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勢變動

  第一章 情勢變動

  1

  南部的異變解決了。由於事態規模超乎想像,李奧一度被召回帝都。

  皇姊與約爾亨同樣被召到了帝都,用意在於問案與獎賞他們的行動迅速。

  而我也混水摸魚地加入李奧他們一行人當中……

  「這下傷腦筋了……」

  我看著杵在帝都正門前的一行人,並且如此嘀咕。

  李奧與近衛騎士,還有跟李奧一同作戰的主要騎士成員也有被召到帝都,李奧以率眾班師的形式踏進帝都,等在那裡的卻是熱烈歡迎。

  「李奧納多皇子~!」

  「英雄皇子凱旋歸來了!」

  「李奧納多大人──!」

  「請您看看我們這邊──!」

  南部燃放紫色狼煙的消息舉國皆知。上次燃起時接獲了皇太子的訃告,這次大家也都有心理準備會聽見噩耗,壞消息卻僅限於帕薩城鎮受害,以國家規模的動盪來說可算小事一件。

  而且面對湧現出眾多怪物與強大惡魔,皇子率眾騎士奮戰的捷報應該也同時傳回了帝都。

  原本民眾已有沉痛的覺悟,如今也就分外喜悅。

  前往城堡的李奧等人迎來了慶典般的歡呼聲。

  「那是莉婕露緹殿下!」

  「元帥大人!」

  「姬將軍萬歲!」

  李奧等人行經後,換成皇姊率領的騎兵連通過。這次的主角是李奧,所以皇姊讓出了帶頭的位置,不過她得到的歡呼可比李奧。以戰功這一點而言,她在皇族中遙居首位,衛守自國邊境的端麗公主。民眾們目睹那睽違的身影似乎都相當興奮。

  我與約爾亨一同跟隨於後,起初被喊到的是約爾亨。

  「是萊茵費爾特公爵!」

  「他似乎為莉婕露緹殿下闢出了一條路!」

  「元帥大人能在第一時間趕抵南部,聽說也要歸功於公爵竭力相助!」

  「公爵~!」

  歡呼聲不小。帝都這些人耳朵實在靈光。

  而且這麼一來,矛頭就會指向我。

  「出現啦,廢渣皇子。」

  「明明是去救皇弟,結果他似乎累了就脫離戰線。」

  「只是去扯後腿而已嘛。」

  「真是沒用的皇子,無法相信他跟李奧納多皇子竟是雙胞胎。」

  「他怎麼還明目張膽地走在路上,該有一點羞恥心吧。」

  「對啊對啊!別出來亮相!」

  「皇族之恥!」

  到處有嘲弄的聲音傳來,誹謗汙辱無論到哪裡都沒有停歇。

  方才朝李奧歡呼的嘴巴正在責怪我。明白民眾就是這樣,所以刻意抬頭挺胸。這時候把視線往下會讓聲浪更大,因為民眾不會認同丟人的皇族。實際上,我沒像這樣將怨聲控制在一定程度的話,會有麻煩的可是他們。

  儘管現在就已經足夠冒犯,但是在皇族中唯獨對我不敬是另有底線的。除非朝隊伍亂扔東西,否則恐怕也沒有人會被抓。然而真有人亂扔東西的話,巡邏的帝都守備隊就不得不行動了。

  朝我這種人丟東西而被捕,未免可憐。

  畢竟他們身為國民,只是理所當然地表達不滿。

  「殿下……若您希望,我倒是可以讓他們安靜喔?」

  約爾亨這麼對我表示關心。會徵詢我的意願,很符合他的作風。

  我靜靜地搖頭,於是約爾亨苦笑著把頭轉向前。

  「請放心。您的仁慈與強大,我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與麾下眾騎士都很清楚。請殿下就這麼抬頭挺胸地繼續前進吧。您是配得起如此的人物。」

  「你太抬舉我了。」

  「在這世上,毫無作為是最輕鬆的。您確實沒有去救李奧納多殿下,然而您選了按兵不動。我認為那肯定是一個勇敢的選擇,至少我與騎士們就因而獲救了,縱使皇帝陛下也無法推翻那項事實。」

  「按兵不動是勇敢的選擇……公爵,你果然很奇特呢。」

  「會嗎?對我來說,那倒是常理。」

  約爾亨說著就笑了笑。當我們談論這些時,耳裡便聽不見民眾的聲音。我一邊感謝他的貼心,一邊朝城堡而去。

  ■■■

  「回來得好!我的孩子們!我的臣子們!見到你們平安,我甚感欣慰!」

  父皇如此開口迎接我們。所有人都屈膝下跪,向坐在王座的父皇垂首。

  之前父皇過度操勞病倒了,但身體狀況看來似乎已經康復,一如往常地展現出符合皇帝的架勢。

  「先回帝都的冒險者們提到諸位的英勇善戰。國家大難當前,出力解決的諸位儼然都是英雄!今晚還備有一場小小的宴會,希望能讓各位在激戰後養精蓄銳。」

  話說完,父皇咳了聲清嗓,然後對宰相法蘭茲使起眼神。

  法蘭茲會意似的點了頭說道:

  「這次南部生變,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所有人都有賞,陛下更會親賜獎賞給當中戰功特為突出者。被叫到的人上前受勳。」

  他說完以後,就有侍女們帶著獎賞之物到父皇身邊。

  法蘭茲做過確認,再高聲唱名:

  「首先是功勞第一者!第八皇子,李奧納多•雷克思•阿德勒殿下。上前!」

  「是!」

  李奧應聲後到了父皇面前,並且再次下跪。見狀,父皇從侍女的手中接過一柄鞘上雕有金鷹的長劍。

  那柄劍是任命武官擔任要職時會使用的禮劍。

  「第八皇子李奧納多於南部陷入危機之際,妥切地做出了判斷燃放狼煙,並且率領眾多的騎士防止事態惡化。之後,為了從根本解決問題更帶頭展開突擊,誅討惡魔。根據其功績,我任命李奧納多接掌帝都守備隊空缺的名譽將軍之位,同時也准許他出席重臣會議。」

  「謝陛下隆恩。」

  李奧恭敬地將劍收下。觀禮者當中掀起了一陣鼓譟。

  「不僅受封為名譽將軍,還能參與重臣會議……!」

  「過於厚待了吧……?」

  「表示殿下這次的功績就是如此豐碩啊……」

  「這下不知道局面會怎麼演變了……」

  就算是名譽將軍,地位仍無異於將軍。這代表李奧在稱帝人選中得到了僅次戈頓的武官地位,還能夠掌管帝都守備隊。名譽將軍到底是名譽頭銜,然而該部隊深受前任的多明尼克將軍影響,若有萬一,李奧在帝都能動用的戰力便相當可觀。

  再者,李奧也獲准參與原本只有埃里格能出席的重臣會議。這樣他不必透過大臣就能對父皇表達自己的意見,與日前成為工務大臣的貝爾茲伯爵加起來將可獲得兩票。換句話說,李奧獲得對國政的明確發言力及影響力。

  那也表示爭奪帝位的勢力圖被重新劃分。藉這次事件,李奧已非新崛起的第四號人物,而是成為足以威脅埃里格的稱帝人選。

  「接著是功勞第二者!莉婕露緹•雷克思•阿德勒元帥。上前!」

  「是!」

  這次換莉婕皇姊上前領賞,父皇將一支手杖交給那樣的她。

  「莉婕露緹元帥對李奧納多燃起的狼煙迅速地做出了因應,並且率領東部國境軍的精銳成員馳援。之後,更與李奧納多一同帶隊闢出了活路。根據其功績,我在此認可讓東部國境軍增員與加編預算。」

  「謝陛下隆恩。」

  不愧是父皇,很清楚勳章沒辦法取悅皇姊。

  收下手杖的皇姊臉上頗具喜色。

  「最後是功勞第三者!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公爵。上前!」

  「是!」

  最後被叫到的是約爾亨,父皇準備了碩大的寶石給他。

  「約爾亨公爵為協助莉婕露緹進軍,與自己的騎士合力排除怪物,闢出一條路。另外,還具備修築道路以備變故的先見之明。根據其功績,我在此賜與約爾亨寶物,並認可他拓展領地。」

  「謝陛下隆恩。」

  約爾亨接過放在盒內的寶石後退下了。

  特別表揚就此結束。之後,父皇形式上交代幾句便離去。

  於是,可以聽見到場的大臣及權貴們在竊竊私語。

  「該與李奧納多皇子親近嗎……」

  「可是,事到如今才向他靠攏……」

  「重要的是態度,要有態度。得先巴結那幾位稱帝的人選。照現狀看來,誰會成為下任皇帝實在猜不透……」

  「然而,就算李奧納多皇子再有能耐,埃里格皇子的陣營裡仍舊是人才雲集。反觀李奧納多皇子這邊,甚至連廢渣皇子都不得不用。人才的差距可是一目了然耶……?」

  「那個皇子確實都只會惹事……這次他似乎沒能活躍,但或許遲早會扯到李奧納多皇子的後腿……」

  「但是,事有兩面吧?既然連那個廢渣皇子都不得不用,理應會需要人才。現在要投靠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意外地這些人似乎開始動起了腦筋,扮演無能算是值得了。

  既然會用上像我這樣的無能之輩,人才理應有所短缺。我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麼想,進而決定投靠李奧的陣營。雖說是兄弟,仍用上無能之輩的主子。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或者尚未對目前地位滿足的人,應會紛紛聚集至李奧麾下吧。

  為此我還得繼續當個無能之輩。

  重新體認到那一點以後,我就從現場離開了。

  2

  帝劍城空間廣闊。除非是居住於城裡的皇族,否則無法任意通行,內部更有出於各代皇帝之手的密室及密道,就連當代皇帝也無法完全知悉城裡的一切。而在城堡的中間樓層,有一名少女誤闖其中。

  「唔……我迷路了!」

  少女露出看似困擾的表情,發出聽似不太困擾的嗓音。

  上層是屬於皇帝活動的區域,中層則是皇族與重臣們的區域。無須勞煩皇帝的報告會在這裡做出裁定,艾諾及李奧的房間也在此區。然而,身分不明的少女誤闖這裡就太過危險了。被逮住的話,在查明身分前都要遭受拘拿。

