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部決戰

  第四章 南部決戰

  1

  李奧等人從帝都出發的時候──

  奉命集結兵力的戈頓也有了行動。

  「索妮雅。妳有第二條計策要向我獻上嗎?」

  戈頓一邊策馬朝集結地移動,一邊朝索妮雅問道。戈頓自然不說,李奧他們的行動對索妮雅而言也是出乎意料。因為她不認為李奧會想出假扮使節暗算敵人的大膽策略。

  十之八九並非李奧出的主意。策劃者會是更懂得懷疑他人,看透他人心思的人物。

  該名人物肯定正在李奧背後竊笑。還有,那名人物會是誰呢?索妮雅內心有底。

  然而就算知道是誰,也拿對方沒轍。

  「出手妨礙皇帝陛下認可的作戰並不妥,當下應該保持待命。李奧納多殿下的作戰固然是妙招,但要執行肯定不容易。在戰場會尊重前線的判斷,若察覺情勢有異,還是可以進軍。目前先等待機會吧。」

  「太消極。我不吃這套。」

  「即使李奧納多殿下這次立功,帝位之爭的樣態也不會改變。只是由李奧納多殿下崛起取代珊翠菈殿下而已。戈頓殿下,您並沒有損失。」

  「就算會有損失,我仍想立功,為此我才聽從妳的計策至今。費這麼多工夫還無法立功,又怎能服眾。」

  「但是,出手妨礙會被皇帝陛下盯上,最糟的情況將遭到問罪。」

  「我方早就被盯上了。應該冒著風險將主導權取回手裡。」

  面對索妮雅的建言,戈頓拋出對立的意見。他的意見並沒有錯。索妮雅也考量過。

  然而,考慮到失敗時有何後果,索妮雅就做出了應該等候時機的結論。

  「此刻保持安分,可以視為對皇帝的尊重。讓眾人感受殿下嚴守身為皇子的分寸,評價便不會下滑。可是,此刻若採取強硬的策略,將被視為不尊重皇帝。發展成那樣,殿下要在帝位之爭勝出就困難了。畢竟到最後,誰當皇太子仍是由皇帝陛下決定。」

  「哼……無趣。」

  「……您的意思是?」

  「我不打算靠父皇的力量當皇帝,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稱帝。然後,我會率領帝國軍統一大陸。歷史將銘記我的武勇。」

  「胸懷大志並非壞事,但光靠蠻幹是贏不了的喔?尤其是對埃里格殿下。」

  「單就帝位之爭的話啦。」

  語畢,戈頓策馬前行。

  索妮雅從他的發言與眼底感到了不祥之兆,因此,後來她又數度想要向戈頓進言,戈頓卻沒有理會。

  ■■■

  帝都南郊。郊區再過去即是平原。戈頓將帝國中央軍召到了那裡。

  其數達三萬。集結順利的話,預定還將增長一倍。

  「戈頓殿下!難道要繼續眼睜睜地看下去嗎!」

  在主營帳篷下如此向戈頓疾呼的是個蓄鬍中年人。

  體格雖壯,肚皮卻也相對較厚。個頭不高,讓觀者聯想到木桶的那名男子叫亞當•葛佛。

  他是駐留於帝都的將軍之一,在戈頓這次率領的部隊擔任副將。同時,也是戈頓的熱情支持者。

  「皇帝陛下的命令是集結,並非進攻。」

  「可是!」

  葛佛對戈頓爭辯。刻意將局面導向內亂的是戈頓陣營。然而,其策略即將被李奧等人打破。

  知道此事的葛佛無法就此沉默等待李奧他們的報告。

  「哎,葛佛,你先冷靜。在全軍到齊之前,我只有按兵不動的份。所以要派你前去偵察。」

  「根本不需要偵察!敵方是烏合之眾!只要我們發兵進攻,就可以一舉衝破前線,搗入敵陣深處!」

  不只是葛佛,眾多軍方人員的共識皆為如此。

  南部士氣不振,位於前線的眾都市尤其低迷,也沒有多大兵力。面對那些理應開戰即降的都市,連打都不打還要派兵偵察,對葛佛而言只會是苦差事。

  然而──

  「別那麼說。葛佛,我把一萬兵力交給你。去偵察位於最前線的凱爾司城。」

  那算是一道有違常理的命令。

  將目前聚集兵力的三分之一用於偵察,簡直匪夷所思。

  一瞬間,搞不懂狀況的葛佛也懷疑自己耳朵,卻立刻就發現戈頓臉上浮現了笑意。

  「您有什麼策略對吧!」

  葛佛臉上滿懷期待。對此戈頓什麼也沒有回答,只點了頭。

  葛佛朝那樣的戈頓連聲回應:

  「明白!明白了!我這就率一萬兵力去偵察。」

  「拜託你嘍。我派兩個人輔佐你。」

  戈頓說著便將兩名人物叫來主營的帳篷裡。

  其中一人是戈頓的軍師索妮雅。

  另一人則是灰髮的高大軍人。見其身影,葛佛賊賊一笑。

  「這不是雷茲上校嗎?有您輔佐讓人更具信心。」

  「我也很榮幸能輔佐葛佛將軍。」

  雷茲以抹去情緒的態度敬禮。雷茲是戈頓的支持者之一,屬於率領騎兵的指揮官。其實力如假包換,身為上校仍成了戈頓的心腹之一。

  對方看在葛佛眼裡是個礙事的男人,如今雷茲變成低自己一截的輔佐,對葛佛來說是件快意之事。

  索妮雅一邊觀察兩名軍人的互動,一邊直直地望向戈頓。

  「派一萬兵力偵察,可不知道會被外界說成什麼樣喔?」

  「這是偵察。畢竟凡事謹慎為上。」

  「……您若有想到什麼策略,打消主意應該比較好,胡亂出手只會造成損失。保持待命就算等不到機會,也不至於陷入危機。」

  「所以我說這是偵察。」

  回話的戈頓將索妮雅的意見應付過去。

  索妮雅知道對方無意聽自己說話。戈頓一路來到這裡,都沒有聽取索妮雅的建言,也不找她參加作戰會議了。

  提不出自己所需策略的軍師便無用處。戈頓做了這樣的判斷。

  「妳去輔佐葛佛。那是為了妳與妳父親他們好。」

  「……既然您無意把我當軍師,能不能釋放我的家人呢?或許我的思維與您不合,但您的思維也與我不合。恕我謝絕拖垮彼此的結局。」

  「我需要妳當軍師,所以也派了任務給妳。有空抱怨,妳還不如把工作做好。」

  戈頓說完就叫索妮雅與葛佛退下。

  只剩雷茲在場。而戈頓靜靜地朝雷茲問道:

  「事情有照規劃進展嗎?」

  「是!一切都照殿下指示的安排好了!」

  雷茲一邊敬禮一邊答話。戈頓狀似滿意地對親信的工作效率點點頭。

  接著戈頓朝南方露出賊笑。

  「這樣李奧納多他們就完了。」

  「不過殿下,只要這項作戰成功,下一項作戰是不是就免了?」

  「事有萬一,畢竟這次對方還有勇爵家撐腰。要預防作戰沒有傳達給克琉迦公爵,下一項作戰同樣得斷然執行。交給你了。」

  「屬下明白。我會將事漂亮辦成讓您驗收。」

  「拜託你了。只要打下凱爾司城,接下來就是一路推進,將陣仗推進到底。我也會隨後趕上。」

  「是!殿下的路就由我當眾拓出!」

  雷茲自信滿滿地宣言。看他那樣,戈頓加深了笑意。集結的軍隊指揮官幾乎都隸屬戈頓陣營,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聽命於戈頓才對。

  「南部這一仗必定要打。而且將南部完全討平後……就換帝都了。」

  「終於要開始了。」

  「對,這樣小家子氣又煩人的派系鬥爭就結束了。我將成為皇帝……帝國則會起兵統一大陸。制壓完大陸以後就換海的另一頭。這世上的一切都要歸於帝國名下統一。」

  「我願追隨殿下!」

  戈頓與雷茲心馳於自己的未來。

  然而,他們倆的未來早已脫序失控。

  ■■■

  戈頓為搜索蕾貝卡而調動了祕密部隊。

  這支部隊非屬官方建制,知道的人便有限,其訓練度在帝國軍中亦名列前茅。

  優秀士兵被集結於此,並且一路克服嚴格的訓練至今。

  協助戈頓就為嶄露頭角,因此他們認為需要一位軍人出身的皇帝。然而,那支部隊卻在前往南部的途中被絆住了。

  「可惡!這怎麼搞的!」

  擔任部隊指揮官的少校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狀況。

  戈頓為了將情報送到克琉迦手上,便朝南部派出了祕密部隊。情報當然是指李奧的作戰內容。

  他們以百人的規模展開了行動。可是,其部隊卻已發揮不了部隊的效用。

  「沒聽說過有這種霧啊!」

  原因則是突然起霧。

  這片霧使他們連鄰兵都認不出,祕密部隊四散各處。

  即使如此,身為精銳的他們仍摸索著蛛絲馬跡逐漸推進。

  「明顯不是自然現象啊……」

  如此感受到的少校隱藏動靜,並且慎重前進。

  倘若不是自然現象,最先要懷疑的就是怪物搞的鬼。

  釋出霧氣後從中展開狩獵的怪物。雖然沒聽過這種事,卻也無法斷言不會有。

  少校並未發出大聲響,一路悄悄地推進。哪怕霧氣再濃,單純前進對祕密部隊成員算不了什麼。走散的人也毫無問題地正在向前進。

  如此判斷的少校繼續前行。他的判斷有正確之處,也有錯誤之處。

  倘若是普通的霧,他應該就能一路前進而不至於迷失。然而,他們看見的霧卻不是真正的霧。

  「幻影之霧的滋味如何,少校?」

  有一名披戴銀面具及黑披風的魔導師飄浮於天空──是席瓦。

  在他的視線前方,少校正踏著有如夢遊症患者的腳步朝山裡走去。

  席瓦讓他們見到濃霧的幻影,並陷入方向感麻痺的狀態。無論感官經過再多鍛鍊,一旦麻痺就沒有意義。

  到處都有哀號傳出。有人遭受怪物襲擊,有人跌落山谷。

  祕密部隊的所有成員完全被絆住了。

  「很遺憾,戈頓。你的部隊全滅了。」

  席瓦說完便消失於現場。

  受困於幻影當中的祕密部隊將絆在原地幾天。之後就算能設法恢復神智,也到不了克琉迦身邊。

  無論他們腳程再快,屆時李奧等人都已經抵達克琉迦身邊了。

  數天的落後無從補救。

  席瓦就這樣輕鬆擊潰了戈頓的第一項作戰。

  2

  凱爾司城在位於南部前線的都市當中可謂最大城。但即使如此,從全體帝國來看就屬於中規模的城市,騎士數量為五百名左右。加上能作戰的男子也只有約千人戰力。

  而葛佛正以一萬兵力威嚇凱爾司城。

  「呼哈哈哈哈!那些軟弱的南部騎士八成正嚇得發抖吧!」

  話說完,葛佛心情絕佳地環顧凱爾司城。

  城牆有一定高度,城門規模還算可觀。要是集結了相當程度的戰力,應該會是一座棘手的城塞都市,不過葛佛早已掌握凱爾司城的戰力頂多千人。

  等戈頓的計策一發,開戰後幾乎可以確定不用一天就會淪陷。

  「雷茲上校。你有聽戈頓殿下提過什麼嗎?」

  「不,我什麼都沒聽過。殿下只叫我仔細偵察。」

  「原來如此。所以殿下正在與我們無關的地方採取行動嘍。」

  「恐怕是。因此現在先聽從指示吧。在過去有座山丘,從那裡可以瞭望戰場。」

  「很好。帶路吧。」

  戈頓若成為皇帝,心腹們也會跟著升官。屆時能獲封元帥的心腹僅在少數。對葛佛來說,雷茲就是競爭的對手。

  然而,此刻雷茲隨侍在旁。這表示戈頓明顯認同葛佛高他一階。葛佛已經看見自己接掌元帥之位的模樣了。當他沉浸在自己未來的榮景時,便受到一旁的索妮雅打擾。

  「將軍。那座山丘太接近凱爾司,要瞭望恐怕得挑遠一些的地點。」

  「哼!近又怎麼樣?對方敢來攻擊?無聊透頂。」

  「若遇到狙擊便無法防範。身為指揮官應該謹慎行動。」

  「即使位置算近,與都市仍有一定距離。要是凱爾司有人能從那裡進行狙擊,情報自會傳到我耳裡。」

  「問題在於或許有。」

  「半精靈丫頭就是這樣……膽小得不像話。」

  葛佛駁斥索妮雅的慎重論調,然後大步爬上山丘。

  雷茲跟隨在後。

  索妮雅嘆了氣跟到其後。然而,走在前面的雷茲一瞬間放慢了腳步。周圍的護衛也隨之配合。

  那使得葛佛很快就獨自抵達丘頂。

  跟著便有獨特的颼然聲響傳入索妮雅耳裡。那隨即變成了物體遭貫穿的聲音。

  「啊……」

  山丘頂部。葛佛的眉心中了箭。

  倒下的葛佛緩緩從丘頂滾落。

  雷茲貌似慌張地將其接住,並對葛佛的安危加以確認。

  「將軍?葛佛將軍!」

  頭部遭確實貫穿的葛佛當場死亡。

  確認過的雷茲當場對所有人做出指示。

  「全軍戒備!將軍遭人狙擊了!凱爾司有抗戰的意志!」

  聽見指示,索妮雅不可置信地確認雷茲的表情。

  對方臉上浮現了作戰進行順利的笑容。

  「你讓友軍發動狙擊……?」

  「是敵人發動狙擊。」

  雷茲一邊說,一邊俐落地收拾葛佛的遺體。

  然後他開口宣言:

  「此後由我接手指揮。軍師索妮雅。制定攻打凱爾司的策略。」

  「你們不惜做到這種份上……也要發動戰爭嗎!寧可專程下令犧牲己方就為一戰的人,你還奉他為主子?」

  「我方並不希望如此,發動攻擊的是對方。況且將軍已遭暗殺,這是異常的事態。此後將依現場判斷行動。現場的判斷會受到尊重。」

  話說完,雷茲絲毫不顯哀傷地走離。

  彷彿照計行事的步伐讓索妮雅更加篤定。戈頓對她的建言倒行逆施,自顧自地想要引發一場內亂。

  然而,目前的索妮雅無力阻止。她瞪也似的直接望向凱爾司城。

  「怎能如此……」

  不知道是狙擊手早派到凱爾司城,還是凱爾司城有人安排了狙擊手?

  無論為何者,堪稱前線最大城的凱爾司一旦淪陷,其他城鎮就只有投降或拿出薄弱抵抗的份。那麼一來,戈頓的軍隊將輕易朝敵人根據地而去。

  位於敵人根據地的李奧等人也難以倖免。

  打下凱爾司城將栽進一場難以善了的戰事。棘手的是,無需索妮雅多做策劃也能將凱爾司城打下的兵力已齊聚於此。

  「我該怎麼做……」

  握有主導權的是戈頓,索妮雅幾乎毫無實權。隨侍將軍的軍師頭銜形同可有可無,索妮雅一直都被蒙在鼓裡。

  但是,就算那樣……

  「非拚不可。」

  應該還能做些什麼才對,索妮雅這麼鼓舞自己。

  ■■■

  進行狙擊的凱爾司陣營同樣發生了混亂。

  「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治理凱爾司的領主亞羅士•馮•晉梅爾伯爵是個才十二歲的少年;有著亮褐色頭髮與同色澤的眼睛;會介意自己長得比同儕嬌小的普通少年。

  前年父親去世,使他在母親與叔叔輔佐下成了領主。

  帶著護衛的叔叔就在亞羅士面前。

  「這話是什麼意思?」

  「請不要裝蒜!應該是叔叔指示要狙擊敵人的!」

  「我可不曉得。」

  「叔叔!請說明您這麼做的用意!」

  「用意?你竟然還不懂啊,愚蠢。亞羅士,我投靠帝國軍了。」

  「投靠帝國軍……那您為什麼要狙擊對方!」

  亞羅士無法理解叔叔說的話。絕大多數的南部貴族都有親人被克琉迦扣留當人質,亞羅士的母親也成了人質。

  因此亞羅士沒辦法投降,卻也不願積極地挑起戰端。因為他知道絕對會輸。

  克琉迦率全軍過來應戰的話,或許是有勝算,然而單一都市能做的抵抗有限。因此在應對上務求慎重,表示已投靠帝國軍的叔叔卻狙擊了帝國的將軍。亞羅士差點就認真懷疑叔叔已經瘋了。

  「理由在於戰爭。帝國軍的總大將戈頓殿下要打這場仗。狙擊了將軍以後,開戰的理由便因應而生。他們應該會在憤怒驅使下攻陷這座都市,然後將發生大規模內戰。」

  「荒謬……您那樣做有什麼意義!」

  「戈頓殿下立功後,將憑著手裡掌握的軍隊稱帝。之後,我應該會被任命為某地的領主吧。比現在這樣好太多了。」

  亞羅士的叔叔說著就笑了起來。目睹那富有野心的笑,亞羅士領悟到說什麼都沒用了。事態已經無可挽回。

  「帝國軍遲早會攻進城裡。亞羅士,在那之前你什麼都別做。」

  「叫我什麼都別做……?這塊地是祖先代代傳下來的土地,而且有一路守護至今的人民在!」

  「那不是我的人民。」

  亞羅士看叔叔這麼撇清關係,便無力地垂下頭。

  要抵抗根本不可能。孩子究竟能做些什麼?

