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个约定☆各自的星期天☆他的房间与他的心情

　　于是他挺直背杆，静候雪拉继续说下去。

　　“我希望茸味也要好好用功。茸味才刚升上高中两个月，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九个月啰。”

　　“咦……”

　　茸味吓了一跳。

　　现在是五月。大学入学考是从十一月开始。到了二月，会有许多高三生在毕业典礼前进入春假。

　　茸味扳指一算，的确只剩九个月而已。他当场愣住。

　　“我大概会去女王宫附属的宫立大学或是苍森高中的附属大学其中一间。所以在那之后，我们必须暂时分开两年喔！”

　　自己居然会天真地以为他们能一直在一起。

　　之后他们居然得分开生活两年，这现实令茸味吓了一跳。

　　这时雪拉伸手按着茸味的手掌，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了：

　　“所以，我希望茸味能追上我的脚步。然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弥补不能在一起的那两年，好吗？”

　　原来雪拉说要一起念书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雪拉看得比茸味更远，计划着未来，好让两人永远在一起……茸味却只顾着为现在身旁的雪拉脸红心跳，根本没想到将来的事。

　　雪拉放开手，看着现在一定是一脸羞愧的茸味，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所以，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来念书吧？”

　　看到雪拉的微笑，茸味点点头。

　　“我要用功，为了追上雪拉学姐。”

　　毕竟女孩子都向自己期盼未来了，身为男孩子的茸味当然要有所回应。

　　春日井绚乃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干吗？难得星期天还叫人家出来。既然有事，那个叫梅格的自己来我们教会不就得了。”

　　她念念有词补上一句：要是来告白室的话，我一定奉陪到底。

　　“到时候，还请不要忘了捐献喔！”

　　这是当然的。今天绚乃可是取消了本来祓禊恶魔的工作，应对方要求，来到了这个仙台站来。就像是在印证刚才那番话一样，尽管来到这个县内最大、而且正值星期天的车站，绚乃居然直接伸出手来索要费用。

　　面对这样的绚乃——

　　“真啰嗦耶。”

　　叫绚乃出来的当事人、走在前头的红衣美少女嘟着嘴反驳道：

　　“所以我这不就到你们教会去找你了吗！”

　　洋红色的头发、绯红色大衣、玫瑰红色的双眸……像在燃烧一样的少女——乔不高兴的程度也不下于绚乃。

　　除了天性不合以外，大概没有其他结论。于是，两人的对话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演变成口角。

　　“我又不是在跟你抱怨。”

　　“啊～够了！要抱怨我等一下再听，你动作可不可以快点！”

　　乔抓了抓头发，看着手上信号环显示的时间。

　　现在时刻是十三点三十三分，距离梅格预定搭乘的新干线EE三三〇〇系弹丸特急开往青森仅剩六分钟。

　　“已经没时间了啦！”

　　乔匆匆冲上往月台的楼梯。

　　绚乃也无奈地跟在后头。等待绚乃的人就站在月台一角——她身穿沾染机油的女仆装，手拎着大得夸张的传统行李箱，样子格外醒目。

　　听说她就是若草四姐妹的长女——梅格，据说是在上周六和拔出B.O.D.、化为金发的雪拉打得不分轩轾的女性。

　　灰金色短发与琥珀色双眸的她，面带散发出高贵气质的柔和笑容迎接绚乃。

　　敌人的长女亲自找她出门，绚乃本以为对方的态度会更加桀骜不驯，如今看到这恭敬的态度，不免感到奇怪。

　　“你就是梅格小姐？你要我取消要事到这里来究竟有何贵干？而且还不准佩姬来，要说这不是陷阱那才奇怪。”

　　到此为止是半开玩笑的口气，接着她敛起表情说道：

　　“真要说起来，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是挑佩姬不在的时候。为防范窃听，连电话也不用，实在太小心了。老实说，要不是因为你们神官位在我之上，不然我才不来哩。”

　　乔就站在身旁。绚乃瞥了一眼在她红大衣胸前银光闪闪的神官徽章。

　　“少啰嗦，我又不是自愿靠徽章的力量……”

　　“乔，到此为止。”

　　梅格委婉阻拦乔，制止差点要引发口角的气氛。

　　“是我要她就算使出强硬手段也无所谓的，请您见谅。”

　　梅格居然低头致歉。

　　这下绚乃也不得不闭嘴。再者，离新干线发车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既然都来了，要是空手而回就太蠢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绚乃问梅格为何找她出来。

　　梅格轻轻点头。

　　“请您前往位于仙台青叶的‘月光之森’。”