  然而,少女一副悠哉。將暗金色頭髮綁成側馬尾的少女年齡十多歲,頂多十一、二歲。從腰際佩著木劍這點來看,在城裡工作者立刻就能認出她是實習騎士,或者說地位與其相近的人員。不過,實習騎士大多不會闖進這種地方。

  「傷腦筋傷腦筋……如果我的飯被別人吃掉要怎麼辦……」

  要是艾諾在旁邊就會傻眼地吐槽「還擔心吃的啊」,少女一邊嘀咕著一邊抬起臉邁出步伐。

  遲早會走到自己認得的地方吧,她抱著這種魯莽過頭的想法。

  「爬上階梯大概是錯的。教官好像有說過不能上樓,又好像沒有。」

  「喂!那邊的小孩!」

  被叫住的少女挺直了背脊,接著像壞掉的玩偶一樣緩緩地向後轉頭。

  於是,眼前有兩個手持長槍的衛兵,雙方都用納悶的眼神望著少女。

  「妳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這不是接受騎士訓練的小孩嗎?八成是打破規矩上樓的吧。不守規矩的人可無法成為騎士喔。」

  「呃,聽我說……」

  「妳被當掉啦。過來這邊!我要抓妳去見教官。」

  衛兵們說完就朝少女伸手。然而,有個黑髮男子打斷衛兵們並向少女搭話:

  「啊啊,原來妳在這,不行離開我身邊喔。」

  「李、李奧納多大人?」

  「啊啊,不好意思,這女孩是我叫來的。我看她似乎閒著,所以想讓她來幫忙搬一些東西。你們要不要也來幫忙?」

  「不、不了。我們有任務在身!」

  「剛才不曉得她是李奧納多大人叫來的,失禮了!我們會回去執行任務!」

  「是嗎?那就麻煩你們嘍。」

  李奧帶著笑容向衛兵們揮了揮手,然後朝周圍掃視一圈,確認過都沒有人後才輕聲嘆道:

  「好險呢。」

  「……好、好。」

  「好?」

  「好帥啊!小哥!我的老師說過,像你這樣的人就叫帥哥!謝謝你救了我!」

  少女說著露出了活潑的笑容。親暱過頭的態度讓李奧睜圓眼睛,不過他立刻笑了笑向少女招手。

  「妳真有活力。是來參加騎士訓練的嗎?」

  「嗯!」

  「這樣啊。等一下我陪妳一起歸隊吧,那樣教官應該也不會生妳的氣。不過,妳要來幫我分擔工作喔?」

  「噢~!這就是交易吧!很好!我接受!」

  「交涉成立嘍。我是李奧納多,親近的人都叫我李奧。妳呢?」

  「麗塔的名字是叫──」

  「嗯,妳叫麗塔啊。」

  「你怎麼曉得!」

  「啊哈哈,有趣的孩子。」

  李奧說著就帶麗塔前往自己的房間。

  ■■■

  「聽好嘍,麗塔。這是重要任務,我信任妳才交派的喔?」

  「好、好的!我會努力!」

  李奧說著就在麗塔面前的桌子擺了大量點心。全是貴族女性或城裡女性送的點心,那些都已經試過毒,總之量就是很多。

  從帝國南部歸來後的李奧人氣驚人,在女性間更是變得比以往更受歡迎。為了公國遇難者用盡心思,以及於南部危機之際帶頭奮戰的事蹟也傳到帝都,替重傷者舉白旗一事在這陣子尤其成了帝都傳頌的佳話。

  雖然李奧本身想澄清那是哥哥做的事,卻實在不方便說破,於是每天就像這樣吃著送來的點心。

  然而,就算是李奧也快要到極限了。

  「全、全都可以吃嗎?」

  「對啊,都可以。因為吃這些就是麗塔的任務喔。」

  「明白了!麗塔會加油的!」

  她說完就亮著眼睛動手拆起包裝袋了,沒見過的點心讓麗塔露出燦爛笑容。李奧看到她那樣,內疚地將視線稍稍轉開,因為他發覺慫恿小女孩做自己覺得不好受的事是小人手法。

  話雖如此,李奧已經吃不下,艾諾想必也不會吃。與其把吃不完的丟掉,像這樣讓別人幫忙吃應該比較好。

  李奧如此說服自己以後,就替麗塔倒了茶。

  「好吃!好好吃!」

  「是嗎,那太好了。來,茶給妳,會燙所以要小心喔。」

  「謝謝你!李奧哥。」

  「李奧哥?」

  「嗯!李奧納多小哥。簡稱李奧哥!不能這樣叫嗎?」

  「可以啊,照妳想要的方式稱呼我就好。因為我要整理文件,忙完後再去找教官吧。」

  「收到!」

  李奧看著有活力的麗塔,自然露出了笑容。麗塔活潑而不懂客套的氣質,對李奧來說很新鮮。待在城裡,大部分的人都會對他有所顧慮,笑容也有幾分虛假,不少時候都讓李奧感到窒息。從他在南部立下戰功之後就變得更顯著。

  在那當中,麗塔純真開朗的態度正如清新劑,療癒了李奧的心。

  「欸,李奧哥,你是大人物嗎?」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嗯,因為剛才的衛兵稱呼你大人。老師說過,會被稱呼大人的就是大人物。」

  「我的父親是很偉大啦,所以他們才會稱呼我大人,偉大的並不是我。順帶一提,妳說的老師是指教官嗎?」

  「不是,老師是教麗塔劍術的冒險者哥哥。年紀應該跟你差不多,不過李奧哥你比他帥多了!老師總是被道場的小朋友欺負,被女人甩掉還會哭。」

  「真是有意思的人。妳好像也喜歡老師,會想跟他見個面呢。」

  「嗯!麗塔喜歡老師喔!據說我能在城裡受訓也是靠老師幫忙拜託的!所以麗塔我要成為了不起的騎士或冒險者~~」

  麗塔說著就張嘴啃起果實餡的派。李奧一邊對她那與教養無緣的吃相苦笑,還一邊心想烤派的人看見麗塔這副笑容應該就不會難受了。

  之後,將文件整理到一定程度的李奧站起身。此時桌上的點心已經清掉大半。不過麗塔似乎也吃撐了,飽得欲振乏力。

  然而,麗塔仍慢吞吞地起身,並且朝剩下不多的點心伸出手。

  「妳不用勉強喔?」

  「不、不行……麗塔是守得住約定的女人……要吃完才行……」

  「呵呵,真偉大。那妳就負責吃手裡拿著的吧,剩下的我來吃。」

  「知、知道了……這、這算小意思啦……」

  麗塔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最後的巧克力放進口中。

  李奧則在這段期間把剩下的少許點心解決。不過,他沒有催促麗塔。李奧望著速度雖慢仍確實把點心吃掉的她,然後……

  「我、我吃完嘍~~!」

  「漂亮。」

  「嗯哼!」

  麗塔笑容滿面地讓李奧摸摸她的頭。接著,李奧將麗塔送到了教官身邊。

  「欸,李奧哥。我可以再來見你嗎?」

  「好啊,隨妳高興。」

  「嗯!我還會來!」

  話說完,李奧便與麗塔告別。他交代要教官別生氣,還吩咐衛兵看見麗塔的身影要放行。回房以後,李奧一邊收拾吃完點心留下的垃圾,一邊想到麗塔或許可以跟葵絲妲成為好朋友。

  3

  「有那麼活潑的女孩啊?真想見見她呢。」

  「是啊,我想母親也會喜歡她的喔。」

  李奧說著便喝起紅茶。隔天,從南部歸來的李奧拜訪了密葉順道向她請安。對近來諸事繁忙的兒子,密葉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因為她知道開口打氣會讓兒子努力得過頭;即使要求節制,她這兒子也還是會繼續奮鬥。

  因此密葉沒有談及任務,而是關心其他事,李奧就聊到了關於麗塔的話題。

  「要是麗塔能跟葵絲妲交個朋友就好了。」

  李奧的腦海裡沒有想過會遭到反對。

  一般應該會問到對方家世,不過那方面的想法與密葉無緣。無論是什麼身分,是好人就應該往來,是壞人就要避免往來。這是密葉一貫的處事方式。

  「大概因為葵絲妲是女生吧,她的朋友好像不多。雖然最近她也認識了幾個年齡相近的朋友,比以前更常笑了……但若能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還是比較讓人安心呢。」

  「對,母親說得是。下次有機會,我就帶她過來。」

  「哎呀呀,你居然會這麼說,可見你相當中意她嘍。」

  「我喜歡那樣的女孩。畢竟葵絲妲個性文靜,感覺跟麗塔可以互補。」

  「是嗎?過幾年你會不會說要娶她為妻?」

  語帶戲弄的問題讓李奧露出苦笑。他不曾用那種眼光看待還是個孩子的麗塔,然而李奧也覺得要娶妻的話,找個像麗塔那樣表裡如一的女性才好。

  不過,在這裡坦承那些可不知道會被母親怎麼說,因此李奧中規中矩地回答:

  「照現狀我無法思考娶妻之事。等情勢再穩定一些,麗塔長成迷人的女性以後我就會考慮喔。」

  「你這孩子真乏味呢。那樣可是會被艾諾搶先的喔?」

  「哈哈哈,哥確實與好女人有緣。」

  「這不是笑的時候吧。聽好喔?李奧。好女人不會迷上完美的男人,廢得恰到好處才有女人緣。」

  「那就沒問題啊,畢竟我有一大堆缺點。」

  「在我看來是那樣沒錯。可是,在世上女性的眼中就不一樣嘍。要敢於展露自己的缺陷,你應該多表現自我,任誰都需要突出的特色喔。」

  「我會當作參考的。」

  語畢,李奧趁著話題拖長前將紅茶飲盡,並且當場起身。

  照這樣聊下去,密葉難保不會開課講解要怎麼樣才能追到好女人。

  「那麼,我失陪了。」

  「受不了你……多注意身體。」

  「是。」

  李奧說著便從密葉身邊離去。

  ■■■

  回程,李奧臨時起意到了城中的廣場。

  帝劍城正如其名,外觀樣似於劍,形同護手的部分朝左右兩旁突出。該處被規劃成廣場,騎士候補生都在那裡受訓。

  城裡訓練的本來就不是正規的騎士候補生。正規的騎士候補生會在正統學校受訓,這次的訓練生則是從貧困階級召集了有資質而未就讀騎士學校者。流民或貧困者只要有資質成為騎士就該給予機會,這是皇太子過去提議的,因此每年都會照例辦理。