  如此自嘲的亞羅士驀地看向了安放於領主座位上的劍。父親在最後託付給他的劍。對亞羅士來說仍然太大,一次都不曾拔出來。

  即使如此,亞羅士看了那以後就露出充滿決心的臉色。

  接著他拔出了劍。

  「你打算做什麼?」

  「我是晉梅爾伯爵。這塊地的領主……有守護人民的職責!」

  「都向皇帝揭起反旗了還說這做什麼。你的職責在那一刻就已經沒了!」

  「就算那樣……我仍有繼承而來的驕傲!別以為所有事都會照著叔叔的盤算!」

  亞羅士設法舉起大大的劍,並且望向叔叔。

  叔叔懾服於那身為孩子卻下定了決心的眼神,便向護衛做出指示。

  「嘖……抓住他!」

  然而,護衛們沒有反應。狐疑的叔叔回過頭。

  於是他發現護衛都當場睡著了。

  當叔叔感到豈有此理時,自己也湧上了睡意變得眼皮沉重。

  「這是……魔法……?」

  「正是。你們都要睡上一陣子。我有事找那邊的少年領主談。」

  有聲音這麼傳來,叔叔就當場蹲身昏睡了。

  然後亞羅士面前只剩下一名男子。

  「您是……?」

  「SS級冒險者席瓦。如果你有對抗現況的意志,我可以伸出援手。」

  「席瓦?帝都的守護者怎麼會來……」

  「身為冒險者,我是不希望無謂的戰爭刺激到怪物,繼而造成治安惡化的。雖然說大概也有人會因而工作變多,工作多也會讓犧牲變多。說來說去,和平還是最好的。」

  席瓦說完便緩緩朝亞羅士靠近。

  接著席瓦的身影瞬間產生了變化。

  用灰色斗篷蓋住頭的神祕人物。看不見兜帽裡的臉,一瞧就覺得可疑。

  「話雖如此,我席瓦身為冒險者,總不能大張旗鼓地干預帝國內部的問題。儘管要偽裝身分,若你可以接受的話,我願意成為你的臣子直到撐過這個局面。」

  「……您是認真的嗎?厲害如您,有什麼理由要做這些?」

  「目前,皇帝的敕使正要前往克琉迦公爵身邊。為了朝公爵發動奇襲,並以最低的損失解決當前的問題。帝國軍之所以想引發戰爭,也有與敕使作對的用意在。既然有人打算作梗,自然也有人打算維護敕使的作戰。」

  「您就是受了想維護作戰的一方委託……?」

  「要那樣解讀無妨。怎麼樣?你需要我幫忙嗎?還是不需要?」

  單純的二選一擺在眼前,亞羅士有些迷惘。

  但是,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請讓我借助您的力量。」

  「很好。那就來開作戰會議吧。我嘛……是一名流浪的軍師。麻煩向眾人這麼介紹我。至於名字……叫我『古瑞』好了。」

  「意思是灰色嗎……直接套用耶。」

  「名字單純比較好。」

  席瓦說完就化名為古瑞,變成了亞羅士的臣子。

  3

  以流浪軍師古瑞的身分混進凱爾司後,找了少年領主亞羅士要他說明事情的原委。

  「總之,能先告訴我為什麼情勢會緊張到這種地步嗎?」

  「您不知情?」

  「之前我都在擾亂軍方派出的祕密部隊。後來瞬移到這裡就發現已經人心惶惶了。來這裡是要找人問一問,結果碰上了剛才的場面。」

  「原來如此……簡單說呢,就是我方有人狙擊敵軍的將軍,暗殺了對方。」

  玩兩套手法啊。以戈頓來講顯得有小聰明,以索妮雅來講又顯得粗糙。八成是戈頓跟心腹一塊想的。真不曉得他還留個軍師在身邊做什麼。

  從強行促使開戰的做法來看,戈頓算是正式開始把父皇對自己的印象置之度外。

  他結束與南部的戰爭後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從這次的事就現出端倪了。

  「有趣的局面。安排狙擊手的是你叔叔?」

  「恐怕是。」

  那麼一來,過錯就在我方。

  由於將軍遭到暗殺,便出手反擊。儘管做法實在蠻橫,要辯稱是現場判斷也就沒得多說。何況只要其行動導致這座都市被攻破,與南部就會進入全面戰爭。

  那就沒辦法走回頭路了。除了動真格打擊南部之外再無他法。

  對戈頓來說應該是最美的劇本。

  不過,這座都市沒陷落就另當別論。縱使這裡發生戰鬥也只是小衝突,情報晚一些才會傳到克琉迦的根據地。在那之前,李奧他們恐怕便已經抵達做出了斷。

  撐個幾天,將戰鬥侷限於此地就還過得去。

  事情被帝都知道也會立刻喊停,從戈頓的立場也不能讓情報流回帝都。正如同我方不希望情報外洩,對方也處於不希望事跡敗露的狀況。

  「軍方動作緊湊,大概都符合預期吧,戰鬥已經無法避免。這裡的兵力有多少?」

  「騎士五百名,士兵五百名。共計一千。只是……士兵並沒有受過訓練……」

  「倉促徵來的兵員啊。總比沒有要好……面對敵軍的一萬精兵,我方是倉促成軍的一千人。數量有十倍的差距,不過戰力應該差得更遠。」

  即使撐過幾天就是我們贏,絕望的戰力差距連要撐過那幾天都苦不堪言。

  硬碰硬會在一天內淪陷。

  「我們贏得了嗎……?」

  亞羅士不安地問道。

  為了讓那樣的亞羅士安心,我拍拍他的頭。

  「有勝算。當然了,需要你幫忙的事情可多得很。」

  「不、不要緊!我會辦到的!」

  「很好。那先向我介紹其他的家臣,接著要從說服家臣們做起。」

  「好!」

  伴隨有精神的回話聲,我與亞羅士邁出了步伐。

  ■■■

  「我明白狀況了。」

  如此回答的是個蒼老騎士。

  話雖這麼說,其眼神仍然銳利,身段也看不出老態。

  散發出老練強者氣息的這人是晉梅爾伯爵家的騎士團長,霍克特。

  「倘若那一次狙擊是出於晉梅爾伯爵家之人,應該就無從辯解了。就算亞羅士大人再怎麼撇清關係,軍方也不會接受。您願意為主母以及南部眾人挺身奮戰,志節高尚。不過,將那種來歷不明的男子留在身邊是否妥當?」

  霍克特說著就瞪向我。

  其他人也一樣。召集來的都是老資歷的家臣。

  他們並沒有跟亞羅士的叔叔勾結,之前都在城牆上的崗位警戒。

  對他們來說,與亞羅士並肩作戰是理所當然的。然而,現場有我這種人應該就無法信服。

  「古瑞救過我。大家可以信賴他。」

  「就算他救了您,能否信賴仍是另一回事。」

  呼嗯,果然會變成這樣。

  城裡沒空在非得團結抗戰的狀況起內鬨。

  「霍克特騎士團長。我打斷一下好嗎?」

  「怎樣,流浪的軍師?」

  「你如何看待現在的局面?」

  「此乃晉梅爾伯爵家的危急存亡之秋。」

  「呵……天真。你的認知太過天真。」

  「什麼?」

  我朝霍克特回話之後,就伸手指向為了舉行作戰會議而攤開的地圖。這座凱爾司城位於南部最前線。這裡被攻破的話,意味著戰火將延燒至前線地帶。

  「這裡若被攻破,帝國軍就會一舉朝南部侵攻。其戰火將蔓延各地,導致帝國大為耗弱。誰燃起了導火線?眾人所記得的無非是晉梅爾伯爵家,就算經過了這場戰役仍能活命,皇帝必會將伯爵家全族處刑才對。」

  「這、這是有理……」

  「話雖如此,如今也沒辦法投降。會被判以暗殺將軍之罪,晉梅爾伯爵家距離滅族僅剩一步之遙。何況為什麼非得與帝國軍抗戰?士兵們應會懷有疑問。即使領主的母親被擄作人質,那也是領主的問題。要讓他們心服可是一項大工程喔?擁有的戰力薄弱,對手卻精強。待克服的問題如山高,這就是現實。肯在現狀中表明有意協助的人是多麼寶貴,想必你不會無法理解吧?」

  「……就算那樣,我還是不能立刻對你寄予信任。」

  「那你大可監視我。帝國軍立刻就會攻來喔?」

  「……好吧。明知局面絕望到這種地步,你仍願意站在我方。應該有勝算吧?」

  我對霍克特問的話點頭。

  接著我將視線轉向在場所有人。

  「再沒有比這更適合用窮途末路形容的狀況了。然而,我們還是有希望。帝國正在祕密執行作戰,數天內克琉迦公爵應會遭受奇襲。換句話說,城裡撐到那一刻就好。」

  「我可沒有聽說過那樣的消息啊?」

  「畢竟這是機密。言歸正傳嘍?晉梅爾家固然是窮途末路,但只要撐過這一關就有轉機。以一千抵禦一萬,避免了內亂激化。這在皇帝眼中將是值得讚許的行動。況且有母親被擄作人質的理由在。不僅如此,這次的事情與帝都進行的帝位之爭有諸多牽連。只要克服這個難關,風向便會隨之轉變。」

  「……坦白講,我想晉梅爾伯爵家的存續已屬次要,更重要的是不能讓這一場內戰激化。我是如此認為。古瑞難以讓眾人信任,說詞也缺乏根據,這些我都了解。但我們所剩的辦法就只有相信他,並且請他協助。畢竟照一般方法抗戰還是會敗的。」

  亞羅士說的話讓家臣們一瞬間露出難色,但他們不久後就認命似的垂下頭了。

  見狀,亞羅士將視線轉向我。

  「那麼古瑞,請將你想的作戰告訴我們。」

  「我明白。帝國軍在攻打這類城塞都市時,常用手段是先集中攻擊正門,再朝兵力空虛的其他門發動奇襲。既然局面都照著對方規劃在走,應該就會用這種慣用手法。」

  「那我們要將兵力分散到四方的城門嗎?」

  「不,原本兵力就有十倍差距。若想撐過正門的攻勢,我方也必須配置相應的兵力才行。」

  帝國軍對正門發動的攻勢原為誘餌,但是兩軍規模本來就差太多。誘餌難保不會歪打正著,我方從正門移兵並不明智。

  霍克特對我說的話瞇眼。

  「那麼,你的意思是要使計將奇襲部隊擊退?」

  「正是如此。對方人數眾多,且為正規軍。反觀我方人數較少,更非正規軍。對方肯定會大意。即使被要求提高警覺,輕敵仍是難免。因此必中陷阱。」

  無論奇襲部隊再怎麼當心,對於鄉下都市的認知仍不會改觀。既然戰力上有絕對的差距,對方就不會穩紮穩打。

  畢竟他們的目的在於儘快突破這座都市,進而制壓南部前線。

  那麼一來,就連皇帝也無法攔阻。軍方肯定會用常用手段一舉攻陷南部。

  「亞羅士大人。能不能借我一百名士兵?」

  「一百名……能將奇襲部隊擊退嗎?」

  「敵軍會朝兵力空虛的門下手。我方並沒有要同時防守三個方向的門,一百名士兵就夠了。另外還有一件事。」

  「請你儘管說,我會立刻讓人安排。」

  「沒什麼大不了的。守城理應有準備油,能分一些給我嗎?」

  「用火攻啊。不過,單純的火攻可無法擊退奇襲部隊吶?」

  「那我都想好了。請放心。」

  話說完,我淺淺一笑。雖然眾人看不見我的臉,靠氣氛應該傳達到了吧。

  內心發怵的霍克特因而後退一步。

  我就這樣參與了對抗帝國軍的戰役。

  4

  當眾人準備就位時──

  亞羅士在騎士與士兵面前現身了。

  騎士們還不算嚴重,但士兵們的士氣明顯低落。

  我想那應該無可厚非。對他們來說,領主母親被擄作人質是別人家的事,即使打著南部聯盟的名義也不會有歸屬感。他們是帝國的人民,那樣的觀念到現在仍未改變。

  因此士兵們並無意願打這場仗。而且能讓他們投入戰鬥的只有一個人。

  全靠亞羅士了。

  「對不起,將大家召集到這裡。有一件事非得向大家坦承才行……是我叔叔暗殺了帝國的將軍。儘管我不知情,但是帝國軍想來並不會予以採信。」

  「怎麼這樣……那我們要跟帝國軍正面對抗嗎!」

  「之前不是說過要靜觀情勢改變的嗎!」

  「對手有一萬人之多耶!怎麼可能贏啊!」

  士兵們發出不平與不安的聲音。

  承受了那一切的亞羅士大大地點頭。

  「我決定抗戰。但是,那並不是為了南部聯盟,也不是為了帝國。我要為了從祖先代代傳承下來的責任而戰。晉梅爾伯爵家是這塊地的領主,有保護人民的義務。即使向帝國軍投降,他們仍會為了侵略南部而大舉掠奪財物吧。這片土地更會被批評成向帝國揭起反旗,而又投降的都市。那肯定會導致這地方從此衰弱。唯有那樣的未來……我們非得避免才可以。」

  如果要說真心話,亞羅士肯定是想為母親而戰吧。對喪父的十二歲少年來說,母親有多麼寶貴。即使如此,亞羅士仍堅強以對。因為他自己就是領主。

  「皇帝陛下朝克琉迦公爵派了敕使。那名敕使抵達後,戰爭將視交涉的結果而就此打住。然而,我們現在讓帝國軍通過的話,敕使與公爵的交涉便會告吹。撐幾天就好!只要撐過幾天,狀況就會有許多轉變!假如與敕使交涉不順,南部聯盟就只能派兵支援我們。另一方面,皇帝陛下也不希望發生大規模內亂。抵抗激烈的都市將有人來調停,到時候投降可以將損失減輕到最小。所以……在這當下,我決定戰鬥。」

  話說完,亞羅士拔出從父親繼承得來的劍。

  接著他向騎士與士兵號召。

  「我不會懲罰離去的人。無法與我一同賭命的人就離開吧。抱歉,我是個不爭氣的領主……」

  被他那麼一說,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在那當中,有個扛著長槍的士兵出了聲。

  「別扯那一堆道理啦。想救母親的話,直接叫我們幫忙不就好了嗎?」

  那是個粗野的男子。年紀大概四十出頭吧。

  在充滿外行氣息的士兵們當中,只有他還算拿得出架勢。我猜這人當過冒險者。

  旁人應該也都敬其三分,那個男子自然受到了注目。

  「約旦先生……」

  「領主大人。說真心話吧。你希望怎麼做?」

  「……我想保護媽媽……同時也想保護這座城市……」

  「我們從前任領主在位時就一直受到照顧……現在他留下的小孩希望我們能幫忙!孩子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大家還能默不作聲嗎!帝國軍敢打來,我們就把他們統統轟回去!」

  名叫約旦的男子話一出口,士兵們眼裡就有了力量。

  原本消極的情緒有所提振。此刻,他們都成了士兵。

  「沒錯!跟帝國軍拚了!」

  「請交給我們吧!」

  晉梅爾伯爵家的信賴讓他們成了士兵。士兵們的士氣一舉提升,甚至能蓋過騎士。亞羅士欣喜地朝我這裡看來。

  好,這樣就有得打。

  「那麼,現在要來說明作戰!」

  霍克特順勢大聲告訴眾人。

  聽見他那麼說,士氣就更高了。

  ■■■

  「唔喔喔喔喔喔!」

  從正門有怒號傳來。

  因為帝國軍的第一陣正為攻破正門而來。先遣隊並沒有將大規模的攻城兵器運來,畢竟始終得佯裝戰鬥純屬偶發性質吧。

  因此進攻方式是先以弓箭牽制,再靠攻城槌破門外加搭梯爬上城牆入侵,很經典的戰法。

  大半的戰力都集結於正門。固守抗戰的場合基本上皆為守方有利。就算帝國軍派出精銳,以一擋百的強者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最新兵器幾乎都優先派給國境軍。

  對方沒有能打破現狀的劃時代兵器。因此他們會靠人數。

  「我說軍師大人,敵人真的會來東門嗎?」

  約旦是分發給我的百名士兵之一,這麼問的他望著東門。

  東門以地形而言有特別之處。通往門的路是一條坡道。

  原本這會是最難攻破的一道門。正因如此,我料想敵人將針對這裡。

  「沒料中的話,我們立刻移防就好。反正我不會失算。」

  「你哪來的自信啊?」

  「這是帝國軍的準則。攻打正門,再從他處奇襲。從心理上認為最難被攻破的地方奇襲可收得奇效。他們兵法都是那麼學的。」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東門前立刻有敵人出現了。

  人數有沒有一千不好說。騎兵數名,其餘都是步兵。正朝這裡一直線而來。

  「來了啊。放箭。」

  「還真的來啦……令人吃驚……」

  接到我的指示,有幾人拉弓放箭。要說到為什麼就這幾個人手,因為箭能射得準的沒幾個人。當然敵人並不會那樣就停下。

  對方到底不會認為這裡無人看守。

  有幾人放箭,更能確定有守兵。箭深入疾奔而來的奇襲部隊當中,射中了一人使其跌倒,還連累了跟在後頭的幾人。

  「全給我上──!」

  在前頭騎馬狀似指揮官的男子高呼。

  那使得城牆上的弓兵們退縮,但我靜靜告訴眾人。

  「別理他。繼續放箭。」

  「是、是的!」

  「叫底下準備。」

  「好的。」

  我朝約旦做出指示,守在底下的士兵們就開始將門頂住。

  隨即有抵達門前的帝國軍士兵帶著攻城槌要來破門。對方還準備搭梯上牆,不過有弓兵設法攔阻,更有其他士兵推倒梯子擋下攻勢。然而,遭攻城槌猛叩的城門可就不是這麼好守了。

  「上!趕快撞破這道門!」

  「唔哇!門撐不住了!」

  城門後頭的橫木吱嘎作響,聲音愈來愈大。守城士兵們勉強將門頂住,攻城的力道卻明顯較強。不過我早就明白會如此。

  看時機已到,我便向約旦打出暗號。

  約旦會了意叫士兵們從城門撤退。

  「撐不住了!退下!大家撤!」

  「唔哇啊啊啊!」

  「快逃啊啊啊啊!」

  撤退並非演技。作戰細節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情。剛才那些慘叫全是真的。

  因此敵人才更具信心。他們認為奇襲成功了。

  「好!一鼓作氣!」

  攻城槌終於將門衝破。霎時間,在後頭預備的約旦等人投出擲槍。

  本想一舉突破城門的士兵們成了肉串,但對方並未畏縮。

  「唉!耍小聰明!別怕!全隊突擊!」

  接到指揮官的號令,奇襲部隊一口氣突破東門,朝城內湧入。

  但是,他們的注意力不足。門前已灑了大量的油,使勁猛衝的那些人因而被絆住。

  「什、什麼名堂!」

  「唔哇!」

  「有油!這是油!」

  城門前立刻有呼天搶地的光景上演。

  不幸的是這波突擊氣勢強勁,後續跟至的士兵紛紛中了灑油的陷阱。

  在如此局面中,約旦帶著火把朝我接近而來。

  「喂!軍師大人!真要這麼幹?」

  「是啊,請。」

  「還說請,風現在是朝西邊吹的耶!弄得不好會燒向城裡頭!」

  「不會有問題的。本日,在這個時刻……風向將轉而往東。」

  「真的嗎?我可不管嘍!」

  話說完,約旦就拿火把朝渾身是油的奇襲部隊扔去。

  那一瞬間。風向突轉為東風。而且火把接觸到油,引發了爆炸。

  大規模爆炸與火焰卷起,然而有勁風將火朝東吹去,損害未殃及城裡。

  相對地,在坡道排成縱隊的其餘奇襲部隊便遭到火蝕。

  其景象宛如從城門吐出了龍息。

  火勢燒向奇襲部隊,頂多只有後方的人員勉強倖存。

  而他們也受了燒傷,忙著要救助傷患。

  敵人已無攻擊我方的餘裕。

  「活下來的士兵啊!聽清楚!這座凱爾司之城有流浪軍師古瑞守著!諸位應是無望踏入此城了!替我向指揮官轉告這些話!」

  話說完,我便笑著目送逐漸撤退的奇襲部隊。

  在如此局面中,臉色詫異的約旦朝我走來。

  「你……是魔導師?」

  「不,那全靠計算。」

  「真假……」

  我一邊說一邊在兜帽中吐舌。那當然是魔法。

  風向才不可能轉變得那麼湊巧。然而,神機妙算的軍師比會用魔法的軍師更能震懾敵人。只要我用的魔法沒穿幫就好,大部分事情也可以用一句計算蒙混過去。若要欺敵必先欺己。風聲遲早會傳到敵人耳裡,使他們對我油然生畏。

