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米雅公主，受到波及

　　番外篇　米雅公主，受到波及

　　「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像米雅•盧娜•堤亞穆。」

　　「很不幸地，我們的領主並不是米雅公主殿下。」

　　這句話是感嘆自國貴族的沒出息，作為放棄的固定用語廣為人知。

　　史書上記載最早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中央正教會的聖人「愛諷刺的尤格」。但是很少提到導致他說出這句話的緣由。

　　這是隱藏在歷史背後，某對姊弟和神父的故事。

　　加努托斯港灣國的狹窄巷弄，兩個孩子正在奔跑。

　　像是廚餘腐爛的陰溼臭味。為了甩掉纏在肌膚上的惡意空氣，跑在前面的姊姊邊拚命地擺動手腳邊大喊：

　　「動作快，基里爾！不跑快點會被抓住喔！」

　　一位穿著破爛衣服，年紀很輕的少女。從雜亂的瀏海底下能看到不像小孩的凶狠眼神。

　　「等、等一下，亞娜姊姊。」

　　追在她身後的是年幼的男孩。跟少女一樣穿著破爛衣服。

　　姊姊都不確定有沒有滿十歲，弟弟還更年幼。年齡是尚還需要受到雙親保護的姊弟。

　　高大的男人追著年幼的姊弟跑。

　　「給我站住，小鬼們！」

　　蘊含怒氣的低沉聲音，長出堅硬鬍子的那張臉，實在非常像壞人……光是被這樣的男人怒罵，許多小孩應該就會有心理陰影。

　　……附帶一提，散發危險氛圍的這個男人……其實是一位漁夫。捕魚二十年的老手，技術非常高超的正當漁民。

　　而這場漁夫跟姊弟的追逐劇，很簡單地就落幕。

　　「呀！」

　　弟弟基里爾被路面絆倒，摔在地上。

　　「基里爾！可惡……呀啊！」

　　連忙跑回來的姊姊……亞娜，隨後因為手臂傳來的疼痛而尖叫。

　　「抓到妳了，小鬼。」

　　被扭住的細長手臂，年幼的那隻手抓著的魚掉到地上。

　　「竟敢將我捕的魚……」

　　「放開亞娜姊姊！」

　　基里爾抱住漁夫的粗壯腰部。但是……很遺憾，大海鍛鍊出來的壯漢根本不把年幼少年的攻擊放在眼裡。

　　漁夫在盛怒下踢飛了基里爾。

　　「住、住手！別對基里爾動粗！」

　　對揮舞著手腳在掙扎的亞娜，漁夫用鼻子哼出嘲笑。

　　「哈！盜賊的小孩在那說什麼大話！」

　　緊接著漁夫將手高舉。亞娜看到巨大的拳頭，不由得閉上眼。

　　但是……援手從意外的方向伸出。

　　「我們的神是憐愛孩子的神。在神之家前面揍孩子，這是有些不知敬畏的行為吧？」

　　突然響起的平靜聲音。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的亞娜，看見那裡站著一位表情明顯不悅的男人。身材高瘦，包覆瘦長身體的是黑色的神父袍。

　　神父直接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救出基里爾後，重新面向漁夫。

　　「這真是失禮了，神父。我不知道這種像垃圾場的小巷居然有教會……」

　　漁夫嘿嘿嘿地露出討好的笑容，神父對著他嘆氣聳肩。

　　「畢竟，像我這種總是語帶諷刺的人，不受貴族歡迎。而且需要道德心的地方，真要說的話是垃圾場吧……這點來說，身分高貴內心卻是垃圾場的人也好像也很多……」

　　若無其事地吐出粗暴言論後，神父雙手握在背後，看著亞娜。

　　「所以，這些孩子是做了什麼？」

　　「看他們的臉你還不明白嗎？神父，這傢伙是盜賊的小孩。」

　　然後漁夫粗魯地掀起亞娜的瀏海。頭髮被粗魯地拉著，亞娜痛得咬牙。露出來的額頭……亞娜很清楚那上面有什麼。

　　弟弟和自己被刻上的不會消失的證明，那是「眼睛」形狀的刺青，顯示出兩人的來歷。

　　看到那東西的神父不愉快地皺眉。

　　「三隻眼的刺青。原來如此，是海盜的小孩嗎……」

　　過去有個居住在港灣國附近的海之民族。遭到討伐，分散各地的他們現在被當成單純的海盜，但原本是一個民族。

　　在他們孕育出來的獨特文化中，有一項是作為一族的印記會在額頭上刺青。那是家長刻在孩子身上的親情證明。然而，在一族離散的現在，那只不過是海盜之子這種鄙視的證明。

　　「不過那不是這孩子的罪。」

　　漁夫對這個指正傻眼地搖頭。

　　「盜賊的小孩就是盜賊。她偷了我捕來的魚。」

　　聽到這句話，神父稍微瞄了亞娜的腳邊一眼。那裡有兩隻曬乾的魚掉在地上。

　　「原來如此。那些魚多少錢？」

　　「喂喂，神父，幫助盜賊他們也只會再做同樣的事喔？」

　　「如果你這樣想，下次要教訓他們就去我看不見的地方吧。眼前有孩子遭受暴力，神父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神父看似覺得很麻煩地嘆了口氣，將硬幣交給漁夫。

