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弹 文化祭·第一天

  又过了几天——10月30日。

  武侦高中今年的文化祭开始了。

  从宿舍出来就可以看到,已经成为步行者天堂的学园岛的道路上,挤满了来自校外的人们。

  道路两旁开设了各种店铺,就连强袭科和询问科也以平和的姿态向大家开放了。

  (……危险物品全部藏到地下了呢。)

  每年在武侦高中的文化祭准备期间都会进行大扫除,对设施布置也会进行调整。

  这是由于文化祭当天会有采访,为了避免给那些考虑来武侦高中就读的奇特中小学生及其家长们留下不良印象,这些前期准备工作非常必要。

  只是,所有这些麻烦的工作都是由一年级负责的。

  因为武侦高中内部的上下级关系,就如同军队般严格。

  在武侦高中,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话:一年级是奴隶,二年级是鬼,三年级是阎王……

  去年的时候,我也一直不得不为强袭科捡弹壳。

  (文化祭共有两天……今年的任务只有今天的变装食堂,那么明天应该可以自由活动。)

  漫步在专门校区,我眺望着到处张贴着的文化祭宣传画。

  这些宣传画,都是向武侦高中的学生们征集来的。

  有油画风格的,插画风格的,也有硬朗的电脑制图风格的……种类多达数十种。

  (每一幅都非常不错呀……)

  所有的宣传画上都标有编号,参观者可以通过手机进行投票,从而对这些宣传画进行评比。

  征集作品时,贞德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这可把我吓得不轻。

  “虽然明知道自己可以获胜,但是还是画一张试试吧。”

  贞德画家这样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创作欲望喷薄而出的表情。

  “说什么明知会获胜却还要参赛,也太孩子气了吧。”

  我用类似这样的理由好容易才劝说她放弃了参赛的念头——好险!

  要是贞德差劲到难以想象的画作被公开展示的话,只怕观众会受到严重精神创伤,搞不好我们还会因此被告上法院。

  没错。这就是我作为武侦的工作——“防患事件于未然”,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事件解决掉。

  (……把这个报告给教务科的话,大概能得到一个学分吧?)

  我一边认真想着这些,一边走在充满节庆气氛的校园中。

  车辆科的仓库中,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坐在直升机的驾驶席上。

  狙击科的空气枪射击角和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古老博物馆也聚集了大量人气。

  久负盛名、令专业人士都自愧不如的特殊搜查研究科的音乐剧演出当天,售票处排起了长蛇般的队伍。大概是因为CVR中有不少美少女的缘故吧。价格奇高的入场券飞一般被卖光了。

  常常被学生们将饭菜吃得到处都是的学校食堂,今天早上也由于要举办“变装食堂”而被擦拭一新。

  由于在变装食堂之中,学生们潜入搜查的训练程度可以清楚地呈现出来,因此,如果成功的话,教务科似乎将会对参加行动的学生在内部报告上给予“优秀”的判定。

  对于我这样一个任何时候都在为学分而苦恼的问题学生来说,这是一件值得认真去完成的工作。

  然而……

  “欢迎光临!”

  外面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奉前来检查变装成果的兰豹之命,我被打发到厨房工作。

  “哪有眼神阴郁成这样的警察。”

  她挥着拳头,说出了判定理由——但是我无法认同。

  眼神之类是与生俱来的,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吧。兰豹小姐。

  最近,情报科的朋友都告诉我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在交友网站注册、还取了个网名叫“兰兰”的事全都抖出来。还好意思在个人介绍里写爱好看书,我就从没见你读过除赌博机攻略和实话纳克鲁斯(一种八卦杂志)以外的任何书籍。居然还把年龄写成18岁。

  如果只看脸蛋,她确实是个美人,被那迷人的外表蒙骗而和那个母猩猩约会的受害者也不见得没有出现过。我一定要替天行道。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翻动着锅里的炖菜,心情十分阴沉。

  “火太小了!”

  身穿消防员服装的武藤边翻动着锅边嘟囔道。

  听到这句话的兰豹喊道:“消防员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怎么会有如此喋喋不休的家伙!”同时,将武藤踢出将近三米开外。

  话说回来,学校不是本来就有厨房管理科吗?根本没有全体人员进行换装的必要嘛。

  这个学校也太没有计划性了吧。

  带着这种怨恨和不满,我又做了一个小时的炖菜和意大利面。

  下午来换班的女孩平贺,也被兰豹一把抓住在空中抡了个圈。

  表情愤然的平贺脚扭向了本不该弯曲的方向,恐怕跟腱也被兰豹伤到了吧。我们的暴力教师可是连女孩子都不会放过的人。

  “什么呀,平贺——谁都比你强,你至少再把身高拉长一点吧?”

