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想成為糖果的米雅公主
第三十七話 想成為糖果的米雅公主
那麼,多虧安妮的奮鬥,裝扮成美麗學生會長的米雅,和衣著整潔的帕特麗夏吃完早餐,前往學生會室。
要在那裡迎接孩子們。
跟其他的學生會成員會合,並稍作等待。不久,由一位年老的修女陪伴,六名孩子前來。
戰戰兢兢,明顯很緊張在東張西望的孩子們。米雅看著他們,在腦中反覆確認事前拿到的資料。
──嗯,根據事前拿到的資料,跟帕蒂同樣是十歲的男孩子兩位,女孩子一位。那個女孩子的弟弟是七歲。八歲的女孩子兩位……記得是這樣吧?
年長的十歲孩童加起來四人,較年幼的七、八歲孩子三人。附帶一提,名字她也有確實記住。
說出「你是誰來著?」這種話時,會給對方帶來多差的印象,米雅早已心知肚明。
總之,因為不清楚長相,她邊想著「誰是誰啊?」邊環顧全員的臉後──
「幸會,各位。我是米雅•盧娜•堤亞穆。擔任這座學園的學生會長,並且是堤亞穆帝國的皇女。」
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請多指教。」
露出完美的皇女微笑。完美!真是完美!
男生們不禁臉頰羞紅,女生們也發出驚嘆聲看到入迷。
表面非常出色的米雅。
畢竟露出笑容和跟對方說話這些都是免費。免費就能賺取對方的好感度,那不做就太可惜了吧。
當然,米雅並非不清楚統治者應有的態度。
「被人民輕視比被人民討厭還要糟糕。」
比起受人愛慕,受人畏懼比較好。這是帝國自古相傳的統治理論。
不過……同時米雅也知道。那樣將會抵達什麼地方……
遵守那個教誨的他們會有什麼下場……
──受人畏懼是把雙面刃,就算在自己還有力量時有效,當力量變弱時會招致致命的狀況。
米雅不覺得無論何時都能維持自身的權勢。體驗過沒落的米雅隨時都不懈怠。
──簡單來說重要的是保持均衡。光吃甜食對身體不好,但一直吃很苦的良藥會讓人生失去色彩。均衡飲食很重要。
把擺在眼前的盤子像是滿月般以畫圓方式均衡地進食。這正是米雅發現的均衡飲食法!
俗稱的「滿月食」是由帝國的睿智米雅發明,這是很有名的事蹟。
先不提這個。
眼前的孩子們,他們是蛇的預備軍。也就是說,對貴族和王族抱持不信任感,心懷不滿和認命的貧窮孩子們。可說是供應「畏懼」過剩的孩子們。
那麼……維持均衡,米雅採取會受到愛慕的態度!
──比起總是誇示力量受人畏懼,我追求的是失去力量時能得到幫助的親切!
受人畏懼就交給周圍的貴族們。只要率領那些人,自然可以滿足畏懼的部分!米雅個人則受到愛慕,這正是理想!
這就是米雅式統治理論。
附帶一提,要讓貴族服從,路德維希這些女帝派成員的活躍是不可或缺的……
總之,米雅盡可能和藹可親地打完招呼後,注視著孩子們的臉。
「那麼,先來互相自我介紹吧……」
這時米雅發現。
站得較前面的兩個孩子瀏海長到遮住臉。
「嗯,不過,你們的瀏海有點太長了呢。很難看前面會影響到課業,剪掉比較……」
她邊說邊朝較近的少女伸手。
「啊!別、別碰我!」
下一瞬間,少女啪一聲打掉米雅的手。
「啊……」
米雅反射性地把手縮回來。
「妳!怎麼做出這種事!」
臉色大變的修女慌張地靠近少女,抓起她的手。
「啊,不。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別太粗暴……」
「不,怎麼能容許對公主殿下做出這種失禮行為!」
看來這位修女不太熟悉聖諾爾。她的臉上能看見滿臉的恐懼和緊張。
「做錯事的人必須受罰。」
「不用那麼誇張……」
「不。給做壞事的孩子處罰與管教,也是為了孩子本身好。請務必要處罰她!」
看到修女用認真的表情說,米雅發出唔嗯的聲音。
「處罰……也是呢……」
接著米雅看向少女。後悔地咬著嘴唇的少女和擔心地看向姊姊的弟弟。
──這是……如果祭出嚴罰,會確實被蛇趁虛而入的情況呢。不該給予踢飛屁股這種嚴厲處罰……啊,對了。
此時米雅靈機一動。
「嗯,那這樣吧。作為拍掉我的手的處罰,我要妳擔任這個特別小學部的班長。」
就像學校有學生會長、宿舍有舍監,特別小學部也需要有人站在統率孩子們的立場。
然後要決定這種年紀的孩子們之中的領袖,讓年長者擔任是理所當然。讓七、八歲的孩子擔任領袖大概是強人所難。
──這種情況,雖然不是沒有選出男孩子的可能性……但帕蒂被認為是我的親戚,選她的可能性很高才對……
為了擊潰蛇的預備軍才打算施行教育,卻選出受過蛇的教育的帕特麗夏擔任代表?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因此……米雅先發制人。但是……
「啊……?妳瘋了嗎……」
米雅說的話讓少女嘴角朝上,露出不像孩子的笑容。露出簡直像是瞧不起米雅……像是扭曲的大人那種笑容。
「妳沒看到這個嗎?」
少女說完就把自己的瀏海往上掀。接著她的額頭就顯露在眾人面前。
少女的稚嫩額頭上用黑色墨水刺了眼睛的刺青。
「哎呀?原來是長那樣啊。不過……那東西怎麼了嗎?」
米雅對稀奇的刺青有些納悶地歪著頭。
「在加努托斯港灣國沒人不知道這東西。這是梵賽利安之民……不,海盜的印記。」
「海盜……?」
「沒錯。我跟弟弟是海盜的孩子。妳要我這個海盜的孩子擔任這個特別班級的班長?」
然後少女露出自嘲的微笑,米雅對她輕輕搖頭。
「……我不喜歡那種想法。父母的罪傳給孩子,祖先的罪要套在子孫身上那種……」
那是米雅否定過好幾次的想法。
畢竟,那種想法……追究下去,初代皇帝的罪就得由米雅來贖……米雅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事。
所以米雅注視著那位少女的眼睛說:
「父母是誰根本沒關係。妳就是妳,我說得對吧?」
她邊說邊察覺了。
這不只是米雅的自我辯護,或許也能成為給帕特麗夏的訊息。
帕特麗夏說不定是因為父母是蛇,才想要成為蛇。父母是蛇,所以妳非得成為蛇不可,可能是有人灌輸她這種觀念。
這如果正是她堅持想成為蛇的原因,現在該先明確地否定……因此!
「妳本身如果想成為盜賊做壞事,那我覺得有必要處罰、指正妳……但妳的血統如何,對我而言毫無任何意義。」
接著米雅後退一步。
「我再說一次。我要妳擔任特別小學部的班長,以此當作妳對我無禮的處罰。」
少女……用愣住的表情聽著米雅說話。
第三十八話 帝國的睿智,意圖用金錢購買強大的權威!
把校園導覽交給尤里烏斯和修女,米雅等人決定進行討論。
「嗯,那種人數的話,就算尤里烏斯一個人,講師方面應該也足夠了。」
關於學業交由尤里烏斯處理,大概就不會有問題。
他不愧是秀才,文學和算術好像都會教。要教那種年紀的小孩基礎教養,他一個人想必就應付得來。
所以問題在倫理與道德這些事項。這是為了不讓他們受蛇影響的教育。
「嗯,關於這方面能拜託拉斐娜大人嗎?」
雖然是用疑問的形式,但實際上包含著米雅強烈的「那方面全部交給妳囉!」訊息。
……然後米雅認為那種要求當然會被接受。
畢竟對方是聖女拉斐娜。教導別人應該是輕而易舉。因此這只是要做確認而已……
米雅這個要求,拉斐娜當然地點頭……點……沒有點頭!?
「……咦?由我來教嗎?」
反而表現出困惑。
──哎、哎呀?真奇怪。這種反應是意料之外……
拉斐娜用有點困擾的表情回答困惑的米雅。
「米雅同學的請求我也想盡量答應……但是,聽完前幾天妳說的教育理論後,負擔有點沉重。我還以為妳要自己執教……」
「……啊?呃、呃,前幾天是指……」
「就那個啊,妳不是舉焗烤五種蘑菇為例告訴了我們嗎?要怎麼對待孩子才是正確答案……那句話深深感動了我……」
經她一說,米雅才終於想起來。
──啊,這麼說來,那時我的確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不錯呢……
然後米雅慌張地看向成員們的臉……結果!
──噫、噫!大家都一副理所當然要由我來教的表情!
還以為正義與公正的化身席翁會厚臉皮地自告奮勇,不知為何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咦,啊,可、可是,這裡還是拉斐娜大人或席翁比較適合吧?我說,席翁,你應該能夠充分教導他們薩格朗多的正義和公正……」
所以只好試著主動提起,席翁卻……
「連弟弟都照顧不好的我要從事孩子的教育?就算是不知天高地厚也要有個限度吧。」
他用一反常態的彆扭態度說出口!
──唔、唔唔,這傢伙還在介意艾夏爾王子的事情。雖說那件事席翁確實也要負相當大的責任……
學生會的兩大巨頭,拉斐娜和席翁都拒絕,必然也無法拜託其他成員。明顯只會浮現出遭到拒絕的畫面。
因此……
「那、那麼……就由不成材的我對孩子們進行倫理方面的教育吧。」
米雅含淚接下棘手的差事。
「唉……這是很麻煩的事情……」
回到房間的米雅躺到床上,喊著嗚嘎嘎滾來滾去。
鬧了一陣子後,米雅轉換心情。
──算了……不過仔細想想,該認為反倒是剛好吧……
說起來,特別小學部最大的目的是教育帕特麗夏。然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米雅。既然如此就不能交給別人去做。
若要追求更高的確實性,米雅本身當老師是最好。
──而且這說不定是很不錯的預演……
米雅進一步去遙想自己的孩子。
看來之後得生下八個,但這八人不是生下來放著不管就好。必須好好教育。可是……
──養育人員能否發揮功用,令人忐忑不安呢。
關於安妮大概是沒問題。她肯定會跟米雅一樣,時而溫柔、時而嚴厲,一定會好好教育孩子。看著貝兒也能確信這點。
但是……其他人呢?
負責教育米雅小孩的主要人選會是路德維希……按照從貝兒那裡聽來的內容,有點太寵小孩。
那對認識過去的臭眼鏡,老是被弄哭的米雅來說,實在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在貝兒面前是慈祥老爺爺的路德維希,我實在不覺得他會對我的孩子們扮黑臉。琳夏也同樣有點可疑。
照貝兒的樣子看來,琳夏身為養育人員似乎也有點太心軟。正因為原本期待她會嚴格教育,對米雅來說感到很意外。
──還有,莉娜……她的話為了跟貝兒的母親打好關係,反而甚至有種會積極寵溺的氛圍。
原本就沒有預定要拜託修朵莉娜……就算拜託了也不覺得她有辦法做好……像這樣想下去,米雅似乎找不到適合的教育人員。這樣一來,有時她必須親自關注孩子,確實教導他們重要的事情……
──讓討厭的男孩子閉嘴的方法之類的,知道後會很方便的事情想要好好傳承下去呢。要怎麼踢才對之類的……活用在雷姆諾王國的經驗……就像這樣。
先不管這些……為了那種光明的未來,這次的事情或許將來會派上用場。既然如此……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應該要積極利用。嗯……」
然後米雅看向安妮,俐落地進行準備。
第一步就是……
「安妮,不好意思,妳能去街上買我接下來說的東西嗎?」
「好的,我明白了。我要買什麼東西呢?」
安妮側著頭詢問,米雅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告訴她:
「沒有度數的眼鏡!」
米雅想要的東西……那是象徵權威與智慧的眼鏡!
安妮聽完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了解,我這就去找。」
但她還是點頭離開房間。
第三十九話 往低處流,吃麵包……
好了……到底要做什麼才好呢……
要教帕蒂什麼事情才好……
透過戴上眼睛,變得幹勁十足的米雅,昨晚一整晚都邊睡得很飽邊想,早起前往晨浴。在那裡閉目思考,不時「嘩啦!」地潛進熱水中,思考再思考……
「完、完全想不到!」
她這樣抱頭是在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到午餐前的時間。
附帶一提,米雅要幫孩子們上課是在下午的課程。上午由尤里烏斯教基礎的學問,下午的課程由米雅教倫理與道德方面的素養……
話說回來,米雅並不是道德上潔白無瑕,也不是具備倫理上的正當性,更不是通曉某種哲學。
就算絞盡外強中乾的睿智,也不可能會想到好點子!
「該、該教孩子們什麼……這該不會是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危機……?」
話雖如此,也不能表現出丟臉的模樣。都跟帕特麗夏自稱是蛇的教師了。
「我很期待米雅老師的課。」
她想起帕特麗夏完全不帶笑意……說出這句話的臉。
背叛那種期待會很不妙。事關今後的發言權。
「唔、唔唔,感覺我能教的是紋章學和跳舞,還有騎馬……」
她彎曲手指數著能教孩子的項目……
「唔,手上的牌太少了。」
還產生「況且教那些有意義嗎?」的想法。畢竟非做不可的是不要讓他們成為蛇。不是單純的學習這點上,有著難以言喻的困難。
像這樣煩惱的期間中,特別小學部的上課時間逐漸逼近。
「有、有沒有什麼,請克蘿伊準備書,熟讀之後教他們……?」
不過,那樣……非常麻煩。不想讀困難的書……應該說來不及!
於是久違地讓腦袋冒煙,百般煩惱的結果……米雅終於!
「對了!我就帶他們去玩吧!」
往低處流了!
沒錯,就算沒有浪潮,水還是會流動。從高處往低處流。
然後米雅就被不斷往低處沖。
「嗯……對啊。困難的學問尤里烏斯會負責教。那麼我該教的就是不那種事情。」
任何事保持均衡都很重要。
光是苦口的良藥,人生將是黑白的。尤里烏斯扮演良藥的角色,那米雅該扮演的是……吃起來很甜的糖果。
米雅感覺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啊……對喔……我到底是想錯了什麼。我昨天不是才剛想說自己要負責香甜糖果的部分。」
要嚴格的不是我,我是要寵他們的人。
這正是米雅式統治法……在甜海游泳的海月式教育法。
「沒錯。簡單來說要讓他們不會變成蛇,只要讓他們想說這個世界美妙到令人不會想破壞。既然這樣,我的課程讓孩子們有很多快樂的經驗就好!總之,就騎馬……不,乾脆選蘑菇……」
於是米雅帶著豁然開朗的心情前往餐廳──目擊到那一幕。
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集中在餐廳的角落,表情僵硬地坐在位置上。然後三位男學生張開雙腳站著俯視他們。
「喂,為什麼你們的餐點比我們早送上桌?明明是孤兒還這麼囂張……」
──喔喔,光明正大地抱怨學生會的決定,居然有人有這種骨氣真令人意外。這些人知道他們在違抗拉斐娜大人嗎?
連前一個時間軸的米雅都沒想過的暴行。在聖諾爾做出那種事會有什麼下場……那些學生似乎想像不到。
不過,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看起來他們是新生。這個春天才來到聖諾爾的年幼男孩們。
血氣方剛,鄙視人民。非常有貴族風格的發言甚至令人想微笑……
「因為是我們先點的吧?」
帕特麗夏很平靜地回應。她抬頭望了男學生一眼,那張臉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帕特麗夏的態度讓男學生更加生氣。
「妳說什麼?妳竟然敢跟我們頂嘴?我們可是帝國貴族。」
聽到這句話……米雅的背後掀起雞皮疙瘩。
──帝帝、帝國貴族!?這樣很不妙。
如果是隨便一個國家的貴族就算了,帝國貴族的話,那種惡劣行為的責任,最終會落在米雅頭上。畢竟米雅是帝國皇女,帝國的頂點。
──唔,賽費斯、艾梅蘭達和露維離開學校後,沒有人能壓住他們了嗎……意料之外呢。
尊重米雅的想法,在背後統率帝國貴族的三人。這是他們不在帶來的影響。剩下的四大公爵家子弟只有修朵莉娜一個人。
修朵莉娜的能力另當別論,最弱的耶洛穆,家族名號的影響力比其他公爵家還低……
──今後令人擔憂呢……
她邊想邊稍微加快步伐要走近時……
「請、請住手。我們只是想吃飯而已……」
一位少女站起來。長長的瀏海稍微遮住臉,她的名字是……
──哎呀,那孩子……叫亞娜對吧。感覺應該會最快頂撞,卻因為擔任領袖所以站到勸誡那邊呢。
米雅感到有些意外,同時快速走上前,然後……
「各位好,這是在吵什麼啊?」
她露出優雅的笑容發問。
竟敢做多餘的事,你這傢伙……把有點那個的真心話藏在心裡,臉上保持著微笑。
「啊,米雅姊姊。」
帕特麗夏看向米雅,出聲叫她。原本臉朝下不敢動彈的孩子們也跟著抬起視線。
「您、您是,米雅公主殿下……」
瞪著帕特麗夏等人的少年們也嚇到跳起來。這也難怪,他們的家世別說米雅,連四大公爵家都比不上。
既然這樣,不可能有辦法忤逆米雅。
米雅高高在上地哼了一聲,雙手交叉望著少年們。
帶頭的少年跟米雅說:
「這樣正好。我想請問您的想法。為什麼公主殿下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如果是有錢商人的孩子,就算是平民也有讓他們就讀的意義吧。金錢是擁有力量和才能的證明。其中也有人會幫上我們的忙。可是……」
他態度一轉,表情扭曲地看著孩子們。
「這些傢伙是連吃飯都有問題的窮人孩子。或者連罪人的孩子都在裡面不是嗎?」
少年用看不起人的眼神看了亞娜之後繼續說:
「為什麼要找來這些人?不都是一些連餐桌禮儀都不會的人嗎?為什麼要將這群骯髒的人送進跟我們相同的學校?」
米雅聽著他的發言,內心冒著冷汗。
──啊啊,用那麼大的聲音說出拉斐娜大人厭惡的事情……
在這間餐廳大聲說出那種話,絕對會傳進拉斐娜耳裡。如此一來,拉斐娜一定會心情不好。即使是席翁,聽到也肯定會皺起眉頭。這樣不好。
米雅對少年非常符合帝國貴族作風的說法感到頭痛。
「你問為何是吧……」
她思考著該怎麼回答。
要讓他們理解感覺相當困難。讓他們認錯,引導他們向孩子們道歉,藉此平息拉斐娜的怒火,這種事看起來辦不到。
話雖如此,總覺得用權力壓制激動的他們,似乎會成為往後的禍根。再說特別小學部的構想本身就是靠正確道理和權力硬是推動起來的。
米雅的直覺告訴她……再用強硬手段有些危險。
──應該說,不等他們再冷靜下來一點,感覺會沒辦法好好談……要怎麼辦呢……
陷入沉思的米雅……往低處流。
低處,也就是更原始的欲求,換句話說……就是食欲。
米雅的鼻子聞到的是剛烤好的麵包散發的香氣。要是淋上大量蜂蜜吃,肯定非常好吃。
──在感覺這麼好吃的東西面前爭吵,真是無意義……不,不是這樣呢。
就在這時,米雅忽然靈光一閃。
說起來他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情緒激動嗎?
理由非常簡單。提示早就出現過了。
他們本身不是說了嗎?
『為什麼這些傢伙先吃?』
──喔,原來如此。這些孩子肚子餓所以很激動吧。那麼要先解決這個問題……
肚子餓人就會煩躁。既然如此,米雅判斷先等他們填飽肚子,心情變好以後再適當地說服就好。
「原來如此,我充分理解了。那麼,你們一起在這裡坐下吧。」
「……啊?」
米雅對驚訝的貴族子弟們露出微笑。
「你們對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比自己先吃飯感到生氣。那麼不要先吃,一起吃就沒問題才對。還有,你們不是也很在乎餐桌禮儀嗎?那由你們來教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然後米雅在亞娜和帕特麗夏之間挪出一個位置。
「當然我也會一起吃。沒關係吧?」
米雅的人格沒有高尚到能夠默默地守候別人吃。米雅的腦袋上午想了很多事情,正在渴求食物。
感覺可以把現在桌上準備好的麵包全部吃光。
帝國最高地位的米雅說要一起吃飯,屬於帝國貴族的人不可能無視她說的話。
少年們帶著困惑,各自在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之間挪出位置坐下。
「好了,總之來吃飯吧。等填飽肚子後再來好好談。談我讓這些孩子進入學園就讀的意義。」
米雅邊說邊在想。
──聽到發生騷動的拉斐娜大人應該會趕來。所以我就先展示帝國貴族的子弟跟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和樂融融一起用餐的模樣來抵銷疏失。之後請她把「混沌之蛇」的部分巧妙地隱瞞,說明特別小學部的意義就行了。呵呵呵,我真是想出了完美的方法。
米雅一面滿意地在內心偷笑,一面朝眼前的柔軟麵包伸手。
第四十話 以敵意還敵意,信賴則用……
在柔軟的床上睡覺的弟弟基里爾。看到那徹底安心的表情,亞娜忍不住苦笑。
「你太輕易就大意了啦,基里爾。」
她摸著柔軟的頭髮呢喃。剛洗好的頭髮很滑順,摸起來很舒服。
在加努托斯的時候從來沒有洗過澡。雖然會用水沖身體,但從來沒有像這樣用過高級的洗髮精……
亞娜輕輕觸摸自己的頭髮……從那裡飄出來的香味讓她不小心微微一笑……然後像在掩飾地低語:
「嗯,大意是不好,但累了也沒辦法呢。畢竟今天下午的課程很奇怪……」
那個奇妙的午餐會……跟找碴的貴族們並肩而坐吃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餐會後,下午的課程又更加奇怪。
「健全的精神是在大自然中孕育出來的。有句話是健全的心靈寄宿在蘑菇上。正好這座聖諾爾島有很適合採蘑菇的地點,下午就大家一起去採蘑菇吧。」
米雅公主一聲令下,亞娜等人被帶到聖諾爾島的森林。完全搞不懂有什麼意義。
上午的課程很好懂。
講師尤里烏斯老師說了。只要學會文字就能閱讀神聖經。這樣一來就能學習該怎麼活下去。
什麼是做人之道,做什麼會偏離做人之道……正確是什麼?邪惡、罪孽又是什麼?