  這樣帝國軍就非得思考對策。而且那將可替我方爭取到時間,又能讓帝國軍焦慮。他們沒有時間。

  「那麼,之後就按照規劃行事。」

  「好,我知道。包在我們身上吧。」

  約旦說完便叫自己的部下集合。他們的下一步早就定好了。

  要事事搶得先機,我方就必須有所動作。

  「來吧來吧,接著對方會用什麼手段呢?」

  我邊說邊望向了帝國軍。

  5

  隔天,帝國軍放棄奇襲改採正攻法壓境而來了。那可以說是帝國指揮官都會採用的最佳選擇。

  帝國軍兵分四路,包圍了四道城門展開進攻。他們認為敵方兵力少還得分開防守,總有地方可以突破──理應是如此才對。

  然而結果卻不如所想。

  「唔喔喔喔喔!」

  「砸下去砸下去!」

  凱爾司的騎士與士兵們士氣高昂地守住城牆。

  箭如雨下,石塊紛紛砸落。那是可以料到的攻勢。可是卻彈無虛發地命中在帝國軍士兵身上。

  這有幾個原因。日前作戰遭守城方精準預判,精兵一千幾近潰滅。其用了火攻。指揮攻勢的據說是神祕軍師。

  這些傳聞讓帝國軍士兵的內心產生了警戒與不安。城門附近有機關。敵人一旦用火就會讓戰況生變。如此的警戒與不安拖緩了他們的行動及判斷。

  「朝城門貼上去!」

  「是!」

  收到指揮官的指示,有一名士兵上前作戰。不過,在目睹城門形影的瞬間──

  昨天,燒傷被抬回來的士兵慘狀閃過腦海,使他出現了迂迴前進而非正面朝城門衝鋒的動作。

  然而當士兵有那些多餘的動作時,就被餵了弓箭。

  所有城門都出現了共通的情況。不過,那點疑慮頂多讓精兵變成尋常士兵。不至於被痛宰到這種地步。

  根本的原因出在凱爾司方面。他們不會放過有所遲疑的士兵,也不會聽漏指揮官的聲音。一直展現著出色的集中力並採取最理想的行動。

  甚至讓人分不清哪一方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帝國軍對這樣的守城兵持續強攻。各城門的犧牲一路增長,最後暫代指揮官的雷茲領悟到突破無望,就下了暫時退兵的指示。

  ■■■

  「敵人的軍師是妖怪嗎!」

  雷茲在帳中敲桌怒罵。聚集在現場的指揮官們心裡也想大吼。他們是攻打各城門的指揮官,能做的也都做了,結果一敗塗地。失去寶貴的時間,也失去了兵力。

  計畫到途中都進展順利。然而,一切都在途中脫序了。

  全都是區區一名男子所致。

  「那簡直像魔法……敵兵與昨天差太多了。」

  「沒聽過可以將門外漢變成精兵的魔法……是昨天的勝利讓敵兵獲得自信,鼓舞了士氣。他們全都脫胎換骨了……」

  「能預先判讀風向,將單純火攻變得熾烈如龍息的軍師……恐懼的情緒正在士兵間蔓延開來。」

  指揮官們的話語讓雷茲緊咬嘴唇。

  照起初的預定,他早就完成占領繼續進軍了。然而,實際上卻是一步也無法推進,還失去眾多士兵。先前居中安排狙擊兵的晉梅爾伯爵家之人毫無音訊,也不可能從敵方內部擾亂。雷茲正逐漸落入無計可施的困境。

  再這樣下去,無法攻破凱爾司將讓戈頓的計畫泡湯,連雷茲自己也難以全身而退。就算將軍遭到暗殺,開戰並非皇帝所願。打破命令發起戰端的他必受懲處。

  而且戈頓派系內的權勢版圖應該也會跟著重劃。

  雷茲有許多籌碼都放在這上面。正因如此,他立刻做出了確實的判斷。

  「把索妮雅叫來……用軍師對付軍師。」

  「您要信任那個半精靈?」

  「她難保不會陷全軍於死地啊!」

  「不會有那種事。只要有人質在,索妮雅就只能聽從我方。」

  「但是……」

  「別囉嗦……我已經決定了。總之快把人帶來。」

  聽從雷茲的指示,有一名士兵去叫索妮雅了。雷茲至今以來不曾依靠索妮雅。儘管交代過要她制定攻略的策略,卻不肯讓她接近自己。

  因為雷茲知道,索妮雅對戈頓當然不用說,連對他自己都抱有疑心。而且那不過是中規模的都市,原本他也自負能獨力打下。然而,那份自負已經灰飛煙滅了。

  巴著粉碎的自尊心不放,只會自毀前程。為了自己,雷茲決定要採用依靠索妮雅的選項。

  不久,索妮雅帶著不滿的表情進了帳篷。

  「您似乎找我?」

  「敵人陣營有軍師在。我要聽攻略的計策。」

  「我想我已經提議過了吧?」

  「跟敵人耗時間的計策並沒有意義!」

  開戰前,索妮雅提出了用包圍消耗敵人的計策。

  從戈頓陣營的立場來想,非得在幾天之內就打下凱爾司城,因此那條計策當然沒有被採用。索妮雅卻認為那才是上策。

  「首日就失去一千兵力,今天也失去了將近同數的兵力吧?剩下八千人,就算發動強攻也能想見有何結果。當昨天失敗時,你們的計畫早就受挫了。敵人已經團結起來,士氣高昂地守著城。換成我就不會發兵進攻。」

  「凱爾司城非得打下來!敢自稱軍師就拿出計策!妳不在乎人質了嗎!」

  「……無論你要怎麼說,答案都不會變。若想達成戰略目標,就只有在首日打下凱爾司一途。或者從包圍著手,不給敵方團結的機會。我自認已經盡可能協助過你了。」

  計策提過了,是你自己不予採用──這就是索妮雅話裡的意思。話雖如此,索妮雅提出那條計策時,也想過對方絕不會採用才對。

  奇襲作戰大有機會成功。在索妮雅看來也有同感。

  敵人全是外行。理應是如此。然而一名軍師卻改變了局面。

  「對方是巧弄口舌讓領主底下眾人團結,還祭出了有效策略應戰的軍師。凱爾司城已經不是當初那座好打的城。勉強進攻會痛遭反擊。」

  「我現在就是非勉強進攻不可!總之妳拿出計策就對了!」

  受到雷茲催促,索妮雅發出嘆息。沒有攻城兵器仍要攻城只會增加犧牲。有魔導師部隊就另當別論,單純偵察卻不可能有那種部隊隨行。

  在索妮雅智謀所及範圍內,並沒有能立即見效的手段。可是不拿出計策的話,人質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戈頓的眼神在索妮雅腦裡浮現。他那雙眼睛蘊藏著陰狠的凶光,讓索妮雅覺得極具毀滅性。

  既然人質被對方握在手上,索妮雅能做的有限。然而,要是讓眼裡懷有那種凶光的男人發動戰爭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自己會不會犯下了無比愚蠢的過錯?索妮雅感到懊悔。對一個幫不得的男子提供了幫助。他不惜殺害己方也要邁進就是證據。

  為贏得帝位之爭而發動一次內亂也就罷了,戈頓走過這段歷程後仍會追求戰爭吧,索妮雅對此有把握。他當了皇帝肯定還是會故技重施。等在將來的是無窮盡的戰火。

  那非得避免才行。可是,索妮雅有各種苦衷。

  她希望解救人質。但戈頓當了皇帝,帝國應會烽火不休,國政荒廢。那樣苦到的是人民,也就是索妮雅等人。話雖如此,當下不獻計又救不了人質。

  索妮雅會向戈頓獻計,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被關說的目標。要受到戈頓重用,那才會發揮效果。像現在這樣遭到疏遠,其他稱帝人選便不會幫她解救戈頓藏起來的人質。

  忽然間,索妮雅想起艾諾的臉。是艾諾的話,或許就會幫助她。索妮雅冒出這樣的想法,卻又立刻自知那毫無指望。畢竟索妮雅面對的應該就是艾諾想出的計策,她身處必須將其瓦解的那一方。彼此是敵人,而且計策被破的話,艾諾根本就沒空管索妮雅的死活。

  索妮雅煩惱了一陣,然後提問。

  「還剩多少緩衝的時日?」

  「再長恐怕就兩天。日子一過,敕使便會抵達克琉迦身邊。」

  即使設法攻破凱爾司,敵人首腦一旦倒下,這場仗就不用打了。

  帝國軍真正要對抗的並非凱爾司,而是時間。

  正因為如此,索妮雅決定提出一條計策。

  「那就用一天時間製造克難的攻城兵器吧。」

  「我說過沒時間了吧!事到如今,妳還要浪費時間?敕使動作快的話,有可能明天就抵達了!」

  「那終究是可能而已。我方只有賭敕使可能來不及的份。既然最多有兩天時間可供緩衝,我就要拿來利用。容我再三提醒,莫非您到現在仍過於低估敵人?」

  索妮雅的回覆讓雷茲啞口無言。砍伐木材,再製造幾座克難的攻城兵器。那樣就有可能攻破凱爾司。唯一的缺點是帝國軍或許會一路挺進南部,但索妮雅決定信任敵人的軍師。

  一天沒有發動攻擊,正常是會讓對方鬆懈,不過流浪軍師古瑞應該不至於那麼蠢。他應會研擬對策。

  古瑞會在這種情勢助凱爾司守城,圖的應該是爭取幾天時間就能熬過難關。

  索妮雅判讀過古瑞的思維,才提出了利弊各半的計策。

  這是雙方都可能獲益的計策。對索妮雅而言,最理想的發展是戰況難分上下,即使攻破凱爾司也來不及進軍。那顯示索妮雅的策略固然有效,雷茲卻是無能的。而且只要李奧等人順利成事,內亂便不會發生,戈頓因為凱爾司一役被皇帝盯上,也就無法輕易放掉索妮雅這顆棋子。

  同時,這對帝國軍來說卻也是唯一的勝利之道。要是進展得太過順利,凱爾司將會淪陷,內亂隨之爆發。

  一切端看敵人的手腕。對索妮雅來說那就是賭。

  「好……立刻派人動工!從現在開始製造攻城兵器!」

  雷茲說著便開始發出指示。見狀,索妮雅從帳篷離開,緩緩地走了起來。

  目標是葛佛遭狙擊的那座山丘。她要爬上去觀察凱爾司的動靜。

  雖然不了解細節,卻可以看出那座城充滿活力。難纏對手會有的特徵。

  若有時間,還可以使計重挫其活力,不過也沒有時間了。自覺在思索這些的索妮雅露出苦笑。不知不覺中,她為了贏過敵方軍師就開始擬定計策了。

  「你為人如何呢?古瑞。是溫柔,還是冷酷呢?」

  索妮雅拋出對方不可能聽見的問題,並且凝視凱爾司。於是,有個男子上了城牆。用灰斗篷蓋住頭的男子朝索妮雅所在的方向望來,然後優雅地當場朝她行了禮。

  沒想到對方會有這種舉動的索妮雅因而愣住,那名男子就大聲開口:

  「敵人的軍師啊!有空視察敵情可真從容!傳聞追上其他稱帝人選的戈頓皇子有個半精靈軍師!我聽說過!這局面要如何解決,就讓我一睹妳的手腕吧!」

  「……知道得那麼多,看來你可真是消息靈光呢!」

  「對,我知道很多!妳是因為有人質被挾持才被迫戰鬥的吧?實在棘手!無法選擇侍奉的主子,我為妳同情!」

  「唔!」

  對方語出驚人,索妮雅瞪大眼睛。

  古瑞看索妮雅那樣,便輕輕一笑。接著他忽地擺出身段告訴索妮雅:

  「妳出手只要為人質著想就好!儘管用全力攻來!我會將一切化為灰燼!」

  「……恭敬不如從命!」

  索妮雅聽見古瑞說的話,便望向前方。

  那是在挑釁。要她別用人質當藉口,拿出全力看看。意指即使如此她也贏不過。

  既然這樣,她決定承對方貴言來真的。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走進軍帳,然後要繪製攻城兵器設計圖的士兵讓開。

  「筆借我,我來設計。」

  對方敢那樣挑釁,就會有相應的措施。半吊子的攻城兵器對抗不了。

  要讓戈頓覺得策略有效,必須對凱爾司造成致命打擊。換句話說,必須擊碎古瑞的自信。

  索妮雅按照古瑞的忠告,出了全力來製作攻城兵器。

  6

  當艾諾正以古瑞名義在凱爾司進行防衛戰時。

  李奧他們以超乎戈頓等人預料的速度抵達了克琉迦的根據地汶美。

  理由在於至今行經的南部眾都市。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放我們通行呢。」

  原本料想多少會有阻礙的李奧一邊嘀咕,一邊穿過了汶美的城門。

  在李奧身旁的瑟帕一邊觀察周遭的環境並回答道:

  「發自本心追隨克琉迦公爵的人應該不多。民眾臉上也欠缺活力。反叛說起來並非南部的公意吧。」

  「那我們來就是有意義的了。」

  「光來到這裡並沒有意義,殿下。」

  策馬於李奧身旁並行的拉斯這麼說道。菲妮搭乘的馬車有傷痕騎士的精銳們護衛。然而,那些護衛沒辦法永遠守在她身旁。

  「必須設法對付克琉迦公爵才行。」

  「我當然明白啊。上校。」

  「那麼請容屬下先做確認。穿過城堡正門後,公爵恐怕就會出來迎接。那時要下手正是機會。再繼續深入的話,武器恐怕會被對方收走。」

  「但是,在那裡動手會讓菲妮小姐蒙受危險。」

  「請放心。有琳妃雅小姐與我在。」

  瑟帕說著就看了李奧。李奧用眼神質疑是否沒問題,瑟帕便靜靜點頭。

  傷痕騎士縱然是擔任護衛,當公爵與敕使直接會面時,有好幾名成員守在旁邊就會遭到懷疑。

  菲妮的護衛要交給像瑟帕這樣可以用管家身分自然留在身旁的人。

  「……我知道了。上校,動手的時機交由你判斷。」

  「遵命。請殿下待在較後面的位置。」

  「不用替我費心喔,我會自己保護自己的安全。」

  「……您的人身安全若出了意外,屬下將無顏面見艾諾特殿下。」

  「上校。我不是來這裡接受保護的,我來是要捉住克琉迦公爵。如果這件事失手,我才沒有臉見哥呢。」

  被李奧直直一望,拉斯微微瞠目,然後就立刻低頭謝罪了。

  「失禮了。是屬下多操心了。」

  「拉斯上校。沒錯喔。李奧納多大人跟艾諾特大人不一樣,他可是會運動的。」

  「別將戰鬥說成會運動就打發掉好嗎,瑟帕?」

  「差別不大吧。雙胞胎的運動神經會差得這麼多,也是一件鮮少見的事。那位殿下可真是弱不禁風。拿起劍就犯肌肉痠痛的毛病,甚至會讓我有些擔心。」

  「明明慢慢揮就好了,他就是要使勁猛揮充面子。哥的毛病。」

  「艾諾特大人總愛逞威風啊。」

  「那我有同感。艾諾特殿下應該是位喜歡耍帥充場面的人物。但是,他因而拿短劍捅了左手。那一位同樣可稱英傑。」

  聽了拉斯的評語,李奧露出笑容。他一次也不曾覺得爭帝位是開心的,有幾件事卻讓他慶幸參與了帝位之爭。

  其中之一就是認同艾諾的人變多了。懶惰又怕麻煩,能不動就儘量不動的艾諾參加帝位之爭以後,變得勤快了。見識其行事風範,了解廢渣皇子是裝出來的人正在增加。那對李奧來說是開心的事。

  「您似乎很開心吶?」

  「很開心啊。哥獲得認同是讓人開心的。還有……能跟他合力做些什麼也很開心。哥替我將舞台準備好了。無與倫比的舞台。是我任性才想盡可能減少犧牲,哥勉強自己陪我還幫忙安排了這麼多。能站上這樣的舞台,我很開心。能實際感受到我們兄弟是並肩在作戰。」

  話說完,李奧便策馬先往前進。眼前是克琉迦公爵的城堡正門。

  「我乃帝國第八皇子,李奧納多•雷克思•阿德勒!皇帝陛下的敕使是我一路護衛至此!開門!」

  城堡正門應了李奧的那句要求,緩緩地發出聲響逐漸開啟。

  李奧策馬進入其中。入城便不能罷休。要懷著一切結束前都無法出城的覺悟。

  ■■■

  下馬的李奧等人是由騎士帶路。該處位於城堡的露台底下。

  「這裡是?」

  「喜哉樂哉,李奧納多皇子。好久不見了。」

  聽見聲音,李奧微微地瞇起眼睛。因為克琉迦公爵出現在露台上了。

  以迎接敕使的方式來說,未免太過無禮。

  「好久不見。克琉迦公爵。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哪裡,只是一點保護安全的措施。這麼做並不是在懷疑你們幾位,但我好歹身處生命受威脅的立場。因此希望敕使大人可以獨自從那裡上來。」

  那與隻身踏進猛獸的巢穴同義。

  李奧板起臉孔抗議。

  「這樣會否失禮過了頭?請到這裡來確認書信,書信的內容已經由你方派出的騎士確認過。」

  「很遺憾。我只答應在這裡確認正式的書信。若各位不願配合就請回吧。」

  「那就讓我與敕使同行。」

  「請敕使大人獨自上來。」

  克琉迦的提議讓李奧差點忍不住想朝佩劍伸手。因為那太過無禮了。

  但是,一整套流程要確認過書信才算完成。等克琉迦予以拒絕,李奧等人方能獲得正當性。現在動手將淪為假冒使者名義的刺客。

  可是,菲妮馬上答應了對方的提議。

  「我明白了。就由我過去吧。」

  「菲妮小姐……」

  「無妨。克琉迦公爵也不會對皇帝陛下的敕使做什麼吧?」

  「當然了。蒼鷗姬。」

  「那就可以放心。我的職責是將皇帝陛下所託書信送到克琉迦公爵手上。既然公爵您偏好在那裡確認書信,由我過去便是。」

  話說完,菲妮使了眼色請騎士幫忙帶路。

  那名騎士則說「這邊請」,然後帶她到了露台。

  「日安。蒼鷗姬。近身一看,更覺得妳生得美麗。」

  「謝謝。克琉迦公爵。這是來自陛下的書信。」

  「請讓我拜讀。」

  克琉迦說著就在自家騎士圍繞下將信打開。

  接著他眉頭一動也不動地逐行讀信。

  「原來如此。這就是皇帝陛下的答覆啊。」

  「是的。」

  「還真是一位殘忍的人物,竟會將自己寵愛的妳用於宣戰。」

  「很遺憾,那並非宣戰,克琉迦公爵。我代表皇帝陛下向你下令。立刻下跪臣服,並且指示南部諸侯將武裝解除。若不聽從……我將懲罰你。」

  「哈哈哈!視我為懲罰對象?妳在這種狀況辦得到什麼?很遺憾,我的答案是不。就以妳為人質重新交涉吧。」

  「你要違抗皇帝陛下的命令?」

  「左一句皇帝陛下,右一句皇帝陛下。他的威信對我可不管用喔?我們克琉迦家在併入帝國前,本就貴為一國之主。是皇族用了武力制壓我方,並冠以公爵的名分困滯。自此之後,我的家族從未將恨意與仇怨忘記。我一次都不曾奉那種男人為主!」