  雖然當中不曾有人成為近衛騎士,但有的會成為地方貴族的騎士,有的會成為冒險者,有的則會從軍。人人皆可自己開拓出屬於自己的路。

  而在廣場的訓練已經結束了,訓練生都不見人影,李奧感到有些遺憾。

  「小葵~!」

  那樣的心情卻立刻拋到腦後。小孩的吵鬧聲傳來,李奧臉上不禁盈現笑容。

  不過,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之後,李奧不由得躲到了柱子的死角。理由在於──

  「麗、麗塔……妳聲音太大了……」

  麗塔揮手趕到了被她稱為小葵的葵絲妲身邊。葵絲妲一如往常地帶著兔子布娃娃,還略顯緊張地跟麗塔說話。

  那是以往從未見過的光景,李奧忍不住心生感動。

  「這樣啊……原來她們已經變成朋友了……是我多事了呢。」

  李奧說著便打算偷偷離開現場。但是,可以感覺到有其他人的動靜,因而看向廣場入口。用雙手捂著嘴巴的菲妮正在那裡。唉,事情麻煩了──有如此直覺的李奧還來不及辯解,菲妮就已經開始倉皇失措了。

  「艾、艾諾大人!李、李奧大人養成觀察女童的嗜好了!我、我該怎麼做才好呢?怎麼樣才不會傷害到他?」

  李奧說不出傷害已經造成,只能洩氣地垂下肩膀。

  照這樣下去大概會被艾諾消遣吧,當李奧有所覺悟時,艾諾就探出了臉孔。

  「你們在說什麼?」

  「怎、怎麼辦!艾諾大人!李奧大人走上跟杜勞葛多殿下同樣的路了!」

  「跟杜勞哥同樣的路啊。那個人的變態程度可不是李奧能模仿的喔。他還沒有沉淪到那種地步,所以妳放心吧。」

  「這算什麼解釋的方式!根本起不了撫慰的作用!好好地幫我解開誤會啦!」

  「哈哈哈,我明白,你放心吧。」

  艾諾說著露出了苦笑。當他們像這樣鬧成一片時,葵絲妲還有麗塔就來到旁邊了。於是,麗塔一開口就大聲喊道:

  「什、什麼!有兩個人長著同一張臉!」

  「這小孩有意思,是葵絲妲交的新朋友嗎?」

  「既然你跟李奧哥有同一張臉……我看你是超強魔導師變身的吧!把李奧哥的臉還回來!」

  麗塔說著就衝向艾諾那邊。然而,艾諾利用雙方的範圍差距,抓起了麗塔的頭把她按住。

  「你這傢伙!卑鄙~~!」

  「有精神是好事,但感覺挺傻的。妳聽清楚了,我叫艾諾特,是李奧的雙胞胎哥哥。」

  「雙胞……胎?」

  「嗯……艾諾皇兄……和李奧皇兄都是我的哥哥。」

  麗塔似乎需要時間整理腦袋,因此僵著沒有動,但不久就服氣似的拍響了雙手。

  然後她伸手指向艾諾。

  「艾諾哥!特徵是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接著她指向李奧。

  「李奧哥!特徵是長得帥!」

  「妳那是什麼記法啊?我們不都長著同一張臉?」

  「嘖嘖嘖!小看我可不行唷!艾諾哥!有我這種能耐就認得出哪一邊才帥!對吧!李奧哥!」

  「那邊的是我哥喔。」

  撲向剛才李奧所站位置的麗塔一聽,才警覺似的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眼前是個髮型服裝整齊的男人,反方向也有個臉孔一樣且髮型服裝都整齊的男人。

  「唔、唔、唔喔喔喔喔喔!李奧哥的分身?可、可、可怕的雙胞胎!」

  「艾諾皇兄……你不要戲弄麗塔……」

  「哈哈哈,抱歉抱歉。」

  艾諾說完就弄亂了頭髮,並且將扣上的釦子解開,穿回原本的邋遢樣。

  接著他胡亂摸了摸麗塔的頭,然後旋踵轉身。

  「掰啦。我有事要辦,所以就你們三個去玩吧。」

  「哥,你要忙什麼事情?」

  「我會先替你把工作搞定。最近你都沒休息吧?陪葵絲妲還有那女孩玩一玩,順便讓自己喘口氣。葵絲妲,妳也想跟李奧玩吧?」

  「嗯……」

  「麗塔也要玩~!」

  「好啊,我弟和我妹就拜託妳關照了。」

  「咦?哥!」

  「別把她帶進房間喔。」

  「等等!沒有啦!哥關心的方式是不是錯了?我可沒有那種念頭喔!」

  艾諾一邊朝後頭嚷嚷的李奧揮手,一邊帶著菲妮從現場離去。

  「艾諾大人,總覺得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會嗎?或許是吧。很久沒看到李奧自然的一面了,畢竟那傢伙總會想得太深。感覺他久違地像那樣放鬆肩膀的力氣,得感謝麗塔才行呢。」

  艾諾說著便整理儀容、挺直背脊,展現出難得的拚勁。

  「好啦,就由我代替李奧奮鬥吧。」

  「兩位的手足之情令人欽羨!」

  兩個人在如此的互動之間爬上了階梯。結果,留在廣場的李奧被兩個孩子耍得團團轉,一直玩到了太陽西沉,而艾諾自然沒理由知情。

  「可惡……哥,你算計我……」

  4

  「好了,讓我聽聽詳情。」

  父皇如此開口。王座旁有父皇與宰相法蘭茲,其面前只有我跟李奧。這是因為李奧在重臣會議上被要求以巡察使身分報告,就反過來要求清場所致。

  原本我不能出席重臣會議,不能待在這裡才對,父皇卻叫我過來。而且清場後他仍然把我留了下來,大概是待會要問我莉婕皇姊與約爾亨之間的事吧。

  「是,那麼請容我稟報。從結論來說,南部深受人肉販子橫行之害,擄人的主使者似乎與南部貴族有關聯。」

  「……說下去。」

  「是。本次發生異象的帕薩領主城裡的宅邸地牢,成為了用以囚禁擄來的女子與孩童的據點。這與救出的孩童們所說的證詞一致,至少以帕薩為領都的西塔赫姆伯爵肯定有涉案。」

  封鎖與魔界相通的孔穴後,宅邸與地牢就出現了。表示那些建築物並沒有被孔穴吞沒,而是遭到掩蓋。多虧如此,透過調查才得知了許多情資。

  「然後呢?那個西塔赫姆去了哪裡呢?」

  「他死了。根據認得西塔赫姆伯爵的騎士表示,席瓦交手的惡魔長相酷似西塔赫姆伯爵。恐怕是在首級被砍下之後,惡魔便借屍附體現世了。」

  「……」

  父皇默默地望向城外,應該是有不願細究的念頭吧。然而,這件事非問清楚不可。我也多少聽李奧談過其中內情,這樁問題實在是牽連深遠。

  「李奧納多殿下,照我聽到的消息,據說是孩童們失控喚出了惡魔。目前那些孩童在哪裡?」

  「……對外已聲稱死亡,現在則透過安全管道讓皇姊的東部國境軍收容保護。位居事件中心的孩童姊姊,也就是那名針對南部處境向我們提出訴願的冒險者也在一起。」

  沒錯,琳妃雅目前在東部國境,為了照顧妹妹與她身邊的那些小孩。

  琳妃雅本身應該也很擔心孩子們,據說李奧就爽快地派她過去了。她本人說過遲早會回來這裡,然而時候尚未確定。畢竟孩子們的存在讓這個問題更加盤根錯節。

  「為何要偽裝死亡?難道你認為我會責罰那些孩子?」

  父皇略顯慍怒地質疑。南部異象是召喚惡魔所造成的,孩子們固然是受害者,卻也是加害者。所以父皇也有可能責罰他們,然而偽裝死亡的理由不只如此。

  「不是的,原因在於我發現了令人介意的文件。」

  李奧說著便將一張紙遞給法蘭茲。那張紙沾了暗紅色的血,文件是在地牢發現的,血跡恐怕來自想將其處分而遇害的傢伙。

  「這是……!」

  從法蘭茲手裡接過文件並攤開的父皇驚呼。接著他把那給法蘭茲看,法蘭茲露骨地板起了臉孔。上頭寫的是技術運用方式,擁有巨大力量的孩童,以及力量微薄卻能強化他人潛能的眾多孩童,將兩者合併運用即可成為一項兵器。

  文件裡寫到了這項技術。換句話說,這次帝國南部發生的異象可在他國故技重施,有人策劃了這樣的計畫。

  而且有個字眼在文件裡屢次出現。

  「這種主意……會是『軍部』構思出的……?」

  「看過文件就可以篤定,這是來自軍部的委託。東部國境軍由皇姊掌控,因此安全無虞。但其他的軍方相關人員就無法信任,所以我才讓孩童們詐死。這是為了避免他們被當成兵器利用而受到追捕,請饒恕。」

  「陛下,李奧納多皇子的判斷應是妥當的。不過從文件看來,這次的變故似乎純屬試驗性質。下級接到委託,姑且就找齊了那些孩童。情況大致可以這麼解讀吧。」

  「結果發揮了效用。只要在他國引發相同的異象,就會成為侵略良機。考慮到帝國有勇爵家在,出現的惡魔也就不足為懼才對。」

  李奧說得沒錯,這是用於侵略的計畫。而父皇並無侵略的打算,所以這次的事件並未意識到眼前局勢。設想將來要展開侵略,才為此做了準備,從中可以看出用意何在。

  「戈頓的主意嗎……」

  「我不予置評。另有一事要向陛下稟報。」

  「還有啊……」

  「很遺憾,有的。在南部與怪物交戰之際,我曾為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騎士送終。若相信對方的說詞,西塔赫姆伯爵似乎受了要脅。然而在我們抵達的前一刻,伯爵已經為拯救孩童而奮然挺身作戰了。」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人肉販子的組織規模足以威脅當地領主啊。」

  「是的。可能有強大的貴族當靠山,說不定南部一帶的貴族也牽涉在內。」

  愈是深掘黑幕就愈深。而且涉案的人就得懲治,牽連其中的人一多,帝國或許就難以維繫。

  即使不予以擱置,要揭發也得看時機。

  「案情變得棘手了呢。人肉販子或許與南部貴族有牽連,還受了軍部的委託在製造人類兵器。一層扣一層,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事關重大,望能請陛下定奪。」