理解了這些就較難去犯罪。對統治者來說,那些是容易支配的優良人民。
這些理論她理解得很清楚。
即使對於從來沒人教過她念書的亞娜,那也是非常簡單好懂的內容……
所以下午的課程更顯得奇怪。
叫大家一起去採蘑菇的意義完全無法理解。
「意思是自己吃的份要自己採嗎?可是……」
那並不是勞動,硬要說的話是玩樂。
基里爾和年少組的兩個女孩非常開心地到處奔跑。
跟為了活下去拚命想獲得食物的那時候天差地遠。亞娜說不定是第一次看到基里爾那麼開心的表情。
「那個人到底是怎樣……」
這種疑問自然地脫口而出。
那是從昨天起就存在亞娜心中的疑問。
帝國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以帝國的睿智舉世聞名的公主殿下。
亞娜無法理解她。
亞娜想起午餐時發生的事情。
對那位貴族少年的說法感到氣憤,但同時亞娜也在其中發現合理之處。他們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反而是只會讓治安惡化的禍害。那個漁夫大概也是這麼想,加努托斯港灣國的貴族們也肯定是這種想法……
更何況亞娜是海盜之子。一直被鄙視,當成麻煩分子。
有人會在背後說壞話,說乾脆死掉就省事了,她自己也覺得或許就是那樣……但因為讓帶著惡意的人稱心如意會很不爽,所以她拚命地活下來。亞娜活著的理由就只有這個。
──然而……米雅公主殿下卻選我當特別小學部的領袖。她相信了我……
這樣一想……亞娜感到困惑。
想著為什麼能這麼簡單相信人。
想著明明完全都不了解我。
除了唯一的親人基里爾以外,亞娜從未相信過別人。因為要是相信後遭到背叛,自己跟弟弟都會完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她完全無法理解無條件相信她的米雅。
就在這時。叩叩,敲門聲響起。
「是誰……?」
她一瞬間提高警覺……然後馬上露出苦笑。
畢竟這裡是聖諾爾學園。特別小學部的學生除了說是米雅公主親戚的帕特麗夏,都住在學園聖堂旁的建築物。他們住在學園校區內。
這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任何警戒的必要吧。
她嘆著氣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特別小學部的男學生。名字記得是……
「啊,呃,你是卡隆吧?」
據說來自威爾加公國的孤兒院,跟亞娜同年的少年。
特徵是亂翹的頭髮跟有些銳利的眼神。看起來給人調皮印象的少年。
「怎麼了嗎?」
她來到走廊上,避免吵醒基里爾。卡隆在東張西望後──
「喂,妳能外出一下嗎?」
「外出?去哪?」
看到亞娜側著頭,卡隆露出掃興的表情。
「去哪,那還用說嗎?去找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啊。」
「值錢的東西?」
「什麼嘛,都說是海盜之子,我還以為是更精打細算的傢伙呢。我還想說妳已經看中不少東西了。」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不覺間亞娜的聲音變得低沉。
「貴族都很善變。像這樣溫柔對待我們,明天又會馬上拋棄,跟貓狗沒兩樣。所以先偷一些值錢的東西,這樣不管什麼時候被拋棄都行……」
卡隆竊笑。
「別做那種事啦……」
亞娜忍不住出言勸他。
「咦……?」
聽到這句話,卡隆瞪大眼睛。另一方面,亞娜也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驚訝。
──我在說什麼啊……?這傢伙說的事情非常有道理……
心中冷靜的部分在告訴她,即使如此……嘴巴還是擅自動起來。
「這裡……不一樣……跟你和我們之前待過的地方不同。起碼,我認為……可以相信那個叫米雅公主殿下的人。」
「什麼啦,難道因為被選為領袖,妳很高興?覺得可以相信那種人,妳到底有多傻啊?真虧妳能活到現在。」
卡隆說的話很不可思議地沒有打動亞娜的心。
那是跟到目前為止亞娜所具有的價值觀相符的言論……然而現在聽起來卻像是令人生氣的話語……
「你要怎麼說都行。總之我不准你隨便亂來。」
拋出的話語讓卡隆的眼神變得銳利。
「喂,雖然不重要,但妳可別擺出一副領袖的架子。」
卡隆用力推了她的肩膀一下。
原來如此,卡隆大概是在孤兒院吃過苦頭。他很清楚用暴力和威脅控制場面的方法。
……但是,連孤兒院都不依靠,兩人獨自活下來的亞娜……趁粗暴漁夫不注意時偷東西,在暗巷討生活的亞娜……歷經生死關頭的經驗要比他多太多了。
她反過來抓住卡隆的衣領勒住對方。
「好痛……」
「要我說幾次都行。別隨便亂來。如果敢亂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可惡,放開我。」
卡隆痛苦地說,但亞娜並沒有放手。
「不行,答應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就在這時。
「發生什麼事了嗎?」
突然聽見沉穩的聲音。
「啊,尤里烏斯老師……」
視線看過去,露出平靜笑容的尤里烏斯就站在那裡。
亞娜連忙放開卡隆,尤里烏斯用有點嚴肅的表情面向她。
「亞娜,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可以使用暴力喔。一旦仰賴暴力,妳就會失去正當性。」
那是有如在闡述世界真理的堅定聲音。嚴厲的語氣。但是又馬上和緩下來。
「我是很想這樣說……但那樣並不合理。世界上有時會有需要暴力的情況。說不定是卡隆做了什麼壞事,就算被勒住也無可厚非的狀態。」
他念念有詞,把目光移到卡隆身上。
「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雖然比不上聽人告解的神父,但我自認口風很緊喔。」
那種聲音帶有讓人安心的溫暖……但也不能老實說出來。
尤里烏斯看到面面相覷不發一語的亞娜和卡隆,輕嘆一口氣。
「算了。我想有很多理由,不過你們要好好相處。你們是好不容易進入聖諾爾學習,是一起學習的同伴。吵架一點也不有趣吧。」
尤里烏斯用溫和的聲音說完便離去。
第四十一話 男生對談,進入白熱化!
阿貝爾一行人回到聖諾爾是在小學部的學生到齊,又再過了七天的時候。
原本預定要更早回來……
「呵呵,真是開心呢。貝兒。」
「是啊。非常開心。呵呵,還想再去呢,漫步街頭。」
兩位千金戴著威爾加公國名產的巡禮用草帽,對著彼此微笑。還有在她們身後若無其事站著的琳夏……也戴著同款式的帽子!
阿貝爾忍不住對這群快樂的少女們露出苦笑。
他心想是一段很棒的旅程……
姊姊范倫蒂娜的反應出乎意料之外。
到目前為止不管去幾次都只是露出冷笑的表情,他覺得自己的話語從來沒有傳達出去過……但是看到貝兒時那個呆滯的表情,那時的確讓姊姊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情。
然後沿著產生的破綻,貝兒的話語確實傳達到姊姊的內心。
──雖然不知道這樣會導致姊姊出現什麼改變……但這樣也好。有改變總比什麼都沒變好……
當然不覺得這是馬上就能解決的事情。很清楚這種事需要時間,所以阿貝爾耐心等待。
──或者會往更壞的方向變化……
姊姊了結自己的生命……雖然不是沒有這種擔憂。但即使如此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范倫蒂娜姊姊做了無法原諒的事情。雖然不是在學米雅的說法,但種下的種子要由自己來收割。不管那是好是壞……
所以……阿貝爾只有祈禱。
希望姊姊不要衝動。然後希望跟貝兒的重逢能帶來好的變化。
接著他重新看向聖諾爾學園……
「米雅過得好嗎……」
阿貝爾小聲呢喃。
大概是因為一陣子沒見,很想立刻看到她的臉。
可能是那個願望實現,一進到學園就馬上發現心愛的人。
忍不住感到高興,正想跟米雅說話……但是……
「米雅……」
呼喊名字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原因就是米雅在奔跑。表情非常認真……然後她前往的方向,站著一位帶著溫和笑容的眼鏡男……
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沒看過的男人親切地向米雅點頭致意,兩人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阿貝爾只能目送著兩人……
「不……我在想什麼啊……」
這時他回過神來。
因為不安而止步不前,悶不吭聲,那跟過去的自己有什麼不一樣。
不會再沉溺於放棄。這種時候不上前是要怎麼辦。
阿貝爾抬起頭來往前走。然後筆直地追在米雅身後……追……沒有去追!
阿貝爾去找的是席翁。
他還沒有……直接去找米雅的勇氣!
「啊,阿貝爾,你回來啦。」
在男生宿舍房間裡的席翁露出爽朗笑容,歡迎朋友的回歸。但是馬上感到疑惑。
「怎麼了嗎?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該不會是令姊有什麼變故?」
「不,王姊她很有精神喔。說有精神也很奇怪……總之沒有改變。」
阿貝爾嘆著氣說。
「不過,王姊看到貝兒後,似乎有什麼想法。還好有帶她去。」
「這樣啊。那就好……不果你卻一副愁眉苦臉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席翁擔心地皺起眉頭,阿貝爾輕輕對他搖頭。
「雖然沒有那種事。只是,那個……我一回來就看見米雅。」
然後他試著說出剛才看見的景象。聽完這件事後……席翁忍不住笑出來。
「哈哈哈。那樣的話你不用擔心啦。那位戴眼鏡的男人是特別小學部的尤里烏斯先生。」
「特別小學部的?」
「就是這樣。其實特別小學部那邊發生了點問題,我們學生會正奔走收拾善後呢。老實說,這幾天都非常忙碌。」
「喔……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阿貝爾鬆了一口氣……
「可是,阿貝爾。太常放著米雅不管也不好喔。」
但席翁改用認真的表情指出這點。
「不,那種事……」
阿貝爾想要搖頭,但席翁的追擊跟他的劍術一樣犀利。
「說起來你會像這樣感到不安,不就是因為自己心中有那種歉意?」
「唔……」
阿貝爾不由得把話吞回去。因為這句話……說中了。
由於忙著處理姊姊的事情,待在米雅身旁的時間比之前要少。而且前陣子的米雅因為失去貝兒而沒有精神。所以他強烈認為要待在身旁支持米雅……
但貝兒回來造成這種想法變弱也是事實……
「因為你心裡有讓米雅感到寂寞、忽視了她的這種心情吧?」
被他這麼一說……阿貝爾無從反駁。
「說不定的確是那樣……」
不愧是席翁,依舊那麼敏銳……阿貝爾雖然這麼想……但用不著多說,席翁至今……從來沒有過戀人!
然而,席翁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用光明正大的語氣給建議。
「米雅最近也很忙呢。邀她去約會不錯吧?」
「約會嗎……經你一說,最近確實都沒有去騎馬兜風呢。邀她看看吧……」
阿貝爾交叉雙手沉思,席翁對著他沉重地點頭……
「這樣比較好。然後你就把她的優點排名次列出十個說給她聽。」
……說出奇怪的話!?
「排名次?」
不熟悉的話語讓阿貝爾感到困惑。於是席翁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
「其實前幾天我讀了叫戀愛小說的東西。我是第一次讀那類書,還挺令人感興趣的喔。這是上面寫的做法……」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席翁一臉得意地開始說。附帶一提,那個人生中的第一本戀愛小說……是米雅拿給迪歐娜,迪歐娜再拿給席翁,米雅的私人作家寫的作品……
私人作家發揮所有想像力和妄想力所寫出,糖分增量十倍的甜蜜逸品!
「我之前聽基斯伍德說過,跟女性交往的時候,炒熱氣氛很重要,我終於理解到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得對吧,基斯伍德?」
「咦?啊,嗯。對啊。」
基斯伍德心不在焉地點頭。
實際上他教的是以驚喜方式送禮物,這種程度的炒熱氣氛,不是將喜歡對方的地方以排行榜形式發表十個這種離譜等級的東西……但基斯伍德沒有心力去訂正這個錯誤。
原因就是他也有他的難處。教聖女拉斐娜製作馬型三明治,肩負起這個重責大任的日子已經迫在眉梢。所以──
「炒熱氣氛很重要喔,阿貝爾王子。女性最喜歡那種情境了。」
就算他隨口回答,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樣啊……原來如此,值得參考呢。席翁,你幫了我大忙。」
阿貝爾用正經的表情點頭。前一個時間軸姑且不論,對劍術和戀愛很憨直的他,心懷感激地把好友的建議銘記在心……
「哈哈哈。這不算什麼,你跟米雅的感情萬一變差,我也會很傷腦筋。」
兩位王子互相露出爽朗笑容。
……不得了的事情正要發生!
另一方面,說到米雅……
第四十二話 往低處流的前方
米雅前所未有地狀況絕佳。
委身於舒服地推著自己背部的潮流,舒適地漂浮。心情好到愉悅地哼起歌來。
米雅成功使出超凡技巧,一發覺沒有跟平常一樣把自己往上推的浪潮,便藉由往低處流,順勢搭上潮流。
而且她感覺到那股潮流似乎逐漸變快、變強。
那種徵兆在第一天採完蘑菇的時候出現。
米雅把下午的課程全部用在享受採蘑菇。心情愉快地將蘑菇運到餐廳。
「嗯,感覺採了不少呢。呵呵,我完全樂在其中了……哎呀?這個狀況……會不會被拉斐娜大人罵啊?」
她感到有點不安……正好在這時。
「米雅同學……」
「噫……!」
拉斐娜恰巧出現!
拉斐娜帶著爽朗笑容大步走過來,米雅有點被她嚇到。不過……拉斐娜直接緊握住米雅的手。
「啊,拉、拉斐娜大人,我還沒洗手,您的手會弄髒喔。」
拉斐娜把這句當耳邊風,凝視著米雅的眼睛……
「我聽說了喔。米雅同學,中午的事情……」
她邊感動到熱淚盈眶邊說。
「……啥?」
「妳讓貴族子弟和孤兒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一起吃午餐,還讓貴族子弟教餐桌禮儀……已經傳開了喔。」
然後,拉斐娜笑咪咪地微笑。表裡如一,像是跟年齡相符的普通少女會有的笑容。
「真不愧是米雅同學,太出色了。就讀聖諾爾的學生們都不太會應對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沒有深入了解卻想鄙視、疏遠他們。為了消除這個現象,有必要互相認識。所以一起吃飯是很理想的方式,請妳一定要繼續。」
聽到這些話,米雅察覺。
──嗯,看來不是要處罰我採蘑菇採太凶。而且也沒要處罰帝國貴族子弟。呵呵呵,如我所料……
米雅在心中滿足地露出得意笑容,又在這時得到啟示。
「啊,對了。乾脆就把那個午餐會以拉斐娜大人之名弄成例行性活動如何?」
「咦?什麼意思?」
拉斐娜訝異地歪著頭,米雅很滿足地……用開朗表情繼續跟她說:
「我是說要不要把學院的學生和特別小學部的孩子之間的午餐改成例行性。如果特別小學部都自己坐一區,不管過多久都無法融入學園,這裡就稍微強硬地使用拉斐娜大人的名字,將午餐會變成強制性。我想想,讓學生會的成員也加入,弄成學生會和特別小學部的餐桌,也邀請其他學生參加的形式如何?」
以學生會,尤其是拉斐娜和席翁的名聲為餌,吸引其他學生的作戰計畫。而且學生會的其他成員,迪歐娜和菈尼亞都跟自國的農民們關係深厚。對特別小學部的學生們應該不會感到排斥。
還有還有,關於克蘿伊,在沒有話題時,請她利用豐富的書本知識製造話題就好。
「就取名叫聖女的午餐會。」
「我覺得……那是非常好的想法……但是有一點令人在意呢。我搶走米雅同學的功績……這樣有點……而且要動員學生會,用學生會長米雅同學的名字比較好吧?」
拉斐娜用困擾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可是米雅靜靜地搖頭。
對米雅來說這是當然的判斷。畢竟米雅的思考基準不是要獨占榮譽,而是分散風險。
就算貴族子弟跟孩子們的餐會再怎麼棒,也有一定的風險。然後當發生某種問題時,被追究責任的會是發起人米雅。
既然如此,以米雅的角度反而想把那個責任推給某人……不是,想跟別人共同分擔。
因此,這件事必須以拉斐娜的名字來進行。務必想讓拉斐娜也背負一部分的責任!
「……這裡務必要用拉斐娜大人的名字。」
拉斐娜嚴肅地點頭回應米雅說的話。
「這樣啊……也就是說妳想把這項措施推廣到全大陸呢。不是聖諾爾學生會會長,也不是堤亞穆帝國皇女……而是當作威爾加聖女的想法……推薦類似這次的交流餐會的行為……妳是說我該這樣表明吧?」
她像在確認地說。
──嗯……?
米雅一瞬間搞不懂拉斐娜在說什麼,但總之拉斐娜願意幫忙做就沒問題,於是便點頭。
若以學生會長身分呼籲,只會影響到校內。以帝國皇女身分呼籲,只會影響到帝國內的貴族。
可是……若用聖女拉斐娜之名呼籲,究竟會變成怎樣……米雅沒有連那種影響力都納入考量……
拉斐娜輕聲嘆氣,以深受感動的態度低聲說:
「不愧是米雅同學……我還有得學呢……這樣還叫聖女……根本是太狂妄。」
「哎呀?沒那種事喔。我非常清楚拉斐娜大人您很努力。」
這時的米雅……腦袋清晰無比。沖向米雅的水流很強,因此海月米雅猛烈地被高速沖走。
一瞬間發現到朋友消沉的表情,米雅立刻給予鼓勵……但這時選的字眼相當絕妙。
斷言拉斐娜是「好人」很不妙。萬一不是事實,這實在是太過明顯的拍馬屁,就算是事實,根據現在拉斐娜的心理狀態也可能成為難以接受的字眼。
「米雅同學認為我是好人。我得成為更好的人!」
要是變成她這樣逼自己的結果就糟透了。
因此米雅說出的是「您很努力……」這句話。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畢竟拉斐娜很努力是事實。很少有人會說自己沒努力。
大概就算對貝兒這麼說,她也不會否定。就算是那個貝兒也應該認為自己有在努力,所以拉斐娜也八成不會否定才對。
拉斐娜表現出沮喪的神情,是因為努力了卻沒有得到結果。面對那種對象,總之先說出認同努力的話語,在這個前提下……
「我非常清楚。」
不忘加上萬一的保險。
米雅在說……搞不好其實是沒有在努力,但是在我的眼中很努力喔,只有我知道這件事喔。
就這樣將評價限定於「個人感覺的等級」。這樣一來就毀掉被當成謊言和客套話的可能性。因為那是個人的感性……只有米雅自己才能否定在米雅眼中看來是那樣。
這種經過徹底計算的話語,讓拉斐娜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謝謝……」
她小聲說出這句話。
接著向後轉身。
「我會馬上照米雅同學的提議去做。聖女的午餐會,向全校學生推薦跟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一起用餐。」
說完她就直接走掉。
經過種種事情,特別小學部有了非常成功的開始。
起初鄙視小學部孩子們的貴族子弟,現在他們的態度有些微軟化。
許多學生響應拉斐娜的呼籲,爭先恐後地跟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一起用餐。
米雅看到用閃閃發亮的眼神望著拉斐娜的帝國貴族子弟,有種稍微無法釋懷的感覺……
──總覺得跟我那時的態度有很大的不同……嗯……算了,錯覺吧!