  「原來如此……長年的仇恨啊。我不清楚那是多深的過節。不過,有一點是我可以給你意見的,那就是這塊土地以往曾為你們家族治理的國家。就算現在遭到帝國吞併,這塊土地的人民依舊是你庇護的對象才對。而你讓民眾受苦了。在那個時間點你就沒有稱王的器量。不……你就連擔任貴族的器量都沒有!」

  「我不打算跟妳爭論王或貴族的話題。不過先告訴妳一點吧,強者為王。」

  「那你果然沒有稱王的器量呢。真正的王比你想像中更加強大,還擁有形形色色的臣子。好比如此。」

  霎時間,瑟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菲妮身旁,將周圍的騎士們一擊斃命。其利刃朝著克琉迦進逼,克琉迦卻拿騎士們當肉盾當場逃跑了。然而,底下有李奧他們已經入侵至城內。

  「我可不會放你走!克琉迦!」

  「唔!把他們全給我殺了!」

  接到克琉迦指示,騎士們擋在李奧等人面前。

  不過,由拉斯帶隊的傷痕騎士將敵方衝散,便為李奧拓出道路。

  「菲妮小姐!」

  「我沒事!請您繼續進軍!」

  「我明白了!菲妮小姐,妳也要小心!」

  菲妮與幾名傷痕騎士還有琳妃雅一同從現場脫離。

  汶美城中的小規模戰爭就這樣開始了。

  7

  「別讓他逃了!」

  接到李奧的指示,傷痕騎士們朝克琉迦追去。

  有群騎士卻闖進其中,勢要將他們攔下。敵方的騎士與傷痕騎士交戰之間,李奧與克琉迦視線交會。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哼!你以為這座城裡有多少騎士!看你似乎帶了精銳過來,但憑寡兵是打不下城的!」

  「可別把我們看扁。」

  拉斯說著便揮舞雙劍,將敵方騎士逐一斬殺。

  見狀,克琉迦立刻轉身就逃。

  李奧留下一部分小隊,並沿著拉斯開的路追到克琉迦後頭。

  「對方是朝著城頂逃去。」

  「大概有什麼玄機吧。畢竟是珊翠菈皇姊的舅舅。」

  話剛說完,後方就傳出尖銳喊聲。

  「左方有敵兵!」

  「第三、第四小隊!擋住他們!」

  接到拉斯指示,小隊又分兵應敵。

  被絆住的話,就不能靠人數優勢推進。儘管寡兵被進一步分散,李奧等人也只能往前追。即使如此,李奧仍擔心地目送前往應敵的士兵們。

  有一名士兵告訴那樣的李奧。

  「殿下無須擔心。我們做好了一切覺悟才會來到現場。」

  「……你的名字是?」

  「貝倫特•列爾納少尉。」

  「我聽過那名字。哥說過,你是最早志願參與作戰的人。」

  「是!因為我認為這值得賭上性命。請您專注於前方就好。有我們殿後。」

  「……知道了。背後就交給你們。」

  「包在我們身上。」

  「所有人當心。我有某種不祥的預感。」

  「殿下提到的不祥預感令人發毛呢。」

  回話之間,拉斯本身似乎也察覺到類似跡象,就要求所有人嚴加戒備。

  有讓眾人重視防範甚於進軍速度的某種危機潛藏於此。拉斯感受到了那樣的跡象。而且那並沒有錯。

  李奧等人所在的通路旁傳出了大聲響與震動。有東西正陣陣逼近。

  「散開!」

  接到拉斯指示,全體人員從現場疏散。

  間隔片刻,通路牆壁遭到破壞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啥玩意!」

  「大家小心!」

  傷痕騎士的士兵們擺好架勢備戰。於是那東西從煙塵的另一端出現了。

  體長約兩公尺半。橫幅寬闊,將空間廣大的通路擋住近半。

  令人吃驚的是,那東西是人類。不過怎麼看都像怪物。

  「居然養了這種怪物,真讓人驚奇。」

  拉斯一邊說,一邊迅速滑鏟至怪物腳邊,並且出劍砍腿。配合其攻勢,周圍的傷痕騎士也合力持劍猛砍。

  「吼?」

  「對他完全不管用!」

  儘管被無數利劍捅入,那頭怪物卻好端端的。然後他以蠻勁揮動手臂。光是這樣,周圍就有幾名隊員遭到掄飛。

  「對手的痛覺遲鈍!針對首級!」

  李奧立刻分析了對手,並且一邊做出指示一邊上前。周圍的隊員有意勸阻,李奧卻奮不顧身地衝去。

  怪物再次揮動手臂,不過李奧高高躍起予以閃避。接著他直接跳上了怪物的肩膀。李奧想從那裡朝首級出劍,怪物卻伸臂阻擾。

  然而,其手臂被拉斯斬斷了。

  「果真厲害。上校。」

  李奧說著便將怪物的首級砍飛。那究竟是什麼?眾人都心生疑問,現在卻只能暫擱不管。

  「受傷的人退下!沒大礙的跟我來!」

  李奧邊號令邊朝城頂而去。

  ■■■

  李奧他們殺進城裡以後,菲妮等人也遇到了追兵。

  不過,對方始終接近不了有琳妃雅與傷痕騎士保護的菲妮。

  「請稍作退避。」

  「好的……」

  菲妮聽到琳妃雅指示,便稍微退後。於是菲妮目睹了有騎士想捉她,因而被琳妃雅斬殺的那一瞬間。

  見狀,菲妮默默露出沉痛之色。雙方正在以命互搏。有旁觀覺悟的她來到了這裡。許多人代替無法戰鬥的自己而雙手染血。不可以因為自己覺得對方可憐就叫大家住手,這種話撕破嘴也不能說。

  即使如此,菲妮仍無法因為那是敵人就看開放下。

  「結束了。菲妮大人?」

  「……」

  菲妮靜靜地蹲到一旁倒地的敵方騎士身邊。

  傷痕騎士的士兵認為危險而想勸阻,琳妃雅卻予以制止。

  「我是菲妮•馮•克萊納特。你有沒有什麼遺言?」

  「啊……我、我是……侍奉托拿特家的騎士……」

  「你怎會來到這裡?」

  「主、主子……成了人質……不捉住妳的話……就會被殺……」

  「……有沒有事情要託我完成?」

  「求妳救……我的主子……」

  騎士說著朝菲妮伸手。菲妮想把那握住,騎士卻先一步力竭身亡。菲妮睜大眼睛,接著緩緩地握緊了騎士的手。

  「我明白了……」

  「菲妮大人。請立刻移動。」

  傷痕騎士焦急地告訴她。

  菲妮聽見便微微點頭。接著她望向琳妃雅。

  琳妃雅目睹了菲妮的臉,就在略感吃驚後嘻嘻一笑點了頭。

  「我會照菲妮大人的意思辦。」

  「琳妃雅小姐……」

  「我只是在保護您,而且我也認為菲妮大人想做的是件好事。」

  「……對不起。謝謝妳。」

  菲妮說完便看向自己身旁的傷痕騎士眾精兵。

  由於要護衛菲妮,傷痕騎士選了一群特別有本事的好手。對他們來說,菲妮在這種狀況還要多此一舉的做法讓人無法理解。

  儘快讓菲妮移動到安全處是他們的工作,停下來說話只是無謂之舉。然而,菲妮又立刻拋出讓他們更加無法理解的話了。

  「我決定……去解救人質。」

  「什麼!您是認真的嗎!」

  「現在並沒有空閒做那種事!」

  「請重新考慮!」

  士兵們全表示反對。

  但是,菲妮筆直望著那些士兵說道:

  「我知道這有危險。但是,我身為皇帝敕使有解救南部諸侯的義務。」

  「可是!」

  「我也了解各位勸阻的理由。我想……應該是你們比較正確,而且精明吧。」

  菲妮說著便緩緩地伸手觸碰蒼鷗髮飾。

  從獲賜那只髮飾以後,自己便不再是單純的公爵千金。

  感到排斥的菲妮自此不離開領地。即使如此,她仍離開領地,幾近蠻橫地跟隨艾諾到了帝都。

  當中有特別的情愫在。菲妮想幫艾諾的忙。她想報恩。如此的情愫。

  過去,在決定髮飾得主的活動中。縈繞於菲妮腦海的盡是不安,昏頭轉向的她差點跌倒,有個少年就爽朗地出了聲替她打氣。

  面對戴面紗遮著臉的菲妮,那個少年口氣隨便地提到皇帝只是個普通大叔,告訴她緊張也沒用。說來很不負責任。畢竟菲妮接下來要登台了,對方卻以麻煩為由就從台上溜掉,還這樣替菲妮打氣。

  多虧如此,菲妮獲得了蒼鷗髮飾。當時開口相助的少年,也就是艾諾讓菲妮在心裡懷有特殊的情愫。至今依舊不變。她想為艾諾貢獻一份力。為此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辦到。維持蒼鷗姬的身段,也是為了讓自己無愧於艾諾。

  觸碰髮飾就可以辦到任何事。那會讓她湧上無窮的勇氣。

  「但是……因為做法正確、因為頭腦精明就對需要幫助的人視若無睹,這有違我的主義。我來是要拯救這裡的人。各位不也一樣嗎?你們不是聽了艾諾大人發表演說才被打動的嗎?曾一度以騎士名號自稱的人……能夠坐視這樣的慘狀?」

  「……可是!如果您的安全出了差錯!」

  「不會有事的。因為我身邊有一群高強的騎士在。」

  「什麼……?」

  「既然各位在保護身為敕使的我,此刻,你們的職銜相當於近衛騎士。我相信你們有足夠的實力。我相信艾諾大人為我部署的騎士……可不許你們說沒有自信。因為你們是傷痕騎士。帝國軍中最精銳的一群。」

  聽菲妮這麼一說,士兵們面面相覷。接著他們認命似的點了頭。

  因為他們想不出能說服菲妮的話。

  從個人情感來說,他們何嘗有坐視不管的念頭。自信更是足夠。亦有無論遇到什麼都要保護好這名少女的覺悟。即使如此,最好還是盡可能採取安全之策。

  因為他們受了激勵眾志的皇子之託。

  但既然這名少女說要去,就無人能勸阻。

  「我們會盡全力保護您。但是,若判斷您生命安全有虞,我們即使來硬的也會要您先逃。」

  「好的。我信賴各位。」

  菲妮說著便笑了笑。

  事情談妥後,琳妃雅接著開啟話端。

  「那麼,要從哪裡找起?若盡速找出人質,我們還能支援攻堅部隊。最好要快。」

  「那應該不用煩惱。瑟帕先生。」

  菲妮用充滿把握的聲音喚了瑟帕的名字。

  聽見呼喚,瑟帕便出現在菲妮身後。

  「在。」

  「查得出人質所在的位置嗎?」

  「我簡略探視過城裡,因此有頭緒。」

  「那麼,能不能請你帶路呢?」

  「遵命。不過……您變得跟艾諾特大人相像了吶。」

  「有嗎?」

  「是啊,非常像。」

  菲妮欣喜地笑了。

  因為那對她來說是最高級的誇獎。

  8

  汶美城後方。

  有一處被安排成別館運用的區域。

  被克琉迦擄為人質的南部諸侯們就在裡頭。

  「德勞多侯爵!放我們出去!」

  如此要求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

  以貴族當家而言算年輕的他,正是托拿特伯爵。

  在南部貴族中屬於立場傾向帝國的第一人。

  跟托拿特伯爵面對面的則是個肥胖男子,與克琉迦可說是同夥的德勞多侯爵。

  「你還在說那種話啊,托拿特伯爵。」

  德勞多對托拿特伯爵說的話嗤之以鼻,並且緩緩地走了起來。

  一旁還有幾名騎士在監視托拿特伯爵這些手無寸鐵的人質,以免他們反抗。

  「皇帝認定南部為敵人了。現在不是南部該團結一致的時候嗎?」

  「因為以你與克琉迦公爵為中心的同夥,一直在操控犯罪組織!與我們無關!」

  「好說好說。三分之一以上的南部貴族與那犯罪組織有所牽涉喔?同樣身為南部的貴族,你斷言與己無關會不會太過分了?」

  「少在那裡自說自話!大部分都是受你們要脅才被迫協助的吧!就像西塔赫姆伯爵那樣!」

  大發雷霆的托拿特伯爵朝德勞多侯爵靠近,卻被騎士們的長槍攔阻。

  托拿特伯爵咂舌後,又拉開距離繼續跟對方談。

  「看你的態度是不會改變答覆?」

  「當然!我們不會加入什麼南部聯盟!我們是帝國的貴族!」

  「哈!說得好聽。可是,包含你的領地在內,所有的南部貴族都已經加入南部聯盟了喔?」

  「因為你跟克琉迦公爵抓了我們當人質!」

  「誰會相信那些話?現在,皇帝的敕使來到了城裡。南部全體叛亂讓皇帝慌得坐到談判桌前了。這樣你們這些人就與我等無異。南部貴族早就是命運共同體了。」

  德勞多侯爵耀武揚威地告訴他。

  聽見他的說法,托拿特伯爵氣歪了臉。

  在場的眾多貴族都是被克琉迦假意邀請,因而淪為人質。他們聽說這次要就南部的未來進行建設性討論,才會聚集到此,結果全成了人質。

  任誰都感到詫異。之前他們不覺得克琉迦是真心要向帝國揭起反旗。

  「皇帝陛下會坐到談判桌前的保證在哪裡?倘若遭到宣戰呢?」

  「抗戰到底。這事早就知會過他國。」

  「帝國有實力將其剿平!一旦近衛騎士團出陣,南部可會化為焦土啊!」

  「在那之前就會議和。我與克琉迦公爵的安全將在承諾下受到保障。」

  德勞多侯爵說著露出了卑鄙笑容。

  原本德勞多侯爵就只把托拿特伯爵他們當棋子看待。

  一旦爆發戰爭,他們會適時向敵國出賣這些棋子。在那之前,與帝國交戰的也幾乎都是有人質被抓的貴族騎士。

  完全不弄髒自己的手。托拿特伯爵已經看透其心思,厭惡感畢露無遺。

  「你這傢伙……!這樣還配自稱貴族嗎!」

  「當然,我可是淵源正統的貴族。」

  托拿特伯爵向得意的德勞托侯爵追究。那又被騎士們攔阻,但這次有另一群男貴族朝騎士們展開突擊。

  托拿特伯爵趁隙搶了騎士的劍。

  可是,此時其他騎士已經把長槍指向了待在房間角落的貴族女子們。

  「耍、耍小聰明……但是你不在乎人質了嗎!」

  德勞多侯爵舉起手臂作勢要脅。只要他揮下手臂,騎士們就會毫不留情地殺了她們吧。托拿特伯爵懊惱似的垂下目光。

  然而──

  「托拿特伯爵。你不用在意我們。」

  這麼說道的是一名年紀略長於托拿特伯爵的女性。

  她用有骨氣的視線望向托拿特伯爵,大膽得不像被人用長槍指著。

  「晉梅爾伯爵夫人……」

  「我不會說這是為了帝國……但與其拖累留在領地的家人,我寧可選擇一死。」

  「哈!妳只是虛張聲勢!」

  「德勞多侯爵……最愛護自己的你應該不懂吧。為孩子著想的母親可以無比堅強。要殺就動手!」

  晉梅爾伯爵夫人說完便豁出去朝騎士們逼近。拿不了主意的那些騎士便看向德勞多侯爵。

  德勞多侯爵帶著扭曲的臉色動腦。現在殺了人質,托拿特伯爵會率先朝自己撲來。

  非避免不可,德勞多侯爵如此判斷後,就用下巴指示騎士將晉梅爾伯爵夫人抓住。

  「帶她過來!」

  「放手!」

  「怎麼樣?托拿特伯爵?這樣你還要跟我鬥嗎?」

  德勞多侯爵拔出短劍,並且抵向晉梅爾伯爵夫人的頸子。

  托拿特伯爵臉上顯露出明確的遲疑。見狀,晉梅爾伯爵夫人便閉上眼睛做出覺悟。隨後──

  「托拿特伯爵……儘管動手。」

  「……我明白了。」

  兩人下定決心。見狀,德勞多侯爵退後一步。

  然而,德勞多侯爵卻貌似惱羞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麼想死嗎?愚蠢!人要活著才有戲唱!送死的都是傻瓜!賭命能保住什麼?你們就算賠了命也保不住任何東西!帝國不會救你們!」

  「不,皇帝陛下不會對有心的貴族棄之不顧。」

  回話的人聲傳出。與此同時,有嗡鳴聲在整座房間響起。

  聽見那音色的人全都板起臉孔,還有人跪倒在地。睡魔突然來襲。難以抵抗的那股魔力連騎士們都深受其制。

  「唔……這是……?」

  「失禮了。因為這不好調整。」

  如此回話的少女走進房裡揮舞長槍,手腳被砍中的騎士因而遭到無力化。當少女的長槍停下之後,喚來睡魔的那陣音色就停止了。

  「謝謝妳。琳妃雅小姐。」

  「不會,這就是我的工作。」

  琳妃雅一如往常地淡然回話,並且迅速將晉梅爾伯爵夫人帶離德勞多侯爵身邊。

  夫人因睡魔而腳步不穩,琳妃雅便過意不去地低聲賠罪。

  「讓您受到波及了,萬分抱歉。」

  琳妃雅的武器在魔槍型態下,能夠藉著舞動槍花發出誘人入睡的音色,但是卻無法期待效果能精準到只對房間裡的某幾個人產生作用。

  頂多可以選擇朝前方發出嗡鳴聲,或者將目標固定於一人。假如像剛才那樣有多人聚集於室內,便只好讓所有人都成為目標。不過,騎士就因為這樣而遭到無力化了。

  有一名少女站到了尚未掌握狀況的德勞多侯爵面前。

  「唔……妳是什麼人……?」

  「菲妮•馮•克萊納特。我以皇帝陛下的敕使身分來到了此地。」

  「蒼鷗姬……?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來解救人質的。」

  「豈有此理……衛、衛兵呢!快來人!」

  「他們都睡了。警備漏洞百出,我想你的指望是落空了。」

  瑟帕從回話的菲妮身旁出現。這間別館的警備人員全被瑟帕不出聲響地無力化了。因此德勞多侯爵完全沒察覺他們接近,因而受到琳妃雅的奇襲。

  「不、不可能……克、克琉迦公爵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克琉迦公爵這時候應該已經被李奧納多皇子逼到絕路了吧。畢竟,作戰原本就是如此規劃的。」