  「……」

  父皇沉默了一陣,然後把視線轉向我。

  冒出壞預感的我左右搖頭,父皇卻自顧自地問道:

  「你認為這事該怎麼辦,艾諾特?」

  「為什麼要問我呢……」

  我一邊嘆氣一邊動腦,感覺無論怎麼答都不會有正確答案。即使從軍部開始下手,八成會變成對戈頓的陣營開刀;而從南部的貴族開始下手,也會變成對珊翠菈的陣營開刀。

  便宜行事的做法是在誅討惡魔後自此結案,那樣最不會出亂子。然而……

  「陛下並不想聽便宜行事的答案吧?」

  「當然。」

  「唉……」

  我深深嘆息後導出了一個解決方式。

  但是我不確定這是否是個好答案。話雖如此,總不能都不回答。

  「軍部的問題恐怕要先擱置。委託犯罪組織製造兵器是難以容忍的一項罪行,而且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把兵器用在什麼地方。那些部分固然令人在意,當務之急仍是南部貴族。搞不好南部的貴族大多與犯罪組織有所關聯,對案情加以深掘……最糟的情況下,將導致南部叛亂。這一點該要極力迴避,但情勢若那樣演變,與軍部爭執會延誤鎮壓的腳步。」

  「的確。陛下,以輕重緩急而言只能那麼處理。」

  「……你不裝無能了嗎?」

  我對父皇的話搖頭。在其他人面前也就罷了,不記得自己對父皇演過無能的戲,單純是態度不積極而已。然而,這個問題實在不容我那樣應付。

  「在父皇面前我沒演過無能的戲啊。以往不曾被問到重大的決策,就沒回答過。何況這跟李奧有關,沒辦法置身事外。」

  「很像你的作風,艾諾特。擱著軍部不管遲早都會危害帝國,然而也不能放任南部的貴族。沒有處裡南部問題又對軍部進行調查的時間,只能照你說的方式辦。」

  父皇說完就信服似的點頭,法蘭茲也露出了感佩似的臉色。

  「李奧納多,你繼續追查南部的問題,有沒有什麼線索?」

  「照騎士的說法,西塔赫姆伯爵似乎將信交託一名叫蕾貝卡的人物,我會從找出該人開始著手調查。」

  「是嗎,西塔赫姆伯爵……留了信下來啊。」

  有信交託,表示伯爵一直在伺機告發。

  對父皇來說,西塔赫姆伯爵屈於威脅的行為不可饒恕,但應該是有懸念的吧。

  「對了,艾諾特。先換個話題,那兩人的親事談得如何?」

  「咦?」

  現在問這個?心生疑惑的我表示已經稍有進展。於是父皇露骨地板起臉色,開始對我說教。

  我一面希望說教儘快結束,一面微微地嘆了氣。

  5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苦了您。」

  「對吧?光是讓皇姊與公爵的關係稍微有了進展,父皇就要稱讚我才對啦。」

  我一邊在自己房裡談這些,一邊拿桌上的報告過目。報告裡所寫的是近期中立貴族有何動向以及各派系的動作,重要的消息所在多有,但這次最要緊的並非那些事。

  「西塔赫姆家那個叫蕾貝卡的騎士,還是查不到情報嗎?」

  「很遺憾,人手短缺。已經在收集情報,但我方的情蒐網頂多涵蓋帝都,範圍若超出帝都,就不及其他派系了。」

  「基礎實力的差距嗎?」

  低聲咂舌後,我發出嘆息。我方身為新興派系固然正在勢頭上,本身的底蘊仍然遠不及其他派系。即使在帝都內勢均力敵,一旦離開帝都就會顯露短處。

  因為用於情蒐的人手及各地支持者數量有差距。

  「蕾貝卡的最終目的地在帝都,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只要她能踏進帝都,我方就大有可為……」

  「若對方慎重行事,恐怕還需時間。不僅要防備犯罪組織,還有南部貴族及珊翠菈殿下與其聲氣相通的勢力,多得是必須提防的對象。」

  「畢竟對珊翠菈來說,蕾貝卡的存在攸關派系命脈,況且對方帶著告發函。珊翠菈八成也掌握到有騎士朝帝都出發的消息了,此刻她正滿眼血絲地想把人找出來吧。」

  「犯罪組織、南部貴族、珊翠菈殿下。被三方勢力盯上,究竟能不能到達帝都?」

  「正常來想是無望吧,然而跟犯罪組織有聯繫的並不只珊翠菈。」

  「您是指軍部的鷹派陣營。」

  我對瑟帕說的話點頭。軍部曾向犯罪組織發出委託,一路下來也會取得某種程度的情報才對。

  軍部的鷹派幾乎可以篤定就是戈頓,他斷無可能置身事外,那麼戈頓就會伺機出手讓珊翠菈失勢。既然敵對派系在鬥,蕾貝卡也有機會,因為他們會互扯後腿。

  「趁那些傢伙互鬥時,我方若能把人保住就是最好的……」

  「不知道對方下落,也就無從保護呢。」

  事態應該還沒有嚴峻到那種地步,畢竟珊翠菈跟戈頓都沒有古怪的舉動,動用人手難免要被看出端倪。

  現在只能一邊盯著雙方陣營,一邊找蕾貝卡吧。

  「我出去一下,有事就聯絡我。」

  「遵命。」

  向瑟帕交代完之後,我便出城了。

  ■■■

  「大媽,這個多少錢?」

  「那個啊?帝國赤銅幣兩枚喔。」

  「要赤銅幣兩枚?會不會太貴?」

  我指著鮮紅色果實問道,之前理應只要一枚。

  帝國貨幣是帝國全境使用的貨幣,也是全大陸流通最廣的貨幣。從最不值錢的帝國銅幣算起,上頭有貴十倍的帝國赤銅幣、再貴十倍的帝國銀幣,幣值呈十倍遞增。

  依序排列的話就是銅幣、赤銅幣、銀幣、白銀幣、金幣、白金幣、虹幣。白金幣與虹幣不太會在外流通。因為只有商人做大買賣或者國與國之間交易會用上。帝都民眾的月收入普遍為七至八枚白銀幣。民間流通的貨幣頂多只到金幣為止。

  「對不起喔。帝國裡到處有問題發生吧?物流就因而停滯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給我兩顆。」

  「來,赤銅幣四枚。」

  我從腰間掛著的錢包掏出四枚赤銅幣,然後交給大媽。

  接著我收下兩顆果實,邊吃邊在街上晃。

  有景氣,但物價上揚。怪物大量出現加上南部異象,大事件接連發生帶來了影響。

  「爭帝位才搞成這樣的吧。」

  我邊嘀咕邊嘆氣。

  率先參加爭鬥的人哪有資格感嘆這些,何況我有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過活的身分,是空口說白話。

  民眾的月收入是七到八枚白銀幣,皇子最起碼卻能領到三枚金幣的補助金。什麼都不做的皇子也會有一般民眾三個月以上的收入進帳。立功勞還能提高其金額,擔任職務也有薪餉。

  我交給琳妃雅的金幣是十年份的補助金,換算成虹幣大約三枚。那筆金額會在一場剿滅任務用光,指名SS級冒險者委託工作也要同等金額。琳妃雅會感謝我,也是因為金額可觀的緣故。

  席瓦在SS級冒險者當中算是相當配合公會。我會刻意向公會主動接委託,那樣就不用收指名費。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為我身為皇子還收取高額指名費會內疚。

  「當我沒有無償接案時,就已經是偽善了……」

  嘀咕著這些的我,發現在不遠處的攤商有個少女一臉困窘。肌膚白淨如雪,與肩頭切齊的淡紫色頭髮與紫裡透紅的眼睛,是一位難得一見的標緻少女。然而,她身上有更醒目的特徵。

  少女耳朵略尖,那是半精靈的特徵。之前恐怕都用兜帽遮著吧,然而掀開兜帽的她似乎正在跟攤商老闆爭論。

  「你剛才明明說銀幣兩枚就好的!」

  「囉嗦!半精靈另當別論!想買就拿兩枚白銀幣出來!」

  少女大概是在採購當前所需的食材,袋子裡裝滿了食物。

  看來她的兜帽是在結帳時不小心掀開的。

  帝國屬於接納了眾多亞人的國家。就算這樣,並不代表國內便沒有歧視。聽說老闆還肯賣東西給她已經算像話的。換作別處,半精靈會連東西都買不成。半精靈就是如此被人嫌惡,既非人類也非精靈。排外的精靈本就討厭人類,混有其血統的半精靈也同樣討厭。