她決定不要深入思考……
「不愧是米雅姊姊。」
「嗯?呃,帕蒂,妳是指什麼事?」
「我在說這個午餐會。貴族和平民不會坐在一張餐桌。更何況是跟孤兒……米雅姊姊破壞那種秩序,打算製造出混沌對吧。」
帕蒂也依舊說著危險的對話……但這點也先暫時放著不管。
總之米雅狀況絕佳。
上課方面也很順利。尤里烏斯的課程安排得很適切,除了一部分孩子和來參觀的米雅一臉想睡以外,都有確實在上課。
對孩子們來說成為非常好的學習場所。
……沒錯,狀況絕佳。米雅搭上了潮流、搭上了急流。肯定沒錯……
不過……遺憾地,米雅並沒有發現。
那不是快樂的衝浪,而是順急流往下。
急流的前方大致上都有非常巨大的瀑布在等待……
「米雅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那一天,走在走廊上的米雅被拉斐娜叫住。
開心地歪著頭的米雅聽完拉斐娜在耳邊說的內容……一瞬間嘴巴不禁張大。
「……啊?銀、銀祭器被偷了!?」
於是,米雅眼前出現巨大的瀑布!
第四十三話 第三隻眼的意義
米雅急忙來到學生會室。在房間裡的人是拉斐娜和尤里烏斯。
「啊,尤里烏斯也來了啊。」
「嗯。因為我是特別小學部的講師。」
尤里烏斯輕推眼鏡,如此說道。米雅邊對反射光芒的鏡片感到有些可靠,邊看向拉斐娜。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同我剛才說的。我們發現收在倉庫裡的銀祭器遭人偷走。」
這句話讓尤里烏斯皺起眉頭。
「嗯?這就表示還不確定孩子們就是犯人吧?既然都叫我來了,我還以為犯人是小學部的孩子……」
尤里烏斯困惑地發問,但是拉斐娜仍然愁眉苦臉。
「你說得沒錯。還不確定犯人是小學部的孩子們。可是……」
米雅察覺到她想說什麼。
畢竟米雅是「名譽受損的權威」,很習慣有人在背後說些真真假假的傳聞。不過……以米雅的情況,可能大部分是沒有這樣的事。
總之,這類事情問題不是實際有沒有做。至今從未發生過的事件,在特別小學部成立之後立刻發生。很可能會有人拿這個事實當作攻擊藉口。
「對那些看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不順眼的人來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醜聞呢……」
接著米雅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開口詢問:
「那個,被偷走的銀祭器是……」
拉斐娜用手摸著臉頰露出微笑。
「別擔心。並不是無法取代,那些是很普通的東西。不過,說不定正因為如此才會被懷疑。祭器如果是擁有獨一無二價值的東西,或許會有某個貴族子弟想要……但如果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物品,就沒有理由想要。」
──原來如此。犯人是有可能被眼前的金錢誘惑下手偷竊的人……這是小學部的孩子們會被認為涉有重嫌的狀況!
米雅覺得發生麻煩的事情了,忍不住嘆氣。
「怎麼會……那些孩子不可能是犯人。大家都是乖巧的小孩。」
尤里烏斯憤慨地叫喊。
「沒有其他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對銀餐具下手的人不全是以金錢為目的吧?」
「金錢以外的目的……」
「比如說覺得特別小學部很礙眼的人,想要嫁禍給那些孩子,或者……對了。目的是攻擊儀式本身之類的。」
──啊,對耶。有這種可能性呢……想要妨礙儀式的蛇與此事有關……啊!如果這件事跟帕蒂有關,那就更加棘手了!
米雅不禁感到頭暈。畢竟這種情況會變成偷東西是要妨礙拉斐娜的儀式,這樣是對拉斐娜的明確敵對行為。
然後,把帕蒂帶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米雅……就是米雅!
──這、這個狀況非常不妙吧……
背後狂噴汗,但米雅還是擠出僵硬的笑容。
「妨礙儀式本身的人,是嗎?」
另一方面,拉斐娜點頭像在思考些什麼後──
「總之,似乎必須思考對策,盡量不讓騷動的規模擴大。也請席翁王子協助……尤里烏斯,不好意思,孩子們的事情要麻煩你了。」
「好的。」
尤里烏斯深深地鞠躬,接著抬起頭來稍微微笑……
「恕我失禮……我安心了。原本以為您會說要關閉特別小學部。那樣子孩子們太可憐了。」
「沒有確定是那些孩子偷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放心吧。」
尤里烏斯再次對帶著溫柔笑容的拉斐娜鞠躬,之後離開了房間。
「想妨礙儀式的人……嗎?」
煩惱地再度呢喃後,拉斐娜看向米雅。
「我得先跟米雅同學妳透露了。」
強烈的視線使米雅吃了一驚。
「喔,呃……?什、什麼事啊。」
要是她懷疑帕蒂該怎麼辦?米雅想著真討厭、好不想聽,但是從拉斐娜口中說出的是意外的發言。
「關於芭芭拉的事情……她還在這座島上。」
「……啥?」
一瞬間米雅感到困惑,想說拉斐娜在說什麼啊,但想起曾在這座島上被脫逃的芭芭拉襲擊一事……
「哎呀,我還以為她被送回原本所在的設施了……」
「其實還沒決定要怎麼處置。她的確是蛇,思想也深受影響,但那段過去也不是沒有同情的餘地。所以,沒辦法把她關在太殘酷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麼,該不會您是在說芭芭拉就是這次偷竊的犯人?」
芭芭拉的確像是會妨礙儀式的人沒錯……
「根據調查的結果我覺得不是那樣。可是,另一方面從引發混亂的精準時機來看,是會讓人懷疑蛇有參與的狀況。」
特別小學部是對蛇的溫床所下的一步棋。針對這件事的精準妨礙,的確看起來像是蛇搞的鬼。
「不過,蛇……真是群棘手的人。」
米雅忍不住嘆氣,拉斐娜稍微壓低音量──
「對了,米雅同學,你知道第三隻眼的意義嗎?」
突然說出這種話。
「第三隻眼……?您是在說亞娜他們的刺青嗎?我只聽說過由來是他們的部族……」
米雅訝異地側著頭,但是拉斐娜的下一句話讓她忍不住皺眉。
「那代表的意思是『看穿真相的眼睛』。古老邪教共通的概念。」
拉斐娜說完用指尖指著自己的額頭。
「神所創造並評為非常優秀的『人』是不足的。因此為了彌補神的不足,人類需要能看穿真相的第三隻眼睛。這是表明某種對神的冒瀆。」
「您是說那些孩子,亞娜和基里爾的刺青也有這層意義嗎?」
「誰知道呢?我不清楚是否還具有那種意義……但是起碼過去有過那種意義。而且那些孩子來自加努托斯港灣國。」
拉斐娜說完這句,便將一疊羊皮紙放到桌上。
「這些是……?」
「調查的中間報告喔。關於米雅同學妳找到的那個地下神殿。」
「地下神殿……?啊,那個……」
暑假在跟艾梅蘭達的旅行中發現的那個神殿。指出初代皇帝的惡行,以及跟混沌之蛇之間關係的碑文……想起那個完全忘記的景象,米雅不由得面露苦澀。
那座地下神殿位於的無人島在哪裡……?還有,據說初代皇帝遇見的混沌之蛇又是什麼人?
「……難道。」
拉斐娜靜靜地點頭。
「報告書上有提到海洋的少數民族梵賽利安。搞不好是混沌之蛇起源的民族之一。」
「那麼,難道拉斐娜大人只因為那些孩子的祖先跟混沌之蛇有關,就想要將他們定罪……」
米雅……稍微抖了一下。
畢竟米雅是初代皇帝的子孫……不只是如此,不只是如此!
沒隔幾代的祖先,也就是祖母帕特麗夏受過混沌之蛇的教育,前陣子發覺了這件事。
如果用遙遠的祖先說不定是混沌之蛇源頭的理由認定那對姊弟「有罪!」的話,那自己也無法置身於受制裁的對象之外……
拉斐娜對米雅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可能,不是喔,米雅同學。我想說的不是那種事。」
拉斐娜用力搖頭後繼續說:
「我只是在想。那些孩子可能也是混沌之蛇的被害者啦……如果是這樣……非得保護他們不可。無論如何都要……」
看到拉斐娜表情認真地下定保護孩子們的決心,米雅安心地鬆了口氣。
第四十四話 帕蒂的朋友、帕蒂的過去
「嗯,起源……唔嗯……」
從拉斐娜那裡聽到的事情在米雅腦中好一陣子揮之不去。
米雅雙手交叉著思考,雙腳自然地走向某個地方。
某個地方……那就是……餐廳!
聽完複雜的話題,米雅的肚子變得很餓。她邊想著果然在晚餐前不該聽複雜的事,邊快步走向餐廳……這時。
「哎呀?帕蒂……還有亞娜跟基里爾……」
正好是她來到餐廳入口的時候。她在那裡發現到認識的臉。
「啊……米雅姊姊。」
帕蒂發現米雅便出聲叫她。姊弟兩人聽見也跟著看向米雅。
這還真是稀奇的組合……米雅邊想邊往三人走去。
米雅的視線自然地移向亞娜和基里爾。不知道是否因為米雅的提醒,兩人將瀏海稍微剪短一點。多虧如此,兩人的臉能看得很清楚。
姊姊亞娜是特徵為感覺很倔強的銳利眼神和有個美麗鼻子的少女。將來肯定會成長為五官深邃的美麗女性。相對地,基里爾則是有點懦弱的長相。看向米雅的圓眼戰戰兢兢,好像坐立難安。
然後,姊弟的額頭上都有「眼睛」刺青。
──混沌之蛇的起源……梵賽利安族……
「那個……?」
大概是因為米雅盯著他們看。亞娜露出訝異的表情,米雅溫柔地對她微笑。
「接下來你們要三個人用餐嗎?」
「對。今晚我們約好要一起吃。」
帕蒂輕輕點頭回答,基里爾也高興地對她點頭。
「帕蒂姊姊要幫我吃掉赤月豆。」
笑咪咪的基里爾……帕蒂居然摸了他的頭!「哦?」那種熟悉的動作讓米雅感到不可思議。
「我明明說了挑食是種奢侈……帕蒂太寵他了……」
一臉困擾自言自語的亞娜讓米雅更為困惑。
「哎呀……帕蒂?」
「啊,呃,不是。是帕特麗夏大人。」
「呵呵呵,直接叫名字也沒關係喔。對吧,帕蒂?」
帕蒂不發一語地點頭回應米雅的問題。然後她注視著亞娜的臉。
「嗯,沒問題。就照之前那樣……因為你們是朋友。」
帕蒂小聲但明確地斷言,使米雅忍不住露出微笑。
──嗯,交到朋友了呢。這是很好的傾向。
被蛇所束縛的家族──救出耶洛穆家的修朵莉娜的是身為朋友的貝兒。她覺得跟朋友的關係也一樣會為帕蒂帶來很大的幫助。
那麼……在享用完晚餐後,跟兩人道別完回到房間時,米雅對帕蒂微笑。
「話說回來,太好了呢,交到了好朋友。」
她這樣向帕蒂微笑,帕蒂點了個頭……
「嗯……啊,不是……他們不是朋友。」
「嗯?」
米雅對做出奇妙反應的帕蒂感到困惑。但是……
「蛇不需要朋友。只會礙事,所以不是朋友……」
「這樣啊……」
米雅不禁發出唔的聲音。
──果然還是很不對勁呢。這孩子……真的想要成為蛇嗎?
現在的米雅腦袋比較能運轉。原因就是晚餐的甜點很好吃。非常好吃的甜點,尤其是放在奶油上的月櫻桃是極品……先不說這個。
「帕蒂,妳……」
「那個,比起這件事,米雅姊姊……我聽說重要的寶物被偷走了。」
「嗯,妳也聽說了啊。」
「對,說是銀製大盤子消失了……」
「好像是那樣呢。嗯……」
米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帕蒂見狀露出有點不安的表情……
「特別小學部……不會得解散吧?」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沒事的……不過……呵呵。」
這時米雅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帕蒂很重視朋友呢……」
米雅說的話卻讓帕蒂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沒有……那種事。」
她連忙搖頭,然後像在找藉口……
「特別小學部……會對混沌之蛇有幫助。我覺得可以成為破壞秩序、創造混沌的助力。」
「喔……是啊。說不定的確是那樣。」
米雅對拚命請求讓特別小學部繼續存在的帕蒂輕輕點頭。
「那樣的話,就得努力讓它持續下去呢。」
米雅靜靜地呢喃。
在那天夜裡。
米雅被詭異的聲音吵醒。
嗚嗚、嗚嗚嗚,好像很痛苦的聲音……非常痛苦、悲傷……可怕……簡直像幽靈的聲音!
米雅…………假裝沒有聽見。
這類現象不可以有反應。聽不見,完全聽不見可怕的聲音!聽不見!
她告訴自己,但是……
「米雅殿下……米雅殿下。」
有人搖晃米雅的身體,她只好挺起身子。結果看見一臉擔心的安妮。
「安妮……怎麼了嗎?」
「那個,帕蒂大人她……」
「帕蒂她?」
米雅爬起來,往帕蒂的床走去。
「……她在做惡夢呢。」
她輕聲說著,窺探帕蒂的臉。於是──
「嗯……嗚……漢尼斯……」
帕蒂皺眉緊抓著被子。脫口而出的名字讓米雅稍微感到困惑。
「……?漢尼斯?咦?」
沒聽過的名字。
起碼應該不是特別小學部班上孩子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年紀的孩子如果做夢,最有可能會夢到雙親。可是正常不會用名字叫雙親。或者能考慮是朋友名字、傭人名字的可能性……
──這麼說來,剛才她對基里爾的態度……說不定帕蒂有弟弟……?
帕蒂和亞娜、基里爾相處愉快也補強了這種想法。
──我覺得亞娜跟帕蒂的個性完全不同,但也許是同為姊姊這個共通點讓兩人走得很近。
米雅腦袋依然運作流暢。睡前吃的餅乾很好吃。附帶一提,她在吃完後有好好漱口,雖然不重要……
──不過,既然是奶奶的弟弟,那就是我的親戚。說不定是奶奶娘家的男主人。我應該不可能會不認識才對……真奇怪。
因為害怕,所以把受詛咒的克勞修斯相關情報完全遮蔽,米雅已經不記得這回事了。
隔天開始,名偵探米雅馬上跟助手安妮一起展開行動。
畢竟昨晚發覺了亞娜姊弟跟帕蒂的關係。如果再來發展成得處罰那對姊弟,感覺帕蒂就確定會成為蛇。
跟來的安妮也充滿雄心壯志。
除了對孩子們的同情外,米雅發起的特別小學部構想遇上危機。她以充滿幹勁的表情跟著米雅,彷彿在說「這時不奮鬥,那就不配當女僕」。
「米雅殿下,您要去哪裡?」
「這個嘛……嗯~該怎麼辦呢。」
米雅雙手交叉發出沉思聲。
──雖然想要設法蒙混,但在聖諾爾發生的事件隨便蒙混會很危險……唔唔唔,必須想點辦法……
「米雅公主殿下!」
這時有人跟她說話。
轉過頭去,站在那裡的是先前的貴族子弟們……之中帶頭的少年。
「哎呀,我記得你是……奇斯庫迪子爵的兒子克萊門斯對吧。」
米雅露出微笑。
米雅的作風是對之後感覺會惹事的學生給出「我有好好記住你的名字喔!」的警告……雖是如此……
「米雅公主殿下……記住了我的名字……」
不知為何,克萊門斯少年受到感動,熱淚盈眶。但是又馬上回過神來搖頭。
「先不說這個,公主殿下,那個……我聽到傳聞,那些傢伙偷走了重要的祭器……」
──哎呀,消息挺靈通的呢……
米雅在內心嘖了一聲。如果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應該不會演變成太大的騷動,到底是誰在大嘴巴……
──還是說跟特別小學部有關的不好傳聞容易傳開……?
米雅忍耐著頭痛,把視線移回克萊門斯少年身上。還以為他也一定是來抱怨……
「真的是,那個……那些傢伙下手的嗎?」
他用好像很不甘心的表情說。
「很難說呢。會覺得可疑或許是沒辦法,但就算偷了是要藏在哪裡?而且我不覺得會要在這座聖諾爾島上出售。應該說,銀祭器在威爾加國內都賣不出去吧?」
假如是為錢而偷,祭器不是那麼簡單就賣得掉吧。這樣一來,也不能一口咬定那些孩子很可疑……
聽到米雅這段話,少年一瞬間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不過又立刻搖頭。
「……雖、雖然下賤百姓的行為,根本不能相信……」
那種不清不楚的說法讓米雅忍不住微笑。
克萊門斯用尷尬的表情鞠躬後就離開現場。
「……不過,直接跟那些孩子們接觸過的學生先不論,單純以『貧民之子』這個標籤去思考的學生會是問題呢。必須想辦法解決。」
米雅的這種不安很不幸地猜中了。
隔天開始,學生會接連收到抱怨,以席翁為首的成員忙於處理。
另一方面,米雅尋找著打破僵局的方法。
米雅找到似乎能成為提示的人物,追在那人身後。那是……
「尤里烏斯,能打擾一下嗎?」
「喔,米雅公主殿下……有什麼事嗎?」
尤里烏斯驚訝地側著頭,米雅用很認真的表情跟他說話。
「我想跟你談一下。可以嗎?」
「好的。那麼……我想想,到房間裡談吧。」
尤里烏斯瞄了米雅的身後一眼。大概是為了避免跟米雅在房間裡變成兩人獨處的狀況。真是機靈的男人。
然後米雅和安妮跟在尤里烏斯後面,來到了他的房間。
安排給特別小學部的教師使用的房間。大桌子上隨意擺放種類雜亂的厚重書籍。
「哎呀,這是上課要用的書嗎?你很認真在準備呢。」
「嗯。教育不能偷懶。而且大家都是好孩子。」
米雅照尤里烏斯說的坐到椅子上。尤里烏斯等她坐好便開始說:
「所以,您要談的是那起竊盜案嗎?」
「對,正是如此。孩子們的狀況如何?」
這樣一問,尤里烏斯便用擔心的表情點頭。
「大家好像都感到混亂。雖然我跟他們說不用擔心……但老實說,米雅殿下您怎麼想?我認為不是那些孩子做的……」
「嗯,當然,我也相信他們。可是並不是大家都是如此。所以我認為得說服他們。為此務必想請教你的意見……」
這句話讓尤里烏斯困惑地眨眼。
「米雅公主殿下您……果然正如傳聞,是個怪人呢。」
「傳聞……那是什麼樣的……?」
「啊,不,對不起。絕對不是不好的意思……只是高貴身分的人大致上都認為人民是下賤生物。我還以為您會將那些孩子當作犯人……」
「人民是下賤……喔,像那樣瞧不起人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那正是通往斷頭台的道路。人民絕對不是下賤,也並不弱小。根本無法永遠踩在他們頭上。米雅對這點有切身之痛,具體來說是脖子附近。
「如果是米雅公主殿下,我想您應該能理解……那些孩子絕對不會做出偷竊這種行為。既然如此,會不會是有其他的可疑人士存在?從拉斐娜大人的態度看來,我是這種感覺……」
「可疑人物……嗯,說得沒錯。」
的確……可疑人物代表芭芭拉,現在正在這座島上。她在島上的這個時間點發生這種事件。真的是偶然嗎?