　　“就这样？”

　　“是。”

　　“好，我答应你……才怪，想得美啊。”

　　“就是说啊，梅格，太突然了。”

　　当场傻眼的乔插嘴道。

　　“何况月光之森不是禁止进入的圣地吗？”

　　“那不过是女王宫……不对，女王神官团制定的规则。女王的确禁止男性出入，不过除此之外，当初并没有其他限制。既然是少女，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是？”

　　“这是诡辩嘛！”

　　“对。”

　　听到梅格这么干脆就肯定，绚乃不掩内心焦躁，直接诘问：

　　“真是够了……那边那个为了打倒拉薇妮亚不惜破坏规定的红衣改造人、差一点就破坏掉飒拉的超钢女，然后是统帅她们的你。而且你们还找我一个人来私下商量，这真是太扯了。真要说起来，你们‘若草四姐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时候，响起一阵格外久的警告铃声，接着是声如洪钟的男性声音广播通知列车进站。等到广播结束后，梅格回答了绚乃的问题：

　　“我们的目的是得到魂之容器。”

　　回答得十分简洁。

　　“……我不懂。”

　　“诉求是完全透过战斗行为达成胜利与回收目的，所属单位是女王宫本殿。其他还有什么疑问？”

　　“为了什么？”

　　“我想应该没有必要隐瞒你。完成和SARA系列不同系统的超钢女，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我们‘若草四姐妹’会成为测试运用基础。”

　　“为什么要我到月光之森？”

　　“这是和仙台教区的教区长之间的交易，他所追求的东西在月光之森应该可以略窥一二。之所以找你，是因为教区长推荐你去代理无法自由行动的他。”

　　“那家伙……干吗自作主张拱我出来……”

　　梅格接着面向乔说：

　　“乔，你和春日井绚乃小姐同行，送她到月光之森，一定要带着她平安回来，这就是你的任务。”

　　三三〇〇系双层列车驶入月台。缓缓减速的列车掀起一阵风，吹得她们的头发轻舞。梅格按着拂在脸上的灰金色短发，尽管声音就快被稍微吵杂起来的月台噪音盖过去，一字一句依然清楚分明：

　　“春日井绚乃小姐，以及我的妹妹。祝你们两位平安归来。”

　　◆

　　雪拉的手伸向最后一根百力奇。

　　“学姐？”

　　茸味实在非常好奇，不由地出声了。

　　“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

　　雪拉叼着百力奇，“啪”一声折断前半段，边吃边反问。

　　“不是，就是那个……雪拉学姐，我看你从刚才就专挑那个吃，你这么喜欢啊？”

　　“咦……嗯。”

　　雪拉别过眼去，然后偷瞄茸味的脸色，像是恶作剧被逮到的小孩一样。

　　“……茸味是不是也想吃？”

　　茸味摇手否认。

　　“啊，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学姐是不是爱吃那个。”

　　“其实啊……我现在有点迷这个。”

　　雪拉接着打开书包，拿出盒子给茸味看。那是到处都有卖的“巧克力条纹口味”和“草莓条纹口味”，是最普通的口味。

　　“自备百力奇？”

　　茸味这么说完，雪拉笑了出来。

　　“就像汤之花会自备美乃滋一样。啊，城山会自备生酱油喔。”

　　“……学生会有规定一定要自备调味料吗？”

　　“怎么可能！”

　　雪拉喜形于色。

　　“如果真是这样，我没自备袖子胡椒不是很奇怪吗？”

　　“啊，说的也是。”

　　两个人一时聊起该自备什么调味料才好。不久话题回到了百力奇。

　　“……我会光吃这个，是因为这是地区限定口味，觉得好稀奇才会一直吃。”

　　雪拉拿起放在杯垫上啃了一半的百力奇，解释给茸味听。

　　像是土黄掺橄榄绿，除了泛绿的褐色以外找不到其他词可以形容的颜色与白巧克力条纹相间。这百力奇的确少见。

　　“啊～我想起来了，这是金泽的外公送的。我记得好像是松仁梨口味。”

　　茸味庆幸自己还隐约记得。

　　“是吗？我觉得不怎么像梨子……”

　　“是吗？我也不大记得……”

　　两人越讲越小声。

　　眼前是一根前端被吃掉一点点的百力奇。

　　这对情侣不知怎么一脸窘迫的表情，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雪拉心想……

　　——这该不会是神要我们那个吧……

　　而茸味也在想……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

　　想当然只有那个了。

　　“欸，茸味……你也想吃吗？”