  「假、假裝成使者發動奇襲嗎!卑鄙!」

  「這並非奇襲。皇帝陛下的命令是『下跪臣服』。克琉迦公爵予以拒絕了,因此只有受罰的份。話雖如此,我不否認這麼做很卑鄙。確實卑鄙吧。既然有性命會因而獲救,要多卑鄙我都甘願。何況我們固然卑鄙,你也一樣卑鄙。沒理由要受你批評。」

  菲妮斷言以後,琳妃雅就用長槍將德勞多侯爵打昏,彼此的對話就此告終。

  目睹那一幕的菲妮轉而望向托拿特伯爵等人。

  「請容我重新自介,我是皇帝陛下派來的敕使,菲妮•馮•克萊納特。是我們救助來遲,萬分抱歉。」

  「陛、陛下……沒有棄我們於不顧……!」

  「感謝敕使大人……」

  房間深處的年邁貴族貌似感慨萬千地哭了起來。

  菲妮用柔和的笑容望著那些貴族。

  而且等他們情緒鎮定後,菲妮才開始說明內情。

  「我有事情拜託各位。這座城堡裡有各位的臣子在,他們是因為各位成了人質而與我方敵對。希望各位能幫忙說服他們。」

  「這是當然。」

  「……您是托拿特伯爵對不對?」

  「是的。」

  「我方……斬殺了您的騎士。臨終之際,那位騎士透露了你成為人質的情報……您有位好臣子。」

  菲妮不道歉。她認為托拿特伯爵與死去的騎士要的並不是道歉。

  托拿特伯爵緊咬嘴唇,然後靜靜地點頭。

  「那麼,請各位儘快移動。到顯目的地方,讓城裡的騎士們知道各位平安。」

  「那是無妨……不過城裡還有其他人質。」

  「還有其他人質?」

  「在這裡的是其中一半。克琉迦花了幾天工夫將多名貴族帶進城裡。」

  菲妮對托拿特伯爵所言露出不安之色,並且看向琳妃雅。

  琳妃雅也浮現了類似的神情。

  感覺那實在不會是單純讓人質移動而已。

  「當中有詐啊。」

  「……希望那些人平安。」

  「現在無從確認他們的狀況。現在的首要之務是先讓那些騎士得知在場各位平安。只要城裡騎士的抵抗少一些,要找剩下的人質也會比較容易。」

  琳妃雅擬定當前目標,然後向菲妮說明。

  菲妮也表示理解,並且點頭。

  不安感卻無法抹滅。有某種負面的預感。

  如此感受到的菲妮觸碰髮飾。為了獲得前進的勇氣。

  9

  「城裡的各位騎士,我是皇帝陛下的敕使,菲妮•馮•克萊納特。」

  菲妮從城堡的正門朝城裡這麼喚道。

  一旁擺有擴音器。原本那是城裡用來向市街喊話的道具,不過現在被菲妮等人搶到手裡,就用來向城堡喊話。

  「目前,我們救出了眾多淪為人質的貴族。剩下的貴族也一樣要救。各位若是聽見這道呼喚,請把劍收起!我們沒有理由要互相搏鬥!」

  菲妮的呼喚沒有得到回答。

  即使如此,她仍繼續呼喚。

  「我知道,各位是因為有人質被捉住才會戰鬥。本著皇帝陛下敕使的權限,我不會懲罰各位。請將我的聲音聽進心裡。不可為了這場有違尊嚴的戰鬥捐軀。各位該保護的並非克琉迦公爵才對!」

  發出聲音就會洩露位置。騎士們紛紛朝菲妮等人的所在地聚集而來。

  他們穿的鎧甲屬於克琉迦公爵家。

  琳妃雅等人舉劍備戰,菲妮卻對他們說道:

  「若要一戰,我不會阻止你們……但是,請懷著相應的覺悟來挑戰。想清楚對皇帝陛下的敕使兵刃相向有何意義,再踏出這一步。唯有本身正義未受陰霾籠罩之人,才有資格與我的騎士搏鬥。」

  覺悟與正義受質疑的騎士們不禁停下腳步。他們並非全是壞人。大部分只是單純以騎士身分在侍奉克琉迦公爵而已。

  因為有命令才挺身戰鬥,他們並不曾自己思考。因為思考那些就會受罰。

  然而,當著眼前受到質疑便不得不思考。

  在如此局面中,又有一群騎士趕到。

  「伯爵!托拿特伯爵!」

  「噢噢!是你們!」

  那群騎士侍奉的是先前淪為人質的貴族。

  他們確認主子平安,便流了眼淚當場下跪。

  看他們連連賠罪,克琉迦公爵家的騎士們也心生迷惘。

  「趁現在或許可以拉攏這些騎士。菲妮大人。」

  「我明白了。」

  琳妃雅這麼對菲妮細語,菲妮就開始遊說騎士們了。

  「你們同樣只是奉主子的命令而戰吧。此刻你們若能收起劍,改而協助我們,就能免於被問罪。不過,要在這裡兵刃相向的話,罪狀將累及你們的家人。因為此時此刻,你們正以手中兵刃對著帝國。」

  菲妮把話說得比想像中更重,讓琳妃雅吃了一驚。

  那不僅是遊說,還有效地威脅了對方,說來並不像菲妮的作風。

  於是琳妃雅想起方才瑟帕說過的話。

  她開始變得跟艾諾特大人相像了。想起那句話,琳妃雅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或許確實是有變得相像的部分。」

  那位皇子應該會毫不在意地用上威脅的手段吧。因為那最具效果。

  騎士們打這場仗同樣不是出於情願。他們是愛護自己或家人才追隨克琉迦。然而,克琉迦目前處於劣勢。那樣的人容易去巴結強者。

  「真、真的不會問罪於我們嗎!」

  「是的,不會問罪。就算你們涉及再多的惡行,也不會問罪。不過,你們可要拿出相應的貢獻。」

  騎士們對菲妮說的話產生畏懼。

  克琉迦一直在為非作歹,騎士們是知道的。當然也協助過那些事。

  菲妮明白那一點。即使如此,她仍刻意向眾人明言不會問罪,是因為她覺得以個性來想,克琉迦不會把要緊事交給基層的騎士去辦。

  然後,沉默一段時間的克琉迦公爵家騎士們當場就開始下跪了。

  「──我們願聽從敕使大人指示。」

  「感謝你們有那樣的勇氣。那麼,能不能告訴我成為人質的其他貴族在哪裡?」

  「這……」

  騎士們面面相覷。事到如今,他們並不是吝於提供情報。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我們只曉得貴族們被帶到了城堡的地下。普通騎士不能靠近城堡地下,因此也就不清楚詳細的位置……」

  「地下……」

  討厭的字眼讓琳妃雅產生反應。於帕薩被抓的小孩也是被關在地下。而且明顯有對他們做過類似實驗的行為。

  知情的琳妃雅狀似不悅地變了臉。

  畢竟這裡是做出那些指示的大本營。

  「菲妮大人。雖令人於心不忍,對地下的調查恐怕要緩一緩。」

  「為什麼?」

  「對付城裡的騎士還守得住,但是,最糟的情況下會有惡魔出現。那樣的話,我方戰力便不足。在制壓城堡前請先稍待。」

  「……意思是會發生跟帕薩一樣的狀況?」

  「不無可能。最糟的情況下,就算整座城堡灰飛煙滅也不奇怪。應該等上頭的戰鬥做出了斷。」

  「我也贊成那樣做喔。要預先防範從地下出現的變數。假如無人能抑止,李奧納多大人他們可就沒辦法撤退了。」

  瑟帕從戰略觀點如此建議。

  菲妮稍稍垂下目光。她已經冒了危險,堅持過己見。既然願意體諒菲妮想法的兩人都提出慎重論調,她就不能繼續任性。

  「我明白了。我們繼續在這裡遊說騎士們。」

  發表方針的菲妮又向城裡喊話。

  同時也祈願戰鬥能盡早結束。

  ■■■

  「動作快!」

  克琉迦逃到了城堡頂層,在那裡固守不出。

  而他能指望的一線生機是自己與珊翠菈共同研發的新藥。

  為了服用那種藥,克琉迦正在催促老研究者。

  「請再稍待一會!」

  提煉藥物需要時間。更何況,之前克琉迦並沒有想過要用在自己身上。

  為了製作那種藥,克琉迦已經失敗過好幾次。這種新藥也未必安全。即使如此他仍伸出手,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然而,有人擋住了那樣的克琉迦。

  「喝啊啊啊啊!」

  李奧劈開被堵住的門,並且翻了跟斗闖進房裡。

  敵方騎士們把劍指向那樣的李奧,李奧卻沒有跟對方過招,瞬間就將其逐一砍倒。

  「殿下!很危險!」

  拉斯對衝在前頭的李奧這麼提出忠告,但李奧聽不進去。

  李奧的直覺正在告訴他。讓克琉迦喝下藥就糟了。讓他喝下那東西會使眾多的努力白費。順從其直覺的李奧變得更加急進。

  他隻身殺進敵方騎士當中,並且用自己的劍將所有人砍倒。

  「好強……」

  在房外跟其他敵人作戰的傷痕騎士精兵發出嘀咕。即使看在他們眼裡,此刻的李奧仍顯得強悍出眾。

  隻身殺進敵群,掃平一切。簡直有如傳聞中的姬將軍。傷痕騎士們一面懷著這樣的感想,一面也攻進房裡,盡可能削減朝李奧靠近的敵人。

  另一方面,李奧只看著克琉迦。

  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凶刃,他全靠反應閃避。以往的李奧不會冒這種危險,也不會用這種戰法才對。李奧應該會尋找安全取勝的方式。他不會想到憑直覺行動。

  然而,那樣的李奧卻把身體交給了直覺。當然,他並未放棄思考。李奧沒有深思。不過他冷靜地預測下一步行動,並且任由身體反應來斬殺敵方騎士。

  那是最理想的行動,也是最佳的判斷。眾多士兵交相混雜,為了以寡敵多而採取的戰法。莉婕上戰場學會的那套,李奧也透過南部事件領悟到了。

  將突圍擺在第一優先的那套戰法,遠超出克琉迦想像。

  雖說李奧武藝出色,也只是擅使劍術罷了。克琉迦對他有這樣的認知。然而,此刻李奧身上甚至有萬夫莫敵的強者氣息。

  來不及了。如此判斷的克琉迦伸手拿起仍在提煉中的新藥。

  「大人,那還沒有完成啊!」

  「沒完成也無所謂!」

  與其在這裡被捕,克琉迦寧可變成怪物反殺回去。

  如此心想的他拿出了行動。那是接近於賭博的行動,也算是克琉迦拿出自身勇氣的決策。然而,目睹那一幕的李奧順從直覺,做出了更大的豪賭。好比克琉迦捨棄安全,李奧同樣捨棄了安全。

  來這裡經歷了許多辛勞。得到了許多助力。要是讓那一切回歸於無,就沒有臉面對在帝都等待的眾人。

  如此心想的李奧在受敵方騎士包圍的情況下舉起劍。

  「你休想──!」

  他朝克琉迦擲出了佩劍。那柄劍朝克琉迦直射而去,並且漂亮命中克琉迦拿著藥的手,砍斷了那條手臂。

  「唔哇啊啊啊啊啊!」

  克琉迦發出慘叫,但李奧也不是全然無事。周圍全是武裝過的敵方騎士。李奧處於手無寸鐵的狀態。劍逼近而來,李奧予以閃避,然而缺了用兵器接招的選項,那便無法長久持續。

  有一柄劍朝李奧的胸膛逼近。

  李奧也感到不妙。然而,那柄劍沒能觸及李奧。

  「受不了,您真令人困擾。」

  這麼說著將劍擋下的是拉斯。

  拉斯將李奧保護在背後,並且出劍讓包圍李奧的那些騎士瞬間腦袋搬家。

  「謝謝你……上校。」

  「不會,保護您是我們的工作。」

  拉斯說著便笑了笑。然後他看向至今仍在慘叫的克琉迦。

  「抓住他。傷勢也要處理,別忘記。」

  「是!」

  「勉強趕上了……」

  「多虧殿下的活躍才能趕上。實在精彩。」

  「身體自動有反應罷了。」

  李奧開口表示謙虛。不過,他的臉色很滿足。

  抓到了可說是這次元凶的克琉迦。最後的手段也防範於未然。

  「喂,臭傢伙。這藥是什麼藥?」

  「噫!饒、饒我一命……」

  「反正你回答就對了!」

  「那、那是能化為吸血鬼的藥!將吸血鬼的血液納入體內,進而讓人類變成吸血鬼的藥!」

  李奧聽見那句話,因而板起臉孔。

  考量有吸血鬼一詞出現,便無法不讓人聯想到東部發生過的事件。

  「東部發生的事件也是你在穿針引線嗎?」

  「唔唔唔……呵呵,哈哈哈……我只是得到對方提供的血液……別臆測好嗎……」

  「那麼,只要循線追查,吸血鬼事件的犯人也會跟著辨明吧。」

  「你們有那種空閒嗎……?」

  「什麼……?」

  「在研發這種藥的過程中,我完成了奇妙的藥……其成果再過不久就會現形……」

  當克琉迦這麼告訴眾人的瞬間。

  城堡底下傳來大量叫喊聲。南部之戰尚未結束。

  10

  「您是用了什麼樣的魔法?」

  擊退帝國軍猛烈攻勢的隔天。

  我正從城牆上看著轉進回營的帝國軍,亞羅士便問了這樣的問題。

  「你問的是什麼時候?」

  「昨天。老實說,我本來不覺得能撐過這關。」

  「呵……有少年領主親自上前指揮,任誰都會拿出拚勁啊。」

  「那也是您下的指示。我認為會有效果,卻不覺得那樣就能擋下一萬敵兵。」

  「你似乎無論如何都想歸功於我的魔法?」

  「我只是想知道實情。」

  聽他一說,我稍作沉默。

  說出來是無妨,但我覺得白白透露就浪費了。

  「呼嗯……不然就當成考題吧。你覺得是用了什麼魔法?」

  「想得到我就不會問了啊……」

  「勇於提問很寶貴。但思考也很重要。試著用用腦袋。我方的強處是什麼?」

  我像在教導學生一樣地說道。於是亞羅士乖乖地開始動腦。他正在依循記憶,探討昨天的勝因吧。接著亞羅士略顯沒有自信地豎起兩根手指。

  「我能想到……有兩項要因。」

  「說說看。」

  「其一是敵兵比想像中弱。其二則是我方士兵比想像中更強吧。」

  「換句話說,你的答案是我方變強與敵方變弱。表示我用了這兩種魔法,對嗎?」

  「是的……我認為是那樣。」

  他大概是每一句都沒有自信吧。我開始向姑且點頭的亞羅士揭開謎底。

  「一半答對,一半不對。」

  「意思是其中一項有說對嘍?」

  「是的,為避免我方因戰意激昂而失控,我用了魔法讓他們的心態保持正常。這樣任誰面對敵人都能保持冷靜,細心觀察對手再打倒,並且細心聽從指示。我用的魔法就只有這一項。」

  重點是冷靜。這在戰鬥中會成為非常大的優勢。正常來想,除非對自己格外有自信,否則面對敵人是無法保持冷靜的。一次都沒有廝殺過的外行人更不用提。

  軍隊會仔細訓練士兵,讓他們在那種狀況也能保持冷靜。

  所以是我的魔法將外行士兵拉抬成老練士兵了。

  「只有那樣嗎?那麼,敵兵會弱是因為……?」

  「日前城門放了一把熊熊大火,將敵方的一千精兵焚滅。見識了生還者的說法及其傷勢,必然會造成恐懼。或許接近城門就有什麼機關。或許今天的作戰也會遭到看穿。那種遲疑將讓人失去冷靜。帝國軍的士兵固然訓練有素,卻不是人人都以一擋百。只要喪失冷靜就構不成太大威脅。」

  「就因為這樣……」

  「兩軍廝殺正是靠這樣決定勝敗。攻城戰原本就屬守方有利。一旦強攻的那方心生遲疑,結果便顯而易見。」

  「您看準那一點,才用策略破了敵人的奇襲部隊?」

  「對。既然對方按照教條進攻,要擬定對策不難。照教條辦事很容易,因此士兵的恐懼會從中而生。巴著一度被看穿的教條不放,會死的可是自己。而且帝國的指揮官都照著教條下達指示。心生遲疑,喪失冷靜,行動因而變得笨拙。這裡的士兵沒錯失那些破綻。如此而已。」

  只是要撐過一天的話,靠這點技倆就夠了。而且撐過去以後,敵人就會判斷我方並不好對付。

  那麼一來,能在短期內突破防守的手段便不多。

  「那麼,表示您已經出了下一計嘍?」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藉著打倒奇襲部隊在敵軍心中植入恐懼,讓昨天的戰鬥占盡優勢。既然這樣,您在昨天的戰鬥中也會預先留下退路才對。」

  「你滿會動腦的嘛。不過還差了點。」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預留退路並不是在昨天。」

  將奇襲部隊逼到潰滅那天。我當時就已經預留退路了。

  「您在昨天之前就已經留下退路了嗎!」

  詫異的亞羅士想向我追問,卻立刻就回過神自己思考。

  那乖巧的行動令人欣慰,我便把手放到亞羅士頭上。

  「昨天大家都拚命在抗戰,所以沒有人察覺吧。不過你應該早就看在眼裡。」

  「看在眼裡?」

  「對,你看在眼裡。我方昨天抗戰時缺了些什麼。」

  聽完我的提示,亞羅士努力動腦。缺了些什麼。在昨天的時間點。正常會察覺到的欠缺。那是在我方可以找到的。

  亞羅士嘟噥著偏過頭。不過,他察覺到某件事之後就睜大了眼睛。

  大概是想到了吧。

  「怎麼樣?」

  「昨天……我一次都沒有見到約旦先生……」

  我對他的答案露出微笑。

  於是我用放在亞羅士頭上的手輕輕拍了拍。含意是答得好。

  「既然碰上不好對付的敵人,就不能照往例行事。帝國軍應該會下一些工夫。而且他們會用全力來突破我方的防守。那正是破綻最大的時候。只要趁機發動奇襲,連大軍都要遭到衝散。但是,敵人也會有警戒。我們應該早就受到監視了。一旦派出機動隊將立刻露餡。」