「總之,知道犯人是誰就行了。那些孩子以外有別的犯人就可以。所以……根據情況,或許需要有人頂罪。」
看向讓眼鏡發光的尤里烏斯,米雅緊張地吞下口水。
「那是……也就是說要獻出祭品嗎?」
尤里烏斯深深地點頭。
「依我看來,照拉斐娜大人的態度,感覺現在您心中所想的人物原本就犯下足以受到懷疑的罪行。既然如此……加上這次的竊盜罪也不算什麼吧?」
的確,米雅也不是沒有想過乾脆把罪推給蛇……雖然不是沒有,但是……
「重要的是保護那些孩子。我覺得當成為了這個目的的手段之一來考量就行……」
為了孩子們……他一這樣說米雅就很難反對。如果只剩這個手段,那或許是無可奈何……但是得知了芭芭拉的遭遇後,米雅不想對她做出太殘酷的事情。
拉斐娜想必也是相同的心情。
「那個『您心中符合的人物』是被關在哪裡?真的沒辦法偷嗎?調查看看這些如何?只要能問出地點,由我……」
「啊,不,用不著你出面。交給拉斐娜大人吧。」
再怎麼說都不能讓芭芭拉跟其他人見面。但是……
──雖然大概不是能選擇手段的狀況……
米雅的煩惱更深了。
離開尤里烏斯的房間後,米雅邊想事情邊前往聖堂。
「要是能隨便找到犯人就好……」
她說著蠢話的同時進入聖堂。
聖諾爾學園的聖堂是平常就對學生開放的地點。
在莊嚴的聖堂有時祈禱、有時讓心靈平靜,反省自己的行為是中央正教會推薦的事情。
可是,那一天,裡面沒有任何一位普通學生。取而代之的是……
「啊,米雅同學。」
身穿純白聖衣的拉斐娜和她的隨從們。看來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哎呀,拉斐娜大人,這是在……?」
「在進行被偷走的聖具的更換程序。」
拉斐娜說完從木箱內取出那東西。
那是散發白色光輝的銀製大盤子。
「喔,那個就是祭器啊。用來盛裝麵包嗎?」
「對。其他還有很多用途,但其實只是用在聖餐上,實際上是普通的銀製盤子喔。雖說是聖具。」
拉斐娜輕輕聳肩。
「因為是像這樣能夠替換的東西,我是很想說不用大驚小怪,但是……」
拉斐娜用困擾的表情嘆氣。米雅用微笑回應並說:
「是啊……不過這無疑是大盤子呢……非常巨大……嗯?」
米雅忽然感到不對勁。的確……一開始拉斐娜不是說過嗎?說銀祭器被偷了……
但是米雅看到實物,閃過的念頭不是:啊~的確是「祭器」,而是的確是「銀製大盤子」。
這是為何……?因為她在不久前聽人說過是銀製大盤子。
「原來如此。的確,這是大盤子呢……不過我沒有這樣說,拉斐娜大人大概也沒說……那麼,為何……帕蒂會說是大盤子……」
為什麼她會知道被偷的是大盤子呢?也就是說……
米雅……臉色一下子發青。
──難、難道……因為是帕蒂偷的……是這樣嗎?不,可是……
就在這時,有人走進聖堂。那人是……
「打擾了。啊,米雅,妳在這啊。」
「哇,阿貝爾。你回來了啊。」
米雅臉上綻放開朗的笑容。
第四十五話 米雅公主,出陣!參與騎馬約會……
跑向阿貝爾的米雅……但是立刻就感到不安。
很久沒見面的阿貝爾……不知為何表情認真到令人害怕。
「怎、怎麼了嗎?阿貝爾,你的表情有點可怕喔……?」
「咦,啊,不,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阿貝爾用雙手拍打臉部後露出笑容。
「其實我想邀妳騎馬約會。」
「…………啊?」
事情來得很突然,米雅驚訝地側著頭。
「當然也要妳有時間……」
「唔,啊,當然有。嗯,應該說時間這種東西,空出來就好了。」
接著米雅瞄了拉斐娜一眼。拉斐娜邊苦笑邊在肚子附近雙手握拳,用嘴型傳達「加油喔!」
米雅點頭回應……
「那麼,需要做些準備,我想想。一小時……不,兩小時後在馬廄會合,這樣可以嗎?」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喔。」
然後米雅跟阿貝爾分開,在走廊上大步走……
變成小跑步……
變成全力奔跑!
她邊跑邊用鼻子去聞自己的禮服……
──雖然沒有汗臭味……為求慎重!
米雅做出凜然的表情──
「安妮,要快點沐浴喔!還有麻煩準備騎馬用的衣服!」
對專屬女僕發出指示。那副模樣有如在開戰前展開行動的大將軍。
「遵命!」以充滿幹勁的聲音回答的是將軍最信賴的軍師安妮。
然後她以最完美的形式回應那份信賴。
讓米雅泡澡,仔細搓洗,之後再讓米雅穿上騎馬服的俐落動作,宛如是老戰士……
極為迅速,卻細心又纖細的技巧,令米雅不禁瞠目結舌。
──啊啊,那個把蛋糕拋到空中的安妮已經不在這裡了呢……
正當她沉浸在感慨中時,安妮說:
「準備完成了,米雅殿下。」
「謝謝妳,安妮。妳幫了大忙。」
剛洗好的柔順頭髮隨風飄逸,米雅瀟灑地踏出步伐。
「那就出發吧。前往馬廄!」
於是米雅的決戰靜靜地拉開序幕。
──嗯,回想起來,好久沒像這樣來到馬廄了。
米雅最近變得很忙,沒有空騎馬……跟這些馬也很久沒見面。
──希望牠不會為了出氣對我打噴嚏……
米雅提高警覺走進馬廄,在那裡感到困惑。
「哎呀,荒嵐不在……到底是誰騎走……?」
馬龍畢業之後,想騎駻馬荒嵐的人明顯減少。畢竟荒嵐心情陰晴不定。要靈活駕馭,即使是自認(自認!)為大陸屈指可數騎手的米雅,也並不輕鬆。
光是要控制就很費力,無法期待快樂騎乘的馬。
因此……「荒嵐一定很寂寞吧?」米雅原本還這麼以為……
「喔,米雅公主。妳接下來要騎馬兜風嗎?」
突然傳來聲音。轉過頭去,就看到一位牽著荒嵐走來的少女……她是──
「哎呀,慧馬。妳來聖諾爾了啊。妳剛才去騎馬嗎?」
成功回歸騎馬王國的火之一族,其族長的妹妹火慧馬。
她撫摸著荒嵐的脖子。
「既然都來了,我拜託聖女拉斐娜讓我騎。真是匹好馬。不管是強壯的四肢還是肌肉的生長方式,都無可挑剔。不愧是米雅公主的愛馬。牠是不輸給我的愛馬螢雷的駿馬呢。呵呵呵,雖然騎起來很辛苦,但我很享受。」
荒嵐聽見讚賞,自豪地用鼻子呼氣。
米雅看到抽動的鼻子,不禁有所防備……但是荒嵐只用「妳在幹嗎?」的訝異表情注視她。
「嗯?怎麼了嗎?」
慧馬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到底在做什麼呢?」荒嵐歪著頭回應。表情看起來非常聰明!
──唔!總覺得跟對待我時的態度不一樣!
米雅變得有些無法釋懷……但她為了讓心情平復,吐出一口大氣。然後重新面向慧馬。
「話說,妳今天怎麼會來?」
「啊,其實前陣子我接到哥哥的聯絡。我來報告,還帶著林族的馬龍給聖女拉斐娜的信。」
「哎呀,馬龍學長給拉斐娜大人?有什麼事啊……?」
「我不知道,但是感覺並沒有那麼緊急。不用在意也無所謂吧……?」
慧馬邊回答邊好像想起了些什麼,開始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
「……對了,那個男人不在吧?」
「那個男人……?啊,妳說迪奧吧?嗯,我請他在帝國工作。」
「這樣啊……不,可是……那個男人比狼還神出鬼沒。不可大意。」
一瞬間鬆了一口氣的慧馬又馬上搖頭……
「在可怕的人來之前我先離開吧。聖女拉斐娜大概在等我……米雅公主也好好享受騎馬的樂趣吧。」
慧馬說完就匆匆離開。
「嗯,她還是很怕迪奧呢。雖然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習慣之後倒也沒有那麼誇張……不,要說可怕還是很可怕……」
「抱歉。讓妳久等了嗎?」
阿貝爾正好在這時前來。米雅看向他,臉上笑咪咪。
「不,我也才剛來。」
「那就好……啊,先不說這個……」
嗯、嗯嗯,清一下喉嚨後阿貝爾才說:
「那件衣服非常適合妳喔。妳準備了新的騎馬服啊。」
「呵呵,謝謝。我很開心。」
身體稍微變大(不是往橫向=發胖,而是往縱向,身高方面。這是成長,絕對不是發胖!)的米雅,在前幾天剛新買騎馬用的衣服。附帶一提……
「既然都要買,買稍微金碧輝煌的……」
米雅做出危險發言,但在安妮全力阻止下,才決定要選這個款式。
安妮對米雅的騎馬技術非常優秀這點並不懷疑……但同時也知道米雅很常從馬上摔落。
因此要是能穿米雅在騎馬王國穿過的那種衣服是最理想。所以她盡可能選了功能性強,落馬時看起來會受到最少傷害的類型,以此為前提……
「米雅殿下,我認為各種時候都有適合的打扮。再怎麼美麗的泳裝,騎馬的時候穿會被嘲笑。再怎麼精美的騎馬服,穿去參加舞會將被白眼相待。還有不管是再怎麼美麗的衣服,上面要是有會妨礙騎馬的裝飾……」
安妮腦袋想著路德維希,進行說服。聽到這段話,在安妮臉上看到眼鏡幻覺的米雅──
「原來如此……的確是那樣沒錯。這件衣服是在緊急時刻要騎馬逃跑之際身上穿的衣服。既然如此,就要穿功能性更佳……」
馬上輸給幻想的權威,接受了安妮的建言。
──阿貝爾好像也很喜歡,呵呵,不愧是戀愛軍師安妮。
米雅一面在心中讚賞忠心女僕,一面看向阿貝爾。
「所以,今天要去哪裡?果然還是要選諾里朱湖的湖畔嗎?」
「這個啊……不,今天去森林看看如何?」
阿貝爾這麼提議,米雅呵呵地笑著。
「好啊。樹木冒出綠色新芽,一定會很舒適。」
米雅心情愉快地用像在唱歌的語氣回答。
第四十六話 米雅公主,因為太過難受……邊竊笑邊忍耐!
「呵呵,真是清爽。風吹起來真舒服。」
米雅仰望天空,露出溫和的笑容。澄澈的藍天,白雲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和煦的溫暖照射在地上。
初夏的熱度,加上偶爾會吹過的微風實在是非常舒適。
噠噠,發出平穩馬蹄聲的兩匹馬。阿貝爾騎的是花陽,至於米雅……居然是騎著荒嵐之子銀月。米雅差點就要喊出「駕!」的吆喝聲。
……附帶一提,荒嵐看到米雅的臉就非常沒幹勁地嘆氣。
「嗯,慧馬讓你奔馳很久,累了吧。」
這麼說的米雅根本沒有反省最近有點吃太多的自己。真的沒問題嗎……?夏天越來越近了喔……
第一次騎銀月的米雅感受到牠的腳步,不由得露出笑容。
──哎呀,這孩子也很調皮呢。呵呵呵,看來確實繼承了荒嵐的血統。
跟優雅的花陽不同,從牠的背上傳來強大、滿溢而出的力量。
──很不錯的馬呢。呵呵,甚至讓我想帶回國。
米雅心情愉快地笑著,追趕跑在稍微前方的阿貝爾。
沒多久,映入眼簾的是森林。秋天染成黃色的森林,現在也充滿洋溢著生命力的整片綠色。
讓馬並行在陽光從樹梢間灑落的道路上,兩人之間自然地醞釀出平穩的氛圍。
「幸好天氣不錯。前些日子的壞天氣就像騙人呢。」
面對微笑的米雅,阿貝爾──
「嗯?啊,嗯。是啊……」
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看來他好像在想事情……但米雅因此稍微感到不安。
畢竟阿貝爾是直率的人。
至今的約會他無論何時都很關心米雅,從沒有像這樣發呆過……
──阿貝爾是怎麼了啊……?
回想起來,從剛才開始阿貝爾的樣子就很奇怪。該說總覺得表情特別僵硬……還是有在緊張……
──我原本以為是姊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好像又不是那種感覺……到底是怎麼了……?
米雅盯著阿貝爾看……盯著……發現!
阿貝爾些微染紅的臉頰,好像在直視前方,眼睛卻不時會偷瞄她的舉動!
於是觀察眼公主米雅看出端倪!
──哎呀,阿貝爾該不會覺得約會很害羞?不,可是這樣也很奇怪。先前就有過不少次約會……這樣一來……
於是米雅的戀愛腦發出咆嘯聲!咆嘯聲……!
──跟騎著馬的王子兩人單獨騎馬約會……在沒有人的森林中……王子散發出緊張的氛圍……嗯。這個情節……好像在哪裡…………啊!?
沒多久米雅就找出真相!
──這、這跟我在艾莉絲的戀愛小說上看過的情節一模一樣!意思就是該、該不會這之後……
米雅進一步推導出的真相……
──會被求婚吧!?
……進行了大幅的跳躍!
還不只如此!跳躍的思考在天空飛翔,宛如要到達月球般逐漸上升!
──所、所以他才那麼緊張啊……不,可是,這麼突然……我、我會很困擾啊。突然對我說這種話……
米雅害羞地扭動著身體……
「米雅,我有話要跟妳說……」
停下馬轉過頭來的阿貝爾讓她不禁整個人彈起來。
銀月像在對這個動作說「怎麼了?」似地回頭……但米雅根本沒有餘力去在乎那種事。
──啊,啊啊,阿貝爾,難道說……要、要在這裡?
緊張到僵住的米雅。阿貝爾……阿貝爾……
「我想用排行榜形式發表米雅的十個優點。」
對米雅說出很奇怪的話!
「…………啥?」
因為另一種意義而僵住的米雅,阿貝爾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其實我聽說米雅最近很辛苦。好像也沒有精神,所以我稍微跟席翁商量了一下。然後獲得建議……」
「喔……席翁提供建議……」
米雅的腦中浮現出席翁帶著清爽笑容的臉。
──這麼說來,他好像說過迪歐娜把艾莉絲的原稿拿給他看……然後記得裡面有這樣的故事呢。發表戀人的優點那種場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米雅一下子整個人變得癱軟無力。那個模樣就有如被打到岸上的水母,非常適當地變柔軟。
那是甚至讓銀月腳步變輕盈,覺得「喔?變得比較好跑了」的理想「海月騎法」姿勢。
然而……下一個瞬間,米雅將會體會到。
『啊,這個……很不妙。』米雅心想。
沒錯,米雅大意了。
沒想到被喜歡的男生瘋狂稱讚會是這麼令人難為情的事情。
「那麼……我要依序發表。米雅的優點,第十名。吃相很美。」
「哎呀……阿貝爾,你意外地有很奇特的……」
吃相……那種地方就算被稱讚……米雅苦笑。對此,阿貝爾則用認真的表情說:
「不,我曾經看過大貴族只吃料理的美味部分,其餘大部分都丟掉。那樣很醜陋。那種模樣看起來欠缺對廚師及農民的敬意。可是米雅都會吃得很乾淨,打從心底享受那道料理,我覺得那種模樣很美。」
得到非常誠懇的回答,米雅的身體變僵硬。
連那種地方都被看在眼裡嗎?的害羞。同時……由於被毫不害臊地稱讚美麗……
──咦?
困惑,然後臉一下子發燙。
可是阿貝爾沒發現米雅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米雅的優點,第九名,非常努力又有毅力。」
咕……米雅發出千金不該有的呻吟聲。雖然米雅發出的聲音大致上都不像千金會有的,所以要說一如往常倒也沒錯……先不管這個。
「念書、騎馬和游泳。妳付出許多努力,最後學會。那種身影值得尊敬,我也想向妳看齊。」
然後被他凝視,米雅咳了一聲。米雅無法直視阿貝爾的澄澈雙眼、凜然的臉龐,又接連咳了好幾聲。
──這、這個……很不妙。很不妙啊……
實際上有著相當的破壞力。
而且更難以招架的是,阿貝爾所說的話不見得是完全錯誤。
舉例來說,跳舞就能飛上天、騎天馬的樣子很美,如果是這類基於誤會的評價……那還能忍受。
可是被稱讚說很努力之類的那天,事情就麻煩了。
『這個人看著真正的我。有注意到我的努力!』
不小心就這麼想,臉頰越來越燙。
而且……排行榜還在第九名。這種發表還要承受八個。
這、這樣好難受!很難受啊!米雅遮著臉頰,嘴角在竊笑。
……這也是難怪。因為她從沒有過對方用這麼直率又真摯的態度誇獎她的經驗。就連一次都沒有。
在腦袋變得呆滯的期間,阿貝爾的聲音繼續響起。
「第八名,在必須要挺身而出的狀況、不能退讓的狀況下很勇敢。不過關於這點我有點擔心。可以的話希望妳別做太危險的行為……如果辦不到就起碼帶我一起去。我一定會保護妳。」
「阿貝爾……」
然後阿貝爾繼續說著。從他的眼中看見的自己……
阿貝爾在很多方面看著真正的自己……發現到這點時……米雅忽然在想。
──哎呀?這個……是不是能用在這次的問題上?觀察本質……注重……本質……
在眼前看見的微弱燈火,米雅為了不放開那東西,拚命地開始動腦。
已經高速運轉的戀愛腦,要提升轉速是很簡單的事情。
可能是發現到米雅的情形,阿貝爾稍微苦笑,沒有再說下去。
然後他就只是靜靜地等待米雅從思考中歸來。
第四十七話 帕特麗夏進行考察
換個地點,特別小學部的教室。
「因此現在拉斐娜大人和米雅公主殿下正在思考對策。所以請大家放心。保持冷靜地行動。」
尤里烏斯走下講台,邊注視著每一位聚集到教室的學生邊說:
「千萬不要急躁。那會讓幫助你們的人陷入更糟的立場。你們該做的是照常繼續上課。靜靜地上課,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這樣學到的東西將來一定會派上用場。」
溫柔地關懷他們的話語……
帕特麗夏──帕蒂靜靜地聽著他說話。邊聽邊仔細觀察。
──尤里烏斯老師,為什麼都不問我們到底有沒有偷呢……?
感到疑問的是這件事。
從事件發生後他連一次都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正常來說,應該會呼籲犯人出面……然而這個人卻連一次都沒提過這件事。
眼鏡底下的溫柔雙眸……帕蒂有發現那裡不時會露出帶著悲傷的目光。
──因為相信我們?還是同情……?如果是如此,那非常……大意。
體諒、溫柔、同情……那種感情就只是讓人趁虛而入的破綻。
那是蛇的視點。找出對方的弱點,攻擊該處加以操控的視點。
帕蒂以蛇的眼睛在看人。
如同她所學到的……
不久,尤里烏斯說完話後離開教室。彷彿是算準這一刻……
「喂,卡隆……」
響起靜靜地壓低的聲音。
「真的不是你幹的嗎?」
亞娜將銳利的視線刺在少年身上。
「我就說不是了啊?」
少年不滿地回答。帕蒂邊望著這一幕邊思考。
──大概沒有說謊。那個男生只是害怕去相信……
那位跟亞娜提議要偷東西的少年,帕蒂如此分析他的心理。
從天而降的幸福,害怕相信後遭到背叛。所以才想做即使遭到背叛也沒關係的準備,他想要以為跟自己相同境遇的亞娜其實也不相信。
因為這樣比較能夠安心。符合自己所知的價值觀。
──所以真的沒有偷。就算要偷,也會偷更不容易被發現的東西。
若是以孤兒身分在貧民窟生活過的人就會知道。就算偷了銀製大盤子,要換成錢會有多麻煩。更何況是偷貴族會使用的那種銀製大盤子,根本是愚蠢。
骯髒的小孩要是帶著那種東西,絕對會被懷疑是偷來的,最後遭到大人搶走。
──不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沒在貧民窟生活過的人。貴族之類的……或者從一開始就不是打算賣掉……
帕蒂判斷不管怎樣,卡隆大概不是犯人。
「可惡,我還以為……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擔心沒飯吃了……」
亞娜不甘心地咬牙。但是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柔和。因為弟弟基里爾體貼地握住她的手。
然後亞娜看向教室裡的學生。
神情不安的年幼少女們。以及跟亞娜同年的孩子也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別、別擔心。米雅公主殿下很溫柔。就像尤里烏斯老師所說的,我們只要相信並等待……」
這句話越講越小聲。大概是因為亞娜知道,要讓跟相信最無緣的孩子們接受這句話有多困難……
帕蒂默默地眺望這幅景象。
為了保護弟弟很拚命的亞娜。看到有領袖氣質,連其他同伴都關心的苦命朋友,帕蒂靜靜地嘆氣。
──要是像那樣抱著許多東西,遲早得全部都放棄。我……不會做那種事。
她輕輕閉起眼睛,有張臉浮現出來。
感覺不到活力的消瘦臉龐……弟弟……漢尼斯的臉。
──為了救他需要蛇的知識。為此……我非得成為蛇不可。
那正是帕蒂的行動原則。為了拯救唯一的親人,她選擇依靠蛇的知識。
……老實說,帕蒂並不喜歡蛇。
為了蛇的理想,會犧牲很多像眼前這對姊弟的人。
而且,要是說跟這些孩子成為了朋友,蛇一定會以這些孩子為人質,逼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或者會在眼前殺了這些人,試圖把絕望刻在她心中?
不管怎樣,不可能會喜歡上那種東西。
──蛇會在弱者的絕望上扎根。無法從那種毒中脫身……
擔任教師的女人聲音在腦中響起。就算摀住耳朵也絕不會消失,糾纏不休的聲音。綁住帕蒂內心的聲音。
到目前為止,她所教的蛇教師有三人。 都是些陰鬱、聲音陰沉的人。
不過……這次的蛇的教師有些奇怪。
──米雅老師……那個人到底是怎樣?
帕蒂不太討厭那個謊稱是帝國皇女,試圖扮演該身分的人。
──來到這裡之後遇到的都是些搞不懂的事情。還是說這是在測試我?
無論如何,帕蒂該做的事情早就決定了。
遵從蛇的教義,絕對不反抗……
──這是為了救漢尼斯。
為了幫助唯一的親人,讓弟弟遠離病痛。
第四十八話 趁還是小火花……
透過跟阿貝爾的約會攝取大量精神營養的米雅回到學園。
阿貝爾珍惜又體貼的話語,簡直像是很甜的砂糖,在米雅的心中逐漸融化,讓她的身體溫暖起來。
「呵呵……久違的約會真是棒透了。而且也獲得今後的提示,不愧是阿貝爾。」
感到欣喜的米雅……但在走廊上遇見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群克萊門斯帶頭的少年們和亞娜、基里爾、帕蒂站在一起說話。
而且還不只是說話。亞娜等人被迫呆站在克萊門斯和似乎是跟班的兩位男生面前。不,站在最前方的亞娜還被逼著道歉!
