想就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呼……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來決鬥的呢。」

  「啥?」

  「啥?」

  妳們突然怎麼了?

    ◆

  兩人都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我不曉得是哪個地方得罪了她們。就我個人來說,實在很想將它當成情書,但在她們謎樣的氣魄下,我最後只好老實承認「只是一些留言」。不知怎的,我的心中也產生「就是這樣才被老姊壓得死死的」的自覺。我似乎意識到了某些只有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才有的東西。該你出場了,一之瀨同學的信(治癒)。

  知道真相後,蘆田立刻改變態度,表現出毫無興趣的樣子,並板著一張臉說「也是啦」,我覺得這句話充滿了女生的可怕之處。我猜夏川身上不好的部分一定都被蘆田吸收過去了。哈哈,我嚇得動彈不得。

  我的精神狀態好不容易才在課堂中恢復,我立刻在手機軟體上將笹木小姐和一之瀨同學加為好友。笹木小姐的頭像是穿著美白濱國中制服的照片,和朋友四個人一起拍攝的。我本想發送一條訊息過去,但如果害她的手機在上課時發出聲音就慘了,所以還是先這樣就好。一之瀨同學的頭像則是被什麼嚇到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這一定是小由梨學姊趁她不注意時拍下的。幹得漂亮。

  「一之瀨同學,我加妳為好友了喔。剛才有發送貼圖給妳。」

  「啊……!」

  午休時,我過去告訴一之瀨同學這件事後,她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一之瀨同學,開心的人是我才對啊……!我要發送大量『佐城參上』的貼圖給妳。不,還是算了。這麼做說不定會讓一之瀨同學真的誤以為手機壞了。

  一之瀨同學興沖沖地從書包裡拿出手機,並打開電源。看來她是那種會在學校關手機的人。不裝手機殼的簡約風格和一之瀨同學很相稱。

  「咦……咦?好友?我聽到一句無法置若罔聞的話!佐城同學和一之瀨同學竟然互加好友了嗎!?」

  「喔,那又怎樣?要不然白井同學也和我互加──」

  「一、一之瀨同學!我也可以加妳嗎……!」

  哈哈哈──我就知道。再怎麼說,我和白井同學可以在班上的群組交流。等等也要把一之瀨同學拉進群組內。就算我沒拉她進去,白井同學等人大概也會拉她加入。小岡本因為慢了一步而露出懊惱的樣子,看起來很有趣。

  「……嗯?」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我看了一眼,原來是應用程式裡預設的可愛小熊貼圖,正用鞠躬的姿勢表示「請多指教」。不知為何,感覺像是被一之瀨同學本人以外的人鞠躬致意。背脊似乎有一陣寒意襲來。

  或許是作為打工前輩的意識還留在我的心中吧,看到一之瀨同學和白井同學她們交談的樣子,連我都不禁為她開心。這就是站在後方、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大叔的心情嗎?

  那個孩子可是我一手帶大的喔。

    ◆

  我朝學生會室的方向走去,同時在腦中思考,我為什麼正在前往學生會室呢?

  無論怎麼思考,我能想到的只有學生會長結城學長提供的超美味便當。奇怪……我覺得自己好像完全被餵養馴服了。我明明一點也不想和學生會扯上任何關係……討厭啦,我的腳步怎麼會這麼輕快……?

  大概是因為我肚子餓了。

  「他好像說過有多餘的便當……」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老姊,妳選結城學長不就好了?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只能看到光明的未來。我覺得自己現在可以擺出一副導演的架勢,從後面監看學長受歡迎的樣子。我的食慾已經超過了自卑感。口水分泌過多導致血液不足,所以我必須填飽肚子。

  我的胃已經做好享用美食的準備,就在我走到一半時,忽然發現樓梯那邊有三個人結伴走下樓來。

  「──啊、咦!?佐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三田學姊。」

  首先和我對到眼的是風紀委員的吉祥物稻富學姊的監護人──三田學姊。她一見到我的出現,便反覆看著我和樓梯那頭,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難、難道是……男人?感覺我該不會是撞見什麼糟糕的瞬間了吧?男女幽會中?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啊,我正要去學生會室……倒是學姊妳怎麼了?幹嘛這麼慌張?」