　　「侍奉神也還真辛勞啊。」

　　「這沒什麼大不了啦。我很喜歡吃魚。」

　　神父撿起魚之後，瞪了漁夫一眼。

　　「所以你可以放走那些孩子了嗎？」

　　從漁夫手上逃脫後，亞娜立刻跑到基里爾身旁。看到驚訝地望著自己的弟弟，亞娜總算鬆了口氣。

　　「太好了，看來你沒有受傷……」

　　「喂，小子們。」

　　一看過去，神父正瞪著他們。

　　亞娜忍不住感到不滿而回嘴。

　　「多管閒事……還有我才不是小子。」

　　亞娜這麼一說，神父仍然用不高興的語氣回應：

　　「如果想要我把妳當成貴婦，先要改正妳那粗魯的語氣。話說回來……」

　　他用更不高興的表情看著自己拿著的魚……

　　「我買下了這些魚……妳要怎麼負起責任？」

　　「什麼意思？」

　　亞娜感到困惑。

　　「我啊，最討厭魚了。實在沒辦法吃這種有腥臭味的東西。話雖如此，我侍奉著神，不能夠浪費食物。你們要負起責任吃掉，別逃跑喔。」

　　神父皺著眉丟下這句話後，迅速進到古老的教堂裡。

　　亞娜不情願地跟在他身後進到教會裡，兩人那天在教會度過。

　　吃烤好的魚，被迫洗澡、換衣服，接著還給了他們一張簡陋的床。

　　「這就是所謂的孤兒院嗎……」

　　教會裡有除了他們之外孤苦無依的孩子們。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卻像這樣給予衣服食物，養育孤兒。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慈善事業……亞娜並不相信那種東西。

　　不可以信任大人。就算同樣是小孩也不可以信任……因為她是這樣想……

　　隔天，表情不悅的神父要兩人離開時，她也沒有感到受傷。

　　這是常有的事情。根本不會失望，雖然不會……還是想挖苦一下。

　　「我還以為你要把我們關在這裡。這裡不是叫孤兒院的地方嗎？」

　　神父用鼻子嘲笑語帶不滿的亞娜。

　　「妳以為這裡會收容你們？很遺憾，這裡沒辦法。」

　　「……因為我們是三隻眼嗎？」

　　「是啊。那種認知很正確。」

　　就算得到冷淡地回答，亞娜也沒有失望。

　　來教會就能得救。在孤兒院獲得食物，能安心入眠……不可能有這種好事。

　　反而該安心覺得沒被賣掉真是太好了。

　　沒有悲慘遭遇，也沒有被揍……光是能吃到東西，借住一晚就很幸褔了。

　　──果然大人根本無法信任……不要緊，我不會依賴，所以也不會被背叛。

　　神父將一張羊皮紙交給亞娜。

　　「我要你們去威爾加公國。」

　　「威爾加公國？」

　　亞娜感到疑惑，神父用發自內心感覺很麻煩的表情對她點頭。

　　「嗯。在那裡的學校聯絡我，要我送孩子過去。但是我們這家孤兒院很多人都是這附近出身。離開孤兒院後，在這附近生活也會比較方便吧。」

　　「我們正好在這時跑來嗎？」

　　「沒錯。你們反而在這片土地很難活下去吧。」

　　「你以為我們會乖乖照你說的去做嗎？」

　　她說完瞪著神父。結果神父驚訝地側著頭。

　　「反正隨便你們。只是下次被漁夫抓到的時候，可別以為會那麼剛好有人出手搭救。」

　　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冰冷話語……亞娜因為不甘心而緊咬雙唇。

　　即使如此還是聽從神父的指示，是因為他說的話語很正確。

　　的確，要在這個國家跟弟弟一起活下去很困難……所以如果神父要協助他們出國，那乾脆「加以利用」……她是這麼想。

　　「我明白了……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亞娜點頭。

　　「這樣啊……」

　　神父只回了這句話。

　　只能靠一個人保護弟弟的狀況。

　　如果放鬆了警戒，萬一遭到背叛，不光是自己，弟弟也會完蛋，由於處在這種境遇下……亞娜緊閉心房，因而沒有發現。

　　這位神父非常不會說話，對待小孩也笨拙到不行。

　　也沒發現那樣的他盡可能對兩人表現出溫柔……

　　等到她察覺這件事，是開始在聖諾爾生活一陣子之後……

　　日後，從聖諾爾寄來一封給神父的信。

　　寄給一臉不悅的神父，也就是尤格的信……無法確定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

　　但在讀完這封信時，據說他的臉上露出不同以往那種帶著諷刺的溫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