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房间里只有一个少年发出规律的细微鼾声。

  景象一如往常。

  书架、衣柜、书桌、游戏机。

  兼电视使用的游戏机萤幕右下的灯在闪烁,提示有新邮件。

  房间左边角落是床。木材的白与规格不一的螺丝营造出宛如避暑山庄的风情。这张手工床是少年的父亲留下的遗物。

  少年睡得正熟。

  他是濑户茸味。

  上个月刚进讴夏高中的高一生。身高不算特别矮,不过在班上排行中间偏前段,实在也称不上高。运动和头脑不好也不坏,相当平均,想必是随处可见的男孩子。

  此刻房间的拉门忽然悄悄开启。

  一个人影探头窥向漆黑的房内。

  现在时刻接近日出,外头天色已亮。不过房间防雨窗紧闭,唯一的光源只有从缝隙间射入的几缕光线和橘色的夜灯。

  窥探的身影看在怜香惜玉的人眼里更显娇小。

  细瘦的身体裹着桃红色丝质睡衣。

  剪齐的短发是飘逸的玫瑰金色。

  柔软得令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的脸颊轮廓线兜起小巧秀气的鼻子、嘴角,以及眯起的双眸。

  是个相当正点的美少女。

  她是寄居在濑户家的超钢女——飒拉。

  她采取毫无破绽却大胆至极的行动踏入了茸味的房间,背着手关上门。

  接着快步跑过地毯凑近茸味,俯视他的脸。

  还留有少年气息的脸庞在有一点点自然卷的柔细头发下发出规律的呼吸声。幺妹超钢女凝视着茸味那张睡脸,点了一下头。

  昨晚茸味和雪拉讲完电话以后,十二点就寝。待在自己房间的飒拉借由头部感应器侦测到茸味的鼾声是在五分钟后传出。茸味的睡眠周期为一小时又三十五分钟,所以……

  ——嗯,他睡得正熟。

  飒拉这么判断之后,从茸味身上翻过去。

  飒拉的心跳得好快。

  她以前从没这样过。自从换了新的身体以后,她每次碰到茸味就觉得好害羞……又开心。

  (嗯,这是……能够“亲热”的新型身体……带来的影响吗?)

  她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钻进茸味的被窝。

  好温暖。

  茸味的睡脸近在眼前。

  飒拉犹豫了一下之后,像只小猫一样,脸颊磨蹭着茸味的胸膛。

  每天早上这样下来,茸味居然都没发现,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当然是因为我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陷入熟睡之际,飒拉冒出这个念头,不经意地笑了出来。然而飒拉本人并没有发觉,就这么沉沉睡去。

  六点三十分。

  飒拉睁开眼睛。

  她醒了过来,蹑手蹑脚钻出茸味的被窝。

  茸味还在睡,看来今天一起睡的事也没有穿帮。

  “毕竟我可不能惹毛雪拉姐姐。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们两个人因此吵架。”

  她这么喃喃自语,望着茸味的脸。

  犹豫半晌后,飒拉浅樱色的双唇轻触茸味的脸颊。

  秘密的一吻。

  茸味并不知情……这也是飒拉每天的功课。

  第一章 第一个约定☆各自的星期天☆他的房间与她的心情

  “……嗯~果然花太凶了。”

  高个少女歪着头,肩上光泽动人的黑发随之摇曳。

  她是来栖雪拉。现任讴夏高中学生会长,眉清目秀,成绩当然也很优异。她是个朝气蓬勃且温柔的微笑充满了魅力的一位可靠前辈,也是全校学生憧憬的美少女。

  在她家……来栖家的卧房。

  雪拉望着桌上的家计簿兼个人账本,“唔~”地低吟起来。

  来栖家的家计一概由雪拉管理。

  家计簿包着珍珠蓝平装封面,角落贴了一张小小的猫咪公仔贴纸。零用钱栏位的结余部分以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行一点都不景气的数字。

  换句话说……

  能够自由运用的零用钱已经差不多要见底了。

  原因就在于一个星期前结束的黄金周——那是庆祝东北的现人神“女王”陛下诞辰的女王圣诞祭、为期八天的连续假期,而零用钱就在“现在不用,更待何时”的心态下花掉了。

  吃遍大小摊贩、玩打靶、吃圣代、赏花、买菜……为了参加音乐祭买的新鞋子当然也是一笔开销……最后一天更因为心情不好,任性地要求茸味带自己去游乐园。

  “……照这种花法,钱不少才怪。”

  这种花钱方式归类为挥霍大概也不为过。虽然她也不是不曾这样洒钱过,但这回还牵扯到今后的问题。

  雪拉轻轻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这叹息中沮丧或后悔的成分并不高,更别说是“哎呀呀”等级的轻微反省、耸肩聊表无奈的程度。

  “要稍微节俭一点了。”

