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女神的窺探

  6章 女神的窺探

  「……」

  九月的蟬仍鳴叫不歇。我們家的生活是以妹妹為中心,一大早就開著冷氣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既是保護小小生命的恩惠,同時也是削弱人對夏天炎熱天氣抵抗力的雙刃劍。如果連腦袋都跟著發熱,鬱悶的記憶又會開始輪流循環。

  愈去想就愈讓人難受。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困擾著思緒的男生──佐城涉,是他帶給我如此的焦躁感。

  這股焦躁感是由混雜交錯的情感編織而成。將其一一解開,絕大部分的情感是不滿、尷尬和抱歉。

  其中,不滿的原因是對他的疑慮無法消除。就連平時也有許多不能碰觸的部分。那也是為了避免破壞包括閨密蘆田圭在內的三人關係。只是在我的內心深處,我可以在能接受的前提下消化它。

  『並非那樣的東西』──這正是讓不滿逐漸膨脹的因素。

  他是如何認識那位『四之宮凜』的呢?

  為什麼和那位學姊那般親近呢?

  他是在哪裡打工呢?

  和同班的一之瀨深那加深關係的契機是什麼呢?

  為什麼她會對他如此親近呢?

  體驗入學那天以後,他還有和那位看似成熟的國中女生見面嗎?

  他和姊姊的關係有多融洽?

  只不過是讀同一所國中,為什麼能直呼女同學的名字?

  他親近的女生朋友是不是有點多?

  實際上,其中關係最好的女生是──

  (等、等一下……)

  浮現疑問,一一羅列,自我焦慮。我試著一一列舉出來,感覺他似乎和異性多有往來。我知道這些並不是自己可以隨便過問的事。我為自己如此在意這些事而感到難為情。

  即便如此,假使昨天沒有發生那件事,如果繼續維持不自覺的狀態,說不定早就在某個場合問出答案了。明明一到學校馬上就能見到面,但睡了一晚而減輕的窘迫又再度湧上心頭。

  「──啊!說曹操,曹操到!」

  「?」

  耳朵聽見熟悉的聲音,我不禁抬起頭來。定睛一看,閨密正在鞋櫃區前用力朝我揮手。看樣子大概是剛剛結束社團活動的晨練吧。以早上的狀態來看,她那朝氣蓬勃的聲音與如烈日般開朗的笑容,讓人不禁有些畏怯。

  「早啊~小愛!我可以抱抱妳嗎!?」

  「圭,早安。天氣很熱,別這樣。」

  閨密開心地蹦蹦跳跳,似乎一不注意就會往我的身上撲來。雖然我已經習慣妹妹愛莉的飛撲,但可無法承受體格比自己高大的閨密撲來,所以我稍微伸出雙手,作勢請她停止動作。天氣還很炎熱,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學校,感覺渾身發熱,不好意思和閨密有任何親密接觸。

  閨密一臉遺憾地嘟起嘴來,這副模樣讓我哭笑不得。

  「早啊,夏川。」

  「早安──啊……」

  若無其事的寒暄。早上一貫的問候。我反射性地回答後,瞥見站在閨密身旁的那個人,呼吸一瞬間停止了。

  (──涉……)

  他露出和我一樣的苦笑。難道只是因為閨密的開朗作風,才使得他露出些許為難的表情嗎?怎麼可能,昨天才剛發生那樣的事,他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這不是他真實的面貌。他只是故作泰然自若,假裝這是個再平常也不過的早晨罷了。或許就像他#平常#一樣──

  (啊……)

  我只需輕輕地舉起手,對他說聲「早安」。這種事即使面對一般同學也能輕鬆做到。儘管如此,面對直盯著自己的他,我卻連這樣的簡單寒暄都做不到。我抽搐著嘴角,好不容易才用眼神向他示意。不行,這樣的反應也太不自然了。

  「……?你們兩個發生什麼事了?」

  「……!」

  「咦?不,沒有啊?什麼事也沒有。」

  嘟著嘴的閨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臉茫然地來回看著我和他兩個人。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於是他出面為我打了圓場。雖然稱不上客套,也並非自然的回答,但我覺得總比自己回答些什麼要來得好。

  「外頭很熱,我們趕緊進教室吧。」

  「我已經習慣了。」

  「這樣不好吧。」

  「又沒關係。」

  「……」

  若無其事的普通對話。恐怕只有閨密會這麼認為。若要現在的我只接受語言的表面,實在強人所難。我很清楚他的用意。以前也發生過像這樣被蒙混過去的事情嗎?邀請他到家裡玩的時候。兩人在學校中庭獨處的時候。還有昨天一起回家的時候。

  哪怕只有一次,我真的接觸過他的真實心聲嗎?