  人類會鄙視身世不正的半精靈,對本質近於精靈的半精靈也心存避忌。

  更麻煩的是攤商老闆看來並非帝國的商人,似乎來自外地。

  周圍的人交頭接耳地談論著這些。

  「明明是出來放鬆心情的……」

  環顧四周,有許多狀似抱不平的人在觀望,卻沒有人出來插嘴。

  果然大家對麻煩事都選擇視而不見。

  少女在短暫猶豫後嘆了氣,然後死心將裝食材的袋子遞給老闆。

  「等一下。」

  這是出於興起。不想看令人心煩的場面,要我坐視也會不舒坦。

  身為有立場領導國家的皇族,還為了爭帝位讓國家陷入混亂。明明當SS級冒險者是想贖罪,卻收了高額賞金。

  對此抱有罪惡感,所以我朝老闆與少女搭了話。

  接著我一把從店主那裡搶走袋子,並且在他手上擱了兩枚白銀幣。

  「這樣你滿意了嗎?」

  「咦?呃,那個……」

  「要出多少你才滿意?給金幣就能讓你和善待客嗎?」

  「搞、搞什麼!你想怎樣!這是我跟她的問題!」

  「這裡是帝國,國內接納了亞人。」

  「無所謂!半精靈不算亞人!也不算人類!」

  「話說到這裡就好,錢已經付了,我可要走人嘍?」

  「不行!想把貨帶走,就留下你的金幣!」

  老闆露出奸詐笑容,他大概以為能向好好先生敲一筆。

  荒唐。恃強欺弱,有人展現正義感也要敲詐。

  周圍難免也傳出批評老闆霸道的聲音。然而,他卻橫了心。

  「旁人閉嘴!現在你們帝國的糧食物流停滯了!所以我才從外地帶了糧食來賣!起碼該讓我選擇東西要賣誰!」

  話說完,老闆伸手要拿少女的購物袋,我抓住了老闆的手瞪回去。用魔法解決衝突是很簡單,但現在我沒有蒙面,周圍應該有幾個人已經認出我的臉。

  「這樣你總沒意見了吧。」

  我說完就用空著的手掏出金幣,於是老闆露出笑容朝金幣伸了手。霎時間,外頭有聲音傳來。

  「出了什麼事!這是在鬧些什麼!」

  掌管維安的巡警隊隊員如此說著將民眾撥開來到了現場。

  對方恐怕是在巡邏吧。相對於隸屬軍方的帝都守備隊掌管帝都防衛,巡警隊則是法務大臣直轄的治安維持部隊,他們有權逮捕民眾。

  「沒事沒事,巡警隊的差爺。這樁買賣已經談成了,不要緊的。」

  「買賣談成……?」

  隊員說著看向了我這邊,然後他睜大眼睛,狀似驚慌地朝我敬禮了。

  「艾、艾諾特殿下?」

  「你認得我?」

  「在、在下認得!因、因為在下支持的是李奧納多殿下。」

  隊員說完便立正站好。從說詞聽得出他隸屬李奧的派系,不然就是相關人員。既然如此,我就沒辦法假冒李奧了。

  哎,不得已。偶爾做些正經事吧。

  「你來得正好。因為顧客是半精靈就抬價,這能被允許嗎?」

  「這、這是不被容許的行為!我們帝國接納所有人種,商人於帝都領取行商許可證之際,都承諾過不會抱持偏見!」

  「那你先沒收這傢伙的許可證吧。他二度抬價,不逮捕的話李奧可是會翻臉趕來這裡的喔?」

  「好、好的!遵命!」

  「慢、慢著!我不曉得他是皇子!皇、皇子!請您原諒!」

  「問題不在那裡。你被逮捕的理由並非對我不敬,因為你打破了規矩,這裡是帝國。那枚金幣給你,隨你高興怎麼用。」

  話說完,我抓著少女的手從現場離去,總不能再繼續引人注目。

  走了一會兒,從後面有聲音叫住我。

  「那、那個……手……」

  「嗯?啊,抱歉。」

  道歉完,我放開少女的手。握著連名字都不曉得少女的手,未免對她失禮。賠罪以後,少女就搖了搖頭,然後她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會,謝謝你幫我。啊,錯了。感謝您相助,殿下。」

  「我是在私訪民間。如果妳能省掉那些拘謹的用詞,那就太令人高興了。妳叫什麼名字?」

  少女似乎對我親切的態度感到意外,因而睜大了眼睛。

  接著她嘻嘻一笑,然後朝我伸出了右手。

  「知道了。我名叫索妮雅•樂士培德。如你所見,是個半精靈。」

  「那沒有關係。我是艾諾特,麻煩叫我艾諾。」

  「嗯!那我直呼你艾諾嘍!」

  我跟索妮雅就是這麼認識的。

  6

  「艾諾,你在私訪民間對吧?」

  「姑且算是啦。」

  後來,索妮雅跟我走在一塊,因為她說還有東西要買。再被商家糾纏也很困擾,我就要索妮雅戴上兜帽,然後由我代買她需要的東西。

  「姑且嗎?」

  「出來透透氣而已,都窩在城裡會讓人窒息。」

  「是手上有麻煩的案子嗎?」

  「我看起來像那樣嗎?人們可是管我叫廢渣皇子的喔。」

  「廢渣皇子?」

  「妳不曉得嗎?所有優點都被雙胞胎弟弟吸走的廢渣皇子,全帝都的笑柄。」

  我的風評在帝都無人不知。這樣的話,表示索妮雅是外來者。哎,她看起來感覺也不像住在帝都,說是旅客還比較貼切。

  「畢竟我對帝都不熟。不過艾諾,原來你被人說成那樣啊?剛才巡警隊的人對你倒滿客氣的耶?」

  「因為我弟是稱帝的人選,隸屬我弟陣營的人在形式上會對我客氣,沒人發自內心尊敬我的啦。」

  我邊說邊望向天空。除了真能稱作自己人的成員會敬重我以外,那可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剛才我做了符合皇族風範的事,但是做那些對皇族而言理所當然。當我還要借助巡警隊幫忙時,即使被視為有欠威風也不奇怪。

  既然是皇族大可當面喝止,再說我的負面形象本來就太深,就算展現出稍微像樣的一面也不會讓民眾對我的風評及印象改觀。

  即使有人看了剛才的場面而對我有好印象,那也只是暫時性的,對改變整體的印象並無效果。除非能留下格外大的功勞,否則我身為廢渣皇子的印象與稱號都磨滅不了。我認為磨滅不了也無妨,更沒有想過要磨滅。換成以前也就罷了,但現在為時已晚。

  「你會在意嗎?被別人那樣看待。」

  「難講耶,老實說已經習慣了。」

  「是喔……跟我一樣呢。」

  索妮雅說著就輕輕摸了摸耳朵。

  短短尖耳朵可說是半精靈的象徵,索妮雅應該因此而一直遭到迫害吧,跟我的處境絕非相同。

  我是後天養成,索妮雅則是先天造成的。

  「不一樣。如果妳習慣那樣,就比我還要堅強,而且也高潔得多。換作我大概承受不了,畢竟我去哪裡都是皇子……受到出身與血脈的保護。」

  「聽那種語氣……艾諾,總覺得你好像討厭自己是皇子耶?」

  「討厭啊。無論是那樣的立場,還有對此依賴的自己。能將皇子之位交給別人的話,我想交出去。我也曉得那是天真念頭,所以就變得愈來愈討厭自己。」

  之所以想活得隨興而至,正是在抗拒那些事情。好比凡人會憧憬獨特,我憧憬的則是普通。假如不是出生在城裡,而是在平凡人家構築平凡的家庭,那該多好。

  希望混進眾多人們當中過日子。可是,那不會被容許。即使我捨棄皇子之位,血脈仍不會放我干休。父皇會毫不留情地把我入贅至某個貴族家吧。

  皇族的血脈效力強大,能生育眾多人傑。比如像我或珊翠菈就擅長魔力或者魔法,莉婕皇姊與戈頓則有天賜的劍術及習武才能,還生得出像李奧那樣全才全能的後代。那是皇族代代引進優良血脈的成果。若流入民間,皇族的血脈會顯得鋒芒過露。

  「是喔。那我們在那方面也一樣啊。我也討厭我的身世,才不需要精靈的血統,希望當人類,可是我並不被允許活得像個人。」

  「……我跟妳怪相似的呢。」

  「好像是耶。哎,我對那部分也能容忍就是了。小時候固然過得苦,但是身邊有人肯對我好,所以我忍得住。雖然出外還是會遇到迫害……不過,也有像艾諾這樣溫柔的人啊。」

  索妮雅說完就咧嘴一笑,是開朗且能為他人打氣的笑容,再加上我受睡眠不足影響,原本正逐漸消極的思考便獲得提振。

  沒想到會讓今天剛認識的少女替我打氣。

  「謝啦。我稍微有精神了。」

  「我什麼都沒有做喔?」

  「妳的笑容很迷人。」

  我坦率說道,索妮雅頓時臉紅。對此我笑了一笑,索妮雅便蹙起眉頭。

  「你、你捉弄我~~……」

  「我沒捉弄妳。畢竟我有了奮鬥的意願是事實。」

  「真是的……你平時都對女生說這種話嗎?」

  「要看當天的心情。」

  「艾諾,看來你有拈花惹草的才能呢……」

  「感謝賞識。」

  我一邊嘻嘻笑一邊邁步。

  跟索妮雅對話很開心。索妮雅拿捏距離感比他人加倍敏感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可以知曉她會仔細觀察對方,而且十分體貼。恐怕是出於無意識的。

  考慮到她的背景便令人感傷,現在卻值得感激。跟人聊得愉快就可以避免焦慮,就是心想非得趕快找到蕾貝卡而差點焦慮,才會像這樣出來轉換心情。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我可以鬆懈。

  「艾諾?看你的臉色好像在苦思耶?」

  「我露出了那種表情?」

  「嗯,有喔。明明手上沒案子,為什麼你會露出那種臉呢?」

  索妮雅說的話讓我短暫思索,總不能告訴她實情。

  「其實呢……我有個要找的人。」

  「找不到嗎?」

  「找不到耶。線索太少,人手也不夠。」

  「唔嗯~換成我就會說自己受不了,然後把事情拋一邊喔,反正又沒有線索。」

  索妮雅說著便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或許她確實會那樣應對,我覺得會。

  只是,事情總不能那麼辦。蕾貝卡與她手上的告發函將大幅左右今後的情勢,拿到手的人就能掌握今後的主導權與局勢演變。

  這場仗無論如何都不能輸。我這麼一想,索妮雅就伸手指向攤商,她應該是要在那採購吧。

  索妮雅指過的東西由我向店家交代要買,在輕鬆的對話間一邊採購。

  「小哥,出來約會啊?」

  「看起來像嗎?」

  「看起來像。這是拉風中年人招待你們的,玩得開心點。」

  對談後男老闆給了我們一人一瓶果露當招待。

  沒有想過會被當成情侶的索妮雅急忙否認,男老闆卻硬把東西塞給她,然後揮了手目送我們。

  「受不了,好強硬的人……明明說過我們不是情侶了。」

  「店家招待,妳就領情吧。」

  「還不是因為你沒有立刻否認!變得像是我們在騙人!」

  「別那麼生氣啦,很好喝喔?」

  「真是……」

  比城裡喝的果露淡了許多,但我還是覺得美味程度高出好幾倍。比起不需要費任何力氣就會端來面前的飲料,自己走路買到的東西才比較美味吧。

  「真的耶,好好喝。」

  原本一臉不滿的索妮雅喝過那瓶果露,看起來心情總歸是變好了。

  得感謝那位老闆才行。

  「這麼說來,艾諾你對弟弟有什麼想法?」

  「弟弟?有什麼想法是指?」

  「既然人們都說你的優點全被吸走了,你弟弟想必很優秀吧?」

  「是啊。他解決了南部的異象,在人民間也受歡迎,如今儼然是英雄。」

  「……算了,看你的表情就可以曉得。」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本來想問你喜歡或討厭弟弟,卻都寫在臉上了。你談到弟弟的時候,表情相當自豪喔。」