　　雪拉小心翼翼开口了。

　　“啊，好。”

　　“……可是，只剩一根，对吧。”

　　“对、对啊，该怎么做才能两个人都吃到呢？”

　　两个人摆明在装傻，不过当事人可是非常拼命。

　　“那、那我从饼干这头吃起，茸味就从巧克力那头吃起，好吗？”

　　“啊……好。”

　　听到雪拉说“好吗？”，茸味的心跳立刻加速度攀升。他不禁怀疑心脏是不是快要破掉了。

　　“那，来。”

　　雪拉终于开始动手……

　　“我会害羞，所以同时喔。”

　　她拿起百力奇架在两人之间。

　　“那……预备、起。”

　　本以为时机有抓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顺利，先是雪拉，再来才是茸味慢一拍衔住百力奇。

　　雪拉悄悄松手。

　　两人正要慢慢往前吃的瞬间……

　　“茸味，我回来了，千美绘也来了。”

　　忽然传来飒拉的声音，房间的拉门当场拉开。

　　“！”“！”

　　茸味和雪拉立刻分开，百力奇从中折断。

　　“怎么了？”

　　飒拉看到两人一副不自然的样子，不禁歪着头。

　　“没、没事！”（默默咀嚼。）

　　“对、没事、没事喔！”（咀嚼咀嚼。）

　　“是吗……”

　　飒拉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千美绘……

　　千美绘也羞得耳朵都红了。

　　“唔，这是怎么回事，御滨千美绘？”

　　“没、没什么，不可以追究喔。”

　　这时候从厨房传来救世主——德子妈妈的声音。

　　“茸味～”

　　“啊，是～怎样？”

　　得救的茸味出声回应后——

　　“还有飒拉。”

　　这回换叫飒拉。

　　“嗯，什么事，茸味的妈妈？”

　　“我要任命你们两个来端点心，快过来。”

　　◆

　　茸味和飒拉离开房间后，剩两人独处。

　　分针已经绕了半圈，快过三十分钟了。

　　起初千美绘默默等待，后来她向雪拉借了笔记，对照着同样是向雪拉借来的高三课本读了起来。

　　房内只有千美绘依序翻页，和雪拉振笔书写的声音。

　　这两位模范生的读书会跟茸味或飒拉在的时候截然不同。这才是读书会应该有的样子。

　　不久，千美绘合上了借来的笔记，改盯着正在解证明题的雪拉。当雪拉写下“故得证”之际，千美绘发出赞叹声。

　　“好漂亮，原来可以这样解……”

　　“御滨同学才是，居然看得懂。这是高三程度的问题喔？”

　　“啊，是。我、那个、还蛮喜欢数学的……那个，就算有好几条途径，最后终点只有一个，就是正确答案。”

　　“你的意思……我想我懂喔。”

　　雪拉点了一下头。

　　“不像物理或科学那样只有标准答案。也不像国文或英文那样作答有弹性。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吧？”

　　“啊，对。”

　　千美绘一副“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的样子连连点头。

　　要是茸味听到了，大概会歪着头想：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对国三苦读一年后才勉强考进讴夏高中的茸味而言，数学是要小心出错，国文和英文是要背正确答案得分的。

　　“濑户同学好慢喔。”

　　“是啊……在做什么呀，他们不过只是去拿点心而已吧？”

　　“是啊。”

　　两人沉默。

　　“那个……”

　　过了一会儿，千美绘突然低头道歉。

　　“对不起，来栖会长，那个，抱歉妨碍你们。”

　　“咦，不会，没关系啦。”

　　雪拉摇摇手，不小心就这么回答了。

　　——我总不能说“别来妨碍我们”吧。

　　其实雪拉根本就不会觉得没关系，可是对方都道歉了，雪拉也不能不回她一句“没关系”。这点千美绘似乎也心知肚明，只见她一直盯着笔记，显得非常过意不去的样子。

　　在这尴尬气氛中，千美绘不改姿势，直接向雪拉发问了：

　　“那个，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可以问吗？”

　　“好。”

　　千美绘虽然起了头，却不知该怎么问才好。

　　她沉默地组织想说的话，雪拉只是静静地等。

　　最后千美绘烦恼了老半天，脱口说出最直接的话语：

　　“……那个，为什么是濑户同学呢？”

　　为什么选了茸味当恋人呢？

　　不是个子更高的男孩子，不是更帅的美男子，也不是更聪明的才子，也不是年纪比自己更大、经济稳定的男人……为什么不是其他男孩子，却非茸味下可？

　　“嗯……理由，大概跟御滨同学一样吧。想说，如果是这个人，他或许会保护我。”