  “哎呀、哎呀呀!”

  兰豹一边说着过分的话,一边把平贺放进空荡荡的锅子里,接着环视起我和武藤来。

  “话说回来,厨房里两个人已经足够了吧。那,谁去大厅呢……”

  趁武藤拽着平贺亮闪闪的裙子将她从锅里拖出来的时候,我开口道。

  “老师,我,哦不,本警官已经在这厨房之中深刻反省过了,绝不会再‘兰兰’散散(懒懒散散)了。”

  我故意加入了兰豹的网名,小声对她说道。

  随着这句话,面向武藤方向的兰豹突然定住了。

  就如同突然被按了静止键一般,连她那大大的马尾辫也定住了。

  “……”

  嘴成へ字状的兰豹回过头,额头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远山不会是知道了我的秘密了吧……?兰豹脸上浮现出焦躁的神情。

  还、还不赖嘛。转换下话题,再试探她一下。

  “顺、顺便说一句,本警官有一个19岁的哥哥。虽然很严厉,但是长相很美。”

  我以一种引入注意的姿态说出这番话,在自我介绍一栏写着“喜欢的类型·强势型”,的兰豹——仍然保持着教师的尊严,へ字口型也基本上没有变化……

  然而,她似乎很高兴似的,嘴角渐渐上扬,最终形成了W型。

  兰豹露出了豹子一般的笑容。

  嗯。其实你曾经见过我哥哥,只是,我哥哥是以女孩子的姿态出现的。

  “那么……武藤就和平贺一组吧。合作方式调整一下可能比较好吧,远山!去大厅!”

  ——太好了,虽然牺牲了哥哥,但是总算是渡过了眼前母豹子这一关。

  我朝一脸茫然望向我的武藤和平贺敬了个礼……

  虽然有些不光彩,但总之是从这厨房成功逃脱了。

  …——当我以警官的姿态出现在大厅中时,那里是一片暴风骤雨般的繁忙景象。

  变装食堂的桌椅一直摆放到了庭院里,身着各式服装的二年级学生往来穿梭于各个角落。

  “……唔……”

  在大厅管理科,无论怎样女孩子都很引人注意。这真是让人难以应付的局面呀。

  女孩子们的服装也很华丽,大厅中弥漫着一种变装咖啡店的氛围。

  男性客人似乎很高兴……或许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武侦高中女孩子们的厉害吧。

  对于那些普通的男孩子来说,大概只是单纯被服务人员招待着、从那些变装的女高中生手里得到食物,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了。

  不过,如果那些女孩子受雇于你们竞争对手的话,结果就会变成送你们子弹和炸药了吧。

  而且是点了火的。

  (……不知者无罪啊,那帮家伙……)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到处运送着炒饭和可乐。和平时相识的人也都擦肩而过。

  有身着飞行员制服一心想要成为中年妇女偶像的不知火。

  有身着化学研究所职员白色大褂,为客人送去白兰瓜苏打,被 有衣冠不整,柔软的胸部勉强包裹在蕾丝衣服中的中空知……

  不妙,看起来她不太会干活。

  首先,她应该带着弱视隐形眼镜才对,却还老是撞墙。

  程序复述照例是由她负责,但不知为何,一与我的目光相遇她的脸就变得通红,结果使她意外地被一只脚绊倒了。

  更甚的是,就在摔倒的过程中,为什么端在她手上的盘子会用力打到自己的脸上啊。

  似乎都是我的错,看起来她实在是不擅长这样的工作呀……

  我帮助中空知让她站起身,想着让她休息一下,就带她离开了大厅。

  从大厅出来那条笔直的路,用胶合板做成了一个斜坡,成为无障碍通道。

  ……喂喂。中空知。

  我说你啊,因为摔倒,你那条超短的迷你裙已经被掀起到那么危险的高度了。

  可是,就在我想要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害怕看到她那因衣冠不整而露出的丰满大腿的恐慌,因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被独自胆怯的我带到这个从大厅看不到的地方来的中空知……

  “男、男人山君……身为服、服务员、我总是失败……对不起了!都是我、我的失策,我是笨蛋、没用的乌、乌龟。乌龟、就是乌龟!”