──那傢伙又在欺負人嗎!?
米雅吐出憤怒的氣息,開始往前走……但是在變得能聽見對話的時候,不禁停下腳步……連忙進到附近的空教室內。
然後她豎耳傾聽……
「那個……謝謝你。幫了我們……」
亞娜感到困惑的聲音。相對地,克萊門斯的聲音也有些吞吞吐吐……
「不,我沒有特別……」
他說著還瞄了亞娜一眼……看到那瀏海底下的臉,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
米雅邊偷看邊微側著頭。
──咦,這是……?
「應該說……你們不像樣點,會給米雅公主殿下帶來麻煩。再振作一點啦。你們受到的批評會變成對米雅公主殿下的批評。所以受到不合理的評價時,要確實提出抗議。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要說三道四,那就是對我們帝國貴族的宣戰布告。我們不會沉默以對。」
──哎呀……該不會是克萊門斯幫助了亞娜他們?
從對話聽來似乎是如此。
也就是說,克萊門斯從認為「竟然偷走銀祭器」而欺負亞娜等人的學生手中保護了他們。
──話說回來,他的說法是非常委婉地表示要好好提出抗議,若行不通我們會幫你們嗎……?
在腦內解讀克萊門斯語的米雅突然微笑,迅速地離開現場。
──嗯,想保護弱小人民的那種態度……對拉斐娜大人會成為很好的表態。
嗯嗯,這是好事,米雅點頭後忽然皺眉。
──不過……反過來說也蘊含著危險性。
畢竟從米雅的角度來看,帕蒂涉嫌重大。如果這下查出帕蒂是犯人,袒護特別小學部的人們會失去立場。
他們會因為「居然害我們丟臉」而燃起怒火吧。
──而且,拉斐娜大人和學生會也會受到批評。然後一個不小心,憤怒的矛頭也可能會指向我……
拉斐娜現在變得很圓融,但如果她生起氣來,肯定還是很可怕。
獅子乍看之下很可愛,但是口中卻藏著銳牙。
──這樣……必須趁早祭出對策呢。
先發制人的行動有多重要,米雅早就親身體會過。
為了不讓革命發生,必須趁火焰還是小火花的階段滅火。說得更誇張一點,在火燒起來前潑水弄濕周圍很重要。
海月的化身米雅跟水分是朋友。
──我握有提示。沒問題、沒問題。
米雅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整理重點。
──首先,以帕蒂實際下手為前提來思考的話,把責任推到芭芭拉和蛇身上並非良策。
畢竟米雅帶來的少女是犯人。雖說是為了保護特別小學部,拉斐娜也一定會皺起眉頭。席翁則是會用更嚴厲的目光看向她。
──說起來,帕蒂本身就受過蛇的教育,把她的罪推給其他蛇這樣不合乎道理。不管怎樣,讓無罪的人頂罪,這件事會成為讓蛇趁虛而入的好目標。
貴族、王族的傲慢是不該曝露在蛇眼前的弱點。所以尤里烏斯的方案不能採用。
話雖如此,查明真正的犯人,解開特別小學部的嫌疑也是不可能的。
那麼要怎麼辦……
──不找出真犯人,將朝向特別小學部的攻擊矛頭轉向。另外要營造出就算帕蒂搞砸一事曝光也沒問題的狀態。這點很重要。
斷言特別小學部的人不是犯人很危險。而且萬一被發現真犯人是帕蒂,「為了隱瞞自己帶來的孩子是犯人,所以主張特別小學部是清白的!」米雅恐怕會被這樣責怪。
這種事一定想避免。因此……
「果然……還是必須在全校集會上說明呢!」
米雅做好覺悟後,急忙去找拉斐娜。
第四十九話 等到這件事平安落幕我就……某人的某種旗標立起之時
那天夜裡。
拉斐娜把突然來訪的米雅帶進房間裡,因為出乎意料的商量而陷入沉思。
「在全校集會上闡述米雅同學的想法……我想只要找出真犯人,所有的嫌疑就能洗清……但妳是說這樣沒有意義嗎?」
拉斐娜像在確認似地發問,米雅用嚴肅的表情深深點頭。
「對……就是這樣……可以的話,這次……那個,犯人就在那些孩子當中……我在想能不能以這個前提說服學生們。」
正要喝下紅茶的拉斐娜一瞬間停下動作。
接著她視線朝上注視米雅。米雅慌張地揮著手……
「啊,不,我當然也是相信那些孩子。不過……」
「嗯。沒關係,米雅同學。我很清楚妳想說的事情。」
拉斐娜重新喝下紅茶,呼地輕輕吐氣。
米雅•盧娜•堤亞穆,人稱帝國的睿智,朋友想說的事情,拉斐娜正確地理解(……她自認理解)。
特別小學部構想是對蛇的攻擊手段。孤兒和貧民窟的孩子們是弱者,容易成為蛇的溫床。當飢餓或國家危機來臨時,很有可能是一開始就遭到捨棄的存在。
米雅讓那些人念書,想要給予他們脫離那種處境的方法。
混沌之蛇的那種會傳染的思想是在「不受任何人關心,失去希望的弱者」身上發揮作用,那就給予弱者希望,將蛇毒無效化。
想給予處於困境的人們名為希望的藥,取代破壞秩序的蛇毒。
然後那當然不光是由聖諾爾來做就好。
不向全大陸受到欺壓的孩子們伸手就沒有意義……
「為了實現米雅同學的想法,只招集清白的孩子們是不可能……不,即使是目前校內的孩子們,也絕對無法說他們從未做過任何一次犯罪。」
對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們而言,犯罪跟生活息息相關。沒有食物那就只能偷。處於不這麼做就會死的嚴酷狀況。
當然也會有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幫忙做壞事的人。
假設就算跟這次的偷竊無關,但孩子們如果有那種過去,果然還是會被拿來當作攻擊特別小學部的材料。
反對米雅想法的那些人,不管是什麼事都肯定會拿來利用。
──米雅同學一定是想設法解決這件事。不光是現在校內的他們,還考慮到將來要迎接的孩子們……
拉斐娜靜靜地點頭。
「為此妳打算在全校集會上說明……是這樣吧。」
「對。有些事我務必想在大家面前說。」
聖諾爾是扛起大陸下個世代的王公貴族子弟聚集之處。米雅很清楚該怎麼使用這個地方。在這裡學到的事情,一定會深植每個學生的內心,將那些帶回國的畢業生們會改變國家,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拉斐娜心中的)米雅相信這點。
這點很可靠。此外,她也對至今幾乎沒使用過這份力量的自己感到沒出息……
「我不覺得蛇會放過聖諾爾學園的混亂。雖然不知道現今的蛇還殘留多少力量,但能祭出對策的話,想要盡早去做。」
接著拉斐娜向米雅微笑。
「既然米雅同學說有必要,我也會不遺餘力地協助。可是……妳到底打算怎麼做?」
面對這個問題,米雅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沒問題的,拉斐娜大人。我一定會……」
她自信滿滿地對拉斐娜點頭。
等到米雅離開之後,拉斐娜叫來島上的警備負責人桑泰里。
「有什麼事嗎?拉斐娜大人。」
「我拜託你的那件事,看來不用急著去做也無妨了。」
「那麼……」
「對。好像可以不用在大家面前揪出犯人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桑泰里鞠躬完正要離去,拉斐娜補充了一句。
「啊,當然,要麻煩你繼續尋找犯人。雖然不用那麼急……」
拉斐娜邊想起尤里烏斯的那個溫柔笑容邊呢喃。
「雖然多虧米雅同學,看來不會變成留下太多不愉快的情況……真傷腦筋。要怎麼處理才好……」
煩惱地嘆氣。這時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一封信上。
不久前透過慧馬之手送到的信,上面寫的內容是……馬龍邀請她騎馬約會!
「等這次的事情平安落幕,還想再去騎馬兜風呢。嗯,也邀請看看米雅同學吧。啊,對了……做看看那個馬型三明治吧。邀請米雅同學還有其他人。邀請孩子們或許也不錯……」
她望著遠方低語。
「等這件事平安落幕……對,平安落幕……」
說出的是有點令人不安的事情。
由於拉斐娜那句令人有些不安的呢喃,某人的某種旗標似乎立起了……也不是沒有這種感覺……
至於是誰的什麼旗標,這只有神知道。
第五十話 身懷不可撼動的權威~我乃臭眼鏡!~
跟拉斐娜會談後的後天,全校集會在聖堂舉行。
走到學生面前的是米雅和拉斐娜。另外前方設置了座位給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與中學部以上的學生們相對而坐。
看向聚集的學生們,能看見以席翁和阿貝爾為首的學生會幹部們。安排他們交錯坐在學生之間。
並請過去選舉支持米雅的學生們,以及席翁所掌握的薩格朗多貴族提供協助,營造出對米雅有利的會場氣氛。
──有請他們在遇到意外情況時幫忙處理……這下不會有問題了呢。
說到問題,貝兒睡過頭遲到,和修朵莉娜陪著她也不在場,說不定會是問題……
──嗯,只是小問題。大概也不會需要莉娜的藥,沒問題、沒問題。
當她在點頭的期間,拉斐娜的聲音響起。
「那麼,現在開始全校集會。銀祭器被偷一事,今天有話要跟大家說才召開這場集會。關於這件事,學生會長,米雅•盧娜•堤亞穆公主殿下有話要說。請各位專心聆聽。」
拉斐娜露出清澈的微笑。那種笑容……究竟為什麼……?米雅從中感覺到些許類似壓力的東西……
拉斐娜來到米雅身旁,輕輕地對她眨眼。
──啊,嗯,說得也是。拉斐娜大人確實幫忙營造出容易說話的環境……接下來輪到我上場了。
米雅靜靜地站起來,用手撫平制服上的皺褶。
然後她拿出來的東西……那是…………沒錯!權威的象徵,換句話說就是無度數眼鏡!
米雅悄悄從眼鏡窺視,像在念咒語般地復頌三次……
「……我是、臭眼鏡……我是臭眼鏡……我是……臭眼鏡?」
小聲地喃喃自語……下一瞬間,睜大眼睛。
「沒錯!我正是臭眼鏡!」
自己彷彿成為臭眼鏡也就是路德維希……在產生這種心情的瞬間……咻地戴上眼鏡,宛如要固定這種印象。
然後,米雅將帝國智囊的精神帶在身上。
──喔喔,總覺得得到了路德維希的智慧。嗯,試著解算數的問題看看……
感覺腦袋好像變好,想在腦中解開上午的課程中陷入苦戰的算術問題……解……開。
──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她忽然發現重要的事情。
對,現在該做的不是算數,有更重要的事情。
絕對不是領悟到「果然困難的問題還是很難!」或是「哎呀?腦袋果然沒變多好?」這種事。
「開始解題後比預測的還困難」或「就算很難,剛學到的部分解不開是怎樣?」完全沒有這樣想!沒有!
帝國的睿智不會弄錯事情的輕重緩急……就只是這樣。
然後米雅重新很有氣勢地用鼻子哼一聲後,站到講台上。
「大家好。今天感謝各位願意聚集到此處。」
她緩緩地眺望學生們的臉。
聚集在這裡學生們,臉上看不出敵意。目前也還沒有不信任的神色。
──觀察我要說些什麼,或者是感到困惑嗎……?
從他們的氣氛看來,米雅隱約察覺到。
他們大概並沒有認真要毀掉特別小學部。
應該幾乎沒人為了讓這個主張通過,試著採取某種努力或具體行動。
當然有對米雅等人做的事情抱持反感。也會有不滿和拒絕感吧……
──但那頂多是嘴巴上說。朋友之間互相耳語……這種程度。
那是微小的惡意。不會給自己的內心帶來負擔的惡意,或者是想要稍微發洩鬱悶的輕率心情。
然而……這種氣氛一旦高漲,將會誘發對孩子們的攻擊。那些傢伙是壞人,揍他們也沒關係吧,恐怕會醞釀出這種氛圍。
說不定會以隨意互相傾訴不滿的感覺使用暴力。
──然後受到攻擊的孩子們如果反擊,事情將會無法收拾。為了避免這個情況……還有為了帕蒂是犯人這件事萬一曝光的時候,我得努力才行!
事前確實警告他們別發揮奇怪的正義感。為了這個道理,現在正要提出並硬塞給他們!
米雅深深吸氣、吐氣……然後迅速把視線朝向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後……
「我相信這些孩子。相信這些孩子的純粹、溫柔和善良。」
米雅的發言……從堂堂正正的宣言開始。
米雅的話語響起的瞬間,會場鴉雀無聲。
擠在會場的學生們臉上出現的是藏不住的感佩──當然沒有,而是困惑與反感,或者是嘲笑。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米雅說的是願望,或是米雅本身的態度。
沒有不是孩子們做的證據,也沒有足以相信的根據。
只不過是表明「米雅相信」……因此。
「就算說那種話也無法相信。」
「認為是下賤人民的子女偷竊是當然的吧。」
從某處傳來說悄悄話的聲音。
……希望不會是帝國貴族的相關人士,米雅邊想邊靜靜地推了象徵睿智的眼鏡。
不用驚慌。原因就是這些反應全都在預料內。
米雅重新說一次。
「我,相信這些孩子們的善良本質。相信他們和所有孩子都擁有的善良。所以我認為偷竊的犯人一定不在這些孩子之中。」
表明自己堅定的信賴。這句話讓包含亞娜和基里爾在內的好幾個人露出坐立難安的表情,但米雅刻意視而不見,說道:
「我,相信這些孩子們的善良本質。跟這些孩子一起用餐,直接交談過的各位應該明白。這些孩子是非常乖的孩子。」
教導孩子們禮儀的人……那件事獲得聖女拉斐娜的稱讚,成為非常好的回憶,他們嗯嗯地點頭。在他們心目中,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是會乖乖聽話的好孩子!
「所以,我相信這些孩子的善良本質。不過……」
再重複一次,然而接下來是勝負關鍵,米雅先停頓,環視大家的臉後。
「不過……善良的人犯罪,這種事情有時會發生也是事實……因此,我在思考。如果『善良的孩子們』做出壞事……那該找誰問罪……」
米雅邊說邊注視帕蒂的臉。
──回想帕蒂之前的行動,不覺得她會做出危害到亞娜和基里爾姊弟的壞事。
煩惱了一陣子的結果,米雅得到的結論就是這個。
的確,帕蒂說了「銀製大盤子」,那個發言很可疑……但是!
──無法排除她對銀祭器的印象就是大盤子。不小心把腦中浮現的印象直接說出口,應該會有這種事。
跟想著的事情不同的話語脫口而出,話語受到眼前的景象影響,這種事並不是沒有。
帕蒂的腦中銀祭器的印象是銀製大盤子,所以才不經意地這麼說……那剛好與現實一致,不也能這麼認為嗎?
──以這種薄弱的根據對她投以懷疑的眼光……信賴關係將難以修復。再也沒可能從蛇手中救出帕蒂。
反過來說,如果帕蒂真的是犯人,那也無所謂。對打從心底表明相信她的米雅,帕蒂的內心想必會產生罪惡感。而那種罪惡感只要米雅說一句「我原諒你」就會轉為好感。能夠輕鬆獲得帕蒂的好感度和信賴。這樣很划算。
──因此,我的態度必須相信孩子們到底。為此「減少相信後遭到背叛的傷害」很重要。
將目標明確化的米雅朝著那個方向讓理論變尖銳。那種模樣有如是槍,或是有如尖尖的蘑菇。
「當然,犯罪的當事人該負起責任。但是……我們,就讀聖諾爾的人,不該當成這樣就結束。善良的人不得不犯罪,將那種狀況放置不管,位居國家高層的人不也該被追究責任嗎?」
米雅說完一個一個地注視著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然後走向他們,把手靜靜放在面前的亞娜頭上。
「比如說……在這裡的亞娜,如果她為了填飽弟弟的肚子而偷食物……我會責怪讓這個孩子犯罪的雙親。然後也會責怪將她的雙親逼入困境的國家統治者。」
米雅邊說邊在心中像在確認似地想起。
……這孩子是加努托斯港灣國出身……
「或是,如果是出於對將來的不安,偷走某種值錢的東西,我會責怪使人產生那種不安的領主。」
她看向坐在亞娜隔壁的基里爾,以及再隔壁的卡隆。
──這孩子是亞娜的弟弟,而這位卡隆少年雖然是從威爾加公國的孤兒院被送來,卻是在別的國家收容的孩子……
沒錯,米雅理所當然地掌握了孩子們的出生國。
在這些孩子中沒有帝國出生的人,連一個人都沒有!
因此帝國、米雅沒有受到責怪的理由!
米雅從絕對的安全區域流暢地說個不停。
「我討厭壞事,討厭偷竊。然而,如果這些善良的孩子做了壞事……我不會討厭、憎恨他們。我只會教他們那是壞事、是不可以做的事情……我的憤怒想要朝向偷竊這件壞事本身,以及製造出讓這些孩子做出壞事的那些人。」
接著米雅重新看向聚集在現場的每一位學生。
「讓人民維持善良是統治者的職責。嘲笑人民下賤,是在貶低自己的統治方式。我不會讓我國人民飢餓,也不會藐視因此而抱怨的人民。」
米雅的這句話很有說服力。因為她在自己的慶生祭上做了示範。
皇女米雅的放縱祭典,那完全正確地體現了現在米雅所說的話。
「我們這些就讀聖諾爾的人,必須有這種觀點,不是嗎?」
光明正大地揚言……米雅暗自竊笑。
米雅的主張,那就是「將責任的所在挪走」……
將「孩子本身的罪」視為「讓孩子犯罪之人的罪」。也就是向他們出生國家的貴族追究責任的理論。
沒錯,米雅將責任的石頭丟回給對特別小學部的小孩們究責,要對他們丟石頭的那些人。
米雅這樣詢問就讀這座學園的王公貴族子弟。
「這些孩子或許有錯……但你的雙親也有錯吧?」
這個問題很少有人能堂堂正正地堅稱:「我的國家不一樣!」
在這個前提下,米雅將自己內心的想法,毫無任何虛偽……但加上「一些解釋」後公開。
果然最能打動人心的是真心話。所以米雅帶著熱誠這麼主張。
「就算這些孩子做壞事我也不會責怪他們,即使過去有做過壞事也一樣。我只會督促他們反省,教導不能再做那件事,然後……做出自省,我有沒有讓善良的人們犯罪。」
米雅把手放在胸口說。
沒錯,米雅隨時都在捫心自問。
有沒有讓民眾倒向革命?有沒有嘲諷他們,讓他們製造斷頭台!?
隨時都在自問自答說有沒有主動在呼喚斷頭台,那就是米雅的作風。
將這點翻譯成他們也聽得懂的內容,帶著熱誠述說。
「從這所學校畢業的人,應該大半將來都是撐起國家的人。既然如此,我們該要思考。為了使民眾保持善良,需要統治者不斷的努力和忍耐。然後沒有教導子女是雙親的罪,沒有教導人民,正是我們統治者的罪。」
說到這裡,米雅吐出一口氣擦拭額頭的汗水。配合那一瞬間的沉默,啪啪……響起小小的掌聲。
對米雅說的話表示贊同的是聖女拉斐娜。
如此一來,米雅的見解就不是她個人的見解,而是得到拉斐娜支持的「聖諾爾學園的見解」。
當然,這是刻意的表演。米雅事前拜託過的行動。在這個前提下,米雅確實地借用拉斐娜的威風。
「我希望待在這座聖諾爾的期間中,大家要學習這件事,然後在回國之後,活用在這裡的經驗。我期待憎恨偷竊,擁有熱愛正義之心的大家會使用那顆心治理國家。我祈求在不久的將來,等到各位統治國家時,不會再有所謂的下賤百姓。」
最後米雅補充的這點──那句話是將聚集在這裡的人應負的責任轉移到未來。
換句話說……米雅是這麼說。
「雖然我覺得你們的雙親有責任,但你們本身目前是沒有責任。你們該負的責任是在將來回國之後。」
任何人要是被指責「是你的錯!」都會心情不好,甚至會變得固執。
不過如果是說「雙親或許沒辦到,但是你們能夠改正這點。」那就不會覺得不舒服。
此外,對於以自己雙親為榮的人來說,會變成我家的雙親本來就有做到所以跟我無關。米雅的話語會刺激到的只有「我家的雙親也許沒有重視孤兒或貧民?」的那種人……
下一瞬間,現場到處響起掌聲。
當然,這也是刻意的表演。
把學生會成員以及跟米雅有交情的人做出的鼓掌當作導火線,轉眼間掌聲在聖堂內迴盪。
看到這一幕,米雅靜靜地鬆了一口氣。
於是,往後被當作大陸教育理念基礎的宣言在此訂下。
愛子女不應看其行為,而是從其本質。
行為若是惡,指正其過錯。
並反省讓其為惡的環境及負責教導的自己……
後來米雅這時說的話被稱為「金至三訣」。
那段話作為讓子女成為黃金的格言,有如菌絲在各國催生各種形式的教育改革……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
第五十一話 貝兒不會被騙!