  雪拉径自点了一下头,思考今后的问题。

  脑中浮现最喜欢的男孩子——濑户茸味。

  乍看之下是个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普通男生。

  个子绝不算高,相貌也还有待琢磨。虽然考进讴夏高中这种程度不错的学校,不过茸味本人在读书和运动方面并不是特别优异的人物。

  而且他个性悠哉,讲难听点是呆了点,缺乏主见,也没有特别投入的兴趣。

  不过他与众不同。

  学生会成员或同班友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异口同声地说着:“怎么会和那么普通的人交往……”不过老实说,雪拉觉得大家都是有眼无珠。

  他是把雪拉她们超钢女当成人类一样对待的稀有男孩,是真心把她们战斗用机器人当成普通女孩一样关心、挺身保护的人。

  他对大家而言或许是普通男生,不过对雪拉或爱慕他的女孩来说,他是无可取代的英勇骑士。

  实际上,雪拉就不用说了,像是幺妹飒拉、茸味的同学御滨千美绘,就连雪拉的姐妹拉薇妮亚(虽然本人绝口不提)都注意到茸味的迷人之处,大家多少都对茸味敞开了心房。

  这样的茸味和雪拉开始交往以后过了一个月,雪拉对他的爱恋不曾减退。不仅如此,雪拉对茸味的“喜欢”之情更是日益加深。

  但是……

  雪拉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毕竟茸味是在一个半月前才刚升上高中的高一生,雪拉则是在今年结束后就要毕业的高三生。一到明年春天,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他们也注定要各奔东西。

  ——在那之前的时间,人家一秒都不想浪费。

  雪拉在心中低语着。

  不管雪拉将来决定走哪条路,在茸味毕业前,两人的生活圈一定会变得不一样。如果雪拉希望继续升学,她得忍耐至少有两年不能和茸味就读同一间学校之苦。

  不过,在那之后……

  雪拉梦想着——

  等茸味一毕业就马上同居……要是义父拉尔夫同意的话……似乎也未尝不可。如果茸味的妈妈德子真心认同茸味和机器人……也就是机械、回路、记忆体的集合体——超钢女之间的关系的话,雪拉觉得住进茸味家也不错。

  就干脆这么结婚也行。

  到时候要举行怎样的婚礼呢?要穿怎样的婚纱呢?到时候茸味的身高想必也已经超过雪拉了吧。

  “哎哟,讨厌……说什么结婚嘛。”

  明明就是自己提起的,雪拉却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害羞得要命。

  结婚——对不是人类的自己来说,这道障碍像天一样高;不过如果是和茸味在一起,雪拉觉得自己就能跨越重重阻碍,继续努力下去。

  她想要跨越这道障碍。

  雪拉伸手拿起立在家计簿对面的木头相框。她静静抱住身着制服、露出生涩微笑的茸味照片。

  “我们要一起跨越喔!”

  她轻声低语,怀着悸动的心情,把照片从胸前拿开,凝望起来。

  接着……尽管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雪拉依然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脸凑近相框中的茸味,想要亲下去……

  “喂~~雪拉~~”

  雪拉吓得挺直了背。

  “爸、爸爸!你怎、怎、怎么会在!”

  雪拉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抱回胸前,猛然转过头去,头发也随之飞扬开来。

  雪拉的魂之容器“霍森传动装置”就像心脏跳了一下那样惊魂未定。

  养父来栖拉尔夫打开房门,探出那张(足以让电影明星相形失色却因为)满是胡渣(而白白糟蹋掉)的脸。

  简直就像是故意挑了最差的时机一样。

  “……怎么了?”

  “什什什么怎么了!我不是说过进房间之前要先敲门……”

  “我敲过啰?”

  似乎是敲过了。

  “呃、呃……”

  “怎么了……?怎样都好,我要再来一碗。”

  如同本人的说词,拉尔夫手上拿着碗筷。雪拉在早餐途中抛下拉尔夫,迳自回到二楼自己房间是不争的事实,但不过是再添一碗饭而已,何需劳烦雪拉。

  “饭不是还是一样在电锅里吗?”

  “没菜配啊,你就随便弄个一两样简单的东西来。”

  “菜应该够啊……”

  疑问逐渐消退。

  (没菜配?)

  雪拉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通常都不会错。

  她刷白了脸,推开杵在门口的邋遢中年美男子,急急忙忙冲下楼梯,直捣厨房。

  “啊——!”

  随后是一声惨叫。

  雪拉面对厨房边的砧板上空空如也的略大塑胶制便当盒,目瞪口呆地杵着不动。

  黑色便当盒内果然空无一物。

  只剩下面衣、酱汁残骸,以及原本垫在迷你和风汉堡排下的生菜叶而已。

  雪拉颓丧地垂下双肩,朝着身后晚一步来到厨房的父亲问道:“……爸?”

  “怎么了?”

  “这个便当盒里面的东西呢?是你吃掉的吧?”