　　雪拉这么回答。

　　“……我啊，一直梦想能像普通女孩那样受男孩子保护。你想想嘛，我又不柔弱，更何况又是超钢女。这种机会实在少之又少，所以起先我才会对茸味擅自抱以幻想吧。”

　　雪拉刻意不说她是在“挺身保护千美绘的茸味”身上看到了那个幻想，才会对他一见钟情。要是说了，千美绘大概会难过，而且虽然这样有点小孩子气，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所以虽然她觉得这样很狡猾，惟独这点她还是隐瞒不讲。

　　“不过那并不是幻想，对吧？”

　　“是啊。”

　　雪拉点头。

　　“茸味平常明明是那副悠哉的表情。有时候却会露出非常英气焕发的样子。”

　　“我知道，那时候的濑户同学非常迷人。”

　　千美绘也点头同意。

　　“御滨同学也这么认为？”

　　“对。我觉得他……很帅。”

　　“是啊，有点帅呢。”

　　第一次共享“迷人之处”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茸味，同时泛起微笑。

　　只不过雪拉并没有发觉——

　　最先浮现在脑中的茸味，是侧脸，还是正面……

　　那个差别非常大，雪拉并没有发觉那个差别在千美绘看来有着无限遥远的距离。

　　最后雪拉说了：

　　“德子小姐一定是想给我们像这样好好聊聊的机会。”

　　“是啊，一定什么都给她看穿了。”

　　这时候从走廊传来飒拉的声音。不一会儿工夫，拉门一开，飒拉随同茸味回到房间来了。

　　“我回来了。”

　　飒拉说道。

　　两人手上都没歇着。飒拉捧着刚烤好的杯子蛋糕，茸味拿着新的饮料。

　　“久等了，后来妈要我们帮忙烤蛋糕，所以就……”

　　看到回到房间的茸味一如往常的悠哉样子，雪拉和千美绘面面相觑，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

　　雪拉表示“我要帮爸爸煮晚餐，今天就先这样吧”，就此打道回府几小时后，洗完澡出来的茸味躺在父亲所制的床上，仰望天花板。

　　千美绘今晚要住在濑户家，现在德子和飒拉她们三个女生正在客厅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茸味之所以会一个人待在房里，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加入她们的行列，单纯是德子嫌男孩子碍事，赶他离开而已。

　　茸味举起手上的压克力相框，凝望影中人。

　　相框中，茸味的雪拉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微笑。

　　“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吗……”

　　他呢喃起雪拉说过的话。

　　话一说出口，立刻伴随着非常现实的重量而来。

　　“我也不可以逃避，对吧……”

　　为了追上雪拉，不光是要用功而已。

　　那应该也意味着他要一一弄清楚那些始终没厘清的事情。

　　像是他和飒拉的关系、雪拉体内的“漆黑的雪拉”及“女王”两个人格、还有雪拉是机械的事。

　　其中雪拉是机娘的事实特别重要。雪拉哪边跟人类一样、哪边跟人类不一样——就长远的眼光来看，这是茸味必须要知道的事情。他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取代拉尔夫，不过至少要能帮得上忙才行。

　　毕竟要是雪拉身体有异状的时候，如果连怎么关心她都不会的话，就没有资格当她的恋人了。

　　除此之外……

　　茸味想起战斗时的雪拉。

　　说是她的象征也不为过的透明刀刃、立方晶系晶体树脂打造的“Blade Of Diamond”。抽出那把刀时的雪拉化身为和女王一样的“黄金之发”和“蓝眼”的美丽模样。

　　但是……那美丽模样意味着她的心即将崩坏的颜色。那是雪拉胸中的神秘宝石“女王的碎片”力图维系住即将碎裂的灵魂的颜色。

　　雪拉说“只要有茸味看着她的话，她就不要紧”。

　　可是，从身后注视着黄金之姿的茸味，还是替披上女王颜色的雪拉担心不已。

　　这时茸味点了一下头。

　　“……别怕。下次找拉尔夫先生或是佩姬小姐问问看。”

　　话虽如此，对个性悠哉的茸味来说，这些事情大概都不会是当务之急。要说到近期非解决不可的问题，就非“零用钱”莫属。

　　“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没记错的话……”茸味探头看了一下角落的垃圾桶。

　　里头扔着雪拉带来的百力奇空盒，背面记载着手机吊饰赠奖活动。

　　茸味拿起空盒一看。

　　纸盒反折部分的兑奖印花被整整齐齐地剪了下来，非常像雪拉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