「貝兒,動作快。全校集會已經開始了。」
貝兒受到修朵莉娜的催促,正在奔跑。
「對不起,莉娜。我完全睡過頭了。」
昨晚貝兒睡在修朵莉娜的房間。想說的話說不完,不小心就熬夜了。
──不知不覺太開心就聊了很久。我得反省才行……
貝兒雖然這麼想……但其實她並沒有那麼焦慮。
畢竟這是祖母米雅安排的全校集會。
──米雅奶奶的準備萬無一失,今天也沒特別吩咐我要做什麼。
話雖如此,睡過頭或活動遲到是皇女不該有的行為。
「嗯,我得當心點。果然身為皇女晚上就是要早點睡。」
祖母米雅是很早睡的人。貝兒下定決心要效法她,自己也要有充足睡眠。
……就在這時。一位人物映入她的眼簾。
「……咦?那是……」
戴著眼鏡,溫柔的臉龐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他是……
「莉娜,那個人……是尤里烏斯老師嗎?」
特別小學部的講師尤里烏斯朝著學園後方走去。
這樣並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他不是學生,所以沒有必要參加全校集會。
可能是以教師身分接到某項別的工作……
不過……總覺得很在意。有股難以言喻的不對勁感。
然後有人將貝兒的不對勁感正確地化為話語。修朵莉娜看到尤里烏斯的身影,微微側著頭。
「……真奇怪。為什麼他不在聖堂?以尤里烏斯老師的個性來說,怎麼可能不關心事情的發展。」
沒錯……他應該是「為孩子著想的溫柔老師」。起碼在經過介紹認識他之後,貝兒的眼裡看起來是這樣。
因為去了范倫蒂娜那裡一趟,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即使如此,留在貝兒心中的印象還是很強烈。
然而他卻不參加關係到孩子們未來的全校集會?
他不在意米雅要怎麼處置那些孩子嗎?
這跟他給人的印象完全不符合。
「尤里烏斯老師到底在做什麼啊?」
貝兒感到困惑,修朵莉娜壓低聲音跟她說:
「……欸,貝兒,如果非得從某處偷走寶物,妳會怎麼做?」
「咦?嗯,這個啊……」
突如其來的問題,貝兒在沉思一下後──
「偷偷在沒人發現下越過城牆……接著以守衛無法察覺的情形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她咻咻地揮舞手臂。
「呵呵呵,是啊。迪奧•阿萊亞……或馭狼者那些異於常人的人感覺辦得到這種程度的事情。」
修朵莉娜用手遮著嘴輕聲笑著。那種楚楚可憐的笑容,在下一瞬間轉變為妖豔的笑容。
「不過,像莉娜和貝兒這種普通女孩子根本辦不到。如果是莉娜,大概會選擇在附近放火。」
「……咦?火?」
修朵莉娜繼續對說不出話來的貝兒說:
「然後趁大家拚命滅火的時候偷走。只要引發讓人會忘記被偷走什麼東西的大火,就能瞞過大家的眼睛。搞不好在逃跑前都不會被發現……妳不覺得嗎?」
「難道……」
修朵莉娜對走遠的尤里烏斯投以銳利的視線。貝兒正確地理解這個動作代表的意義。
「原來如此……嗯……」
貝兒也注視著尤里烏斯的背影。想起那張像是有點困擾的柔和臉龐……想起在他臉上發光的眼鏡……
「……經妳一說,那個人……非常可疑!」
貝兒說出來了。用斬釘截鐵的語氣斷言。
「總覺得他看起來非常地可疑了!」
貝兒沒有被眼鏡的權威所迷惑。非常冷靜地觀察尤里烏斯,識破他很可疑。
就算有戴眼鏡,也不會無條件相信對方!真令人意外……
那是為何……?她比米雅更有看人的眼光嗎?
不,並非如此。
理由更加單純。
也就是……在教貝兒念書時,路德維希沒有戴著眼鏡!
……沒錯,很難看清楚。教科書上的小字……很難看清楚,所以他都拿掉眼鏡替貝兒上課。
正因為如此,在貝兒心中教她念書時的路德維希完全沒有給人眼鏡的印象。
貝兒對眼鏡感受不到權威。
不受眼鏡束縛,自由的貝兒……
「好可疑……追在他身後看看吧。」
然後兩位少女彼此點頭,奔跑起來。
第五十二話 帝國的睿智米雅的糟糕妄想
發言完後,米雅輕輕把眼鏡摘下來。
呼地吐出一口氣並鞠躬。接著優雅地轉身回到座位上。
換成拉斐娜走上台,幫忙把之後的事情統整出結論。
「正如剛才米雅同學說的,我們學生會將袒護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雖然完全相信他們與偷竊無關,但即使真的犯了罪……我們也會原諒他們。當然會教育說今後不可以跟那種事情扯上關係,並且會創造出可以不用跟那種事扯上關係的環境。」
沉浸在舒適的疲勞和填滿胸口的達成感中,米雅呆呆地聽著拉斐娜說話。
「您辛苦了,米雅殿下。」
安妮悄悄地走到她身旁遞上杯子。冰涼的威爾加蘋果汁,清爽的酸味和舒服的甜味在口中擴散,米雅呼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妳,安妮。講了很多話我都口渴了。妳還真是機靈。」
「感謝您的稱讚。還有……那個,真是精采的演說。米雅殿下,我很感動。」
「哎呀,謝謝。如果其他人也都是這樣就好了……」
米雅說完,重新把視線移向會場。
氣氛在米雅看來並不壞。大家似乎都好意地接受她的發言。
接著看向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亞娜居然哭了。
大概是精神很緊繃吧。她跟年幼弟弟相依為命活到現在,這次的裁定對她來說有什麼意義並不難想像。然後緊張一下子緩和下來了吧。
平常總是眼神強勢的亞娜,淚水從她的雙眼中不斷滴落,她拚命用雙手拭淚。
至於弟弟則擔心地注視著姊姊。
……這一幕讓會場的氣氛變得對米雅有利。
衣著整潔的話算是挺可愛的少女亞娜。還有她的弟弟,長相也很可愛的基里爾。
在沒有後盾下拚命努力的姊姊,和努力想要鼓勵姊姊的堅強弟弟……大家都會被激起同情和保護欲。
此外,其他孩子們也受到影響跟著哭出來。但是他們絕對不發出聲,咬著唇不敢放聲哭泣。
那是被踐踏的弱者身影。
如果發出哭泣聲,有人覺得煩就會被打。所以避免引人注目,縮起身子盡可能不被可怕的人發現。
在嚴酷的環境下學會的習慣,他們的模樣在從未踏入過貧民窟的貴族小孩眼裡非常可憐。
原本只是骯髒塊狀物的東西,首度以跟自己一樣的人類、比自己還弱小的孩子之姿……映照在貴族子弟眼中。
因此,要責備他們的氣氛已經煙消雲散。
另一方面,米雅看到孩子們的淚水也產生想法。
米雅深有感慨地發出嘆息聲後……
──嗯……我說的話感動了他們呢。能夠使人哭泣,那就是話語擁有力量的證據……
內心感到滿足……甚至……
──我果然有詩歌的才能吧?
有些得意忘形!
──寫出讓許多人感動的故事,或是寫詩的才能……我自己原本都沒發現……。對了,下次請艾莉絲協助……
似乎將要不小心開啟詩人之路的米雅。
──總之,事情要能這樣收場就謝天謝地了……為此,果然還是要犯人自首才行呢。
米雅表示孩子們即使過去犯了罪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提及大半的責任是在他們居住地區的領主身上。主張剛來到聖諾爾的他們,精神大概受到之前的經驗影響。
……不過,那頂多只能套用在已經犯過的罪。要承認犯罪並自首,那又是另一個層次的事情。
全校集會結束後,若犯人沒有自首……批評的聲浪還是不會消失吧。
「即使米雅公主殿下送上令人感激的溫情,下賤百姓仍不肯認罪!」一部分人士恐怕會說出這種話。
──如果孩子們是犯人的情況,必須自首並交出銀祭器才行……但若犯人是帕蒂,感覺什麼都不會說呢。其他孩子是犯人的情況,好像會乖乖自首……但就算犯人自首,似乎不用在他們面前公布名字。只要說找到犯人了,說不定之後大家就會自行想像。
於是,米雅重新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唉,今天很累呢。動了很多腦。
然後,米雅……產生總覺得想誇獎自己的心情。
──這樣就算我準備很甜的蛋糕,吃到肚子很飽當作獎勵也可以吧?至今我都盡量避免吃甜食……吃下很多奶油的美味蛋糕也沒關係吧?今天我非常努力了……對自己好一點也可以吧?
正當她沉浸在糟糕妄想時。
莫妮卡靜靜靠近從台上走下來的拉斐娜。兩人交談一會兒後,拉斐娜走到米雅身旁……
「米雅同學……犯人有動靜了。」
「…………啥?」
米雅的「吃很多甜食當獎勵的妄想」就這樣如同泡沫般破裂消失。
第五十三話 湊熱鬧的迷……名偵探貝兒,進行跟蹤!
貝兒跟修朵莉娜開始跟蹤。
尤里烏斯在走廊上快步前進。兩位少女無聲無息地跟在他後方。走廊上沒有人,因此為了不被發現,是留有一段距離的跟蹤。
「貝兒,這邊。」
修朵莉娜壓低音量的指示。貝兒按照指示小跑步前進。
──總覺得莉娜很習慣……
放低腳步聲,咻咻地從暗處移動到暗處的修朵莉娜,貝兒對她投以尊敬的眼神。
──剛才說普通的女生無法越過城牆,但是莉娜的話搞不好辦得到……?
或者在途中手滑摔落,由將來會成為丈夫的那個人接住……然後臉紅地注視對方……
貝兒稍微產生妄想,滿足地笑著。修朵莉娜看到那樣的貝兒,訝異地歪著頭。
「貝兒怎麼了嗎?有什麼高興的事情嗎?」
「咦?啊,不,沒事。話說回來,尤里烏斯老師到底打算去哪裡?」
啊哈哈,貝兒笑著蒙混過去,把視線移回尤里烏斯身上。他前進的方向,穿過校舍後是接到沒有人的走廊。
貝兒想起這麼說來,前方我從沒去過呢。
以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貝兒在學園內潛伏了一陣子,但基本上是以有食物的餐廳為中心在移動,所以沒來過這邊。
「……周圍沒什麼人,該不會他真的打算放火……」
「啊,這點不要緊。前方沒有什麼會燒起來的東西,感覺容易燒起來的東西莉娜已經跟拉斐娜大人商量過,請她處理掉了。」
修朵莉娜笑咪咪地用得意的表情說。跟貝兒不同,她已經確認過這前方。容易燃燒的地方似乎也早就徹底排除了。
「不愧是莉娜。」
貝兒說著就產生些許疑問,想說她調查這個是打算做什麼……?
「奇怪……?」
不過在下一瞬間,她的好奇心轉移到別的東西上。
貝兒繼承祖母「喜歡馬的血統」,心中棲息著凶悍的「老馬」。
受到那種血統驅使,貝兒移動視線……感到困惑。
「咦?尤里烏斯老師不在……?」
兩人追在他身後進入的是一間老舊大廳。比起舉辦迎新舞會的大廳小上一圈,還積了一些灰塵。
現在可能是拿來代替倉庫使用,隨意堆放著古老的聖餐桌和壞掉的桌子。
──表示他躲在某個地方嗎……?
雖然這麼想,但能躲起來的地方不多。雖說是倉庫,但室內有人打理,能說是陰暗處的地方只有兩、三個。那些地方也立刻就確認完,尤里烏斯明顯不在室內。
「欸,貝兒,這裡是不是很可疑?」
就在這時,皺著眉頭的修朵莉娜指著某處。
那裡是牆壁,掛著巨大拉斐娜肖像畫的牆壁。
「哇,好大喔!」
貝兒仰望肖像畫,不禁目瞪口呆。
幾乎有拉斐娜兩倍身高的巨大肖像畫。
「……這麼壯觀的拉斐娜大人肖像畫,刻意掛在這種像是倉庫的地方,非常可疑。」
修朵莉娜發出「唔唔唔」的聲音主張,但貝兒有別的看法。
──畢竟拉斐娜伯母不太喜歡自己的肖像畫。
貝兒想起……她總是一臉憂鬱地在自己的肖像畫上簽名。
而且,掛在那裡的是一張非常花俏的肖像畫。張開背上的白色翅膀(拉斐娜有長翅膀是誇張表現)在天空中飛舞。周圍散落著有如同燦爛寶石的星空,美麗地替她添上色彩。
閃耀的星座有如服侍聖女的隨從,裝飾著拉斐娜的腳,美麗的彎月照亮那頭長髮。
唯獨一點,望著遠方的雙眼該說是沒有活力還是沒有幹勁……這張畫非常巧妙地表現出畫家和模特兒心理上的溫差。
──這種潤飾實在令人有點難受……說不定她不想公開。
連容易得忘形的貝兒都這麼想。那會像這樣掛在代替倉庫的房間裡,感覺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就在她想著這些事的期間中,修朵莉娜察看著肖像畫周圍,尋找可疑之處……沒多久後,她可能是想到些什麼,突然用雙手抓住畫框,喀一聲從牆上拿下。
「危險!」
修朵莉娜腳步不穩就快要失去平衡。貝兒連忙跑去幫她。然後兩人費力地取下肖像畫後……在那裡出現的是……
「啊!好厲害!」
貝兒不由得瞪大眼睛。
肖像畫擋住的牆壁上開了四角形的洞,裡面有座狹窄的樓梯。
「隱藏樓梯呢。因為畫框有歪掉的痕跡,莉娜還想說是怎麼回事……」
看來修朵莉娜也是半信半疑地取下。臉上看得出驚訝的神色。
「尤里烏斯老師就在前方嗎?」
雖然試著往上窺探,但樓梯呈現螺旋狀往上延伸,無法連上方都一目了然。
「沒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總之進去看看吧?我不覺得聖諾爾有那麼危險的地方。」
貝兒說完就慢慢穿過牆上的洞。
「啊,等一下。貝兒,莉娜走前面。」
修朵莉娜從後方追上,跟貝兒並排。
「咦?莉娜,妳不把那幅肖像畫掛回原處嗎?」
貝兒突然回頭並感到困惑。
「嗯……這是為了萬一發生事情的時候。保持那樣或許會有人發現。不過……」
這時,修朵莉娜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莉娜覺得大概沒問題……因為沒有人看守。」
「咦……?」
「不,沒事。好,我們走吧。」
於是兩人開始爬樓梯。
「不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學校裡居然有這種地方……」
貝兒邊東張西望邊說。修朵莉娜輕輕點頭。
「貝兒,妳發現了嗎?入口雖然打開了,但有一道附鐵柵欄的門……妳看,那邊的窗戶也是……」
修朵莉娜指的方向有扇採光用的窗戶。打開的窗戶鑲著似乎很堅固的鐵柵欄。
「該不會,這裡是為了關住某個人的地方吧。」
「關住……啊,那是……」
沒多久一道厚重的門就映入兩人眼簾。可能是為了監視內部?那道門上有著附鐵欄杆的小窗。
還看不見房間內部……但裡面傳來人的氣息。
「果然關著某個人嗎……?啊!?」
朝門走去的貝兒突然被從陰暗處現身的影子抓住手,然後雙手直接被壓在身後。
「貝兒!?」
面露驚訝的修朵莉娜想跑過去,但雙腳停了下來。她的視線緊盯著貝兒的後方。
「真是的,我還以為是拉斐娜大人的手下,原來是妳們啊……」
男人牢牢抓住貝兒的手。臉上帶著溫柔笑容的那個男人是……
「尤里烏斯老師……為什麼?」
聽見貝兒的問題,尤里烏斯用困擾的表情聳肩。
「那是因為……」
「哎呀,還真是吵鬧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那是從貝兒等人打算窺探的房間裡傳來。
下一瞬間,開在門上半部的小窗……有張女人的臉貼上來。
那雙眼睛不斷轉動環顧周圍……發現到修朵莉娜後,顯現出歡喜的色彩。
「喔,這不是修朵莉娜大小姐嗎?好久不見了。」
關在裡面的女人……芭芭拉露出扭曲的微笑,佇立在那裡。
第五部 皇女的假日Ⅱ待續
那是貝兒離開這個世界後的故事。
回到聖諾爾學園的米雅一行人中,受傷最深的是修朵莉娜•愛德華•耶洛穆。
以為自己害死了好友的她宛如一副空殼,整天關在房間裡。
「那我要失陪了喔,莉娜。」
關上窗廉的昏暗房間內。米雅跟茫然地躺在床上的少女說話。
可是少女,修朵莉娜幾乎都沒有反應。唯有緊握住小馬護身符的手表達出她的意志。
「不好好吃飯不行喔。」
米雅仍舊跟她喊話,並看向放在桌上的餐具。
昨天拿來的食物還留在盤子裡。
──明明是看起來很好喝的湯,真可惜。
跟楚楚可憐的外表不同,修朵莉娜意外地食量不小。她完全沒吃,彷彿證明了內心的傷害有多深。
──其實我是很想好好說明貝兒的事情……不過能不能傳達給現在的莉娜還很難說呢……
貝兒的情況本來就已經夠複雜了。
「其實她是來自未來的我的孫女!」
就算這麼說,也不確定她是否聽得進去。一個不小心,被認為是在瞧不起莉娜嗎?說不定會被下毒。
──如果還有做那種事的精力,或許該高興才對……反正遲早得告訴她,現在大概還不是時候……
然後她來到走廊,深深地嘆氣。
「果然不行呢,米雅殿下。」
這時同行的艾梅蘭達才終於開口。
在薩格朗多的事件後暫時回到帝國的艾梅蘭達,她在聽說修朵莉娜的狀況後急忙趕來……
「我實際體會到自己的無力呢。這也難怪……畢竟她們感情很好。突然離別果然會造成打擊呢。」
艾梅蘭達說完,露出消沉的表情
附帶一提,只跟艾梅蘭達說貝兒去了遠方。要是告訴她死了感覺會有很多麻煩,所以決定這麼做。
──艾梅蘭達意外是很重情義的人。她跟貝兒並非不相識。這樣一來,如果傳達得不好的話,或許會因為貝兒的事情受到打擊。
這是米雅的考量。
「我帶來很多帝都伴手禮的茶點,還是不行啊……」
看來艾梅蘭達看到形同妹妹的修朵莉娜悲痛的表情,當姊姊的內心完全受到刺激……帶來特別訂購的極品茶點、說出溫柔話語,她身為任性千金難得做出充滿體貼的行動……但修朵莉娜還是沒有做出反應。
「果然還是希望我們別管她吧。簡直像根本聽不見我們的聲音。」
艾梅蘭達用困擾的表情嘆氣後繼續說:
「雖然很擔心,但是現在放著不管會不會比較好……?」
她用手摸臉頰,再度嘆氣。米雅看到那樣的艾梅蘭達,也跟著沉思起來……
「說得……也是呢……」
覺得這樣或許比較好。
要治癒內心的傷痛需要時間。
現在一個人靜靜度過或許對修朵莉娜有幫助……米雅正要這麼想,卻又輕輕搖頭。
「不……可是……」
突然想起的是重要的回憶。那是在前一個時間軸……地牢裡發生的事。
聽到父親被架上斷頭台時的事情。
「父皇他……遭到處刑?」
將皇帝馬蒂亞斯•盧娜•堤亞穆的死訊通知米雅的是看守牢房的男人。
「沒錯。我們終於代替神給了惡毒的皇帝報應。」
男人彷彿是喝醉了似的,以陶醉的語氣說完後怒瞪米雅。
「接下來輪到妳了。做好覺悟吧,米雅•盧娜•堤亞穆。」
跟這句話相反,米雅的處刑是在很久之後……但這時的米雅無從得知那種事。
充滿內心的是悲傷和寂寞……以及強烈的恐懼。
下次就輪到自己的這句話。死亡隨時會造訪的恐懼非常、非常巨大……
但是……過了一天、過了兩天。曾經的恐懼宛如謊言般消逝……
剩下的只有失去父親的悲傷。
「啊……我已經再也見不到父皇了呢……」
這樣一想就非常寂寞……
那個煩人的笑容和叫我爸爸的這句話都再也看不到、聽不到,內心消沉,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就在這時。安妮前來拜訪……
「啊,安妮……」
然後米雅向她道歉。
說無法遵守以前做過的約定……她用一片茫然的腦袋只說出這句話……
安妮對那樣憔悴的米雅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還在那時跟她約好要做卡提拉。
──對喔。那時並沒有聊什麼有意義的話題,也沒有出言安慰我。安妮只是……陪伴在我身邊。
米雅心想。
如果那時在場的是自己……會跟對方說出什麼樣的話?
──失去父親的公主,而且還是為了民眾盡心盡力,極為善良又優秀的公主,然而卻被送進監獄,等待處刑……對那種遭遇的人……沒有什麼話能說吧?