  雪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便当一扫而空的拉尔夫却完全没发觉女儿的震怒。

  “很好吃喔。”

  他居然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雪拉听了,肩膀不断发抖。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雪拉深信一定就是这样。她气得横眉竖目——换作是人类,太阳穴早就爆出青筋来了——泪眼汪汪地回过头去。

  “那是茸味的便当耶!”

  “是哦,真是抱歉,那我的菜……”

  “想得美!”

  听了拉尔夫丝毫不察女儿心的话语,雪拉差点没昏过去。

  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天,她和茸味约好要一起念书……所以她才起了个大早,比平常更加卖力,不惜费工费时做了便当。

  这可是特地为了茸味做的……

  雪拉低下头来,眼帘低垂。

  接着她拿起砧板……

  “怎么了,雪拉?喔,那个便当啊。唉,这也没办法啊,今天午餐就拜托德子小姐……”

  雪拉无视于拉尔夫讲话——

  ……投掷!

  “爸爸大笨蛋!”

  只见战斗用超钢女扔出一枚桧木板,正中不懂女儿心的父亲的太阳穴。

  ◆

  “花太凶了。”

  茸味望着摊在桌上的硬币和纸钞,“嗯~”地沉吟起来。

  茸味平常一起床就会换上制服,不过今天是星期天,所以现在还是穿着那套颇像体育服的睡衣。

  总是像花嘴鸭带小鸭那样紧跟在后的飒拉现在不在房间。这时候她应该正一边接受德子的指导,一边帮忙准备着早餐。

  所以茸味现在才会这样独自皱眉苦恼。好比陈列战斗机的武装一样排放在桌上的货币,是茸味在下个月零用钱补给日前得用来撑过半个月以上的资金。

  少得可怜。

  老实说仅剩“贰仟叁佰肆拾壹”圆。

  他当然是跟雪拉一样,都是在黄金周大肆挥霍后的结果。

  茸味心想,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难以置信的幸运之神眷顾下,和心仪的大姐姐——雪拉学姐成为一对恋人,没想到两人约会所需的零用钱居然就要见底了。

  他还想再跟她一起去看电影、一起逛街、旅行,要是之后每个月都得面临这种窘境,不就没办法随心所欲地玩了吗?

  再怎么说,身为一个男孩子,要是说出“因为没钱所以不能去约会”这种话就太没面子了。

  该怎么办才好。个性悠哉的茸味难得露出一张甚至嗅得出事态严重的苦瓜脸,陷入沉思。

  (除了节俭以外没别的办法了……)

  这应该是当务之急。

  下个月预定要买的游戏就别买了。也不是真的非到手不可,而且印象中鹿山也说他会买;如果真的那么想玩,到时候再向他借也不迟。要是这也行不通,大不了忍到二手片流通市面。

  茸味想到这时才惊觉——

  这么做恐怕是杯水车薪。钱根本就不够和雪拉约会了,光是省下一款游戏的花费,又能有多大帮助?

  (嗯……啊!有了!要不然就动用之前存的压岁钱……)

  尽管想到新点子,“恐怕不行啊~”茸味还是马上否决。

  从进幼稚园以前就开始存到现在的压岁钱都是德子在管理。茸味的亲戚不多,所以金额并不大,不过作为当前的活动资金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要动用这笔至今不曾花过半毛的钱,与其说是令人犹豫,老实说感觉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说穿了,茸味不过就是一个胆小的小市民。

  这么一来,突破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

  “要不要去打工呢?”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这时候——

  “濑户茸味真有钱。”

  突然传来说话声。

  吓了一跳的茸味转头一看,只见身穿及膝短裤配运动服当作家居服的飒拉正兴致盎然地探头看着茸味的书桌。

  “有、有事吗,飒拉?”

  茸味匆匆收起桌上的钱,紧张地反问她。飒拉也不回答,反而问他:

  “你要去打工吗?”

  她似乎听到茸味的自言自语了。

  “嗯,不过我还没决定就是了。啊,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妈妈喔!”

  “这样啊。虽然我并不想对茸味的妈妈有所隐瞒,不过能够和茸味共享秘密倒也不坏。”

  飒拉乖乖点头说“好”,看样子是答应了,接着进入正题。

  “对了,濑户茸味,吃早餐了。茸味的妈妈已经准备好在等了。我希望你在早餐还没冷掉前到餐桌来。”

  “啊,嗯。”

  “嗯,我先走一步,我要回去帮忙。”

  飒拉小跑步离开房间。茸味目送她的背影后,一边把桌上的钱收进皮夹,一边思考打工的事,暗自窃喜起来。

  他觉得这也不错。

  为了女友而打工的自己……或许有点帅。

  雪拉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早,妈、飒拉。”

  “早,茸味。”

  “唔嗯,早安。”

  三人互相问早。飒拉虽然去过茸味房间叫他,不过还没跟他问好,所以现在郑重地跟他道声早安。

  飒拉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朝茸味点了一下头,大概是表示“你放心,刚才的事我不会告诉德子”的意思吧。