  「沒什麼事……等、快點──」

  「哎,這不是佐城嗎?」

  「咦?」

  三田學姊一臉焦急。她急忙抓住我的兩隻手臂,把我整個人轉向右邊。見到學姊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我只好乖乖就範,這時四之宮學姊摟著稻富學姊的腰,從形成死角的樓梯牆壁那邊走了出來。這種花花公子的感覺是什麼……這個畫面彷彿在宣告「稻富由結是我的人」一樣。風紀委員的風紀沒問題嗎?四之宮學姊的奇幻感還是老樣子。就連她周遭的時空也令人覺得刺目。

  「你也一起過來。」

  「嗚咦?」

  四之宮學姊徑直朝我走了過來。我原以為她只是要抓住我的手臂,想不到她竟然硬把我拖走。我忍不住發出蘿莉般的哀嚎聲,有種想一了百了的感覺。

  轉眼間,我被拉入這一行人的隊伍當中。我不停眨著眼睛想要弄清楚狀況,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臉苦笑的稻富學姊的另一側。我看見自己的右手臂正被四之宮學姊緊緊地勾著。咦,什麼,怎麼回事?腳踏兩條船?四之宮學姊,妳想腳踏兩條船嗎?

  「那個……學姊?我要去學生會室……」

  「什麼……?」

  就這樣被直接帶走還是有點不妙。我告訴她自己有私事要辦,打算藉故離開,四之宮學姊卻反而加強手臂的力道,突然把腳步停了下來。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希望這不是我的錯覺。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田學姊一看到這個情景,便用手扶著額頭,擺出一副「搞砸了」的表情。原來如此?這是不好的意思嗎?不是吧,情況有這麼糟嗎?我現在可是挽著美女學姊的手臂欸?說更像是一種獎勵也不過分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很願意成為學姊的第二個女人。

  我好像不是女人。

  「喂,佐城,這是怎麼回事?莫非你想加入學生會?」

  「欸……」

  撤回前言。情況非常糟糕。這太可怕了。四之宮學姊明顯露出很不爽的表情。我有說過令人那麼生氣的話嗎……?被美人用那麼冷淡的眼神盯著,簡直要讓我發瘋了。就連我這種三流角色也能看見學姊身上散發出來的紅色氣場。感覺她很快就會變成金髮,還能使用瞬間移動。

  「我、我沒有要加入……我沒有意思要加入。」

  「是嗎?」

  不兜圈子,直接誠實地回答。儘管平息了眼看就要被殺的緊繃氣氛,但她似乎不打算放開我的右手臂。

  我被強拉著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分鐘,最後被帶到了食堂。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排餐券機的隊伍了。四之宮學姊把稻富學姊重新抱到胸前,我則在她的後面悄悄地操作手機。看來是去不成學生會室了,要是不告訴老姊這件事的話,不知道她之後會對我做出什麼事。

  【我被四之宮學姊逮個正著。今天應該是沒辦法過去了。】

  【啥?給我想辦法擺脫她。】

  【感覺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啊──我知道了。那就給我放學後過來。】

  立刻被判處放學後拘留。真奇怪……感覺奇怪卻不覺得討厭,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為什麼一想到結城學長的便當在等著我就不討厭了?因為我的思緒已經是個胖子了。看來我真的已經完全被餵養馴服了。感覺過幾天還會被洋芋片和可樂誘惑。

  話說回來,沒想到老姊居然這麼爽快地把午休時間讓出來,真教我感到意外。對方是四之宮學姊,大概這就是她的弱點吧……搞不好我在無意間得知一件有用的情報。

  我拿著買好的天婦羅套餐,緊跟在四之宮學姊的身後。我身為這群人當中最卑微的學弟,立即幫忙四處尋找空位,這時某桌的一群女生用驚訝的眼神抬頭望著四之宮學姊。

  「「「請坐在這裡!」」」

  ……咦咦?