  「小佐城前陣子不也有跑步的習慣嗎?這種炎熱的季節正是絕佳機會,你要不要試著重拾跑步熱情?會讓人上癮喔?」

  「這是哪門子的絕佳機會啦。說起來,那個時候我是基於某種目的才跑──……咦?」

  「咦……?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小佐城的鞋櫃裡掉──嗯!?」

  「……咦──」

  我一邊換鞋一邊思考,就在這時,視線餘光看到某個東西掉了下來。我望了那裡一眼,頓時理解那是什麼,不由得整個人愣住了。他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連忙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不過,我的眼睛仍稍微瞥見了上面的一行文字。

  ──『給佐城同學』。

  一封白色的信,上面明顯寫著女生的筆跡。紙張四周邊緣點綴著淺色的緞帶圖案。由此可見寫信的人應該對他懷有不淺的情感。

  (給涉的情書……?給涉的……──)

  我彷彿想起今天早上所做的夢。

    ◇

  早晨的班會。班導正在進行某項作業,同學們嘈雜的聲音充滿了整間教室。如果是平時的話,我也會離開座位,帶著輕鬆的心情去找閨密聊天。可是,我今天實在沒有那種心情。我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子上不停敲擊。

  他平時只會一直搞笑。周圍的女生就像看著調皮的小學生一樣,被他逗得咯咯笑個不停。也許是因為至今總是看著這幅景象,所以我沒料到竟然會有人對他抱持著特別的感情。我想這就是我受到如此強烈衝擊的原因。

  視線的盡頭,靠走廊最前面的座位。他和閨密鬧得比平常還要嗨。指尖的敲擊聲又變得更大聲了。和今天早上剛起床時的焦躁感不同,這是摻雜了其他感情的焦躁感。心中糾結不已。

  (圭……!)

  他放進胸前口袋裡的東西。我不曉得那封信是不是蘊含了特殊感情的情書,但自己和閨密都表現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因為那是指名給#那個男生#的信。和其他男生不同,是給與眾不同的他──

  (啊啊……真是的!)

  不,現在不是煩惱這件事的時候。在視線那一端吵吵鬧鬧的那兩個人,在別人的眼裡看來就有如緊緊貼在一起似的。我能猜想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閨密想必是想方設法地打算將他口袋裡的信拿到手吧。看起來就像隔著桌子,從後面將他整個人罩住一般。她應該是太專注於這件事,以至於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和他有著什麼樣的接觸。

  非但如此,不知是否因為身體整個靠在他身上的緣故,閨密腰部懸空,裙底風光幾乎都要一覽無遺了。她的姿勢就有如對著後座的男生翹起屁股一樣。我對於毫無性別意識的那兩個人感到心煩意亂,對閨密那毫無防備的舉動感到提心弔膽。

  鬧了好一陣子,閨密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他則彷彿被捲入旋風一般,滿臉苦澀地整理一身凌亂的制服。看見那兩人終於分開,我的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讓我感到心寒。

  (……──真好。)

  他們看起來很開心。我想進入那個圈子。

  這是小小的真心話。萬一我將這句話說出口,閨密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硬拉我加入吧。然而,不是這樣的。這顆逐漸變暗的心,期盼的是那種既沒有顧慮也沒有客套,能讓所有煩惱都煙消雲散的喧鬧。

    ◇

  抽籤的結果,新的座位和之前相比,是個略顯冷清的地方。

  靠中庭的最後一排,對某些人來說是最棒的位置,但我並不太在意課堂態度的評分,所以完全沒有任何感想。正當我帶著沮喪心情,心裡有點不情願的時候,抽到前面座位的人抱著桌子走了過來。

  (咦……)

  「……啊……」

  我們彼此對視,氣氛瞬間凝結。他隨即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把自己的桌子靠在前面的牆邊。

  「咦!?佐城同學的後面是夏川同學?這不是很好嗎!」

  「我之前還在想『可惜兩人離那麼遠』,佐城的執著心果然非比尋常呢──」

  隔壁那排甚少來往的兩個人,正對他獻上一些祝福般的話語。我並不是第一次近距離聽到這種話。就在不久之前,即使周遭的人說出類似的話,我也沒有任何感覺。然而,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你、你們在說什麼……)

  宛如走鋼索時半開玩笑地故意用力搖晃一般,完全不考慮對方感受的發言。縱使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一般也不能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那種#話。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只能呆愣地動也不動。

  我戰戰兢兢地看著他。也可以說除了這麼做,我別無選擇。我們的眼神交會後,他對我露出明顯僵硬的笑容。

  「……那個,請多指教。」

  「嗯、嗯……」

  他的情緒一眼就能看穿。想必是對於和現在的我親近這件事感到尷尬吧。他慌慌張張地稍做整理之後,便背對我坐了下來。明明應該早就看膩了,我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有種新鮮感的背影。