米雅交叉雙手沉思。
那個……雖然很想對米雅的見解提出異議……但這點就先放著不管。
──沒有話好說,讓對方靜一靜比較好,也有這麼覺得而離開的可能性。明明是如此……
安妮卻選擇待在身旁。
關心米雅,想辦法跟米雅說話,陪著米雅。
只是有人待在身旁的溫暖,究竟讓那天的自己得到了多少救贖……
米雅輕輕閉上眼,然後告訴艾梅蘭達:
「的確會有想獨處或靜一靜的時候。但是……就算聲音傳達不到,在身旁陪伴也是有必要的吧?」
有些事情只能由時間來解決。不過,待在身旁……默默地摸著背,米雅覺得這種行為也是有必要。
她覺得有光待在身邊就會成為救贖的這種事情。
就像過去安妮為她做的一樣。然後──
──貝兒……要是她在這裡,一定會做相同的事情。
米雅靜靜地吸氣後說:
「莉娜,我明天還會來。明天、後天……直到妳振作起來為止,要我來幾次都行。」
米雅輕輕地對著門說話。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出去,但她不放棄,抱著耐心。
看到那樣的米雅,艾梅蘭達無奈地搖頭……
「真是沒辦法。那我也陪您吧。擁星公爵家的人,在聖諾爾學園齊聚一堂舉辦月光會的機會已經所剩不多……最少也要讓莉娜再出席兩、三次。」
她幹勁十足地說。
「是啊……啊,對了,艾梅蘭達……那個特製的茶點,因為很可惜,乾脆由我們來吃掉如何?」
「哎呀?米雅殿下,我們真有默契。我也正想這麼提議喔。既然要吃,順便邀露維……」
米雅和艾梅蘭達吵吵鬧鬧地從修朵莉娜的房間前離開。
於是,兩人持續拜訪修朵莉娜。
離貝兒歸來,還有99天。
「姊姊……」
突然聽見的聲音使帕蒂驚訝地抬頭。
開朗的喧囂所壟罩的地方,那裡是大陸最豪華又金碧輝煌的學生餐廳,聖諾爾學園的餐廳。
不光是菜單,聚集在此的人也很豪華。
王公貴族的子女加上大商人的子弟……位居各國上流階級的高貴血統之人聚集於此,進行優雅的交談。
那種宛如另一個世界的餐廳裡,有一群稍微格格不入的孩子們。
聖諾爾學園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帕蒂望著這一幕,輕輕地嘆氣。
──昨天靠米雅老師的處置才得以平安收場,但果然無法融入……
雖然沒有像昨天那些男生們一樣露骨地進行攻擊的人。但是要習慣這種氣氛,對孩子們來說還太困難了。
附帶一提,帕蒂本身成功融入這種氣氛。
因為蛇教過她貴族的言行舉止。雖然沒有去過,她覺得就算參加舞會,自己大概也能做出不讓人起疑的舉動。
所以她能不引起風波,靜靜地用餐……
「姊姊……我討厭這個。」
帕蒂再度把注意力移回聽見聲音的方向。那裡有位年幼男孩在跟坐隔壁的姊姊說話。
印象中姊姊叫亞娜,弟弟則是基里爾……
基里爾把他大盤子裡的紅色豆子挑了出來。
「不可以,基里爾。不可以有太多要求。能吃這種像樣的餐點就已經很幸福,要全部吃完。」
亞娜說的話使基里爾喊出「咦~」的不滿聲。
──那種豆子確實有點辣,所以怕辣的孩子或許會不喜歡。記得漢尼斯也不太喜歡……
帕蒂沒打算跟這兩人扯上關係。甚至她沒打算跟特別小學部的任何人培養出交情,就連跟米雅也只想有最低限度的交談。但是……
帕蒂趁亞娜沒在看的時候,迅速地從基里爾的盤子裡撈起紅色豆子,直接放進嘴裡。
然後吃下去後她想起我也討厭這種豆子……
「咦……」
她沒有對訝異的基里爾露出半點覺得難吃的表情,偷偷地眨了個眼……基里爾臉上便綻放笑容。不過──
「嗯?啊,什麼嘛,基里爾。你好好吃掉了嗎?很了不起喔。」
被姊姊摸頭的基里爾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複雜。
大概是產生罪惡感了吧。
那種姊姊和弟弟的關係有點有趣……帕蒂稍微嶄露笑容。
然後她想起的是弟弟漢尼斯的臉。
──漢尼斯……還平安嗎……
靜靜地閉上眼,眼皮底下浮現出一張臉。
弟弟的臉……按著被搧巴掌的臉頰,眼眶充滿淚水的臉。
「你知道哪裡做錯了嗎?漢尼斯。」
克勞修斯家的兒童房內響起冰冷又帶刺的聲音。遭到嚴厲指責的漢尼斯,露出因恐懼而僵硬的表情。
克勞修斯家負責教育的女僕窺探漢尼斯的臉說:
「我在問你……知不知道哪裡做錯了?你沒聽見嗎?」
漢尼斯害怕地抖了一下肩膀後輕輕搖頭。
「你說你不知道?姊姊……姊姊、姊姊。侯爵家的兒子不會那樣叫。要叫姊姊大人,到底要教幾次你才會記住。」
啪地敲了一下牆壁後,女僕轉而看向帕特麗夏。
「妳應該懂吧?帕特麗夏。」
連一絲溫暖都沒有的冰冷眼神。感覺要是一鬆懈就會發抖,所以帕特麗夏偷偷吸氣、吐氣後……
「……是。」
她小聲回答。這時女僕把臉靠上來,凝視著帕特麗夏的臉……
「呵呵呵,妳為了平息緊張而深呼吸了嗎?不錯。穩重又楚楚可憐的舉止才符合千金身分。」
要求她的是貴族千金的舉止。
灌輸給她的是為了以皇后身分讓皇帝墮落的蛇的思考方式。
女僕滿足地點頭後,面向漢尼斯。
「漢尼斯,你需要教育。作為剛才失態的處罰……今天你沒飯吃。」
「咦……?」
聽到這件事的瞬間,漢尼斯的眼睛逐漸浮出淚水。帕特麗夏見狀忍不住……
「求……」
她差點要說出求求妳……但中途就把話吞回去。
沒有比懇求蛇更沒有意義的事情。既然沒有意義,那就是愚蠢的行為。
『妳以為我會答應那個請求?』
反而只會惹怒對方。
蛇所尋求的不是愚蠢小孩的言行舉止。
要討蛇歡心,就必須成為聰明的蛇。
所以,現在該說的是……
帕特麗夏在整理好思緒後開口:
「我弟弟……因為生病身體不好。雖說靠吃藥穩定下來,但不能吃飯或許會導致症狀惡化。」
聽到帕特麗夏的說法,女僕愉快地微笑。
「喔,原來如此。這的確構成不能不給他吃飯的理由呢。漢尼斯雖然愚蠢,但他是必須成為克勞修斯當家的孩子。」
接著她輕輕撫摸帕蒂的臉頰……用力捏臉頰讓帕蒂朝向自己。注視著帕蒂的眼睛。她那看不出感情,有如蛇般的眼睛,使帕蒂內心微微顫抖。
「真的做得很好呢,帕特麗夏。這樣的話……我看這樣吧。我允許妳把自己的食物拿給弟弟。」
她用冰冷的語氣說。
女僕對驚訝地抖了一下肩膀的帕蒂露出開朗的笑容,繼續說著:
「嗯,太好了呢,帕特麗夏。妳得到妳想要的東西,重要弟弟的食物。為了目的不惜自願受苦。這正是所謂的蛇。」
帕蒂點頭回應無情宣布的話語。
不說多餘的話。她知道再交談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因為她很清楚教育人員想做的事……
──先讓人安心後再推入深淵,想讓我絕望。
被灌輸蛇的教義。操控對方內心的技術。跟那些教義對照,猜測對方行動的意圖。
一切都是為了讓帕特麗夏成為蛇的尖兵所需的「教育」。
絕望才會連結到對破壞和混沌的渴望。
每天都絕望,想必會產生「這種世界乾脆毀滅吧……」的心情。
然後,實際上帕特麗夏已經有一半是那種心情。
不過……
有人拉著她的衣服。一看過去,漢尼斯正用很可憐的表情注視著她。
「我沒事……漢尼斯你就吃吧……」
「可是,姊姊……姊姊大人。」
說到一半改口的弟弟,帕蒂輕輕摸著他的頭。
「兩個人的時候叫我姊姊就好喔……」
然後溫柔地露出微笑給他看。
「……肚子餓了。」
讓漢尼斯去餐廳後,帕特麗夏用那隻小手摸著肚子。
雖說只有一餐,但正值發育的身體不吃飯還是很難受。
就算在這裡用餐只會緊張,根本不快樂……
除了身為貴族的禮儀,在吃飯的同時閱讀對方的心思,隨心所欲操控的說話方式……要記住的事情很多……邊受那種教育邊吃的飯,老實說並不好吃。
「媽媽還在的時候……明明更好吃……」
就算麵包很硬,湯裡面的料很少……仍然是好吃又快樂的用餐時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從母親過世的那天起,命運往不好的方向奔去,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黑暗中,在像是纏著身體的黑暗中,帶著年幼的弟弟漫無目的地走著。
連一刻都不能安心的日子裡,帕特麗夏的內心逐漸缺損、磨耗。
咕……悲傷的聲音。帕特麗夏緩緩地摸著肚子,站起身來。
「……來看書吧。」
為了表現得像個聰明的蛇,推薦學習知識。因此她盡量讀書。希望就算有一天跟蛇敵對,也會有辦法處理……
「奇怪……?怎麼回事?」
這時帕特麗夏發現。她看見房間的角落……書架附近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也是有某種企圖……嗎?」
她戰戰兢兢地靠近,想要確認那是什麼光芒。然後──
「喂……」
在走出餐廳的時候有人叫住她。回過頭來,亞娜和基里爾就站在眼前。
「……什麼事?」
「剛剛我弟弟好像受妳照顧了……」
把視線移過去,基里爾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慚愧表情。
──啊,沒辦法保持沉默嗎……他一定非常喜歡姊姊……
這樣一想……她又想起了漢尼斯……
「怎麼了嗎?」
「咦……?」
仔細一看,亞娜露出擔心的表情。亞娜身旁的基里爾也用驚訝的表情注視著她。
「妳問怎麼了是指什麼……?」
「不,因為總覺得妳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沒有那種事……應該沒有。」
雖然有內心動搖的自覺,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在人前落淚。就算要流淚,那也是因為這樣做能讓自己占到優勢……唯獨在有必要這麼做的時候……
「問妳喔,為什麼妳要幫他吃掉?」
亞娜盯著她。簡直像在觀察……
──無所謂。我不會犯下讓外行人看穿心思的錯誤。
帕蒂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點頭……
「因為跟妳說得對,剩下很浪費。但是吃飯還是津津有味地吃比較好。」
帕蒂說完之後,伸手輕輕地去摸基里爾的頭。
基里爾有點嚇到,但還是乖乖任憑帕蒂摸。
「說不定有一天沒有食物,不能偏食的時候又會到來。那樣的話,最好要珍惜可以只吃美味食物的時間,我只是這樣想。」
帕蒂邊說邊發現自己難得變得饒舌了。
「不過,對不起。我擅自偷走你弟弟的食物。如果有必要的話,之後再跟別的菜色交換……」
「我說,妳該不會有弟弟吧?」
亞娜突然指出這點,帕蒂慌張地抖了一下肩膀。
「為……什麼,妳會問這個?」
受到很大的衝擊,帕蒂的聲音不自覺顫抖。
為什麼這件事會被看出來……完全無法理解。但亞娜看到帕蒂那副模樣,嘻嘻地笑著。
「不,我只是覺得妳很擅長應對年紀比妳小的男孩子,所以隱約猜到。」
接著她態度有了很大轉變。
「啊,呃……該不會……妳那位弟弟……」
她用非常尷尬的表情說。
「啊,沒事,他沒死。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還活著。」
「這樣啊。身體不好嗎……那很辛苦吧……」
亞娜仍舊露出愧疚的鬱悶表情。
大概是把自己套進去想像了吧。
如果自己的弟弟基里爾也一樣身體不好……自己有辦法保護他嗎?之類的。
或者是想像如果現在弟弟不在這座學園的話會怎樣?同情帕蒂不得不丟下弟弟的境遇……
無論如何,帕蒂冷靜地分析亞娜的心情,很自然地洞察那之中有對自己有利的要素……然後……
「欸,帕特麗夏。妳願意的話,那個……要不要跟我們當朋友?」
朋友……這句話令人感到刺痛。
蛇的思考與分析。看穿對手的內心,讓情況對自己有利……
總覺得做那種事的自己醜陋又扭曲……朋友那種……覺得怎麼能用那麼漂亮的字眼互相稱呼……
所以,帕蒂打算搖頭,但是……
「不,說是朋友有點不對呢……互相幫助?嗯~互相利用的同伴那類的喔。」
聽到這句話,帕蒂感到驚訝……以及覺得很好笑。
因為她又不是蛇,卻想著一樣的事情……
「互相利用的朋友?」
帕蒂非常久違地笑出來。
「什麼啦,這並不好笑吧?我必須保護基里爾,而妳也有必須保護的弟弟。」
接著亞娜稍微壓低聲音。
「其實我在迷惘。相信這裡的人們真的好嗎……我是想相信那位米雅殿下……但是怎樣都無法徹底相信。想到萬一遭到背叛,我就無論如何都……」
「也就是說,沒有遭到背叛時會幫忙的救命繩,妳就無法相信,所以希望我成為那條繩子?」
亞娜對微側著頭的帕蒂竊笑。那是宛如朝向惡作劇的共犯,有點調皮的笑容。
「啊,對啊。那種形容方式非常適合。」
帕蒂……露出一抹微笑。對眼前這位跟自己很像,想法有點精明的少女。
──互相利用的同伴嗎……雖然我想得到幫助的事情,她應該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是……
帕蒂輕輕點頭說:
「好啊,來當朋友吧。為了保護彼此的弟弟,互相合作吧。」
於是,兩位年幼姊姊之間締結了友誼。
這種精明的友誼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
現在的她們還無從得知。
四月 十七日
帕蒂的事情很讓人煩惱,必須想辦法讓她擺脫蛇的教義。因此接下來我打算(盡量)每天都在日記上寫下帕蒂的教育紀錄。
然後今天我想到個好主意。平常我只要寫日記都會不知不覺間變成餐點的紀錄,這是我的煩惱來源,但要矯正帕蒂的想法,果然飲食還是很重要。所以今後我會在開頭記錄每天吃的東西,同時整理那時候教的事情。這樣的話就算被侵蝕也不用在乎。
四月 十八日
今天透過烤全菇,教導了以真摯的內心活著的重要性。
用剛好的火侯烤的蘑菇果然只想撒鹽就吃。我想她應該透過舌頭理解我想傳達的事情了。真是極品。四顆星。
四月 二十日
今天吃了濃郁奶油燉菜配蘑菇。
表面將起司烤到焦香像是焗烤,這點非常棒!當然蘑菇的味道也是極品……
即使加上許多裝飾,沒有確實凸顯出作為主角的蘑菇就沒意義。我教導了成為有主見的人的重要性。五顆星。
四月 二十五日
今天是香煎三種蘑菇。聖諾爾島的豐富大自然所孕育出來的威爾加菇果然是極品。美味的祕訣怎麼想都是口感和嚼勁。如何活用有彈性的嚼勁,我請主廚明確地說明這道料理的訣竅。
帕蒂也瞪大眼睛,很感興趣地聽著美妙料理的精髓。四顆星。
哎呀?真奇妙。不知不覺間,餐點的解說跟教育的內容好像逆轉了……
最後似乎變成以料理為中心……真是非常奇怪。
後記~教育理論和米雅首次擔任教育者~
新年快樂。我是餅月。
2023年終於到來了!對堤亞穆帝國物語而言是動畫化的一年。今天我也想和米雅一起幹勁十足地衝刺。
對了,以前我從認識的傳教士口中聽過這樣的故事。
斥責小孩的時候不可以說「討厭做出○○的你」。該說「我愛著你,但是我討厭你做出的○○(是不好的事情)」。
藉由把小孩的存在跟行為切開來思考,就能毫無矛盾地整理出愛和斥責的理論呢,我有過這麼想的記憶。
我把這個想法放在腦中寫出來的,就是這次的「帶著虛假的權威,說出有點囂張的話,最後把年幼的孩子們弄哭的米雅」。
各位看得還開心嗎?
米雅:「……總覺得說法帶有惡意。我看起來像是非常壞的人。」
帕蒂:「不過,沒有說謊。語言還真是深奧。」
米雅:「原來如此。的確不是謊言……不過是感覺會產生誤解的說法呢。果然能說是帶有惡意的說法吧……不。可是也有可能是無意識地說出來?畢竟沒有說謊……唔唔,語言還真是困難。我在教孩子們的時候也得小心……」
帕蒂:「……語言要經過算計後使用,操控對方的心很重要,是這個意思嗎?米雅老師。」
米雅:「嗯……帕蒂一說聽起來就很危險,但並沒有錯……是嗎?雖然沒有錯,但又好像有錯……語言真是困難呢。」
接下來是謝辭。
Gilse老師,感謝您這次也畫出可愛的插畫。稍微成長的米雅和貝兒的封面圖真是太棒了。
責編F先生,受到你很多照顧。今年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給家人,請繼續支持我。
還有各位讀者。感謝大家購買第十二集。米雅等人的故事好像還會再持續一陣子。希望各位能陪著他們走下去。
那麼我們下集見。
電子版特典S
沒能當上專屬女僕的少女
「佩特拉・羅森弗朗茲小姐,我任命妳為米雅公主殿下的專屬女僕。妳要誠心誠意地侍奉、照顧米雅公主殿下。」
即使聽到女僕長說的話,她也沒有什麼特別感想。
只是覺得「我想也是……」不是說有什麼不滿,但也沒有感動……佩特拉只有態度恭敬地接下這個職務。
對佩特拉・羅森弗朗茲來說,世界很好騙。
她生為帝國的大貴族羅森弗朗茲伯爵家三女,是一位非常機靈的少女。
身為貴族過著安穩舒適的生活,沒有花多少心力就學會貴族千金的舉止,還學到了讓大人稱讚的手段和不會被罵的撒嬌方式。
因為處事這麼有一套,她為了抬高身價來當白月宮殿的女僕後,馬上就被選為皇女米雅的專屬女僕,這是非常自然的發展。起碼本人是這麼認為。
她的主人皇女米雅是非常單純……說穿了就是好騙的人。稍微說點客套話就高興地笑咪咪,馬上得意忘形。
可以輕鬆聊些戀愛、帥哥、珠寶飾品類的話題,在這種意義上是很好的主人。話雖如此,她從沒想過要要誠心誠意地侍奉。
──反正只要巧妙地適當侍奉就沒人有意見了吧。
畢竟她很機靈。要表現得像個忠僕是輕而易舉。
把感冒的米雅放著不管,去跟女僕夥伴喝茶時也因為米雅熟睡,沒有造成什麼問題,就算房間整理得有些隨便,也是不會有問題。
實際上,米雅從來沒有警告過她。反而培養出能像朋友那樣能隨意聊天的交情。
佩特拉非常機靈。
「帝國很危險……」聽到這樣的傳聞。
那是她的女僕同僚在談論的事情。對話不斷往憂鬱的方向……並沒有,話題變成為了拯救開始出問題的帝國,挺身奮鬥的英俊青年文官。
這也難怪。工作中的休息時間,不想要談論陰沉的話題。佩特拉也是如此。
認為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是理所當然。
要是能這樣相信……那該有多好。可是……
「能幹的帥哥很棒呢,他會不會來到城堡裡啊~」
就算跟米雅開心聊天,她的腦中還是有冷靜的部分……
──搞不好帝國真的很危險呢,啊~帝都或許也很危險……
做出這個判斷後,她的行動非常迅速。
「謝謝各位到今天為止的照顧。我要回老家羅森弗朗茲領了。」
留下照慣例的道別,佩特拉隨即辭掉女僕工作,馬不停蹄地回到羅森弗朗茲領。
雖然這像是背叛、拋棄米雅的行動,但她毫不猶豫。原本就沒有半點忠誠心。
判斷後立刻行動。她非常機靈。
「不過……雖說是為求慎重,但判斷有點下得太早了呢。」
在宅邸房間的床上……佩特拉茫然地呢喃。
擅自辭掉白月宮殿的工作回到家裡的佩特拉,她的雙親責備她。
「好不容易當上皇女殿下的專屬女僕,真是可惜!」
話中帶刺地嘮叨。
的確,即使是身為大貴族千金的她,捨棄專屬女僕這個地位也是很可惜。而且……
「就算回到家也很閒呢。沒有聊得來的女僕。」
佩特拉首度發現跟米雅共度的日子很開心的自己。
她還挺喜歡那個可以隨意熱烈談論戀愛之類話題的公主殿下。
「不過那也不重要。唉,當過專屬女僕是事實,能不能靠這點跟某個家族談親事啊。嗯,跟適度有錢的英俊貴族……」
她像這樣悠哉地過著怠惰的日子。
不過那種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帝國陷入困境,國家會出問題,她這個預感完全正確。
她回到宅邸不久便發生了大規模饑荒。忍受不了空腹的民眾在各地發起暴動,那股火焰正要延燒到全帝國。
然後這點羅森弗朗茲領也不例外。
「真討厭的氣氛……」
那一天,從房間內眺望城鎮的佩特拉注意到有些升高的緊張感。這件事從前幾天就一直持續。因為很閒所以溜出宅邸,來到鎮上的她看到凶暴的人們,嚇得啞口無言。
羅森弗朗茲領的人們平常是更加開朗又帶著活力才對,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到底是……
模糊的不安泡沫,回到宅邸後也沒有消失……反而每天越來越大……然後,在某天的夜晚一口氣爆開。
羅森弗朗茲伯爵家的宅邸受到襲擊。
「去死!腐敗的貴族!」
「把伯爵交出來!你害我的孩子……」
異口同聲發出怒吼的民眾化為暴徒蜂擁而至,踹破了宅邸的大門。
為了警備而雇用的私人兵力在壓倒性的暴徒狂潮面前也無能為力。某人點燃的紅蓮火焰宛如紅色大蛇,瞬間吞沒了整座宅邸。
可怕的火焰和濃煙四處擴散,然而這正好隱藏了佩特拉的行蹤。
她趁一片混亂之際平安逃出宅邸。而且還不光是逃出,也成功帶走一些金錢和珠寶飾品。
她是非常……機靈的人。
想到她的雙親──羅森弗朗茲伯爵和其妻子被暴徒抓住,很乾脆地遭到處刑,她的機靈可說是很了不起。
然後佩特拉將帶出來的錢當作盤纏,逃出羅森弗朗茲領。
原本想要投靠兩位姊姊的其中之一,但她馬上就放棄。
她不知道要怎麼去。
她是很機靈的人……但終究是貴族的千金。
結果她前往的是過去她所生活的地方,帝都露那提亞。
即使是帝都也不覺得很安全……但去到那裡就有羅森弗朗茲家的別墅。若能跟在那裡的僕人們會合,說不定就能去姊姊們那邊。
在她將手上的錢和帶出來的珠寶飾品毫無節制地花光,終於抵達帝都時……她身上帶著的東西只有現今成為母親遺物的一個漂亮梳子。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抵達羅森弗朗茲家別墅……但是裡面已經人去樓空。
羅森弗朗茲里淪陷的消息已經傳到帝都。
得知自己的主人身亡,僕人們為了能活下去,迅速地離開宅邸。還帶走值錢的東西代替退職金。
「嗯……我想也是啦。哈哈。」
看到空無一人,什麼都沒有的宅邸,佩特拉的身體瞬間無力。
她當場跌坐在地,發出乾笑。
突然想起的是在聖諾爾發生的事情。
把感冒的米雅留在房間裡,跟女僕夥伴喝茶。
「因為,我不想被傳染感冒啊。」
佩特拉這樣笑著。
「兩者是相同的。隨便跟貴族家扯上關係結果被殺,這種事任誰都敬謝不敏吧。就跟不想被傳染感冒,所以不願靠近一樣……雖然一樣啊!」
當她怒氣沖沖地要站起來的瞬間……身體忽然傾斜。
「咦……?奇怪……?」
等到察覺時,臉頰已經貼在地面上。地板的冰冷觸感讓她背脊一陣發涼。
手腳使不上力……
「奇……奇怪?」
眼前一片模糊。
腦袋變得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
佩特拉是非常機靈的人。至今不管什麼問題都靠機靈躲過。
但是,不管再怎麼機靈都無法逃離那個東西……
襲擊帝都露那提亞的可怕傳染病……
沒有特效藥也沒有治療方法。因此要從那種病中痊癒,只能靠本人的體力和自然治癒力的可怕疾病。
可是失去住宅,家族被處刑,自己也不知何時會被抓到的極限狀態,將她的體力削減到極限。
骯髒的巷弄……雖然不記得是怎麼走到這裡來,她四肢朝地倒下。
寒意依然沒有褪去,然而沒有任何人願意遞給她一條毛毯。
──我……要死了嗎?