  那三人隨即端著托盤站起身來。我們還來不及回答,那群女生就像集體行動的專家一樣,一溜煙地跑遠了。我偷瞄了一眼,看見對方的盤子裡還剩下炸竹莢魚。在我看來,那的確是還沒吃完吧。這不要緊嗎?我待在這裡沒問題嗎?會不會有四之宮學姊的粉絲拿刀刺殺我?

  恰好是四個人的座位。稻富學姊、四之宮學姊先坐下,我和三田學姊則跟著坐在對面。和上次同桌時不同,這次投來的視線似乎更多。因為四之宮學姊的耀眼程度比以前還多了五成。好奇怪,明明是三次元,作畫卻變成不同的種類。

  「……抱歉啊,把你拉過來。」

  「不,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

  明顯和以往不同。我心想同為風紀委員的三田學姊應該知道,但當我開口問她時,她似乎有口難言,故意將食物塞滿嘴裡閉口不談。看樣子是無法讓我知道的事。

  「話說回來,佐城學弟為什麼要去學生會室?」

  「啊啊,因為最近老姊一直叫我過去幫忙。」

  「喔?可是你明明說過不加入學生會?」

  「嗚……是啊。那個,畢竟老姊看起來很忙。」

  「喔……」

  我原本是回答稻富學姊的問題,但察覺到時已經變成和四之宮學姊在對話。好大的壓力。我明明只是回答問題,卻有種遭受盤問的感覺。她看起來就和不良少女時代的老姊如出一轍。就算回答錯了,我也不能說自己幫忙學生會是為了換取結城學長的便當。

  話說回來,四之宮學姊明明心情不好,卻只點了一碗普通的素烏龍麵……如果是我的話,我心煩意亂時反而會吃口味很重的食物,比方說咖哩豬排。

  「──好羨慕。」

  「咦?」

  「好羨慕楓。我也想要有個弟弟。」

  「啊,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你個頭?我明明就沒聽懂她的意思。下意識地靠反射回答了。呃,讓我想想?妳想要有個弟弟是吧?說起來,學姊是獨生女嗎?那個,如果想要弟弟妹妹的話,應該要問問四之宮學姊的父母,而不是我們吧……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我想還是有機會的。

  「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弟一天?然後加入風紀委員。」

  「咦?」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四之宮學姊的弟弟、(吸氣)……我真的不太行。我有信心不到半天就當不下去了。感覺會被強制清晨四點半起床,還有早上不練功就不准吃早餐,總之似乎會有一堆謎一般的規定等著折磨我。如果要我持續一輩子這樣的生活方式,我一開始就會以成為奧運選手為目標。

  說起來,當四之宮學姊的弟弟不就又得遇到那位嗎?就是面對那位冥頑不靈的祖父。我當然不願意。這種被鑽進內心深處的討厭感覺至今依舊深深難忘。而且風紀委員也和學生會一樣麻煩,我根本就不想加入。

  「啊──……呃。那只要老姊肯點頭答應的話。」

  「我明白了。」

  我在說什麼?

  我應該還有更好的回絕方式吧……!四之宮學姊還接受了。說起來,這根本就不需要取得老姊的許可吧。要是老姊聽到「借用妳的弟弟一天」這種話,她一定會反應不過來。我是危急時刻被兄姊拿來當成交易的籌碼的老么嗎?

  我就是……

  「來,由結,張開嘴巴。」

  「啊,啊──……」

  …………

  不是,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妳們這樣真的很糟糕吧。根本是失控狀態。我感覺似乎曾在電視上看過這種酒店小姐的常客。這個會場儼然形成一塊以四之宮學姊為中心的區域。我雖然覺得她很有領導魅力,但她濫用自身魅力這一點也滿狠的。平常那個四之宮學姊到底上哪去了呢?