  这是濑户家的周日。平常早餐几乎都吃饭,不过假日一律吃面包。

  德子和飒拉的盘子上摆着一片厚片吐司,茸味的盘子上摆着两片特厚片吐司。

  优格是使用酸味强烈的菌株做的自制品,淋在上头的水果酱汁也是出自德子之手。晚餐吃剩的马铃薯炖肉用小碟子盛着,旁边是堆成一座小山的手制厚煎蛋卷。

  茸味就座以后,挺直腰杆,双手合十,低声说了句“我要开动了”。他首先拿起手边的海带芽汤,等不及慢慢品味芝麻的香气就直接啜了一口。

  然后他烫得缩起舌头。

  “好烫!”

  德子不禁莞尔。

  “别急。”

  “要是烫伤就不好了。”

  飒拉也在说完“我要开动了”后予以忠告。

  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不过飒拉是真的在担心他。最近茸味也渐渐明白这点。

  “嗯,我会小心的。”

  所以他才能率直地点头。

  自从玫瑰金发的幺妹超钢女住进濑户家共进三餐以后,已经过了十几天。

  当初确定要和飒拉同居时,茸味真的是不知所措。

  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于他有了雪拉还要和飒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尴尬,以及对粘着自己不放的飒拉感到害羞,不过最根本的问题在于飒拉曾是为了取雪拉性命而培育出来的超钢女。她不只一次袭击雪拉和茸味,茸味更因此肩膀脱臼,受过相当重的伤。

  他居然要和那种人同居。要说他不紧张,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不过,有飒拉在的用餐时间,转眼间成了寻常的风景。

  或许是因为飒拉本身无畏无惧的个性,以及她和德子有如亲生母女般亲昵的样子,令他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不过,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黄金周第七天。那天飒拉为了保护雪拉和茸味,搏命奋战……为了他们而战。

  他怎么可能把这种少女当成敌人,因此警戒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

  “飒拉。”

  现在他已经可以抱持平常心和飒拉说话。

  飒拉一边啃着涂上奇异果果酱的吐司,一边反问他:

  “什么事,濑户茸味?”

  “嗯,你的身体还好吗?”

  他问她身体状况如何。

  上周六的时候,飒拉为了保护参加音乐会的雪拉和茸味,和自称“若草四姐妹”的敌人激战,受到近乎濒死的重伤。

  那状况真是惨不忍睹。发烫、损伤、毫无反应的眼睑、停止运作的呼吸系统,茸味还以为她没救了。身边好不容易像多了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一想到飒拉会不会就这样死掉,茸味就担心得差点减寿。

  拉尔夫也说过:“她能得救是奇迹”。

  当时飒拉的状态是五感完全断绝,仅剩意识极度清醒。

  生物的意识若是与外界失去联系就无法正常运作……也就是会混乱,所以仿造生物的超钢女就算是在维修时——就更不用说是紧急停止时——也一定会保留住某部分的感觉。

  但当时的飒拉由于内部的高温、高压,造成霍森传动装置及记忆体集合器与身体完全分离……尽管身体死亡,心却平安无事,堪称奇迹——以上为拉尔夫所言。

  结果飒拉顺利回到了茸味他们身边,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现在的飒拉是使用从仓库中挖出来的雪拉国二时用过的机体应急。

  “身体……你是在问身体状况吗?”

  这回飒拉拈着一块厚煎蛋卷,才这么一问,随即又回答:

  “……这个嘛,不错。”

  接着她别过眼去,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

  如果不是茸味多心的话,飒拉看起来好像在害臊、忸忸怩怩的样子,但茸味却不明白飒拉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他头上顶着问号,看向德子的脸……

  德子不知怎么地表情有点恐怖。

  茸味根本就忘了。

  飒拉得到的雪拉身体“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亲热”,身为男孩子的茸味根本就不明白其“意义有多重大”。所以茸味不但没发觉自己和女性阵容间有多么深~的鸿沟,更不会想到飒拉以为他是在问这方面的问题……

  “呃,就是,活动起来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记得拉尔夫先生说过,因为牵扯到平衡器合不合的问题,误差要花一个星期左右才会调整过来,所以要我好好看着你。”

  “……唔,原来你是在问那个啊。”

  飒拉低声说道,表情流露出些许安心,以及期待落空的失望。

  “不然是哪个?”

  “没什么。”

  这回飒拉脸红得一目了然。

  虽然茸味根本就不会发觉飒拉是因为自己想歪了而感到羞耻,不过飒拉还是在茸味开口追问前着急地补充道:

  “你大可放心,万无一失。现在就算对手是那个叫艾美的超钢女,我和御滨千美绘也不会屈居下风。”

  虽然飒拉只是在掩饰害羞,不过毫不知情的茸味就此放心,表情柔和不少。

  “是吗?不过,你不可以勉强自己战斗喔,我也不喜欢看到飒拉受伤。”

  飒拉没有回应。

  只见飒拉维持着一贯表情盯着茸味的脸,像是僵住了一样静止不动。

  “怎么啦?”