  被索妮雅一說,我捂住臉。原來露出了那種表情?我沒注意到。

  李奧確實是我自豪的弟弟。不過,以往可沒發生過這種情形。

  果真是因為南部事件讓李奧脫胎換骨了吧。那聲喝令很了不起,李奧他宣言自己是要成為皇帝的男人了。

  嗯,那傢伙果然是令我自豪的弟弟。

  「如妳所說。我認同那傢伙。不知道還有誰能像他一樣既溫柔又強悍。」

  「是嗎……那好像可以信任呢。」

  話說完,索妮雅靈巧地從旁搶走我捧在手裡的購物袋,隨即轉身進了暗巷。見狀,我急忙追過去,就發現索妮雅把購物袋擱在地上。

  接著,索妮雅突然朝我抱了過來。

  「欸!妳怎麼了?」

  「戈頓殿下好像找到『她』了喔。只要追查對方的動向,應該來得及。」

  「唔?」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上次訝異到這種地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索妮雅只在我耳邊細語了那些,然後就悄悄放開我並捧起購物袋。

  「妳是……?」

  「與其等人被抓到再由我出手,感覺交給你們會比較好,所以我轉達了喔。信不信都隨你,艾諾。」

  索妮雅說完便直接拔腿離去,不禁伸手的我撲了空,我的手沒能捉住索妮雅。

  於是我緩緩地讓自己鎮定下來。在這種情況,「她」這個字所指的人物就只有一名。就是蕾貝卡。

  「可我沒聽說過任何一方派系裡有半精靈的相關人物……」

  我凝望索妮雅離去的方向。

  曾期待索妮雅會悄悄冒出臉來,可是並沒有,明快開朗的她不會開那種玩笑。即使來硬的也該留住她才對,我卻驚訝過頭,連那都沒有想到。

  「……只能相信她了嗎。」

  反正我也沒線索,只好相信索妮雅,配合戈頓的動向採取下一步。

  我如此做出決定並趕回了城裡。

  7

  「不會是陷阱嗎?」

  我對瑟帕提出的疑慮點了頭,十分有可能。然而,以陷阱來說太過粗糙。

  「我們本來就採取了緊盯珊翠菈與戈頓的戰略。她將戈頓找到蕾貝卡的消息轉達給我,只會有助我們決定行動的方針。」

  「那女孩若是珊翠菈殿下陣營的人,就可以轉移掉己方對於他們動向的注意力。」

  「對,那我有想過。可是,珊翠菈本身應該不會希望我們有所行動。找不出蕾貝卡的下落而舉棋不定,對她才是最好的。單就帝都外而言,戈頓有廣闊的情蒐網。畢竟他能動用各地軍隊,那樣戈頓遲早會找出蕾貝卡,我們也將循線追到當地。珊翠菈想必不會替自己多招惹敵人。」

  「意圖會不會在於讓戈頓殿下與李奧納多大人起衝突?」

  「假如珊翠菈有那個意思,繞一圈轉達戈頓找到人的消息只顯得無謂,大可等戈頓採取行動時再透露蕾貝卡的下落就好。」

  總歸來說,索妮雅的行動若是陷阱,就太沒有效率了。更好的方法應該多的是。

  「我遇見索妮雅肯定是巧合。假使我眼前發生糾紛,並不保證我就會幫忙。考量到我的風評,不幫這個忙的機率還比較高。」

  「看來您滿信任那名半精靈少女。」

  「她若是在說謊,我會看出來。她的話語之中並無虛假。戈頓找到蕾貝卡一定也是真的。」

  「我明白了。那就信任艾諾特大人的眼光……不過知道此等重大情報的她,又會是什麼人?」

  「不知道。看索妮雅的言行似乎有意要救蕾貝卡,但她如果跟戈頓的陣營有關係,可就不是一句背信能形容的了。」

  「畢竟蕾貝卡大人對戈頓殿下也很要緊,會成為逼珊翠菈殿下退位的王牌,留在身邊就等於握有珊翠菈殿下的把柄。假如能操控珊翠菈殿下,跟埃里格殿下的差距也會隨之縮小。」

  「確實沒錯,戈頓八成是那麼想的。不過,當戈頓手裡握有蕾貝卡與告發函以後,最可怕的運用方式並非如此,他可以將旁人拖進自己擅長的領域。」

  「您是指?」

  「巧妙運用蕾貝卡與告發函即可引發內亂。在父皇無法隻手遮天的重臣會議上揭發這件事,進而彈劾珊翠菈。只要營造出南部絕不能輕饒的氛圍,父皇便不得不順眾意。如此一來,南部也將公然揭起反旗。到時率軍平亂的就是戈頓了。」

  「相當用心的劇本呢,我卻不覺得能付諸實行。」

  「應該沒希望,單憑戈頓的才幹。」

  光向父皇揭弊沒有用,父皇想避免內亂。由此還需要進一步謀劃,設計讓父皇非得干預內亂的局面。

  戈頓身邊沒有謀士能籌出那樣的局。

  「唉,縱使他下不了那步棋,珊翠菈的把柄落入戈頓手裡還是令人頭痛。無論戈頓盤算的是什麼,我們都非得保護蕾貝卡。」

  「表示我們要信任她提供的情資?」

  「對。麻煩你監視。」

  「遵命。」

  瑟帕說完就無聲無息地消失蹤影了。

  ■■■

  隔天,我立刻接到了瑟帕的報告。

  「戈頓殿下似乎暗中調動了演習中的部隊。目的地是帝都附近的城鎮──耶納。」

  「意思是蕾貝卡在那裡嗎?他調了什麼樣的部隊?」

  「祕密部隊。沒有對外公開,陛下恐怕也掌握不到其動向。」

  「所以對戈頓來說是正合用的部隊嘍。」

  我一邊走在城裡的長廊嘀咕,一邊垂下視線沉思。

  祕密部隊已經出動,表示戈頓這兩天就會有動作了。珊翠菈當然也有掌握到其動向吧,她在情蒐方面理應不會落後於戈頓。

  珊翠菈不敢直接介入,因此不會自己出馬,接到指示的犯罪組織應該會代她出手,那相較於珊翠菈麾下的暗殺者就顯得遜色。軍方的祕密部隊除非處在極端不利的狀況,否則應該能順利對付。

  「那麼,我們該怎麼坐收漁翁之利呢?」

  「艾諾特大人,還有一件事要報告。」

  「嗯?怎樣?」

  「戈頓殿下似乎請到了軍師。雖然沒有查出是什麼樣的人物,但已經極機密地展開行動了。」

  「戈頓有了軍師?」

  戈頓在軍部有眾多支持者,卻沒有得到軍師或參謀一類的頭腦派人物支持。因此,戈頓的陣營一直都欠缺那種人才。所以他請新軍師是可以理解,但就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裡找來的了。

  當我抱持這樣的疑問時,戈頓就從長廊另一端走來了,成群心腹圍在他身邊。

  「說人人到。」

  我退到走廊邊緣,並且低頭致意,戈頓見狀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戈頓皇兄嗎?愚弟在此向您問安。」

  「哼,你這傢伙還是一樣無禮。我知道你心裡都瞧不起其他人,看到你這種傢伙就令我反胃,滾。」

  「那真遺憾,失陪。」

  「替我轉告李奧納多,他得意的日子到此為止。」

  戈頓交代完又邁出腳步了。眾心腹跟隨在後。

  行列的最尾端。有個用兜帽遮著臉的嬌小人物在錯身時細語:

  「就這麼一回事嘍。請多指教,艾諾。」

  「……原來如此。」

  嘀咕完的我用視線追尋離去的戈頓等人,剛才那聲音我不會聽錯。

  「戈頓的新軍師是索妮雅啊。」

  「是提供您情報的人物,陷阱的可能性是不是變高了?」

  「有意陷害我的話,她會躲起來。何況戈頓的行動是來真的,哪怕有陷阱,我們也只能跟進。」

  「可是……」

  「我知道有危險。不會毫無對策就去闖。原本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動手,看這樣是該拿出祕招。」

  「何謂祕招?」

  「利用父皇。」

  話說完,我就直接前往謁見廳了。

  ■■■

  「騎士蕾貝卡似乎已經抵達耶納。」

  「是嗎,報告辛苦了。既然她已經到了那裡,就派出近衛騎士隊吧。」

  「不,那恐怕不妥。軍部也有所行動,父皇出手的話,難保不會讓軍部的鷹派產生危機感,這件事就由我去辦。」

  「你保得住她?」

  「應該不行。因此我會跟李奧一同前往,李奧與李奧的心腹,再加上瑟帕應該就能設法應付。只是……」

  「只是什麼?有顧慮就說。」

  父皇臉色嚴肅地問道。證明他是要認真著手處理這個問題。

  皇帝不會介入帝位之爭,過火的行為卻是在折磨帝國。父皇應該是將這次的事視為帝國的問題,而非爭帝位的問題了。正因為如此,我才能用上祕招。

  「帶來這條情報的是戈頓皇兄的軍師。老實說,也有可能是陷阱。」

  「有可能是陷阱?那更應該派出近衛騎士隊。」

  「陛下。艾諾特殿下似乎有什麼主意。」

  父皇的語氣像是心意已決,宰相法蘭茲則向他提出建言。當我專程來報告時,他就察覺我備有對策了吧。

  「有對策就快點說。」

  「是。請命令我和李奧到帝國南部視察,途中我們將經過耶納。既然我們是奉父皇命令行事,就能免於遭遇不測。」

  「拐彎抹角的策略。法蘭茲,你怎麼看?」

  「不失為良策。艾諾特殿下與李奧納多殿下都深涉南部的事件,派兩位到南部探視狀況是自然的。萬一發生戰鬥,戰力集中也有辦法對抗。」

  「李奧納多沒什麼好讓人擔心的。可有必要連不擅武藝的艾諾特都派去?你說這些也是以自己要去為前提,沒問題嗎?」

  「感謝父皇關心,但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找人。我想您也曉得,我很擅長找藏起來的東西。儘管戰鬥幫不上忙,恐怕仍會需要我。」