  我把目光轉向三田學姊,她應該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三田學姊正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稻富學姊。她察覺到我的視線,便回以帶著抱歉的眼神。這個人有那麼辛苦嗎……不過我倒覺得無論何時都受人擺佈的稻富學姊更勝一籌就是了。今天就連稻富學姊也主動去討四之宮學姊的歡心。稻富學姊原來是在顧慮她的心情……?嗯,原來如此。

  我輕聲回應三田學姊的視線。

  「我不要緊,老姊早就讓我習慣這種不講理的感覺了。」

  「不好意思……那個──」

  「沒關係沒關係,大家不必明說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不是,光憑這些你就──」

  愈來愈凶狠的四之宮學姊,放我一馬的老姊,簡單的烏龍麵,道歉的三田學姊,不能明說的理由,有所顧忌的稻富學姊,讓人聯想起老姊的不講理,似曾相識──沒錯,就是這樣。

  「──她今天那個來了吧?」

  「你太敏銳了,很噁心欸。」

  不是啦,那是因為我有老姊……

    ◆

  宴會方酣。我準確地猜中四之宮學姊異常的真面目,結果三田學姊對我投來絕對零度的視線。誰教我無意間就猜中了,這又不能怪我。

  儘管突然發生奇怪的變化,但小佐城感應器仍舊察覺到她和老姊在#那種日子#時情緒會變得非常不好的共同點。有人能花一億日圓買下這個能力嗎?我死也不需要。

  四之宮學姊趁我稍微不注意時拿出手機貼在耳邊。她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並和手機另一端的人說明弟弟如何如何,風紀委員如何如何。

  『啥?妳在說什麼?』

  我知道了。

  因為音量非常大,所以我能聽見從手機另一邊傳來的詫異聲。即便只是電子音,我也不會弄錯那個聲音的主人。手機那一頭的人──老姊似乎十分焦躁。怎麼樣啊四之宮學姊……我覺得要說服平時都處於不爽模式的老姊,並非一件容易的事。若想擊敗她,最好的辦法就是拿一大堆肉包餵她,再趁她肥得像豬的時候,將那副不堪入目的身材給拍下來。這是唯一可以擊敗她的方法。不過後面會怎麼樣我可不管。

  四之宮學姊「呵呵」地笑著,一臉從容地將老姊所說的話放給大家聽。(※五成美化)

  她臉上浮現譏諷的微笑,並開始用手指著對面回答,彷彿老姊本人就在那裡。

  「楓,妳真的太幸運了。不但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被自己看中的人喜歡,甚至還有個#稱職#的弟弟,真的是太狡猾了!」

  『我才沒有看中什麼人。妳是怎樣,那傢伙在旁邊嗎?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佐城他──妳的弟弟就由風紀委員收下了!!」

  『看來今天是妳今年最不舒服的一天吧。』

  我懂。

  話說什麼叫做「稱職的弟弟」啦。感覺之前好像也曾在哪裡聽過這句話。求求妳,可不可以別用那種少女漫畫般的模式說出我的名字……講得好像我已經成為四之宮學姊的弟弟似的。這次我一定會被粉絲刺殺身亡。

  『不過涉是學生會的人。』

  我怎麼不知道?

  『我跟妳說,下次要借用那傢伙的話,妳可以再拿一個肉包來換,今天妳就乖乖地聽由結和綾乃的話安分一點吧?還是說凜覺得那兩個人靠不住?』

  「我、我才沒那麼想!」

  『──那妳今天就老實一點吧。有話下次再說。』

  「唔唔……那、那就說定了!」

  『囉嗦。』

  掛──等等、喂!別在最後的最後像是甩掉麻煩似地把電話掛掉啦!

  手機被用簡單易懂的方式用力掛斷。原本散發光芒的四之宮學姊頓時垂頭喪氣。被任意借出去的我也一樣。沒想到我在暑假幫四之宮學姊的忙,是她們之間一個肉包的交易……那件事我沒有得到任何回報欸?姊姊大人,您可以說明一下是怎麼一回事嗎?