  飒拉也不回话,像在反刍似地喃喃自语着“不可以勉强自己战斗……是吗?”,接着手按胸膛,闭上眼睛,点头说“唔嗯”。

  然后回答一声“好”以后……

  “说到这具身体,其实我有点惊讶。”

  飒拉突然说出茸味想象不到的话来。

  “现在我是用雪拉姐姐……不对,雪拉的身体。和之前的身体比起来,果然旧款的性能就是差了点。濑户茸味或许不明白,不过雪拉就凭这个身体构造,与曾是最新型的我分庭抗礼,实在值得惊叹。果然‘珍惜的心’是最强的。”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茸味静待飒拉的话语。

  “这是德子告诉我的。惦记着某个人、想要守护某个人的心意比任何事物都强。最近的战斗也让我体会到这点,我也想让濑户茸味瞧瞧,我和御滨千美绘是因为想着茸味才变强喔!”

  飒拉自豪地挺起胸膛。

  名为飒拉的少女确实在改变。

  从一味战斗的超钢机转变为拥有心的超钢女。对制作她的人来说,这是进化还是退化,这部分茸味并不清楚;不过看着飒拉慢慢变成雪拉和拉薇妮亚她们的好妹妹,他着实感到高兴。

  飒拉拿起第四个厚煎蛋卷。

  这是茸味的母亲德子向外婆学来的料理。茸味还小的时候,德子为了学会这道厚煎蛋卷,还三天两头往婆家跑。

  当德子学成出师,从外婆手中得到厚煎蛋卷专用的铜板制煎蛋锅时开心的样子,茸味至今仍记忆犹新。

  ——连同之后有好一阵子,天天被鸡蛋围剿的惨绿回忆。

  “好吃吧?煎蛋。”

  茸味这么一说,飒拉点了点头。

  “好吃。”

  飒拉就是这样,一提起战斗时明明就那么多话,换成其他话题时,又一下子就变得沉默宣言起来。

  茸味这才想起一件事。

  于是他朝德子(她正因为飒拉夸厚煎蛋卷好吃而感激道:“哎呀,是吗?”)问起他所挂心的事情。

  “妈,奶奶怎样?你昨天去过奶奶家吧,她还好吗?”

  “这么嘛,她人很好喔。除了她最近常常把茸味叫成爸爸的名字‘丈二’以外吧,不过这也没办法。”

  “她从我小时候就这样了喔。”

  “是吗?”

  “嗯。”

  德子回答得非常随便,不过这就表示一切如故。

  “话说飒拉也到奶奶家去了吧。”

  飒拉一边挟起第五个厚煎蛋卷,一边点头,视线瞥向厨房一角。

  “迪子人很好。”

  “奶奶似乎非常中意飒拉喔。昨天两个人一直在屋檐下睡午觉,于是打扫起来也顺利多了,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吗?”

  “嗯。”

  飒拉点头肯定。

  “迪子她,该怎么说呢……有猫的味道。”

  “猫?”

  “嗯。跟睡在阳光下的猫一样,有太阳的好味道。”

  “也就是阳光的……太阳的香味?”

  “……对,一定就是那个太阳的香味。”

  飒拉一副“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的样子,上下微动下巴。

  “茸味真厉害。”

  她正经八百地这么说。

  茸味被夸奖了。

  不过要说意外的话,又好像不然……虽然茸味从没想象过奶奶和飒拉这对组合,不过那幅景象倒也自成一格。

  正当茸味这么想的时候,飒拉离席走到房间一角。她拿起白板旁挂勾上的红色贝雷帽,回到自己的位子来。

  “她买给我的。”

  “奶奶买给你的?”

  飒拉戴上无边红帽,点了—下头。

  “哦,那很好……”

  “奶奶说是要给茸味的媳妇的。”

  茸味当场喷茶。

  他赶紧按住嘴巴,下过还是流了几滴下来,他只好抽了面纸擦拭运动服胸口。

  德子接过已经湿掉变成垃圾的面纸,偷偷笑了起来。

  “射人先射马……是吧。那很好啊,奶奶公认啰?”

  这是什么风凉话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下茸味真的不高兴了,德子反而一脸意外。

  “有什么不好,这才是青春嘛。万人迷喔!”

  “咦——!”

  毕竟是在飒拉面前,茸味实在说不出“就是这样才伤脑筋”这种话,只有叫出声来。

  只见德子盯着儿子的眼睛,对他晓以大义:

  “哎呀,茸味,对雪拉专情是很好,不过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其他女孩子的优点才行喔!”