  「所以……您在擊破敵方奇襲部隊時就派人出發了嗎!派一百人?」

  「霍克特騎士團長很優秀。他與敵方周旋並沒有讓那一點穿幫。即使一千人變成了九百人,在敵方看來也沒有多大差距。雙方戰力差距也因為千人部隊潰滅而無改變。」

  「原來您做了那種安排……要發動奇襲?」

  「是的,會發動奇襲……但不是普通的奇襲。」

  將一百人擱置於城市外頭,萬一有狀況,或許就會穿幫。

  所以我有指示他們,要隱匿蹤跡。指定的藏身處則是周圍村落。

  約旦人面廣,在凱爾司周圍的村落當然也認識不少人。

  透過他們協助,有一百人混進了凱爾司周圍的村落。

  「你覺得敵人為什麼一片安靜?」

  「因為他們正在準備攻略這座城。」

  「沒錯。但是他們有所侷限。一是時間,二是偵察隊的名義。因此他們不能求助於援軍,更不能召來強大的魔導師。這對想打短期戰的敵人來說很要命。既然這樣,他們能用的手段剩下靠奇計攻城。再不然就是研發兵器。」

  「研發兵器?建造攻城兵器嗎?」

  「動員士兵的人力就能解決。只要有簡易的攻城兵器,打這場攻城戰將輕鬆許多,敵人應該也從抗戰過程看出了我方並無魔導師。就算製造巨大的攻城兵器也沒問題。」

  但是,那將成為盲點。想急著打下城,肯定會讓敵人走出一步壞棋。不得不走。

  「而要製造巨大複雜的攻城兵器,最好多找人手。像這種時候,帝國軍就會砸錢向周圍村落僱用人手。」

  「難道說……」

  「我方有一百人已經混進敵人陣營之中。哎,光是那樣,對他們應該仍構不成威脅吧。畢竟我只有下過指示,假如帝國軍來找人手就配合要求行事。混進去的人頂多只能小小搞鬼。但是,由我過去的話呢?」

  「可是敵人一直都在監視……」

  「與我無關。我要去哪裡都是自由的。」

  「啊……」

  「從敵人的觀點,應該就像突然冒出來的吧。當然,我可不會承認自己用了魔法。藉此剝奪敵人的兵糧與攻城兵器。那樣就能做出了結。敵方只剩下撤退一途。畢竟就算攻破這座城也無法進軍,缺了攻城兵器也趕不上。」

  說明完接下來的規劃以後,我望向亞羅士。

  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他是領主。非得先向他說明才行。

  「完成奇襲後我就會離去。對你有危害的傢伙我會先除掉,所以儘管放心。不過,你得努力的是在那之後。」

  「我明白……畢竟我們對抗了帝國軍。」

  「李奧納多皇子現在應該是跟敕使一起行動,你要向他求助。克琉迦公爵垮台後,你確認過人質平安就要立刻去向皇帝謝罪。畢竟這有酌情發落的餘地,皇帝不會愚昧到處決擋下一萬帝國軍的年幼領主。你不會受到多重的處罰才對。」

  「我明白了……我會聽從您的指示。」

  「很好。那我們該下去嘍。風開始變冷了。」

  「您什麼時候會出發?」

  「那是祕密。」

  話說完,我在最後拍了拍亞羅士的頭,兩個人便一塊從城牆走下。

  11

  夜晚。靜靜瞬移至敵人陣營的我躲在樹後死角,並且朝約旦喚道:

  「請直接往東走。我在大樹附近。」

  我順風發出只有約旦才會聽見的說話聲。

  約旦恐怕是在跟受徵召的村人們談笑,突然聽見聲音讓他睜大了眼睛,但約旦立刻就一派自然地朝這裡走來。

  「喂喂喂,剛才那是什麼花樣?軍師大人。」

  「跟戲法類似。重要的是事情辦得如何?」

  「攻城兵器幾乎完工了。我們的人已經打散就位。手上當然沒武器。」

  「武器我帶來了。還有許多村民在這裡?」

  「對,訂金拿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預定明天領。」

  「那真是對他們過意不去。」

  「沒關係啦。來這裡的傢伙也都不喜歡霸道的軍人。」

  「那倒是好消息。再過兩小時就起事。做好準備。」

  「懂了。可是,有很多看守耶?」

  「我會讓看守把注意力轉向外頭。沒問題。」

  「既然軍師大人這麼說就行得通吧。我去把收工的消息告訴大家。」

  約旦說完便離去。

  就我所見,徵召來的村民似乎人數可觀。建造的兵器應該相當大費周章。

  反正傾注心力製造的兵器愈巨大,毀壞時造成的打擊就愈大。

  「那麼,來一場盛大的收工儀式吧。」

  如此嘀咕的我從現場瞬移離去了。

  ■■■

  當眾人安靜就寢時,以約旦為首的百名士兵正靜靜地在林中移動。

  隊伍有我帶頭。

  「投石器、弩砲及攻城塔。虧他們能在短短期間內造出這些。」

  每項兵器各有兩座。而且結構相當複雜。應該是索妮雅設計的。受了挑釁的她似乎動真格造了這些。多虧如此,村民才會受到召集,敵方的注意力都朝著外頭,如果我們失手,敵人就會朝這裡來。或許是危險的賭注。

  「看守的人數果然很多。」

  「不,狀況好像有點不同。」

  看守的模樣顯得緊張。大概是長官要來吧。

  我猜的那一點立刻得到了證明。有穿著制服的將校從不遠處走來。

  「那傢伙是……!」

  「誰啊?」

  「雷茲上校。臨時的指揮官。」

  「原來如此。他親自來視察嗎。」

  看來被逼得可急了。沒看到兵器狀況安好,他大概是坐立難安吧。畢竟這對那傢伙來說可是僅存的希望。

  不過,出來露面倒是下策。原本就在硬撐的士兵們更緊張了。

  雷茲確認過攻城兵器狀況完好,便帶著部下離去。

  指揮官不在,緊繃的空氣隨之放鬆。

  還能看到士兵打呵欠的身影。我就對那樣的他們有機可乘。

  我設了安眠結界。效果沒有特別強。只是誘人入睡的結界。然而,對已經愛睏的人效果奇佳。

  他們努力想對抗睡意,但僅止如此。光要站著就耗盡精神了吧。

  「走吧,開始我們的完工儀式。」

  「沒、沒問題嗎?對方還在警戒……靠這種裝備……」

  有個士兵不安地嘀咕。發給他們的武器是短劍。畢竟總不能依人數把長短兵器全都帶來。然而,要殺對方有那就夠了。

  「警戒的是來自外頭的敵人。他們在等外頭的看守報告。並不認為自己所在的位置會突然成為最前線。換句話說,警戒歸警戒,他們仍是鬆懈的。」

  「鬆懈……」

  「沒有問題。各位已經騙過帝國軍了。一切都會順利。打贏這場仗,然後凱旋回去凱爾司吧。各位將成為功勞最大的人。」

  我這麼一說,堅毅目光就回到了原本臉色不安的眾人眼裡。見狀,我伸手指示大家慢慢前進。

  混在黑暗中,蹲低姿勢節節靠近。即使來到正常應該會被察覺的距離,看守仍沒有察覺。而且,結果他們到短劍捅入自己頸子前都渾然不覺。

  意識半已睡著的看守跟沒有一樣。由約旦領頭的士兵們就這麼逐步將看守除去。

  花不到多少時間,看守就統統除掉了。當我確認有沒有看守活著時,就發現了睜著眼睛死去的看守。

  我悄悄地接近,然後為他闔上眼睛。他應該也有家人,更不是自願投靠戈頓麾下的才對。基層士兵根本無權選擇上司。但犧牲的永遠是他們。正因如此,帝位之爭才讓我覺得窮極無聊。手足無謂相爭會讓該保護的人民性命變得不值。

  「抱歉……我遲早也會過去,到時再聽你們抱怨吧。」

  留下這句話以後,我把帶來的油潑向攻城兵器。為了帶這些油,我沒辦法帶太大的武器過來。然而,這些油將讓帝國軍萬劫不復。

  朝所有攻城兵器潑完油,我便向約旦發出最後的指示。

  「行了,準備脫離。我立刻就會放火,要趁亂逃脫應該很容易。」

  「軍師大人接下來要做什麼?」

  「放完火以後,我有事情要辦。」

  「……必辦不可嗎?」

  「是的,必辦不可。」

  「這樣啊……別丟了一條命喔。你是我們的恩人。將來一定要找機會答謝。」

  「我明白了。先期待有那麼一天吧。」

  話說完,我送走約旦等人。確認他們已經拉開距離,我就朝攻城兵器放火。接著我喚來風勢,將火頭吹起。

  「那麼……該辦最後一項工作了。」

  我一邊看著火勢逐漸籠罩攻城兵器,一邊從現場離開。

  ■■■

  「這是怎麼回事!」

  「屬下不清楚!突然間就著火了!」

  「火頭不可能突然就燃起!看守在做什麼!為什麼沒能察覺敵人奇襲!」

  「敵人並沒有動靜!」

  「你說什麼!」

  敵軍的司令部大感混亂。而我在司令部設下了比剛才安眠結界更強的結界。那使得結界內的士兵都開始昏昏欲睡。

  「什、麼……?」

  「晚安。雷茲上校。」

  我一邊緩緩走進司令部,一邊向雷茲搭話。

  放這傢伙活命的話,帝國軍或許就會強行突擊而造成損害。

  不能讓這種人活著。

  「你是……?」

  「古瑞……流浪的軍師。」

  「就是你這小子……!可惡!你做了什麼!」

  「我在你們的飲食動了點手腳。」

  「什麼……?」

  雷茲看向司令部的水。我完全是在扯謊,卻聳聳肩表演得像是他說中了。

  雷茲不甘心地板起臉孔。我朝著那樣的他拔出短劍。

  「慢著……如果殺了我……戈頓殿下可不會默不作聲喔……?」

  「那又如何?」

  「下任皇帝將會盯上你這個人喔……?還不如來協助殿下吧……他會有效運用你的能力……」

  「我倒聽說軍師被他冷落了?」

  「沒、沒那種事……」

  「彆腳的謊話。會欺騙割捨他人的傢伙,其麾下是召集不到人才的。」

  話說完,我將短劍捅進了雷茲胸口。那句話也能套用在我身上。所以我是不會站到檯面上的。騙子當不了好的君主。

  「這樣帝國軍就只有撤退的份。妳說是吧?半精靈軍師。」

  「呼……呼……看你幹的好事……古瑞!」

  「呵……一切都將歸於灰燼,我應該說過吧?」

  索妮雅氣喘吁吁地趕到司令部。速度快得不尋常。恐怕在察覺起火時,她就將攻城兵器放棄了。而且敵人要動手就會找指揮官,因此她才趕來這裡。

  我手上一直都預留退路,她應該是想到放火也有退路吧。

  猜得漂亮。

  「我一直都監視著。即使如此,奇襲部隊還是來了……那表示,你是在我展開監視之前就……」

  索妮雅朝我的方向走來,卻腳步踉蹌地伸手扶了桌子。

  結界仍在。踏進司令部就會受到睡意侵襲。

  「沒錯。我在受監視前就先派出了奇襲部隊。我來的方式倒是祕密。」

  「唔……?這是……結界?」

  「到底瞞不過半精靈嗎。」

  精靈本就擅使魔法。

  繼承其血統的索妮雅自然對魔法有抗性,感應力也天生過人。連我盡可能避免被她發現而設下的結界,踏入其中還是會察覺。

  如果先知道我會用魔法,索妮雅就不會這麼大意地踏進來吧。

  這也是我技高一籌。

  「能施展如此巧妙的魔法……你是什麼人……?」

  「我會是什麼人?知道那一點對妳有何意義?」

  我說著就把染血的短劍指向索妮雅。

  一瞬間,索妮雅露出抵抗的意志,卻立刻認命似的垂下了目光。

  「要殺的話……就隨你高興吧……」

  「認命得真快。妳應該有能力抵抗啊?起碼對護身術有心得吧?這可不是在自豪,要動粗我是不如人的。」

  「哈哈哈……有趣……說得簡直像是希望我抵抗……無所謂。夠了。」

  「什麼意思?」

  「保不住指揮官,城市也沒能攻陷……我應該會被追究責任。畢竟人是你殺掉的,殺掉原本該負責的人。」

  「因為放他活路會造成危險。照理說,妳的立場不至於被究責吧?」

  「跟立場無關……反正戈頓殿下肯定就是那種人……被殺倒還好。成為人質的家人要是遇害,我承受不了……」

  索妮雅眼中並無英氣,亦無活力。之前見面時她還有那些,現在已喪失了。

  表示索妮雅就是如此苦惱並如此疲憊吧。人質被抓,還要獨自待在敵營,應該就是這麼地折磨人。

  「即使活下去……我也會被迫殺害他人……對家人造成困擾……那樣的話,被殺死還比較像樣……」

  「這是依賴。」

  「……你什麼都不懂……!」

  「我懂。妳是因為人質被抓,才只好對戈頓皇子就範的吧?所以又怎樣?光是慨嘆那份不幸,任誰都會。」

  「……我已經盡力了……!避免戰爭激化!同時設法保住人質!我有努力過了……努力是努力過了……」

  「靠著頭一條計策就暢行無阻,這種事可說微乎其微。所以得先準備後路。要積極設法智取,以便在下次扳回一城。出計策的人……就是能不死心地設法打破局面的人。那指的是不放棄用腦袋的人。因為失敗就垂頭喪氣而死心的人,稱不上軍師。」

  「唔!」

  聽完我說的話,索妮雅像是受了刺激跌坐在地上。

  索妮雅確實失敗了。接下來應該有難受的事在等著她。然而,自己的計策一度被破就垂頭喪氣,便不能戰勝苦難。苦難不會等我們。它總是突然來臨。

  讓天才參謀養育的索妮雅確實有腦袋想出豐富策略,腦裡也裝著許多的奇計才對。然而,她的現場經驗似乎不足。

  那對軍師來說是最需要的東西。

  「半精靈軍師……索妮雅•樂士培德。我調查過妳的背景。妳是讓人稱天才參謀的養父養育長大的對吧。而那名養父現在成了人質。妳會聽命於戈頓皇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別輕易放棄讓養父救回來的生命!妳的養父養育妳,並不是為了讓妳央求死在別人手上!若妳以為這條命只屬於妳一個人,可就傲慢得嚇人了!」

  話說完,我朝著索妮雅使勁揮下短劍。索妮雅立刻用雙手護著臉。

  我的短劍便掠過索妮雅的臉與雙手,扎在地上。

  「啊……」

  「要我殺妳也是可以,不過殺了妳的話,妳的養父未免太過可憐。假如妳還有一點求生意志,就掙扎給我看。」

  「唔……!聽你在自說自話!我……並不希望有人死去!而且也討厭有誰因為我而受到傷害……!即使如此……我……!」

  淚水從索妮雅眼裡湧出。人質被抓,使得她一直在為人質勉強自己吧。索妮雅太過心軟了。還不如生得一副漠視他人的性格,免得讓自己受苦。

  未曾親臨現場的軍師就算再優秀,要稱作軍師仍是不成氣候。

  經驗原本是要慢慢累積。然而,索妮雅卻跳過那些階段直接被派到了現場。置身於攸關他人生死的局面。

  自己一聲號令、一動手指就會有眾多人喪生。盤面上的棋子換成了活人。戰勝不了那種現實的恐懼就無法成為軍師。

  索妮雅非做出那樣的覺悟不可。一切都是戈頓害的。

  「明明……我只是想安靜地生活……!」

  「我同情妳。」

  「那麼……你就幫幫我啊……」

  我無法立刻回應那句話。因為我聽見遠方有笛聲在呼喚。

  所以我霍地通過了索妮雅的身旁。

  「抱歉,我先跟別人有約了。還有,妳要先盡力而為。別輕易地向他人求助。試著傾盡心思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從自己也能辦到的小事做起。那麼一來,妳眼前遲早會豁然開朗。」

  話說完,我走出司令部。從裡頭傳出了嚎啕大哭的聲音。

  或許這樣對她太狠心。或許我應該伸出援手。

  可是,即使我伸出援手,能救的也只有索妮雅。肯定救不了索妮雅的人質。我無法救連下落都不知道的人。在尋找人質的過程中,戈頓就會揮下凶刃。索妮雅應該也不會希望那樣。

  如果想要最理想的未來,只能靠索妮雅自己振作。戈頓肯定不會殺她。或許這會讓索妮雅飽受煎熬,但只要她不放棄,救人的機會終將來到。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用瞬移魔法離開了現場。

  12

  「趕快到城外!」

  拉斯讓傷痕騎士的士兵將克琉迦抬走以後,便命令所有人從城裡逃脫。理由是城堡地下傳出了詭異叫聲。直覺事態不妙的拉斯尚未確認,就做出了應該離開城裡的判斷。而且那樣的判斷沒有錯。

  「喂!這種叫聲究竟是什麼名堂!」

  「這、這個嘛……!」

  拉斯逼問雙手被綁的老研究員。研究員卻莫名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傑作正在吶喊!」

  「那不重要!說明狀況就好!」

  「噫!請不要揍我……為、為了讓人類變成吸血鬼,我們製造過各式各樣的藥物,卻都因為吸血鬼的血效力太強而失敗。受驗者因此變得身軀巨大,即使力量變強,也會喪失語言能力……該怎麼說呢,我們都管那些叫半成品。」

  「原來那鬼東西是這麼來的……」

  來此途中,眾人曾碰上巨大怪物。拉斯想起那怪物,便狀似不快地變了臉。那表示該男子也是受害者。

  「所以呢?這種叫聲是那鬼東西發展後的產物?」

  「不不不!跟那個可不能比!我們在實驗階段為了戰勝吸血鬼的血,就用上了某樣物質。那使得藥效有了急劇的改善!」

  「所以那是什麼玩意!」

  「被惡魔附身的人類血液。我們將惡魔的血與吸血鬼的血搭配在一起!」

  「唔!」

  聽完那些話,趕路的所有人都無言以對。那想法已經脫離了常軌。

  在那當中,李奧靜靜地問道:

  「你們用的惡魔血液……是從哪裡取得的?」

  「我不清楚。可是那帶來了絕佳的效果!受驗者雖失去了言語能力,外表的變化卻控制在最小,還獲得了特殊能力!他們具有讓被咬到的人陷入相同狀態的能力!」

  李奧將視線從欣喜談起這些的老研究者身上轉開。

  吸血鬼正如其名,喜好吸血。然而,被吸血的對象會變成吸血鬼的說法純屬迷信。

  吸血鬼本來就沒有那種能力。終究只是為了嚇唬小孩才會編出那種故事。居然有人將其實現了。

  李奧難以理解地閉上眼。愈是細想愈覺得頭痛。

  「我們將他們取名為『惡鬼』!只要把這種惡鬼派往敵地,感染爆發後就能輕易地攻城掠地!」

  「……克琉迦公爵。你把那用到了誰身上?」

  李奧把視線轉向被人架著的克琉迦。結果,克琉迦有股謎樣的從容。

  屬於克琉迦的勝利明明早已消失。

  「你不是心裡有數了嗎……?當然是用在南部的貴族們身上啊!協助我的貴族自然不用說,成為人質的那些也一樣!」

  「……你不配為人。」

  「哈哈哈!我看你是輸不起吧!不殺惡鬼就會禍延帝國!但是,殺他們又會讓南部貴族留下仇恨!遺族終將成為第二個我!帝國遲早會被這股仇恨壓垮!」

  克琉迦說著便放聲笑個不停。李奧一邊板著臉,一邊默默走下城裡的樓梯。於是當來到入口時,那裡已有許多騎士正在阻擋多名半成品。

  「全員撤退到正門!上校!封鎖所有城堡與市街的來往途徑!」

  「殿下,您先撤離!」

  「不……看來沒那種空閒了……」

  從地下深處傳來了大量腳步聲。聽見那股震動,李奧便催促拉斯。

  「動作快!」

  「唔!我知道了!封鎖城堡!」

  拉斯朝部下發出指示,要他們去把區隔城堡與市街的四座門統統封鎖。

  這段期間,李奧則將據點設在正門前。

  「沒用!地下已經完全開敞了!會有眾多怪物從中湧出!」

  「你住口!就我的觀察,他們會靠近在活動的人!上校!別讓任何人走散,一起到正門附近!」

  「我了解了!」

  傷痕騎士與在場的各方騎士。總數約六百人聚集到了正門。

  「菲妮小姐她們逃到城門外了嗎……」

  「從門跳下去就可以脫逃……但情勢應該等不了所有人都逃掉。」

  「想逃的人可以逃。但是,必須有人在這裡擋住敵人。有我們在的這段期間,他們就出不去。菲妮小姐會趁這段期間讓民眾避難才對。」

  聽了李奧說的話,沒有人逃走。留下的騎士本來就是帶著捨命的覺悟才駐足於此。當中既有克琉迦公爵家的騎士,也有其他貴族家的騎士。他們選了這裡當贖罪的場所。當然,也有人選擇不留在這裡。不過,就連那些人都正在跟菲妮一起行動。另一方面,惡鬼遲遲沒有出城。它們正在攻擊那些來不及逃出城的克琉迦公爵家騎士。

  「如果能力正如剛才所聞,代表留在城裡的騎士全都會成為惡鬼……」

  「克琉迦公爵。城裡有多少騎士?」

  「呵……差不多兩千吧。」

  「假設有五百人伏誅,五百人投靠了我們,算起來還有剩下的一千人會變成惡鬼。他們的戰鬥能力如何?」

  「頂、頂多變強一點。應該是因為惡魔的血納入了吸血鬼的血,進而產生大幅度的變質所致……」

  「就算只是變強一點,威脅性依然夠高了。」

  那並非遭惡魔或吸血鬼附身,而是將雙方的血液一併注入人類體內。

  被注入的人類光是沒有死就堪稱奇蹟。那或許是強大血液相斥造成的結果,李奧一邊思考這些,一邊望著變得安靜的城堡。

  從中有個男子緩緩走了出來。穿的衣服質地上等。應該是南部的貴族。然而其腳步簡直像病人一樣搖搖晃晃。

  臉抬起以後,就能認清對方有多異常。眼睛一直是翻白的。目睹那模樣,李奧背脊發冷。但是,惡鬼並沒有立刻朝李奧等人過來。

  等城裡有大量半成品走出,惡鬼才慫恿他們群起而攻。

  「他在率領半成品嗎!」

  「我、我沒聽過那樣的報告!」

  老研究者慌了。李奧一面心想事態棘手,一面帶人背對城門組成了半圓形的陣勢。

  半成品們就這麼撲來了。

  「擋住他們!」

  「殿下!果然還是得請您先脫逃!」

  「我不是為了在這種局面退縮才來的!」

  「可是!我們沒有辦法對付等在城中的那個惡鬼!直接跟對方衝突的話,我方也會出現受害者!」

  那樣一來,惡鬼的數量無論經過多久都不會減少。只有靠三倍,或至少兩倍的戰力予以殲滅才是辦法。拉斯是這麼想的。然而,李奧不是。

  「我有一個對策……」

  騎士們也在奮戰,戰況卻相當艱辛。要是讓惡鬼就這樣湧過來,難保不會出現眾多犧牲。

  「雖然這純屬我的推測……假如是惡魔的血納入了吸血鬼的血……代表他們接近於被惡魔附身的人類。」

  「是那樣沒錯……」

  「既然如此,或許可以靠聖魔法淨化。」

  消滅魔魅的聖魔法是高階魔法。

  然而,其效果也相對明確。

  「被惡魔深度附身者,其身軀也會被認定成魔魅……但如果是效力減弱的血,或許可以只消滅那些血,讓他們得救。」

  「那太過有勇無謀了!連是否可行都不確定!萬一可行,除掉的只有惡魔血液又該怎麼辦?會有大量的半成品隨之誕生!」

  「你怎麼看?」

  李奧朝身旁的老研究者問。

  老研究者顯得難以啟齒,不過李奧把右手伸向劍,他就快言快語地回答了。

  「我、我想不會發生那種情形……惡魔的血與吸血鬼的血經過調和,因此惡魔的血消失後就會變回原本的人類才對……我、我個人是不希望那麼做……」

  「他的看法是這樣。」

  「請不要說得好像很容易……要淨化城裡所有惡鬼,必須用效果範圍廣的聖魔法。若我記得沒錯,在場能用高階聖魔法的只有殿下。」

  「對啊,原本就是打算由我來。」

  「太魯莽了!效果範圍廣的聖魔法,非得要能手級的魔導師才可使用!魔導師動用超出實力的魔法,導致魔力耗竭而亡的事蹟多有所聞!我不能容忍殿下這樣胡來!與其那樣不如對我們下令!我們必會殲滅惡鬼!」

  「比起讓傷痕騎士冒著變成惡鬼的風險……我認為賭這個做法會比較好。順利的話就能救活許多人。就算沒那麼順利,也可以解決當前的事態。」

  「如果不順利,您或許就會喪命!縱使不致喪命,您待在危險地帶也會無法動彈!請理解您的存在有多麼重要!只要有您在,要動員南部的騎士或軍隊都行,喪命於此就就沒有方法解決這個事態了!您理解嗎!」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可是,我不想捨棄救回所有人的機會。而且只要當下讓任何一個惡鬼逃掉,感染的災情肯定會在帝國境內蔓延開來。就算我活著也收拾不了那種事態。除了此時此刻以外。」

  李奧早就將自己的生存置之度外了。當下該怎麼阻絕災情?李奧的意識專注於此。拉斯看出其眼裡的覺悟,便後悔自己的認知太淺。

  拉斯原以為遇到緊要關頭,李奧就會逃。但是,李奧心裡並沒有所謂的緊要關頭。趁著現在拚,或者不拚。李奧心裡只有考慮這個。目睹其覺悟,拉斯咬緊牙關說道:

  「若您感覺到生命有危險,要立刻停止。我將斬遍一切將此事解決給您看。」

  「謝謝你,上校。」

  「……殿下將準備施展大魔法!所有人集中防禦!不許讓敵人對殿下造成任何一道擦傷!」

  拉斯的號令讓傷痕騎士與各方騎士提振戰意。

  李奧一邊信賴地望著那樣的他們,一邊開始準備魔法。

  拉斯下定決心用雙手握了劍。就在此時,有笛聲響起。

  在場眾人聽不見的笛聲。然而,確實有人聽見了那聲音。

  13

  艾諾用古瑞的打扮出現在汶美上空,汶美的情勢讓他看得偏了頭。

  「嗯?什麼情形?」

  以為菲妮遭受危險的艾諾急著尋找她的身影。

  立刻就找到菲妮了。她手拿魔笛,一個人爬上了城牆。

  「老實說,我吃了一驚。畢竟我是打著救妳的想法趕來。」

  「艾諾大人……」

  面對以古瑞打扮現身的艾諾,菲妮毫不猶豫地叫了他。其臉孔竟顯得泫然欲泣。

  「出了什麼事?」

  「拜託您……!李奧大人會喪命……!」

  「……瑟帕。」

  「是。我在這裡。」

  看到菲妮懇求,艾諾便放棄向她問情況了。

  然後他叫了自己這位能迅速說明情況的管家。

  「說明給我聽。」

  「是。克琉迦公爵研發了用惡魔血液與吸血鬼血液調和的藥物,有半數成為人質的南方貴族因為那種藥而變成名為惡鬼的怪物。這種惡鬼具備讓咬到的對象也變成惡鬼的能力,因此城裡有一千名騎士都變成惡鬼了。目前我們封鎖了城堡,都市裡的民眾正在逃難。」

  「原來如此。所以李奧選擇了什麼手段?」

  「……李奧大人想用大魔法淨化惡魔血液,將成為惡鬼的眾人救回來……可是……大魔法從剛才就一直沒有進展……」

  菲妮如此說明。艾諾看向瑟帕,瑟帕便靜靜點頭。艾諾認為這種判斷很符合李奧的作風。

  即使是十成中做到六成就能滿意的狀況,李奧仍會以十成為目標。這在攸關人命的狀況尤其顯著。他無法放棄拯救人命,而且會設法將損失抑制至零。實在很符合李奧的風格。艾諾的感想是如此。然而──

  「笨傢伙……明明只要封鎖都市,朝南部國境軍發下號令就行了。他去拯救所有能救回來的生命了嗎?」

  「那是非常崇高的志節!可是……光靠李奧大人還不足以成事!艾諾大人,求求您幫忙……」

  「我拒絕。」

  一口回絕。艾諾如此表示,菲妮便受了刺激似的睜大眼睛。

  城牆上吹起強風。當風停以後,艾諾嘀咕:

  「這是家人間的規矩……」

  「家人間的規矩……?」

  「大可順心而為,只不過責任自負,那就是我們家人的規矩。李奧有次佳的選擇,或許那不算完美,或許那並非最理想的做法,即使如此,要拯救眾人仍然有其他選項。或許殺了南部的貴族會產生仇恨。但還是能阻止戰爭,保護許多人。可是,李奧拋開了那個選項……決定去救所有人。那就是他的責任。這屬於李奧的問題,應該由李奧設法解決。」

  「可、可是!以往您也幫過李奧大人啊!」

  「以往我用席瓦身分幫忙對付的,全是李奧支應不來的對手。吸血鬼、龍、惡魔。全都屬於非人之物,需要單純的力量。可是,現在不同。只要李奧多做取捨就能夠因應事態。假如那些惡鬼具備壓倒性的強度,我可以用魔法消滅他們。可是,照那種程度,李奧憑手上的戰力也能設法將惡鬼封鎖在都市裡。那麼做的話……或許會失去傷痕騎士的眾多成員。即使如此,撇開那一點仍有次佳的結果。李奧將其捨棄,想要去爭取拯救敵我雙方的最佳結果。他是靠自身之力去爭取的。」

  「那麼做……難道是錯的嗎?此刻,李奧大人賭了命想拯救眾人……!艾諾大人,那就跟平時的您一樣!」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菲妮。從安全範圍出手能救的生命有限。想救更多生命就必須進一步靠近死地。李奧不惜連累追隨自己的臣子們,仍要去拯救更多的生命。正因如此,賭上自己的命是理所當然的。」

  救人並非容易的行為。何況要救超過一千人,風險便會隨之提高。

  既然不惜讓自己的臣子背負風險,李奧當然要賭命。艾諾的想法正是如此。因為他認為辦不到那一點的話,就沒有資格立於眾人之上。

  「……就算是理所當然……李奧大人目前正在拚命!他需要您的協助!拜託您!」

  菲妮開口懇求,並且低頭。因為她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

  然而,艾諾說了殘酷的話:

  「菲妮……我是救不了他們的。古代魔法中沒有用來淨化惡魔的魔法。聖魔法原本就是五百年前魔王現世時,才創造出來的魔法。存在於更久以前的古代魔法當然就沒有聖魔法。我能做到的只有消滅惡鬼。你要這樣的我從旁制止……叫李奧認命放棄,然後出手消滅他想救的那些人嗎?」

  「怎麼會……艾諾大人,您肯定還有什麼辦法……」

  「我並不是萬能的。畢竟我對現代魔法毫無天分。李奧追求的結果只有他自己能夠主導。唉,即使能辦到些什麼,我還是不會介入。如果李奧的臣子受到他的理想連累就太沒道理了,所以到時候我大概會出手,但只要李奧還在掙扎,我就不會介入。畢竟這是李奧的問題,也是李奧要負的責任。」

  「可是……就算那樣……」

  艾諾看著菲妮露出苦笑。從菲妮眼裡有大顆淚珠落下。

  艾諾一邊用右手幫她擦掉,一邊笑了笑。

  「別擔心。沒有什麼好哀傷的。」

  「我會哭……並不是因為哀傷……而是覺得自己太沒用……」

  「那就沒必要哭。妳做了妳能辦到的事。我也做了我能辦到的事。而且,李奧現在正在做他能辦到的事。雖然有一點點逞能……妳看著吧。那傢伙是我弟弟。任何高牆他都有辦法跨過。」

  艾諾說著便看向專注於魔法的李奧。

  或許是因為得不到所需的魔力,連唱誦階段都仍未進入。施法者欠缺魔力的典型兆候,像這種情況,一般都會立刻喊停。因為肯定會牽涉到生命安全。

  「信賴固然是好事,但情況依舊很危險。」

  「死了表示他的能耐也就如此。但是……我弟弟死不了的。」

  「李奧納多大人也真辛苦呢。畢竟關係最密的至親給了最高的期待。」

  「這還用說。最了解李奧有多厲害的是我。」

  「但您也了解他弱在什麼部分,不是嗎?」

  「呵……也對。那我就拿出大哥風範為他聲援吧。」

  艾諾說著便靜靜吸氣。然後緩緩地把話道來。

  「李奧……你聽得見嗎?」

  ■■■

  「唔、唔唔!」

  李奧感受到力量正從體內流失。受到有如血液被抽離的感覺折磨,連要保住意識都逐漸變得困難。而且李奧一邊流汗,一邊喘氣看向腳下。

  真的,心情真有那麼一點變得消極。或許撐不住。或許作罷會比較好。由於意識變朦朧了,怯懦便湧上心頭。

  在這個時候,有聲音傳到了李奧耳裡。

  『李奧……你聽得見嗎?』

  「哥……?」

  李奧認為那是幻聽。意識朦朧而造成的幻聽。

  原來自己被逼到這種地步了?李奧如此自嘲起來。英勇地做出要拯救一切的決斷,卻在頭一步就受挫,甚至落到產生幻聽的下場。

  然而,那陣幻聽卻在替李奧打氣。

  『怎麼了?居然低著頭。地上有什麼東西嗎?』

  「呼……呼……對我真嚴格……」

  『當然了,畢竟我是你哥。反正你受了旁人阻止也沒聽進去,仍執意要這麼做吧?無論提出多少建言,你還是想著「即使如此」而做出了決斷吧?你不想放棄那些生命,對不對?』

  「真是敵不過你呢……哥……」

  幻聽有著哥哥的嗓音,還看透了自己心思。李奧對這個狀況苦笑。不過,身體倒是有了苦笑的力氣。為什麼呢?因為聽見艾諾的聲音。

  『你做的選擇是個笨選擇。挑安穩的選項,人生才會好過。人不可能永遠拿滿分。要緊的是適時放棄。』

  「說得,也是呢……」

  『不過你明知道這些,仍做出了決斷吧?那現在就別放棄。哪怕難受,哪怕煎熬,你都要咬牙忍過去。你讓眾人受了自己的任性拖累。可沒有放棄的權利。』

  「……是那樣沒錯……可是……憑我的魔力……」

  心情變得積極正向了一些。可是,卻沒有任何問題解決。

  魔力不足,魔法無以成形。幻聽卻毫不留情。

  『沒有「可是」。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你就是要「把這事搞定」。魔力不足?你擠出體內的一切了嗎?明明就還有力氣講話吧。明明就還有力氣思考吧。那還不能算你的極限。別停在自己畫出的界線。男子漢做了要拯救一切的決定。起碼要超越那樣的極限給所有人看看!』

  不容許依賴的打氣聲正在逼迫李奧。然而,每當聽見那聲音,李奧的身體就會恢復活力。認為有理的內心點起了火光。自己連血都沒有吐。腳也還站得住。餘裕仍在。

  李奧重新體認到那些都是依賴心理,便懷著豁出去的想法開始釋出魔力。

  『應該有人會認為你的決斷不過是理想而予以否定。應該有人會嘲笑那是唱高調。或許那確實是在一百人當中,一百人都不會做的選擇。不過,你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人。奇蹟只會降臨於那種人身上。用成果讓所有否定嘲笑你的傢伙統統閉嘴吧!』

  「嗯……我會那麼做的……我要救所有人……我做了要救給大家看的決斷……!」

  『好!來吧,面向前方。你期盼救的人還有等著你救的人,都不在你的腳下。』

  李奧緩緩面向前方。附近有傷痕騎士與各方騎士正在對抗半成品。再過去則有待在城裡要對我方不利的惡鬼們。翻了白眼、行動蹣跚的模樣很是異常,感覺似乎已經無法拯救。即使如此,李奧仍然心想。如果每個人都死心認為救不了,又不願意付出努力去拯救,那就會什麼都救不了。

  因為無力。因為無能。那都不成理由。非得挑戰不可。來到這裡的理由終歸是出於那一點。

  因為想救人所以才救。就算有誰認定救不了。自己仍要成為有能力予以否定的人。李奧一直都以此為目標。此刻,他真正的價值受到了考驗。

  「我……是來這裡救人的……我是來阻止戰爭……並且拯救一切的……!」

  惡鬼的身影給了李奧力量。他鼓舞自己,要拯救那些人。逞強造成了反蝕,一口血已經湧上喉嚨。李奧將那吞了下去。

  自己不能露出丟人的模樣。要堅持,要顧面子,要拿出風範才行。

  當皇帝就是在重複那些。此刻辦不到的話,將來也不可能辦到。

  「我……會成為能拯救他人的皇帝……!我要救活倒在路上的所有人!即使有人說那是辦不到的……不敢追逐理想,又怎麼當得了皇帝!」

  『是啊……你當得了的。你是讓我驕傲的弟弟。之後的事都不用擔心。專注於眼前就好。假如你耗盡了一切,我就會把一切都搞定──畢竟我可是哥哥。』

  「嗯……!」

  霎時間,李奧感覺到背後似乎被推了一把。順著那股氣勢,李奧雙掌合十。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的魔力全部朝魔法推送而去。