  雖然對話有一堆吐槽點,但要讓四之宮學姊老實下來,交給老姊來處理也許是最合適的辦法。我忘了是從哪裡知道每個女生在那一天的情緒變化都有所不同,看樣子四之宮學姊也是那種很難搞的類型。在看到這個之前,我一直以為老姊是世界上最難搞的。

  「居……居然說我囉嗦……」

  「啊……啊!那個!那一定是楓同學獨特的愛情表現吧!?一定是這樣!對吧,佐城!」

  「啊,嗯,大概吧。」

  「才不是大概吧!?」

  「不是大概。那是老姊的愛情表現。」

  愛情。(※我沒說是愛情。)

  老姊啊,這樣搞到最後一定會變得更麻煩啦……哎,實際上已經很麻煩了。儘管如此,稻富學姊和三田學姊依舊跟在她的身邊,莫非這是四之宮學姊的人德使然嗎?老姊的周圍淨是些臭男人,所以在老姊心情不好的那一天,大家一定是鬧得天翻地覆。真的面臨危險的時候,大家一定會心想「真沒辦法……那就讓她揍一拳吧」。說不定是我弄錯了出生的家庭。

  我在略顯幼稚的四之宮學姊面前化為一座只會回話的石像,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凜那個來的日子,你最好少接近她。】

  【不是,我哪有可能從外觀看出來。】

  【唉……為何男人都那麼蠢……】

  【所以妳是叫我趕緊撤離就對了。】

  【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給我藉故離開。別把我也扯進去。】

  【那還真抱歉。】

  【別忘了肉包。】

  這個女人,竟然千方百計四處討肉包吃……世上還有更美味的食物吧,例如結城學長的便當。你們從來沒有在一起吃過嗎?肉包哪會比那個便當好吃?大阪的肉包倒是有點可能。

  「凜、凜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吧?」

  「嗯……由結,靠過來一點。」

  「是、是的。」

  「哎……」

  吃完午餐後,我將所有人的餐具收集起來,拿到餐具回收處。我雖然想就這樣直接逃出去,但我往她們那邊瞥了一眼,只見三田學姊正扶著四之宮學姊,並用目光向我示意。我從她的眼神感受到一股執著。被我死纏不放的夏川也有這樣的心情嗎?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三人身邊,在四之宮學姊的帶領下,我們這群人就像是被院長帶著進行總會診的一群醫生。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不同年級的樓梯前和她們分開的。我只能暗自祈禱三田學姊平安無事。

  「狡猾!太狡猾了!」

  蘆田得知了我和風紀委員家族一起用餐的事,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真不愧是熱情的自稱粉絲,她用和四之宮學姊同等級的不講理猛拍我的肩膀。

  「她今天心情極差,十分不講理喔。」

  「咦……?喔,是這樣啊。」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蘆田實際情況,不可思議的是,她聽見這番話後就立刻縮手了。咦?那是什麼很懂的表情……難道四之宮學姊那個來的時候在學校很有名嗎?不好吧?只有女生知道吧?

  我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往夏川的方向看去,只見她忽地把臉別開了。我今天或許沒辦法再努力了。

    ◆

  「……?」

  放學後,為了避免遇到風紀委員──主要是四之宮學姊,我特地繞遠路前往學生會室,結果在靠近西棟的走廊看見一位似曾相識的金髮女生。可能是因為微微低著頭,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從前方迎面走來的我。她叫什麼名字來著……我記得發音好像是東雲克羅馬提什麼的。和阿嘉莎•克莉絲蒂(譯註:英國著名小說作家。)有點像。咦,那傢伙好像是混血兒的樣子……照這麼說,她真的是外國人吧?

  她總是給人一種挺胸仰天長笑的印象,所以讓我覺得有點意外。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啊。難、難不成……這傢伙該不會和四之宮學姊剛好在同一天……若真是如此,那麼我很肯定今天的自己有女難之相。就連早上看星座占卜,我的星座也在排行榜中敬陪末座。可曾有人遇過如此充滿個性之人?

  「啊,平野……」

  我稍微別過臉去,避免和她對上眼神,結果克羅馬提突然喊了某人的名字。我想她一定是遇到認識的人吧。為了不被她發現,我會徹底扮演好路人佐城的角色。

  「……」

  「欸、等一下平野!你竟敢無視本小姐!?」

  「咦……咦?」

  很好,沒問題……就在我準備通過的時候,克羅馬提匆匆地抓住我的手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發現。妳不是遇見妳朋友平野同學嗎?