  茸味说不出话来。德子的话确实有道理,不过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所以他姑且问了德子这么一个问题聊表抗议:

  “妈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我想想喔,站在女孩子那边?”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她跟茸味不是同一国的。

  不过茸味并不觉得反感。他反而觉得,要是自己犯错的时候,德子一定会教训他的。

  ◆

  手脚都在。

  机械左手、机械右脚、机械左脚……只剩右手不是机械。

  不过,的确还在。

  她睡得一身冷汗。披散的红发粘在额头和脸颊上,好生厌烦。

  她起身,拉起被单裹住赤裸的上半身,把粘在身上的头发拨到背后。

  “我……对了,我今天也做了那个梦。”

  红发少女出声,声音听起来仿佛置身事外。

  幸好今天的她记不大得梦的细节。只不过,这个早已习惯、像是手脚麻痹一样的感觉,就代表她又梦到那个梦了吧。

  梦的意象是火焰的记忆。是那段染红乔的头发、涂红乔的双眼,不堪回首的往事重现。

  五年前夺去乔手脚的那场战斗。

  “泉秋院拉薇妮亚,冒充水脉的冒牌货……”

  她望着硕果仅存的右手,自言自语着。

  接着她抬起头,环视自己睡的房间。

  那是一间仓库。这栋建筑物相当宽敞,用来维修大型超钢机也不成问题。墙壁是板金,地板仅填上水泥——乔借用女王神官团仙台教区鸣合神殿名下的这间维修厂,滞留在仙台。

  起居也都待在这里——在她任性要求下,这间仓库角落摆了床。虽然神官都好心要她住官舍,不过她以生性不喜拘谨为由婉拒了他们。

  仓库一角,阳光从天窗洒落处,是她。

  明明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乔却顿时安心下来。

  “水脉……”

  她的视线望向大如大型卡车的四方形金属块。那是俗称“超钢机”的竞技用半自律型机器人。如今静静坐镇的机械在战斗时,全身会亮起紫色的发光电路,伸长炮管,宛如伸展四肢的巨象般屹立。虽然比这更大的超钢机无以数计,不过这已经算是比较大型的机体了。

  特征是镶嵌在机体前面的少女雕像。

  那个少女像闭着双眼,有如船首像般伫立。刻在超钢机上的这尊像的蓝本是一位少女。

  泉秋院水脉——

  她是泉秋院财阀的总帅泉秋院利通唯一的孙女……小时候把乔当成姐姐一样亲近的女孩。

  她是那样纤细、容易受伤,所以对谁都非常温柔,是个聪明伶俐、楚楚可怜的少女。

  泉秋院水脉在乔十一岁时死了。

  是意外身亡。

  乔本来以为,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虽然难过,她也只能接受。

  一开始她是这么以为的。

  之后,乔因病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经过六年昏睡后……当她醒来时,目睹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某个叫“泉秋院拉薇妮亚”的机器人居然厚颜无耻地将从前水脉的栖身之处纳为已有。拉薇妮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露出如花绽放般的笑容,而利通他老人家则回以微笑。

  简直就像是真正的祖孙一样。

  乔的死心化为愤怒。

  ——要在那里微笑的人,明明应该是水脉才对。

  现实中笑的人却是冒牌货。

  乔根本不可能会承认那种东西。

  所以乔发誓,她要代替水脉向拉薇妮亚复仇。于是乔伺机袭击拉薇妮亚,要让她化为废铁。

  那是在五年前。

  结果乔一败涂地。她跪倒在拉薇妮亚的凶枪前,失去了左手、双脚,以及意识,再度徘徊在生死边缘。

  她彻底见识到不折不扣的兵器——拉薇妮亚——SARA0666压倒性的战斗能力,倒了下来。

  她还记得,泉秋院拉薇妮亚手中的明真炮对准自己的那股恐惧,以及心想着要到另一个世界去和水脉作伴的万念俱灰,和对死亡的些微憧憬。

  ……那是至今仍会梦见的恐怖回忆。

  然后在一年前。再度从昏睡中清醒的乔得到了机械义肢,取代失去的手脚。

  代价是成为“若草四姐妹”的次女。她必须成为仿照水脉塑造出来的四姐妹三女——超钢机“贝丝”的操控者,打倒班内特系列超钢女,最终目标是在超钢机武斗会取得优胜。

  也就是说,乔再度得到打倒拉薇妮亚的机会,以及达成目的所需的力量。

  “不过初战是我和水脉惨败就是了。”

  她并不觉得不甘心。在樱花盛开的神社境内输给了拉薇妮亚,那时的确是不甘心到快吐血;但是当她冷静下来以后,就平心静气接受了失败。如果目的是单纯的“胜利”的话,她到今天一定还是过着悔不成眠的日子;不过乔的目标是“破坏”拉薇妮亚、“掠夺”拉薇妮亚。

  所以,既然她还可以继续出赛,那就不算输掉。

  “下次我们要赢喔,贝丝。”