  (……嗯……)

  尷尬依然存在。儘管如此,我的內心深處卻燃起像蠟燭一樣的微弱火光。雖然還是炎熱的季節──但不可思議的是,那盞小小的火光竟帶給我一絲絲的舒適感。

  我想起他剛才和閨密之間的互動。雖然我不認為自己也想做出同樣的舉動,不過一旦熟悉這種舒適的感覺之後,就會讓人想要接觸到更多的溫暖。我滿懷期待地凝視著他,發現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坐立不安地環顧四周。現在的我能做到嗎?就像閨密那樣,和他相處的時候,完全不必遮遮掩掩──

  「──欸、欸……」

  「!怎、怎麼了……?」

  等我察覺到時,自己已經主動找他搭話。不知是否沒料到我會主動找他說話,他慢了一拍才有所反應。等他冷靜下來後,我鼓起勇氣把臉稍微朝他湊近一些。

  「你看過……剛才那封信了沒?」

  「……不,還沒。因為蘆田一直在鬧。」

  「……好像是呢。」

  他們的互動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兩人完全不介意彼此是異性,即使我想忘記他們身體緊貼在一起的樣子,那幅景象仍不斷在腦海裡縈繞。我不由得用有些逼問的語氣問他。

  「那封信……你、你不看看嗎?」

  只不過,我也一樣在意那封信的內容。不清楚內容也沒關係。我想知道的,是那封信是否稱得上是情書,僅此而已。閨密都對他如此苦苦相逼了,反觀自己只有在遠處靜靜地偷看,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惡。

  「……妳保證不偷看?」

  「才、才不會。我才不會那樣……」

  我不由得以不太高興的語氣回答。說起來,不光是情書,在偷窺別人談戀愛的時候,就算被馬踹了一腳也不奇怪(譯註:源自日本俗諺「妨礙他人戀愛會被馬踢死」。),這種事大家都很清楚。即便如此,我仍無法壓抑心中的那股在意。我很清楚。雖然心知肚明,但如果今天沒有掌握到所有資訊的話,恐怕又會迎來難以入眠的夜晚。我只想避免這種情況。

  「……我知道了。」

  我沒有偷窺的意思。不過,只要他在我的面前拆信閱讀,我就能鬆一口氣。正常情況下,他應該不會這麼做。一定是多虧了閨密剛才全身壓在他的背上,才稍微把難度降低了吧。我對這一點只有感謝。

  他輕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接著把右手伸向胸前的口袋。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拿出來看了嗎?不,等一下,我可以從左邊窗戶的反射看見他的手。怎麼辦?難不成會不小心被我偷瞄到嗎……?不,不對,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偶然瞄到而已。不,可是就算這麼說──

  「那麼就──」

  「佐城同學也請多多指教~」

  「(驚!?)」

  ──正當我陷入糾結的時候,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學忽然轉過身來。就在他正要拿出信的那一刻,他發出一陣世上罕見的哀嚎聲,右手隨即拍到桌上不敢移動。

  (──真是的!!)

  這不是誰的錯。沒錯,只是單純時機不湊巧罷了。雖然如此,我依舊在心中吶喊,因為我的腦中全被『好可惜』的想法所佔據。

  「啊啊沒什麼,嗯,什麼也沒有。請多指教,嗯。」

  「請多指教。啊,是夏川同學~佐城同學能和她坐這麼近真的太好了。」

  「嗯……是啊……」

  他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同樣的尷尬再次上演。和剛才那兩人一樣,她的話中感覺不出揶揄之類的惡意。我以為只有極少部分的人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沒想到知道的人比我想像中還要多,這讓我感到有些難為情。

  我只能認為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害的。回想當初引發騷動的時候,他完全不管周圍有沒有人在。換言之,無論是他的心意還是我的心意,大家全都看在眼裡。想到這裡,我的臉上頓時竄起一陣熱意。

  (可是,現在──)

  現在的關係和那時不同了。從他不再那麼執著的意義上來看,他的態度早在昨天以前就有所轉變。他的轉變之所以沒有被周圍的人看出來,大概是因為他裝得若無其事的緣故吧。不過於接近,不過於疏離。

  我現在才理解他開始和我保持距離的理由。然而,那個時候卻不得而知。只不過是有一個人慢慢地疏離自己,我不明白這件事為何會讓我如此揪心。以及,那個曾經讓我覺得像蚊子一樣煩人的他,為何會在自己的心中成為如此巨大的存在?我到現在仍然搞不懂。

  「──不是,白井同學不也沒有坐在一之瀨同學附近嗎?又不是前後座位。」

  (──!)