  我的心中暗暗忖測,但環顧四周,這裡只有我和克羅馬提兩人。平野你在搞什麼鬼,怎麼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溜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喂,別無視她啊。

  「平•野!」

  「咦……?」

  我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克羅馬提,卻看到她從正面抬頭仰視我,並對著我大喊「平野」。咦……騙人的吧?莫非那個平野、就是我……?

  ──啊!

  我從記憶深處挖掘出自己和克羅馬提的關係。我想起來了,克羅馬提是結城學長的未婚妻,對結城學長抱持著非同尋常的感情,所以十分嫉妬學長懷有特殊情感的老姊。所以,我不能讓克羅馬提得知我是老姊的弟弟。

  好險……我差一點就正常地訂正再自我介紹了。我得在為時已晚之前先亡羊補牢。好,3、2、1,平野。

  「──好久不見,妳好嗎?妳叫什麼名字來著?」

  「那、那是什麼輕浮的語氣……而且你這樣很沒禮貌欸!?」

  「不是,因為超久沒見了嘛。」

  「本小姐叫東雲•克勞蒂娜•茉莉花!別再讓本小姐說第二次了!」

  名字搞錯了大約七成。幸好我有豁出去問……要是我直呼她克羅馬提的話,搞不好她真的會當場抓狂。可是明明這位大小姐也搞錯了我的名字。不過我從未報上姓名就是了。

  「話說回來,你是『東』的學生吧?本小姐記得你和#那個#夏川愛華同班……」

  「啊……嗯,是這樣沒錯──嗚喔!?」

  我正要點頭,她的食指就突然就指在我的眼前。我低下頭來看她到底想幹嘛,只見這位大小姐一臉不甘心地瞪著我。好,我不回嘴總行了吧。如果我現在做出反駁,感覺事情會變得相當麻煩。

  「你給我好好地轉告她!雖然體驗入學被她搶先一步,但她根本不是本小姐的對手!」

  「啥?體驗入學?」

  「為什麼那個人只叫她而不叫本小姐呢……!?明明本小姐長得這麼漂亮……!」

  「……咦咦?」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她似乎是對體驗入學時沒有被叫去擔任國中生的導覽員一事耿耿於懷。確實那個時候是從各年級中挑選出長相出眾的男女學生。的確憑這位大小姐的外表,就算被選中也不奇怪──只看#外表#的話。縱使排除這個因素,我還是覺得她的特質不太適合……我的腦海中浮現她仗著國中生年紀比自己小,就不斷高談闊論的情景。夏川會被選中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嗯,根本沒人能和她相提並論。畢竟她是女神。

  「我想應該只是不想給克勞蒂娜同學添麻煩吧?妳想想,那些國中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

  「是──!?是、是這樣嗎……?欸,你能不能別隨便稱呼本小姐的中間名!?」

  「啊、呃……那我該怎麼稱呼?」

  「要尊稱我東雲女士!」

  「沒問題,東雲女子(編註:日文中「女子」與「女士」發音相同。)。」

  真的假的……西側都稱女生為『女子』嗎?感覺滿潮的。特意用清楚的性別區分來稱呼,倒也不失禮貌。不過也對,女生也會用「你們這些男子~」來稱呼男生嘛。原來那是一種尊稱嗎……我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

  「也罷。所以呢?平野為什麼會來這裡?」

  「喔,我有點事要去學生會室。」

  「學、學生會室……?」

  「咦?」

  奇怪,她的表情怎麼突然變得那麼難看……莫非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說到學生會室,結城學長和老姊都在那裡。該不會他們兩個卿卿我我的樣子被撞見了?我是覺得不太可能啦。因為老姊對K4十分冷淡。我想應該不至於會和他們之中的誰發展出那樣的關係。應該、不會吧?

  「是嗎……那你快去吧。」

  「啊,好的。」

  與我的擔心相反,這位大小姐詢問我來意之後,似乎就已經無話可說,隨即轉身快步離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什麼讓她失落的事情了吧。這麼說來,今天她身邊沒有那些像跟班的學生呢。

  「……」

  算了……這又不是我該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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