  雕像默不作声——这是因为和水脉如出一辙的她并没有心。

  乔下床,内衣上仅裹着被单。

  她站在贝丝……貌如水脉的雕像前,抬头看着其背光的身影,低声说了“早安”,接着在贝丝脚边弯身坐下。

  她的背靠着贝丝不动如山的庞大身躯。

  “水脉啊,说到茸味同学……老实说,我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向他道歉。”

  虽然明知不可能会有回应,乔还是继续说下去,好像对方就是水脉一样。

  黄金周结束的前一天,乔拿到票,邀请濑户茸味参加音乐祭“女王圣诞祭音乐会”,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

  前来赴会的茸味介绍说是自己女友的人,偏偏是泉秋院拉薇妮亚的姐妹,SARA0000——来栖雪拉。

  这当然是巧合,乔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雪拉是班内特女士开发的超钢女,是若草四姐妹最重要的猎物。尽管如此,至少在那当下乔是一点也不想和她战斗的。结果却因为若草四姐妹的老幺“艾美”擅自对雪拉出手,最后演变成和超钢女的幺妹“飒拉”展开战斗。

  不管真正的动机为何,这样简直就像是乔在利用茸味,引诱超钢女上钩一样。

  “我真的不知情……这种话不成借口吧。”

  乔沉思起来,“嗯~”发出低吟声。

  就结果来说,艾美逼得飒拉差一点报销。虽然飒拉不过就是个超钢女……也就是所谓的机器人,可是茸味是那种肯定雪拉是自己的女友,会因为跟她吵架而烦恼的男孩。身边亲近的人差点死掉,那个有点“漫不经心”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这下伤脑筋了。

  乔想跟他道歉,却又百口莫辩,这样乔根本没有脸去见他。

  这时候,机库铁卷门旁的人用出入口木门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

  乔出声回道,门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他是自从乔来到仙台以后就一直负责照顾乔的神官候补生。

  ‘乔大人,梅格大人要我吩咐您,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

  乔心想:已经这么晚啦?她眼睛朝戴在右手的银色手环……操控者专用环的液晶面板一看,时间的确差不多了。

  今天是若草四姐妹的长女“梅格”维修完乔她们以后,回到本来的参赛县青森的日子。乔要去替她送行。

  “我知道了。你去跟姐姐说,我马上就开始准备了。”

  对方表示了解,脚步声远去。乔起身,拿起扔在桌上的橡皮筋绑好头发,“接下来……”她喃喃自语。

  “我记得姐姐是中午以后出发……先来冲个澡。再来是早餐。”

  ◆

  濑户家的电铃在十一点整响起。

  比谁都想早去迎接的茸味一马当先穿过走廊。可是等到他抵达玄关时,德子早在玄关迎接雪拉了。

  “啊,茸味早。”

  “早安,雪拉学姐。”

  他们看着对方的脸,互道早安——光是如此,没能第一个迎接雪拉的失望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有着乌黑长发,以及泛蓝黑眸的美丽超钢女。

  专属茸味的年长女友。

  茸味心想,今天的雪拉也好漂亮。这根本是废话,可是他还是要说她真的好迷人,这么漂亮的大姐姐竟然是自己的女友……尽管是在德子面前,茸味依然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茸味?怎么了?”

  雪拉这么一唤,茸味回过神来。

  “啊,是。没什么。”

  茸味讲话不知所云。在德子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看雪拉看得入迷。

  这时从茸味背后——

  “唔嗯。”

  有人出声。

  是飒拉。

  “早,飒拉。”

  “早,雪拉。”

  随口打过招呼以后,飒拉也没有特别指定谁,就直接问道:

  “不过你们今天不来一下恋人的打招呼吗?”

  “咦?”

  “咦?”

  茸味和雪拉当场僵住。两人红着脸对看了半天,最后尴尬地别过眼去。

  “恋人的……打招呼?”

  德子不解地问飒拉。

  “唔、妈!没、没什么啦,真的没什么啦!”

  “没、没错。好了啦,飒拉!”

  飒拉放着那对方寸大乱的情侣不管,迳自面向德子。

  “茸味的妈妈不知道吗?其实我也是这阵子才刚学到的……恋人之间其实是有特别的打招呼方式的。”

  飒拉开始解说起来……接着冷不防冒出一句“就是这样”,立刻搂住茸味的脖子抱紧他。

  现场的气氛从各种层面冻结了。

  雪拉因为对德子的尴尬,以及对飒拉的嫉妒和困惑而说不出话来。

  茸味也同样因为对德子的尴尬、身在飒拉怀中的舒适感、以及雪拉闹脾气的迹象而不知所措起来。

  飒拉依然抱着他不放,似乎无意松手。

  德子则是一边笑着说“哎呀呀,茸味真有女孩缘”,一边用眼神示意“男孩子要负起责任处理”,对茸味施加无言的压力。

  “飒拉,不、不行啦!我们又不是恋人。”

  茸味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以后——

  “唔,是吗?”