  父皇微微板起臉孔。我從以前就擅長玩捉迷藏,認真躲的話,頂多只有李奧能找到我。那是因為我能預測他人的行動,在當下將會是必要的能力。父皇應該也明白那一點,所以才會擺起臉孔。

  「……好吧。我命令你倆到南部視察,有所發現就回來稟報。這次任務對帝國而言至關緊要,不容許失敗。」

  「遵命。」

  我說完就當場下跪。既然已經拉父皇入局,可真的不容失敗,至少一定要將蕾貝卡保護好。

  儘管對李奧那邊變成先斬後奏,不過他會體諒的,反正我每次都這樣。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從謁見廳離開了。

  8

  離開謁見廳後,我前往母親那裡。

  雖說在耶納完成保護蕾貝卡的任務就能立刻回來,這一趟我跟李奧都將離開帝都。

  帝都有菲妮在,還有瑪麗。帝都內的派系鬥爭處於安穩狀態,因此不用擔心。戈頓還有珊翠菈應該都會專注於蕾貝卡身上,無恙的埃里格在當前局面也會避免壞了父皇的心情才對。

  父皇對流民問題過於敏感,這次的事件與那深有關聯。若有人趁我們不在而擴張己方勢力,就會惹怒父皇。埃里格不會做出那種蠢事,所以短期內在帝都將無檯面上的派系鬥爭。

  當然,暗地裡還是會有許多作為。商會間的鬥爭就是其一,那部分是由菲妮負責,我相信菲妮能處理得好,事情都交給她了。

  「像這樣一看,人手不足的問題實在嚴重。」

  這次我也會把瑟帕帶去,連菲妮的護衛都將變得空虛。當然亞人商會的亞人們都會守在她身邊才對,我並沒有多擔心。

  如果琳妃雅在起碼會輕鬆點,不過那算奢求吧。

  遺憾的是這次愛爾娜接到了任務要離開帝都,因此無法指望她。

  「並不是強就可以解決問題,我不能用無法信任的人當護衛。唉……打擾了,我是艾諾。」

  「艾諾?趕快進來!」

  在母親位於後宮的房門前報上名字,裡頭便傳出尖銳嗓音。

  我立刻察覺狀況有異,就悄悄地踏進房裡。母親在房裡抱著發抖的葵絲妲。

  「葵絲妲?」

  「嗚嗚……嗚嗚……」

  「她剛才突然哭了起來,卻什麼都不說。恐怕又預見了什麼呢。」

  母親是葵絲妲的養母,對於葵絲妲有先天魔法一事當然知情。

  平時母親都會簡單用一句「是喔?」將事情帶過,表現得毫不掛懷,但現在葵絲妲變成這樣也實在不能輕鬆帶過。我湊到葵絲妲身邊,並且蹲下來配合她的視線高度。

  「葵絲妲,妳還好嗎?艾諾來了喔。」

  「……艾諾皇兄……艾諾皇兄!」

  原本抱著母親的葵絲妲朝我抱了過來。

  她的身體正瑟瑟發抖,應該是預見了相當可怕的景象吧。我不停輕撫葵絲妲的頭,一直到她鎮定下來。

  葵絲妲看似總算恢復鎮定了,卻始終不肯開口。

  「……葵絲妲,妳預見了什麼?難道妳預見的景象有那麼恐怖?」

  「葵絲妲,說出來讓艾諾聽聽看吧,或許他能幫到些什麼。」

  「……小房間裡……大群的兒童……」

  於是葵絲妲一點一點地道出。由於她片片斷斷地敘述自己預見到的景象,聽來感覺不得要領,但在最後就低聲提到了決定性的內容。

  「麗、麗塔……」

  「麗塔怎麼了?」

  「她會死掉……!麗塔會死在我的眼前……!」

  「啥!」

  「怎麼會……」

  那是句震撼性的發言。以往葵絲妲預見的未來,一直都是時準時不準。

  不過以準確率來說,只要葵絲妲直接牽涉的可能性高,未來就容易應驗。

  長兄逝世是她的親人死去,基爾城遇襲也是她本身在場。從那個層面來想,預見時只要事情發生在葵絲妲面前,未來就非常有可能應驗。

  然而,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嗎!

  「艾諾皇兄……請你救救麗塔……!」

  「艾諾……」

  「……我剛剛才向父皇問候過,臨行前的問候……」

  「咦……?不要!艾諾皇兄!你別走!」

  葵絲妲拚命巴著我不放,小小的手緊握住我的衣服。

  怎麼辦?要反悔告訴父皇我不去嗎?

  不,那不可能獲得認同。我需要理由,於是就得解釋葵絲妲的事,那會讓葵絲妲的能力變得眾所皆知。雖說不準確,有魔法能預見未來對國家的助益莫大,父皇也是人,他肯定會利用。

  那是最壞的發展。葵絲妲將蒙受危險,還會被迫預見自己不想看的事。

  然而,我方已經沒有人手。

  「艾諾,由我設法向皇帝陛下懇求,那樣就能留住你。」

  「……即使我留下來,也無法一直待在後宮。」

  除了妃子、護衛及女官以外,能待在後宮的也只有皇族女性或十二歲以下的皇子。

  就算身為皇子,過了一定歲數就不許在後宮逗留一整天。這當中若出了什麼狀況,靠我是來不及因應的。假如琳妃雅在,母親提出要求就能任命她擔任後宮的護衛,但是我實在無能為力。

  就算喬裝成席瓦,突然出現在後宮仍會成為懲處的對象。

  「從狀況來想,葵絲妲本身也會受牽連。需要有個能儘量陪在她身邊的護衛,而且是身為女性又有本事的護衛……」

  「……只能想到一個人呢。」

  「是啊。」

  這樣的話,只好拜託愛爾娜,拜託她設法推辭任務留在葵絲妲身旁。那樣還不行就只能再想下一個辦法。

  「但是,愛爾娜被交派了任務。以風險這一點來說與我相同,或者更甚。」

  身為皇子被指派任務的我與身為近衛騎士被交派任務的愛爾娜,連小孩也知道誰更應該完成任務,依回絕任務的理由也有可能會被近衛騎士團除籍。

  即使如此,我們也只能去拜託愛爾娜了。

  9

  到愛爾娜身邊之前,我思索了許多事。

  該怎麼拜託她才好?假如遭到拒絕,又該怎麼辦?

  思索得太多讓我的腦袋一團亂。

  結果,沒理出頭緒的我抵達勇爵家宅邸了。

  我一如往常地被當成回家般受到歡迎,然後便踏進勇爵家宅邸。

  「艾諾,怎麼了嗎?」

  「愛爾娜……」

  出來迎接的是愛爾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安娜女士。坦白講,我不敢看愛爾娜的臉,可是我這個青梅竹馬不可能忽視如此不自然的態度。

  「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

  「裝蒜也沒用喔,總之到房間裡吧。」

  話說完,我被愛爾娜領到了待客廳。

  女僕們準備了紅茶與茶點,愛爾娜收下那些以後就趕走閒雜人等。於是我們面對面就座,隨即進入正題。

  「再問你一次,是不是出事了?」

  「……狀況變得麻煩了。」

  「是嗎,需要我嗎?」

  「……對。」

  連愛爾娜的臉都不看就點頭,豈有這種拜託人的方式。可是我不敢看她的臉,究竟該用什麼表情拜託她?

  到頭來,我接任務是為了爭帝位。需要父皇的肯定,事到如今總不能開口反悔。沒錯,我把妹妹的安全與帝位之爭放上了天平,而且我選不了任何一邊,所以就來拜託愛爾娜以求兩者兼得了。

  後宮是女人的世界,護衛要女性才適任。就算有這種理由,那也不算根本上的理由。我方總算開始得勢了,不希望風向就此消退。父皇對我方有良好觀感,我不想讓形勢斷在這裡。可是,也不能棄葵絲妲於不顧。我做不出取捨,所以才來央求愛爾娜,沒出息到不敢看愛爾娜的臉。

  明明如此……

  「我曉得了,那得跟皇帝陛下辭退這次的任務嘍。」

  「唔!這樣好嗎……?」

  「你有意見?」

  愛爾娜爽快的答覆讓我不由得抬起臉,於是我發現她的神色一如往常。

  沒什麼大不了,愛爾娜臉上是這麼寫的。

  「畢竟……辭退任務有損妳的名譽吧……?」

  「可不只有損名譽。但你需要我,對不對?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和李奧要離開帝都去保護從南部逃來的騎士。為了讓帝位之爭變得有利,想去保護無關緊要的外人……所以才來拜託妳的耶?」

  「因為不是無關緊要的外人,你才抽不了身吧?雖然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有必要就會幫忙。」

  「為什麼……?」

  「不是說過了嗎?艾諾,我不會棄你於不顧。你有察覺到嗎?從剛才你就一直擺著很為難的臉色喔?我是不曉得出了什麼事,但你需要我吧?那我起碼要辭退任務。你有事情要辦,而且只能交付給我。你就是這麼想才來的吧?」

  愛爾娜一副不以為然地告訴我。

  我要拜託的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否則就不會這麼深的罪惡感了。

  愛爾娜是繼承勇爵家的千金,又身為近衛騎士,辭退任務對她可是大事。父皇當然不會逼她執行任務,畢竟能用聖劍的勇爵家之人彌足珍貴,身為皇帝也會希望避免搞壞跟勇爵家之間的關係。

  然而,那確實是有損名譽的行為。

  「對妳來說……名譽並不重要嗎?」

  「重要啊。可是,我發的誓比我的名譽更重要。假如你需要我,無論到哪裡我都會跟。來吧,將情況解釋清楚。我該做什麼才對?」

  愛爾娜難得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那副笑容扎在我的心上。

  可是,我總不能永遠沉浸在罪惡感裡。

  「……葵絲妲會用先天魔法,她能預見未來。」

  「……令人吃驚呢,虧她可以隱瞞到今天。」

  「是在三年前發現的。葵絲妲預見了皇太子會死,從那之後,她的能力就時準時不準,可是跟自己有關的事卻非常靈驗。」

  「所以這次屬於那一型嘍。」

  「對。有個跟李奧玩在一塊的女生,妳記得麗塔嗎?」

  「當然,跟那個女生有關?」

  「……照葵絲妲的說法,她會死,死在葵絲妲眼前。」

  我說的話讓愛爾娜露出了險惡的表情。葵絲妲基本上不會離開城裡或後宮,那樣的她會受到牽連,表示有城裡或後宮的人涉於其中。從那個層面來想,勇爵家在貴族中的地位最高,讓愛爾娜擔任護衛有利於我方。就算有誰想來攪局,能夠干擾愛爾娜的人也很有限。