  於是李奧周圍開始充滿金色光芒。

  〈救濟之光從天而降──〉

  唱誦隨之開始。

  目睹那模樣,艾諾滿意地露出微笑。

  「看吧,用不著擔心啊?」

  「不擔心的可只有艾諾特大人而已。」

  菲妮寬慰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而艾諾一邊摸了摸菲妮的頭,一邊緩緩環顧四周。

  「有幾隻老鼠在呢。」

  「恐怕是擄人組織的成員吶。」

  「他們是想干擾李奧。」

  艾諾說著便賊賊一笑。他說過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叫李奧專注於眼前就好。為守住那句承諾,艾諾採取行動。

  「菲妮交給你照顧嘍,瑟帕。」

  「是。」

  「艾諾大人!」

  「等著吧。立刻就會結束。」

  艾諾說著就使出了瞬移。為了保護弟弟。

  14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的。我有了身為哥哥的自覺。母親都平等地待我與李奧。她不曾說過「因為你是哥哥」這種話。我並沒有被當成哥哥養大。但是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改變了。我開始會表現得像哥哥。不知道那是起自何時?我在思索間完成了瞬移。

  有幾座立於都市的高塔。魔導師正從那上頭瞄準李奧。

  所以我毫不留情地貫穿那傢伙的胸口。沒用到技巧。單純靠魔力的強橫手刀。

  不過,這樣就好。這比較不會讓敵人察覺到我的存在。

  「嘎……?」

  突然現身的我讓魔導師在驚訝之間斷了氣。

  與此同時,我再次瞬移,並且飛到另一名魔導師身邊。

  「啥!」

  對方大概沒想到竟有人會瞬移現身吧。面對出現在眼前的我,魔導師連一項有效的對策都拿不出來就被貫穿了胸口。到了這時候,從其他地方瞄準李奧的魔導師們也察覺情況有異。但是,我展開瞬移比他們採取行動更快。

  瞬移後貫敵胸口。我飛快地連續重複這一套過程。

  在塔與塔之間瞬移的過程中,我想起一件事。我看過理想的哥哥。

  那個人每天都來探望被關進牢裡的我。無論有多忙碌,他都會來陪我講話。他做的就只有這樣。沒有說過要放我出來之類的話。也沒帶東西來探望。因為他知道我不想要那些,就只是陪著我講話,以免我寂寞。

  而且當我從牢裡出來的時候,他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還添了句「出來就好」。那句話讓我希望自己能變得跟他一樣。我想成為能夠對弟弟逞強表示肯定的哥哥。同時,還要是可以幫忙弟弟收場的哥哥。沒錯。如同李奧懷有的憧憬。我也對他懷有憧憬。對曾是皇太子的長兄。我想成為像他一樣的哥哥。

  「畢竟我們是兄弟……做為目標的人也都一樣。」

  我一邊嘀咕,一邊捅穿魔導師胸口。

  血汙飛濺。但是,當中並無同情。這些傢伙不是被帝位之爭牽連的士兵。

  他們都是自願犯罪,還打算趁現在擴大災情的臭傢伙。

  儘管應該讓法律來制裁他們,反正都會判死刑。由我在這裡收拾掉他們也不會構成問題吧。

  「噫!」

  剩下兩人。有一人發出哀號。但我不會遲疑。貫穿其胸口後,我立刻直接瞬移。

  最後一人放棄迎戰我,還將雙手向著李奧。專注至極的李奧無從閃避,傷痕騎士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前方。恐怕沒人能防阻。

  所以我抓住魔導師的手臂,直接折斷。

  「咕哇啊啊!」

  「此刻,我弟弟正在努力長大──別壞事好嗎?」

  「你、你叫他弟弟……?」

  「這很累人,真的。『弟弟做了蠢事要訓斥他笨』、『要從旁協助以免他失手』,兩者都要兼顧,就是做『哥哥』的難為之處。」

  「難、難道……你是艾……唔!」

  話並未繼續說下去。因為對方被我捅穿了胸口。我就這麼看著魔導師像斷線的傀儡一樣倒下,然後守在那裡。李奧的魔法唱誦順利。

  〈為帶給眾人救濟•其光輝為神的慈悲•其金色光華為天上的奇蹟•魔魅皆應向其懺悔──〉

  唱誦持續著。於現代魔法被奉為最高階,長達七節的誦詞。考量到聖魔法的難度,搞不好比古代魔法更高階的那道魔法,當然是位階最高的聖魔法。

  研發用來對付惡魔的聖魔法。那是人類的武器,不容魔魅玷汙。

  為什麼李奧會用那樣的魔法呢?他恐怕是在南部事件後學會的吧。那時候,李奧曾希望自己用得了。

  李奧對南部事件的結果一點也不滿意。那樣的心思讓他學會了這招。然而,剛學的這招要立刻投入實戰就太過魯莽了。

  剛才唱誦就差點中斷。大概是內臟受了負擔,血已經從喉嚨湧上。李奧拚命地把那吞下,努力想將魔法繼續唱誦完成。

  所以我決定替他營造比較容易唱誦的環境。

  〈時間之神聽吾之宣言•吾乃違抗定理者•汝所定的時流永恆不變•時間流逝不絕•無人能阻無人能擋•宏大時流永將延續•吾在此向時流昭示叛意•就為窺見剎那間的未來──既視魔鐘。〉

  操控時間的古代魔法大多難用。基本上幾乎沒有可以用在施法者自己的魔法,能對他人用的術式也效果有限。

  明明如此卻要耗掉大量的魔力,所以並不實用。在那些魔法當中,這招還算能用。這道魔法能讓他人看見片刻之後的可能性,使其產生既視感。

  他人會看見的並非已成定數的未來。只是揭露尚未確定的幾種可能性。

  而且僅限於片刻之後,因此能用的場合真的很少。

  即使如此,在戰鬥中還是十分有用。既視感會提醒什麼行動將帶來危險。光是這樣就能救命,更能讓人有所活躍。面對城裡出現的巨大怪物,有個年輕士兵一鼓作氣攻了過去。這是危險的行動,然而對他來說應該並不危險。我不知道他看見了怎樣的可能性,但他判斷那是最好的做法,並且採取了行動。

  於是那個士兵將劍刺入巨大怪物的頸子以後,就跟著怪物一起倒下。

  從沙塵當中,那個士兵翻跟斗現身了。

  「看來你守住了承諾。列爾納少尉。」

  年輕士兵,也就是列爾納少尉漂亮拿下了戰果。接著他拿起新的劍挺身而出。人人都在為李奧奮戰。即使李奧做的是笨行為,他們仍願意追隨。那肯定不是因為李奧身為皇子。

  「因為他是讓人想聲援的傻瓜吧……」

  有個詞叫做愚直。與李奧非常貼切。他正直過了頭,即使退讓會比較精明也不願意退讓。即使如此,李奧身邊還是有人聚集而來。因為那份愚直是他們自己沒有的。

  人會憧憬自己沒有的事物。能做到跟人不一樣的事,也是傑出君主的資質。

  予以阻止或者巧妙扶持,則是臣子的職責。而且李奧有足夠的度量將那種臣子留在身旁。如同父皇身邊有宰相在。李奧肯定也會找到那樣的人。

  「來吧,李奧。大家已經為你開路了──讓敵人吃你這招吧。」

  〈天不會棄善良之人於不顧•這道金光即為破邪之煌輝──神聖光輝!〉

  彷彿要將城堡籠罩,有一道金色圓圈浮現,而且從圓圈中還有金色光彩流洩而出。那是結界。為了不讓任何人逃過即將來到的破邪豪光。

  城堡上浮現複雜的魔法陣,巨大的金色光柱從中降下。那道光柱覆蓋了整座城堡,將一切逐步淨化。

  不久,光芒逐漸淡去。假如惡魔之血深蝕體內,就沒有任何人能得救。應該一切都會被淨化得不留痕跡。然而,金色光芒褪去後,有眾多人們倒在地上。

  歡呼大舉湧現。巨大怪物也被拉斯等人打倒了,危機已去。

  眾人高喊李奧的名字。李奧想回應他們,身體卻已經達到極限了吧。

  李奧不支倒下。然而,在撞向地面的前一刻,列爾納少尉把他接到了懷裡。

  目睹那一幕以後,我便用瞬移回到菲妮身邊。

  「勉強搞定嘍。」

  「辛苦您了。」

  「並沒有多累啦。這次我完全是幕後人員。」

  「那個……艾諾大人……我……」

  「嗯?」

  菲妮有口難言似的嘀咕。

  接著她猛然低下頭賠罪了。

  「萬分抱歉!我盡是講那些任性的話!」

  「妳並沒有錯。無論是判斷要吹笛把我叫來,或者剛才說的那些話。比起對大局的判斷,我這次是以個人對弟弟的信賴為優先。假如眾人因此而犧牲,我跟犯罪者應該也差不了多少。不好意思。我們兄弟倆都是傻瓜。」

  我說著露出苦笑,菲妮便連忙揮手否定,但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嘴巴正在忙著開開闔闔。被菲妮那副模樣逗樂的我噗哧一笑,然後告訴她:

  「不過,這次我相信李奧。經過許多思考,我認為他有那個能力救人。在妳看來,那肯定是既冒險又讓人膽顫心驚的判斷。對不起。盡給妳添困擾。」

  「沒、沒有那種事!我才不會困擾!添困擾的人……是我……都沒有幫上忙,真的很抱歉……」

  看菲妮沮喪地垂下肩膀,我把視線轉向瑟帕。畢竟我不知道菲妮有什麼樣的活躍。本以為她是不是犯了致命的失誤,瑟帕卻搖搖頭。

  「菲妮大人做得非常漂亮。應該沒有人會說她幫不上忙。」

  「瑟帕是這麼說妳的喔?」

  「那、那是因為……」

  「這有什麼不好呢。每個人有自己的角色。沒辦法樣樣皆通。我和妳都一樣,當然李奧也是。因為做不到才要合作互補。或許妳在戰鬥幫不上忙,卻有其他的能力。那是我所沒有的能力。我一直都信賴著妳。」

  「艾諾大人……」

  「因此我有件事要拜託妳。睡在那裡的傻弟弟就麻煩妳了。令人操煩的傢伙。這事只能拜託妳。回去之前都算遠足。妳可要帶李奧回到帝都。」

  「好的!我明白了!」

  看菲妮恢復精神,我便露出笑容打開瞬移的傳送門。

  接著我望向瑟帕。視線的含意是要他照顧菲妮,但這位萬能管家似乎光這樣就參透一切了,還優雅地鞠躬目送我,彷彿在表示「遵命」。

  無懈可擊的傢伙。

  下次來找找瑟帕的弱點好了,我一面這麼心想,一面靠瞬移回到了帝都。

  15

  「第二皇女珊翠菈•雷克思•阿德勒。我命妳無限期閉門自省。在我允許前,不容妳離開後宮的房間,更不可與任何人見面。當然──也不許妳再涉及帝位之爭。」

  南部變亂結束了。前往鎮壓的李奧已經回來,因此事後的清算也開始了。

  首先遭受處分的自然是珊翠菈。

  「皇帝陛下……我確實是克琉迦公爵的外甥女,然而在那之前更是皇族的一分子。我絲毫無意向帝國揭起反旗。沒能察覺克琉迦公爵的圖謀,我固然萬分過意不去,但我根本沒有協助他。」

  「我可以相信妳這段話。然而處分不會改變。妳是克琉迦公爵的血親,並且曾以他為後盾。這兩點無論妳怎麼說都無法開脫。這是我身為父親要說的話,妳仔細聽好……放棄帝位吧,珊翠菈。」

  對珊翠菈而言,那應該是接近宣判死刑的一句話。

  當著召集來的眾多權貴面前,皇帝昭告她已經從帝位之爭出局了。

  屈辱的情緒讓珊翠菈臉孔扭曲。接著她惡狠狠地瞪著父皇說道:

  「請問……您就這麼討厭母親大人嗎?」

  「這並不是我基於個人感情做出的決定。」

  「不,父親大人。您現在正是流於個人情感。您相信了那些無恥的傳言,認為暗殺第二妃子的就是母親大人對吧!我知道從那天起,您便沒有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

  珊翠菈上前一步。

  周圍的近衛騎士朝劍伸手,父皇卻予以制止。

  「我有把妳當成自己的孩子。若有意疏遠,我早已跟妳保持距離。」

  「假惺惺的回答!您眼裡對我跟母親大人的憤怒從來就不曾消失!從那天起我理應已經說過好幾次!殺害第二妃子的並不是母親大人!為什麼您就是不懂!」

  「珊翠菈。這件事與第二妃子之事無關。」

  「假如您真的把我當自己的孩子,應該就會相信我的話!舅舅反叛卻罪及外甥女,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珊翠菈……判處妳閉門思過,是我對妳的仁慈。」

  「那才不叫仁慈!為了成為皇太女,我已經賭上一切!」

  「……妳果然沒有稱帝的器量。放棄吧。」

  父皇心寒似的告訴珊翠菈。那句話的份量與先前說過的不同。

  父皇直直地望著珊翠菈說道:

  「事事只顧自己的人當不了皇帝。皇帝要優先考量的是國家。接著是人民。自己則應該排在那些後面。克琉迦公爵的惡行於民間已經人盡皆知。他一直在經營從民眾身邊擄走孩童的組織。這麼處分是當然的。對此妳並無理解。」

  「我理解!」

  「既然理解……為什麼妳談到的盡是自己?國家本身的顏面,民眾的心情。無論從哪個層面來看,妳要稱帝都是不被允許的。與反叛者互為血親。還與折磨民眾的惡徒有牽扯。即使妳對叛亂並不知情,妳與犯罪者合作仍是事實。民眾正在憤怒。必須以公道示人。要知道,沒將妳斬首示眾已是我身為父親的情面。」

  「父、父親大人……我……」

  「退下。我不想聽心裡只想著自己的人說話。」

  父皇伸手指示近衛騎士們。

  有兩名近衛騎士抓住珊翠菈的手臂。

  見狀,珊翠菈瞪向那些近衛騎士。

  「無禮之徒!你們以為我是誰?我可是皇女!放手!」

  「請饒恕。殿下。」

  「唔!你還說!我不會饒你們!放開我!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父親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珊翠菈被拖離房間。處分比想像中還輕。原本我以為連處刑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對這樣的懲處感到不對勁。珊翠菈的陣營採取了什麼措施嗎?

  然而,有什麼措施能讓父皇對她從寬處置?

  想也想不出答案。而且,在我思考這些時,父皇已經準備處罰下一個人。

  父皇疲倦似的吐了氣,並且將體重靠向椅背。

  其目光向著戈頓。

  「看了剛才的珊翠菈……你有沒有話要說?戈頓?」

  「沒有。」

  「是嗎……連部下都管不住,陷敕使一行人於危險,還差點與南部全面開戰。這罪可不輕啊?」

  「是的。一切都是我辦事不力所致。甘願受罰。」

  難得看戈頓安分。不過從某方面而言,那是因為他仍有餘裕吧。前線會發生小規模衝突,是因為將軍遭到暗殺。戈頓可以堅稱那是他無從因應的事態。

  態度安分就不會受到重罰。戈頓是這麼盤算的吧。

  實際上,這事並沒有釀成大禍。唉,鬧大就是跟南部爆發戰爭,到頭來也無暇處罰戈頓。

  「看來你似乎有所反省。不過,處罰照樣得處罰。派你至北部國境守備軍。兩個月別回來。去前線重新體認保衛國家是怎麼一回事。」

  「……我明白了。」

  戈頓咬牙告訴父皇。

  過去戈頓曾接到要他擔任北部國境守備軍司令官的消息。那時戈頓以帝位之爭還有北部的國境優先度較低為由,將事情推辭掉了。話雖如此,我知道真正的理由。因為那顯然會讓他與同樣是國境守備軍司令官的莉婕皇姊受到比較。

  對戈頓來說,這應該是屈辱。被派赴一度推辭的地方,而且連司令官都不是。

  之所以沒派去南部,是因為那裡正在復興,父皇考慮過讓戈頓於南部混亂之際進駐的危險性吧。

  西與東都有大國。派戈頓去那裡就難以使喚,結果還是北部較好,也最能造成他的屈辱。

  「處罰之事就談到這裡。各位都辛苦了。靠各位提供助力,事件造成的影響已控制在最小。」

  父皇這麼說完,便朝著在場眾人致意。

  雖然埃里格不在現場,他也以外務大臣的身分去了別國。為了牽制外邦,以免帝國在內亂徵兆濃厚時遭到來犯。任務內容樸素,卻能收得確實而有益的效果。

  李奧固然爭取到了分數,但埃里格也加了分。珊翠菈被擠下台,李奧現在已經足以跟戈頓比肩,甚至來到了可以迎頭追上的位置,但是離埃里格的背影尚遠。

  「尤其是不在場的埃里格,還有李奧納多。你們都貢獻良多。」

  「我只是做了身為皇子該做的事。」

  「別謙虛。聽說你最後動用了大魔法?身體不要緊嗎?」

  「是的。並沒有問題。」

  「這樣啊……艾諾特,你也很努力。做得好。」

  父皇將視線轉向我。肯定是指傷痕騎士那件事吧。

  我一邊苦笑,一邊搔頭。接著我做出覺悟說了某句話。

  「哎呀,沒那麼誇張啦。反正這次各方面都進展順利。到最後『又沒有發生戰爭』。應該可以說一切順利吧?」

  被誇獎的我裝成純屬得意忘形,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守在旁邊的大臣們同時板起臉孔。因為他們都明白說這種話,會讓父皇有什麼樣的反應。

  父皇舉了人民的事告誡珊翠菈。換句話說,父皇相當了解人民的觀點。

  如此一來,結果顯然易見。

  「你剛才說,又沒有發生戰爭……?蠢材!『戰爭已經發生了』!即使在我們看來只是小規模的衝突,前線仍然有一座城市蒙受了戰火!對他們而言,那就是一場大戰!『戰爭已經發生了』!」

  「是、是我失言……請父皇饒恕。」

  「你什麼都沒有懂!我們的職責就是將國家經營好,以免讓人民有那種感受!只會用高姿態看待事物的話,你跟珊翠菈可沒有差別!你也想要閉門思過嗎!仔細思考!」

  我一邊遭受斥責,一邊垂下臉龐。

  父皇當然生氣。然而,這樣就能抵銷我拉攏到傷痕騎士而提高的評價。雖然說這是必要的手段,我仍然在檯面上活動得多了一些。我還不想受人警戒。拿出了成果,卻是個處事粗心的皇子。能這樣收尾應該是最理想的。

  話雖如此,代價還是很大。父皇一直不停說教。我一面覺得自己付出的代價還真是龐大,一面把說教內容當成耳邊風,心裡只能祈禱事情趕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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