  傳來的聲音讓我猛然驚覺。是啊,我不懂的事還不止這些。『一之瀨同學』這個詞彙又讓我腦海裡出現了新的想法。

  一之瀨深那同學。放暑假前還是個毫無存在感的長瀏海嬌小女生。我對她就只有這一點印象,現在也還沒有和她說過話。進入第二學期,她把瀏海剪短,給人的印象為之一變。能看到眼角下垂的可愛大眼,似乎因為沒有自信,她總是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看起來和愛莉一樣激發人的保護慾。

  「佐城同學如此從容真令人羨慕。總覺得一之瀨同學跟你很親近。」

  是啊,說得沒錯。那個女生主動向他親近。她明明就很怕生,卻在第二學期開始受到他的照顧,理所當然地躲到他的背後。令人驚訝的是,她竟然做出像閨密剛才的行為,將身體緊貼在他的背後躲了起來。我不認為忍不住伸手將兩人拉開的自己有什麼錯。何況為什麼偏偏是他呢?若要說有什麼頭緒,我只能想到暑假時他曾提到打工的地方有個『同年級女生』。

  「是喔,呃……嗯,應該還可以吧。」

  (才怪。)

  我立刻在心裡吐槽起來。

  除了他之外,我和閨密相處的機會也變得很少,這讓我放暑假沒過多久就開始感到寂寞。明明沒有什麼機會見面,但暑假過後,他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其他的同班女生的關係變得如此親密。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即便如此,我的胸口還是有一種無法接受的感情翻騰起伏。

  「──嗯、嗯!」

  ──唔……

  我發出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刻意的聲音,不禁有點焦躁。就那麼想結束一之瀨同學的話題嗎?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的想法。兩人的目光一齊轉向我,使我不禁有些畏縮。

  「那個……」

  「啊,夏川同學,沒事,佐城同學沒有給我造成什麼麻煩喔。」

  「咦?」

  「小岡本,慢著,妳那是什麼報告?」

  咦,他是這樣稱呼岡本同學的嗎?

  我差一點叫出聲來。一遇到他的事,感覺我連說話都會變得心直口快。果然還是受到昨天的事情影響吧。還有一點,正因為不瞭解真相,「無法接受的事物」才會累積得愈來愈多。

  「這、這樣嗎……」

  不管對誰宣洩都只是無理取鬧。我好不容易才恢復冷靜,這次又開始在意起岡本同學所說的話。

  『佐城涉是麻煩製造者』。她的語氣彷彿就像在說我也是這麼認為。當他仍對我糾纏不休的時候,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岡本同學對於我們的關係的印象,一定還停留在那個時候。

  「誒嘿嘿,能夠近距離觀賞『佐城和夏川』的戲碼真讓人期待~」

  (──唔……)

  我有一種時間停止的錯覺。耳朵拒絕接收周圍的所有聲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口。我不知道自己的胸口是否疼痛。

  『佐城和夏川』。那是指他死命纏著我不放,讓我感到困擾時的互動景象嗎?但現在的他和我,不可能再出現那樣的互動。我知道岡本同學沒有惡意,但我依然會想,她為什麼要說出那種殘酷的話。

  一種討厭的預感湧上心頭。聽到這種話,他打算怎麼回應呢?說起來,他現在還對我抱有那種感情嗎?若非如此,難道他是拚命地壓抑自己,裝作仍對我苦苦糾纏的樣子嗎?

  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不由得望向他的臉。

  「抱歉可能要讓妳失望了。妳說對吧?夏川。」

  「──啊……呃……嗯。」

  輕得不能再輕的語調。我看不出他是認真的,還是刻意為之。

  我覺得他選擇了一個合適的說法。暗示『佐城和夏川』的戲碼已經不會再上演,我想這是最貼心的解釋方式。

  但是,該怎麼說,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那是能如此輕描淡寫說出來的話嗎……?)

  即便那是刻意裝出來的話。先不提我,對他而言,過去那段時光是那麼輕易就能開口說出來的嗎?無法接受的事情又增加了一個。我覺得莫名難受,不禁垂下眼簾。

  「咦……奇怪?這麼說來最近、佐城同學好像不再直呼名字……──啊!」

  我驚訝地抬起頭來。那一瞬間,岡本同學的視線從我轉移到他的身上。

  (剛才……被看見了嗎?)

  也許只是我誤會了。儘管如此,剛才岡本同學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全是些我不明白的事。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說不定他正拚命地想要理解我的心。若能再走近一點,我想起碼能知道一些事吧。一之瀨同學的事,昨天的事,剛才的信。周圍的印象。

  然後──

  「原、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不好意思啊?」

  還有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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