  「我待在葵絲妲殿下身邊當護衛就行了吧?那樣就能跟著保護到麗塔。」

  「是啊……葵絲妲預見未來的能力只有少數人知道。父皇也不知情,所以妳可不能用這當理由辭退任務喔?」

  「不要緊。下次任務的地點是在一片大湖泊旁邊。」

  「……欸,妳該不會──」

  「我會向皇帝陛下坦承自己不諳水性,那樣就不至於構成大問題吧?」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妳的弱點會洩露給旁人耶?這樣好嗎?之前妳明明還那麼排斥吧?」

  「我現在還是排斥啊。辭退就像是我輸了,而且繼承勇爵家的女兒居然怕水,八成會被嘲笑。」

  「那麼……」

  「但是比起那些,誓言更重要。你遇到困難了吧?沒有我幫忙行嗎?你能設法解決嗎?就是沒有辦法,你才會來吧?真的有困難對不對?既然這樣,我願意幫你。空泛的誓言是毫無意義的,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女人。」

  愛爾娜起身,然後來到我身旁。接著她悄悄將自己的額頭湊到我的額前。

  這突然的舉動讓我吃驚,愛爾娜卻靜靜地告訴我:

  「放心,已經沒事了。艾諾你想保護的東西,我都會幫你保護好。以免你手裡有任何東西遺漏,我會伸出手陪你一起顧好。所以別露出那麼煎熬的表情。」

  「愛爾娜……」

  「沒事的。你並非棄葵絲妲殿下於不顧。爭奪帝位重要,葵絲妲殿下也很重要。既然無法兼顧,其中一邊由我幫忙。你去救爭奪帝位所需的人,我會保護葵絲妲殿下。」

  「……我不希望那孩子再遇到難過的事……生母逝世時,她變得像空殼一樣。可是她現在終於會笑了……我妹妹……葵絲妲就拜託妳了,這事只能拜託妳……」

  「交給我吧。我們是青梅竹馬兼合作夥伴啊?任何事都可以跟我商量,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提供你助力。」

  愛爾娜說完便後退一步,接著她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以前,我看過那副笑容。初次見面之時,她也帶著那樣的笑容,還說「我會保護你」。這樣啊,原來她始終沒變。

  無論現在或過去,愛爾娜都是站在我這邊的。

  ■■■

  「艾諾皇兄!你別走……!」

  「葵絲妲,不可以讓艾諾為難喔。」

  結果,愛爾娜用大湖泊為由辭退了任務。她老實地向父皇坦承自己從以前就怕水。之前有我和李奧在,所以她勉強接下了大使護衛的任務,不過還是有礙任務執行吧──如此正當的理由。

  愛爾娜那麼一說,父皇也不得不點頭,只好派其他近衛騎士執行任務。

  於是母親順勢向父皇提出了想找愛爾娜擔任自己護衛的請求,她同樣找了正當理由表示想聽愛爾娜談兒子們的事蹟。而且父皇也准許了,應該是覺得對愛爾娜來說剛好也能放個假吧。

  所以我向母親與葵絲妲說了自己將從帝都啟程。

  「有愛爾娜擔任護衛啊。」

  「不要……!我喜歡待在艾諾皇兄身邊……!」

  「……葵絲妲,妳信任我嗎?」

  「嗯……」

  「這樣啊。」

  朝抱住我的葵絲妲摸了摸頭,一邊則猶豫自己該說些什麼。現在硬是離開的話,葵絲妲應該也不會信任愛爾娜。那樣倒也無所謂,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她能信任愛爾娜,所以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那我留下自己最信任的劍給妳。」

  「劍……?」

  「是啊。大陸第一的劍。無論對手是誰都能保護妳,所以有困難的話就拜託她吧。感到無助可以呼喚她來代替呼喚我,她一定會趕到。」

  「……我知道了……」

  「乖孩子。已經不會有事了,愛爾娜會保護妳跟麗塔。」

  話說完,我緊緊抱了抱葵絲妲,然後旋踵轉身。愛爾娜就站在那裡。

  「我妹拜託妳了。」

  「請交給我。」

  經過簡短交談,我直直地邁出腳步,不再回頭。

  因為我心中毫無擔憂。

  10

  當戈頓得知蕾貝卡的下落,還調動了祕密部隊的時候……

  「珊翠菈殿下,請您協助。」

  人肉販子組織派來的追兵正在帝都向珊翠菈求助。

  人數有五名,他們是組織養的高竿暗殺者。除他們之外,還有數量可觀的追兵分散在帝都周圍。其組織傾盡了全力,就是要追殺蕾貝卡。然而,再怎麼龐大的犯罪組織,對上帝國的祕密部隊仍要吃虧。因此,他們才來請求珊翠菈協助。

  蕾貝卡握有的告發函,對組織而言正是如此致命。而且,對南部貴族還有以其為後盾的珊翠菈來說也一樣致命。

  「也對。南部貴族與組織的關係一旦見光,我也會很困擾。峻特,準備好了嗎?」

  「是,沒有問題。」

  之前找上艾諾的暗殺者,也就是峻特,在珊翠菈身旁微微地低頭。他身後有珊翠菈從各地找來的暗殺者齊聚,人數不下二十名。

  「與我關係太近的那些暗殺者不能用,所以我召集了無關的暗殺者。這些人就借給組織,隨你們運用。我可以保證他們有本事。」

  「感謝您。而且有動作的似乎並不只戈頓?」

  「你是指李奧納多他們?那不成問題,李奧納多他們幾乎沒僱暗殺者。在追殺目標這方面,無人能出暗殺者其右。要注意的只有艾諾特的管家,瑟帕斯汀而已。」

  「遵命。那我們只需要提防祕密部隊吧。」

  珊翠菈對組織暗殺者所言點頭。這次以戈頓來說算行動迅速,若以為他跟平時一樣就會吃苦頭吧。

  珊翠菈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翹腿。她托腮望向日落的外頭,帝都即將籠罩黑夜,有許多派系將趁夜行動。

  這一仗若敗,珊翠菈將蒙受最為致命的打擊,因為她會失去做為後盾的南部。位於各地的魔導師大概還是會支持珊翠菈,但他們僅限於個人。帝位之爭是稱帝人選間的個人較勁,同時也是派系之爭,弱小的派系絕無可能稱帝。

  好比李奧納多他們取得了克萊納特公爵協助,背後是否有具權勢的公爵撐腰,會讓派系的實力大相逕庭。

  「戈頓打算藉機趕我下台呢。」

  「埃里格殿下這次應該也會旁觀吧。」

  「埃里格就是那種男人。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弄髒自己的手。他是在等我們互鬥至心力交瘁。不過,那正是可趁之機。撐過這次就不用擔心後盾的問題了。」

  而且就連實驗體都不用擔心,珊翠菈在內心嘀咕。以個人需求而言,那部分還比較重要。在珊翠菈的觀念中,贏得帝位之爭需要的是禁術,而非勢力。

  只要研究中的禁術臻於完美,她根本不需要勢力。無論是誰都違抗不了珊翠菈,任誰都會自然而然地向她下跪,那就是珊翠菈的理想世界。

  「既然我幫了忙,你們就得拿出成果。絕對要殺了那個騎士喔?」

  「這是當然。不過,信函不用管嗎?」

  「父親大人對識人的眼光有自信,有時候人言會比物證更能說動他。只要騎士出面控訴南部貴族的弊端與腐敗,就算缺了那封信函,父親大人也難保不會有動作。反倒是只有信函的話,他就會懷疑真偽而不至於立刻行動。目睹那個騎士斷氣前,你們可不能大意喔?」

  「遵命。」

  組織的暗殺者們行禮後便消失蹤影,隨後珊翠菈召集來的暗殺者們也跟著消失。

  留下來的只有心腹峻特,於是他開口問道:

  「我待命就好嗎?」

  「行啊,因為我有事要讓你去辦。」

  珊翠菈手邊還有幾名精銳的暗殺者。只要動員那些人,就算來硬的也應該贏得了,但她並不樂見暗殺者變得更少。

  因此珊翠菈才指示要峻特待命。然而現在是分勝負的節骨眼,此時吝於出手將導致局面無法挽回,如此心想的峻特本來想要求讓自己參戰。

  然而,有聲音早一步從峻特背後傳出。

  「珊翠菈大人,有事向您稟報。」

  暗殺者遭到繞背,手法還完美到對方講話前都渾然不覺。那是一件屈辱的事,峻特卻提不起勁生氣。

  畢竟繞到自己背後的人,是蘇珊擁有的最強暗殺者,在自己遇過的暗殺者當中亦屬佼佼者。

  「說來聽聽,小梅。」

  繞到峻特背後的是蘇珊的女僕兼暗殺者──小梅。她會特地離開蘇珊身邊,可見肯定有要緊事。

  「李奧納多殿下與艾諾特殿下奉了皇帝陛下之命,要到南部視察。狀似會將戰力以護衛的形式集中到耶納。」

  「連父親大人都扯進來,真是辛苦他們了。不過這是個好機會。」

  「是的,葵絲妲殿下周圍的防備將變得薄弱。請問要動手嗎?」

  「也對,妳就照那樣行動。不過要先偵察情況喔,因為這事絕不能失手。順利的話,只存在於文獻裡的先天魔法使用者將落到我手中。啊啊……會成為美妙的實驗體呢……」

  珊翠菈一臉陶醉地嘀咕。在她的腦裡,已經沒有對方是自己妹妹的想法。

  小梅對那樣的珊翠菈什麼也沒說,因為她一向如此。

  「那麼我會調查周遭。耶納一事應該不會立刻解決,我會在這段期間伺機動手。」

  「我知道了。峻特,你也要協助。」

  「遵命。」

  珊翠菈聽見回答,便揮了手要兩人前往打探。接著她就在沒有別人的房裡驀地笑了出來。

  「假如耶納一事以失敗收場……就要棄舅舅於不顧了,但也不得已嘛?這是為了讓我當皇帝啊。放心吧,只要能得到葵絲妲,我就會朝寶座前進一大步。」

  話說完,珊翠菈露出了邪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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