正當她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時候。
「唔,真是的,吃了不少苦頭呢。」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耳裡。
──剛才的、聲音是……?
佩特拉緩緩抬頭。模糊的視野,周圍看起來泛著白光。
仔細一看,從厚重的雲層降下了雪。她沒辦法拍掉飄落在身上的雪,只能凝視著聲音傳的方向。
染上灰色的城鎮,昏暗的巷子……走在那裡的熟悉少女身影。
「米雅……公主殿下?」
沙啞的聲音脫口而出。可能是聽到這句話,佩特拉過去的主人米雅•盧娜•堤亞穆用訝異的表情往她那邊看去。
「妳……是誰……咦?」
米雅盯著佩特拉,一臉驚訝地小聲說。
「難道妳是……佩特拉……嗎?哇!妳怎麼了……穿成那樣……」
米雅這時倒抽一口氣。
佩特拉對喊出聲感到後悔。
美麗的禮服和寶石,連該報上的家族名號都失去的她,剩下的只有窮酸。她已經什麼都不剩。沒有一國皇女該把視線停留在她身上的理由。
更何況佩特拉還背叛了。
沒有盡忠,感覺到危險就馬上離開帝都。
既沒有伸出援手的理由,也沒有親切對待的理由。遭到無視是當然的。不,反而是遭到如何殘酷對待都不能抱怨……
然而……
「我要僱用妳當女僕,來白月宮殿吧。」
米雅說出的……卻是這種話。
完全預料不到的話語……使佩特拉目瞪口呆。
「為、為……什麼?」
她發出沙啞的聲音。即使喉嚨刺痛到不行……她還是不得不發問。
「為、什麼,要將我……?」
「很簡單……因為人手不夠。大家都跟妳一樣離開了白月宮殿。而且……」
米雅注視著佩特拉。
「如果捨棄原本是我專屬女僕的人,將是我的恥辱。就只是這樣而已。」
透過這麼簡單的交談,佩特拉得救了。
再度回到白月宮殿……回到之前拋棄的地方。
「當女僕工作。」
雖然這麼說,但那只是藉口……她接到的指示就只有養好身體。
「在病好之前就躺著休息。隨便亂跑傳染給別人會造成困擾。」
米雅淡淡地說完後離開房間。之後米雅本身雖然沒露面,但她受到細心照顧。柔軟的床鋪和溫暖的被子,雖然比不上過去也還是很正式的餐點。
可是每當受到親切對待,佩特拉想起的是在聖諾爾的那一幕。
丟下感冒的米雅去參加茶會……
佩特拉背叛了米雅寄予專屬女僕的信賴。米雅越是對她好,這件事就越讓她感到折磨。
「下次當面見到她時好好道歉吧。然後這次我要誠心誠意地侍奉米雅殿下。」
為此得早點療養好身體,佩特拉雖然這麼想……但這個想法沒有實現。
因為革命之火已經逼近到帝都露那提亞眼前。
那一天……白月宮殿淪陷的日子。
佩特拉聽到聲響起床,腳步不穩地在走廊上走時,輕易落入革命軍手中。
米雅及部分人士勉強逃離帝都,但被抓到想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佩特拉被拖到革命軍的男人面前,無力地跌坐在地。
這不是演戲。實際上她站著都很辛苦。
然後……這個動作奏效。
「啊,真可憐。被殘酷的皇女欺負,身體都衰弱了。」
其中一位男人體貼地說。
──不對!
頓時想要這麼說……佩特拉又把話吞回去。
如果被知道我是大貴族的女兒……會變成怎樣?
聽說父親和母親都遭到革命軍處死。姊姊們也下落不明。
如果被知道我是羅森弗朗茲伯爵的女兒……沒有被當成受到惡劣皇女殘酷對待的女人……到底會有什麼下場……?
不過,可是……
──沉默……是對米雅殿下的重大背叛。她對我這麼好,怎麼能允許這種事。
當她鼓起勇氣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候。
「照那樣子看來沒辦法說話呢……本來想請妳幫忙作證指出殘忍皇女的手段。」
「反正沒關係吧。不管女僕說什麼,到頭來都是這樣啦、這樣。」
男人說完用手拍打自己的脖子。
看到這一幕……佩特拉的意志簡單地萎縮。
隨後喉嚨深處有種異樣感。佩特拉無法抑制湧上來的衝動,當場蹲坐激烈咳嗽。
男人們看到那樣的佩特拉,露骨地皺眉。因為在帝都沒人不知道那個凶猛的傳染病。
「嗯,夠了。妳走吧。」
就這樣,佩特拉被隨便丟到宮殿外。
即使被革命軍抓到,也只受到簡單的訊問……便成功逃跑。
因為她非常機靈……
「不……對。」
她咬著牙像在吐血般地說道。
──我才不是機靈。我只是卑鄙小人……不懂知恩圖報的叛徒。
在因為發燒而模糊的思考中,浮現的是那天把她撿回去的米雅。
──她對我那麼好……像那樣照顧快死的我、背叛的我……我卻……
喘不過氣來,胸口疼痛,身體即將要倒下。
要用還沒完全治好的身體走路,冬天的帝都實在太嚴酷。
即是如此……因為被米雅撿回去,身體狀況有稍微恢復……她才能夠抵達。
抵達新月地區的小教會……
「妳有很辛苦的遭遇吧……那件衣服,妳該不會是在白月宮殿工作?」
年輕的修女一問,佩特拉立刻俯視自己的身體。離開白月宮殿時,帶出來的只有女僕裝……笨拙地套在身體上勉強禦寒。
「妳果然在白月宮殿受到殘酷對待吧。」
「……咦?啊……不……」
佩特拉把「不對……」這句話吞回去。
能夠做出否定。大概就算說出實話也不會被趕出去。
不過事到如今又有什麼用……?
跟剛才的士兵們說就算了,對這位年輕修道女說出這句話,沒有任何意義吧。
反而在這時說出被米雅救了……是為了認為自己沒有背叛米雅、有好好為米雅發聲吧。
那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罪惡感變輕的卑鄙逃避嗎?
所以佩特拉只有輕輕搖頭。
為了不讓內心的罪惡感變輕……緊緊握住絕對不放開……
一陣子後,歲月流逝。
皇女米雅被捕,關進地牢。皇帝在斷頭台上被處刑。
在革命軍和薩格朗多王國軍的支配下,治安逐漸恢復。
在那之中,佩特拉的身體逐漸康復。在她可以從床上爬起來,毫無問題地走動時……以前那位年輕修道女跟她說話。
「啊,對了。佩特拉小姐……這麼說來在收容妳的時候我有保管一個東西。這個放在那件女僕裝的口袋裡……」
然後她遞出的是美麗的梳子。
從家裡帶出來……現在成為母親遺物的梳子。
「這是……」
拿到這個東西的瞬間,佩特拉的腦中浮現一個主意。
自己或許還有能做的事情。
回過神來,佩特拉已經衝出教會。
她想起在白月宮殿的的往日記憶。
梳著頭髮好多次一同歡笑,穿著時髦的禮服,兩人熱烈地聊著帥哥的話題。
那些日子……沒錯,那的確是快樂的日子。
令人珍愛不已的日子。
彷彿是要找回過去的日子,佩特拉加快腳步。
──替米雅殿下梳理頭髮……我也還有能做的事情……啊……
她的意志……在關著米雅的牢獄前產生動搖。
眼前的建築物堅固又有壓迫感……還很冰冷。
「米雅殿下被關在這種地方……」
不經意地看去,牢獄外看守的士兵正在看著她。
鄙視的眼神,剛才猛烈燃燒的內心轉眼間凍結。
非去不可、非去不可,就算想把腳往前踏,卻像是被某種東西推回來,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就在這時。
「我來照顧米雅殿下。」
聽見清澈的聲音。
仔細一看,一位年輕女孩毫不猶豫地跟士兵說話。
──這女孩……我有印象。
佩特拉察覺了。
──記得是原本待在白月宮殿的女僕。手腳很慢又很迷糊,總是被米雅殿下嫌棄……
她會繼續侍奉被關在牢裡的米雅,令人感到很不可思議……不過,更重要的是這是好機會。佩特拉跟她攀談。
「啊……那個。」
她打算問可以一起去找米雅嗎?
──我是米雅公主殿下的專屬女僕……
想幫她梳頭髮,想要照顧她。
想要多少報答她為我做的事情……佩特拉想這麼說……可是。
「嗯?請問有什麼事嗎?」
因為女孩臉上的笑容……實在太直率,佩特拉感到猶豫。
然後重新在想。
──她不可能原諒……背叛了三次的我。
佩特拉把話語吞回去……然後。
「不,沒事……」
她輕輕搖頭。
……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太遲。
正要轉身離開時,佩特拉忽然注意到自己握在手中的梳子。
「那個……這東西……」
她硬把梳子塞給眼前的女孩。
「請把這個拿給米雅殿下……」
「這是……梳子嗎?」
「對。那個……請用來梳理頭髮。」
「可是,這是很高級的東西吧……啊。」
佩特拉跑走,留下想說些什麼的她。
身為叛徒的自己已經沒有梳理米雅頭髮的資格……難以抹滅的罪惡感充滿心中。
然後佩特拉在新月地區的教會照顧小孩,結束了她的一生。
她沒有跟任何人提及這個背叛。因為感覺說出口的瞬間,胸口懷抱的罪惡感就會變輕……
絕對不可以原諒自己……不能讓這個罪的記憶變淡。
那是一段持續傷害、處罰自己的人生。
於是,時光流轉……
──唉,果然會這樣呢。
白月宮殿走廊的角落。聽見像在爭吵的聲音,佩特拉・羅森弗朗茲若無其事地走近。
映入眼簾的是平凡無奇的景象。
騷擾平民女僕的場景。
仔細一看,受到騷擾的是剛才被選為皇女米雅專屬女僕的少女。
說到皇女的專屬女僕,慣例上要由貴族家的人擔任。擔任此一職務是非常光榮的事情,也有前往聖諾爾跟別國的王公貴族親近的機會。這是非常有好處的職位。
然而,米雅居然指名平民的女孩當專屬女僕。
當然會產生摩擦吧。
「怎樣啦,那個女孩……明明很迷糊,手腳又慢……」
不久,挖苦對方一陣子後可能是滿意了,女僕們氣憤地走回來。佩特拉跟她們說:
「欸,別再做這種事了吧?」
「咦……?啊,佩特拉小姐?」
女僕面露驚訝。記得她的確是某個子爵家的女兒……佩特拉對原本是專屬女僕勁敵候補的少女輕輕聳肩。
「這是米雅殿下做出的決定,不會再推翻吧。」
刻意說得像若無其事。
「應該說,米雅殿下本身都那樣說了,最好不要隨便亂來比較好吧?只會留下壞印象。」
連這種事都不懂嗎?佩特拉露出半傻眼的表情……
「可是這樣好嗎?不是都說會成為專屬女僕前往聖諾爾的是佩特拉小姐?」
插嘴的不是別人,正是佩特拉的跟班。她為了成為專屬女僕而拉攏的少女……佩特拉搖了搖頭心想「真是的,到底在做什麼」。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也沒辦法吧。就算做那種事,米雅殿下的決定也不會改變,只會讓自己的立場變差。所以住手比較好喔。」
她用輕鬆的語氣說完就笑著。
老實說,雖說不是完全沒有不甘心……佩特拉老實地接受米雅的決定。
貴族和平民,身分差距根本無所謂。
那位迷糊女僕才有資格待在米雅身旁。因為這麼想,所以完全沒有想騷擾她的念頭。
──不過,如果說出我沒能成為專屬女僕,不知道父親跟母親會做出什麼表情呢。唉,真不想回家。
反而是這方面佩特拉還比較心情沉重。
正如她的預測,老家馬上寄來「沒能當上皇女專屬,那就辭掉女僕快點回來!」的信……但她華麗地無視。
在白月宮殿過著懶散生活的她,轉機以傳聞的形式來臨。
「喔,聖米雅學園嗎……」
貝爾曼子爵領的一角,在皇女鎮創設的新學校,這個傳聞引起佩特拉的興趣。
「真無聊。連平民的孤兒和少數部族的人都有就讀,聖諾爾姑且不論,去讀那種學校……」
佩特拉再度華麗地無視說這種話的父親,立刻決定要入學。
畢竟她是非常機靈的人。要讓家裡認可她的要求很簡單。
然後,如同佩特拉的期待,展開的學園生活非常快樂。雖然有很多年幼的學生,但這樣可以擺出年長者的架子,也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總覺得跟孩子們相處也很令人懷念。
我明明是老么……她感到困惑。
最後,日月飛逝,畢業的那天。
她獲邀留在學校當教師。
似乎是有人注意到她很常照顧年紀小的學生。
「反正回家也只會被逼著結無聊的婚。」
會接下這份工作是出於「還想再玩一陣子」的輕率心情。但她留在學校的時間比預期的還久。
佩特拉是非常優秀的教師。
簡直像是很習慣教導貧窮孩子們的耐心,可是又隨時不會忘記幽默,持續站在講台上。
在聚集許多高度專業性師資的聖米雅學園中,她的教養和對貴族社會的知識非常貴重。
她所教導的禮儀讓畢業生們能夠對抗貴族們。那在證明米雅學園的畢業生不是光有腦袋的官僚集團,而是具備禮節和貴族常識的知識分子這件事上,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然後,佩特拉不起眼卻穩健的表現,終於傳進女帝米雅耳裡。
那一天……佩特拉・羅森弗朗茲久違地來到白月宮殿。
這是應女帝米雅•盧娜•堤亞穆的邀請。
謁見聽內,坐在王座上的米雅露出親切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呢,佩特拉。」
「久未問候,向您請安,陛下。」
稍微打過招呼後,米雅便切入正題。
「其實我收到路德維希呈上來的報告。上面寫多虧有妳的活躍,米雅學園的畢業生們獲得很大幫助。畢業生們的評價似乎也很不錯……所以為了表揚妳的盡忠職守,我打算頒勳章給妳,妳意下如何呢?」
這句話使佩特拉臉上蒙上陰影。
「不,那種事情……我並沒有什麼忠義。米雅陛下。」
佩特拉很不擅長應付忠義和忠誠這類字眼。覺得自己毫無那些東西可言……明明沒有理由,不知為何心中有著確信。不,不光是如此……
「我是……過去曾背叛過您的人。」
那是模糊的記憶。
無法具體地想起來。也不覺得實際有發生過,如同夢境的記憶。可是她的內心記得的後悔在說那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
「我在該說您對我很好的時候,把話語吞回去,藏在心裡。不只是這樣。我還放棄職責,拋棄了您……背叛了您。」
不知道為什麼要說出這種話。
可是……她忍不住說出口。
因為她覺得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說出來的機會。
「這樣啊……雖然我聽不太懂……」
即使聽到叛徒這個字眼,女帝米雅也沒有生氣,而是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聽著她說,但是……
「人必須收割自己種下的種子……如果是這樣,妳……已經充分收割那個背叛的果實了吧……?」
「咦?」
「我感覺到妳的話語裡灌注了深刻的後悔。那個持續深深地、深深地刺在妳的心上吧。」
那句話……迅速地……滲入佩特拉的心中。
有過一段後悔的人生。
長年因罪惡感而煩惱、痛苦的人生……
不存在於記憶中,但是確實有過。
然後,那種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心情,米雅卻用彷彿理解一切的表情點頭……
「既然如此,我不會追究妳的罪。或者,如果妳需要原諒的話語,我原諒妳,原諒妳的背叛。」
然後,她直視佩特拉……
「在這個前提下,我想要只看向妳的忠誠。妳身為教育者,在聖米雅學園認真工作。我聽說妳為孩子們的教育盡心盡力。回報妳的功勞,不是理所當然嗎?」
米雅露出調皮的笑容,用手摸著臉頰。
「所以,我想要授勳給妳……如果不要勳章,而是某種別的形式那也無所謂。比如說……我想想。想吃好吃的點心之類的也……」
看到米雅開起玩笑想讓氣氛緩和下來,佩特拉忍不住笑出來……接著她下定決心開口。
「那麼……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哎呀?什麼請求……?」
訝異地歪著頭的米雅,佩特拉對著她露出讓人回想起以前的笑容。
「下次可以讓我幫您梳頭髮嗎?」
「咦……?」
佩特拉對眨眼的米雅繼續說:
「您知道嗎?我以前嚮往成為米雅陛下的專屬女僕。感情融洽地聊時尚或心儀的男孩子……我很嚮往那種平靜的時間喔。」
她這麼說的瞬間……米雅稍微望向遠方……
「啊……這樣啊……那段時間妳也不是抱持著算計而是感覺到快樂啊。」
接著米雅輕輕微笑。
「嗯,可以啊……如果那是妳的願望……我允許妳下次幫我梳理頭髮。」
佩特拉・羅森弗朗茲。
生為羅森弗朗茲伯爵家的三女,沒能成為皇女專屬女僕的她,後世的史書上是這麼紀載。
代表聖米雅學園的教師之一,也是女帝米雅的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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