  她将额前长长的刘海捋了捋抽泣起来,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将自己完全否定了。

  这个人,除了通信话务员之外,一般只担任着图书委员一类的工作吧。突然让她以蕾丝女王的装扮做起服务员,难度太大了些。

  我很想把她直接推进厨房从而解救可怜的消防员,可男性客人似乎相当中意中空知这样的类型,估计兰豹不会答应。

  这个变装食堂在文化祭之后将接受来自教务科的评判——

  而一旦评判结果不佳的话,按照规定,全体成员的内部报告都会降级。

  所以,如果出现了害群之马,那么我的成绩也将受到牵连。看来我必须出手了。

  “没关系。别被兰豹发现,稍稍休息一下。那些工作由我来做。”

  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我将中空知朝着休息室的方向领去……

  “哎哎!不愧是旗舰建筑师钦钦啊!现在又在进行中空知攻略了么!”

  身着称心如意的变装,化身成为“西部剧中的持枪歹徒”,迟到许久却得到了兰豹极高评价的理子走向我们。

  理子像极了当时的美国人,用大拇指指着我们,真是演技精湛呀。

  出院之后,理子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学校。

  对待我们的态度也如往常一样……就像从没有在天空树进行过决战一般。

  虽然理子只会引起麻烦,但却是个没了她就会显得寂寞的家伙。

  老实讲,她能健康归来我非常高兴……

  “钦钦果然是泡妞高手,理子安心了。”

  “好好讲口语,说起来你翘了好多课了吧。中空知现在做不了服务员,我们继续她的工作吧。”

  “OK!她比看起来更有心计呢,即使离开你一会儿也没问题吧。哦——哦——这是笨蛋姑娘的演出么?”

  理子一边冷笑着,一边嫌弃地指着中空知的裙子。

  “峰、峰同学。这、这、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这种企图!但、但如果这样就能让远山君……对我的好、好感度有所提升的话……可、可是那也太明目张胆了!”

  从我身边逃开的中空知慌忙将向上掀起的超短迷你裙整理好。

  中空知。如果你真是留意到了为什么在这之前不去整理裙子啊。

  还好我的眼睛一直只看上边。否则就危险了。

  “可是钦钦啊,你还是先从攻略亚莉亚开始吧。理子是支持钦钦和亚莉亚的说。所以你和理子以及这个家伙还是只维持肉体关系就行了吧。锵~”

  “……哈……?”

  理子眯缝起双眼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向我射击的动作……

  ……砰砰砰砰砰砰……

  随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我背后传来岩浆般的气息……

  “……”

  我眼前的视野突然倒转了过来。

  180度大转换。

  上下方向。

  不知是谁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皮带和衣襟,我被整个翻了过来。

  “你这个——色狼金次!肉、肉体关系是什么!不光理子,你连那个话务员孩子都……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真的有在做服务生的工作吗!”

  结论已定——

  将我倒栽葱从背后抱住的,是小学生样的亚莉亚。

  “不是……我什么也没——!

  “啊啊?”

  亚莉亚发出了幼狮焦急时所发出声音,嗖的一声抱住我,一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风穴陷阱!”

  砰!!!

  连带着警帽,我的头直到下颚都没人坡道的胶合板之中。

  幸亏胶合板很薄,才让我得以死里逃生……

  对困境中的我发出绝招,这就是雪上加霜吗。

  哦哦!小学四年级的女孩子给警官来个倒头摔!这种场面只有在武侦高中里面才看得到吧!

  小、小、小远!小山!反、反过来看好像上了断头台!

  是理子和中空知……

  两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地从胶合板上方传来。

  头终于被拔了出来,我趴着向上看去——

  “……!”

  这次又变成从斜下方朝亚莉亚的女童短裙仰视的姿势。

  我陷入了原本应该被警察抓捕的变态的状态。

  “——!”

  依旧像个小学生一样纤细的腿的上方——糟、糟了!

  这个角度不好!

  我的头向下低了一厘米,看到的景象让我感到血液似乎马上就要转化为亢奋模式了。

  “你……你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

  就连亚莉亚似乎也觉得我在想“太走运了,竟然看到了(笑)”,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冒了出来。

  “哦哦!亚莉亚刚刚八岁!一目了然啊!”

  “——小学四年级是十岁!”

  “哎呀!真是滑铁卢之战呀!钦钦把头低下!”