  飒拉竟然出奇听话地放开环住茸味脖子的手。

  然后,她朝松了口气的茸味和雪拉再次冒出惊人之语:

  “我已经随时准备好当茸味的恋人。倒是茸味究竟有什么不满?现在的我是雪拉的身体,没什么好犹豫的。”

  “不是啦,飒拉,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不行就是不行啦!”

  “是吗?”

  看着飒拉陷入沉思的样子,茸味和雪拉伤透脑筋。始终面带微笑看着这些恋爱新手们的德子在这时伸出援手。

  “飒拉,御滨同学不是在等你吗?”

  飒拉这才猛然惊觉。她盯着德子的脸,点了一下头。

  “是啊。茸味妈妈,感谢你。”

  她迅速穿上鞋子。

  “那我出门了。”

  飒拉抛下怔住的茸味他们,宛如一阵旋风似地离开了。

  走进茸味家的玄关,向右转九十度。走廊尽头最深处的左侧是飒拉的房间,右侧是茸味的房间。

  房间八叠大,以个人房来说相当宽敞,铺有地毯。房间正中央搬进了一张桌脚可摺叠的暖炉桌,好让两人一起念书。

  不过毕竟是春天,暖炉已经拆掉了。

  暖炉桌上摆着才刚摊开的笔记本和教科书。除此之外是两人的饮料,以及摆在点心盘上的仙贝、饼干等零嘴。

  茸味和雪拉围着那张桌子而坐,两人的位置正好呈九十度。

  ——其实是想并肩坐在一起的,不过……

  毕竟德子在家,茸味总觉得那样似乎不太好。

  就是因为觉得不太好,他本来一开始是要相对而坐的。

  结果……

  “不要坐对面,这样离茸味好远。”

  雪拉竟然说了这么窝心的话,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长方形的暖炉桌……茸味沿短边坐,雪拉就坐在长边。

  既然都坐长边了,大可以坐正中间才对,雪拉却坐得靠茸味特别地近。

  于是人和东西都集中在偌大暖炉桌的一角,相对侧却空无一物,从旁人眼中看来真是突兀的风景。

  然而这样的状况对身为男孩子的茸味而言——

  ——老实说我真的好紧张……

  坐长椅也好,在屋顶也罢,两人一向都是坐在一起;没想到不过是两人独处一室而已,心脏竟然会跳这么快……

  这简直就是密室魔术绝赞体验中。

  “怎么了,茸味?”

  雪拉探头凑近茸味的脸,这么问道。

  他差点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没没、没事!”

  “喔……这样啊?”

  茸味心想:咦?

  雪拉虽然表现得像平常那样充满大姐姐风范,不过就连茸味都感觉得出她好像有一点点紧张。

  那个雪拉为了掩饰紧张,忽然转换话题。

  “话说刚才……真是伤脑筋。”

  茸味马上就知道这是指飒拉在玄关抱住茸味的事。

  上一次雪拉到濑户家时在玄关抱住茸味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是飒拉看到以后擅自解释成“恋人之间的打招呼”,并不是茸味和雪拉教她的。

  可是飒拉却说得像是两个人教她的一样,所以才伤脑筋。

  “是啊。”

  “就是说啊……”

  不过伤脑筋归伤脑筋,两人并不讨厌这样。虽然不知所措,却不至于窘迫到非设法解决的地步。

  总觉得飒拉本来就是那样才自然……

  两人相视苦笑。

  “好了,来念书吧。”

  “啊,是。”

  气氛缓和下来。

  ——这也是托飒拉的福吧?

  茸味一边向幺妹超钢女致上小小的谢意,一边做起题库。

  话虽如此,茸味实在没办法不去意识到自己和雪拉独处。

  三十分钟后。

  ……结论:要他别去在意是不可能的。

  时钟的滴答声格外响亮……不对,茸味的房间根本就没有会发出声音的时钟,现在听到的声音并不是时钟,八成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和雪拉共处一室——光是这样他就在意得要命,常常忍不住偷瞄她。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才会这样。不过紧张一旦解除,这次换成在意她本人。

  头发的香气、双唇、呼吸……通通都在引诱茸味的意识,萦绕不去。

  这样不行。既然约好一起念书,茸味也要像雪拉那样专心做题库才行……

  转头一看,雪拉正把手伸向点心盘,拿起淋着巧克力条纹的饼干棒吃了起来。

  然后看着手边的入学考题库……

  “茸味。”

  雪拉出声叫他。

  “啊,是。”

  茸味连忙面向她。

  雪拉也抬起头来,然后郑重其事地问茸味:

  “茸味,你是不是静不下心来?”

  “没有啊,这个嘛……呃,对,有一点。”

  茸味心想再隐瞒也无济于事,于是老实招供。

  “我想说……难得雪拉学姐在……”

  “是啊。”

  雪拉也点头,接着说:

  “不过啊。”

  茸味知道雪拉接下来要讲的是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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