  砰!理子猛地跳起来——

  “嗖!”

  穿着牛仔裙,朝我的背上坐了下来。

  被她的体重压住,我的头低了下来。

  看好了。理子你这家伙。你看清楚,我早就已经习惯亢奋模式了哦。

  这也是为了今后同“眷属”的战斗啊。

  (要动手吗……!)

  但是如果现在进入亢奋模式的话,绝对会在获胜之前就酿成惨剧的。现在我们三人独处在这个没什么人来往的休息室里,亢奋模式一旦触发便定是惊天动地。那样的话,无辜的中空知也会变成牺牲者。

  我采取防御姿势——

  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亚莉亚的两腿之间。

  然而,理子运用驼式压背的要领将两手放在我的下颚上用力向上抬。不、不错嘛。

  让我见识到了中国武术技巧的多姿多彩啊。

  这下,完全处于“走光”角度的亚莉亚——

  “风穴记忆破坏!”

  ——脚用力踏了下来。

  (——!)

  神出现了。

  在亚莉亚抬起鞋的缝隙中,只有诸神加护才会出现的奇迹角度出现了——

  从我的视线望过去,仅能看到裙底——两腿之间的缝隙。

  ——太棒了。

  即使不进入亢奋状态也可以解决了……

  神啊。或许我一会儿就会去您那里了,到时候再谢您吧。

  在遭受了亚莉亚的风穴攻击后,我仅仅只失神了3分钟而已,这让我不禁感谢起自己的忍耐力来。随后我整理好警帽,回到服务员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但是仔细想想,我的忍耐力主要是由于亚莉亚的野蛮粗暴才练就出来的。

  取消感谢。

  “嗨,各位同学。这边走!”

  女教师装扮的白雪以温柔的语气为小学生团体带路。

  孩子们在变装食堂的人口附近喧闹着,对其他客人造成了困扰。

  负责收款工作的亚莉亚想要为他们领路,却被当作了玩伴,最后还被抓住马尾摔倒在地。身为店长的白雪连忙赶来解围。

  (……还真是熟练啊,对付小孩子的手段……)

  刚刚还随便站着的小学生们,很快就乖乖排队坐在了座位上。

  不愧是六姐妹中的长女,一看就知道日后绝对是个贤妻良母。

  帮他们点好菜,白雪从大厅进到后院。

  “客人很多,让我们打起精神来!哎·哎·哦!”

  白雪这样对我们这有些疲倦的变装集团说道——

  大家也被带动了起来,举起了拳头喊道“哦——!”

  虽说仍然是面无表情,但是蕾姬博士也跟着这样做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接着,白雪又针对每桌客人的不同情况交代了必要的应对措施,于是大家的工作变得容易了许多。

  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啊。

  “你很有领导能力嘛……”

  我看着将工作的优先顺序写在白板上的白雪,感叹道。

  干脆今后让她代替我做巴斯克维尔的领导人好了,我已经没有自信了。

  “哪里……”

  听到我的话后,白雪老师慌忙扶了扶眼镜。

  “我学生会的工作进度落后了,还得赶那部分的工作呢。”

  随后,她带着有些奇妙的笑意朝我走来,帮我整理了一下等级徽章和领带。

  “对于武侦们来说,很多人都不擅长接待工作。教务科还会因此而扣分呢……多亏有你,才多少将情况挽回了一些。”

  “……被、被小金称赞了……”

  白雪露出一副出神的表情,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我会为能成为你的帮手而努力的。连同帮不上忙的孩子们那份一起。好了,您走好。”白雪帮我整理好警帽,说到关于“孩子”的部分吋她望向了亚莉亚。

  啧——喝着白兰瓜苏打休息的亚莉亚叼着吸管回应着白雪的目光。

  不仅如此,亚莉亚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瞥向我。

  为、为什么,你身上进发出了杀气啊。

  与以往不同,她稍稍有些焦躁地望向我。

  有话就说嘛,完全不像亚莉亚的作风。

  “看看,亚莉亚也到了该上学的时间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白雪有些得意地用母亲般的语气说道,亚莉亚丢下句“没有,我走了”就朝外走去。

  接着又跑回大厅恶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什、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称赞白雪你就会生气呀。

  而且体罚这种做法太卑鄙了,感觉她这次生气和前几次不同。

  难道脑子里装了新软件了?给我赶紧卸载掉!

  之后,亚莉亚一直神色怪异,像是欲言又止,时不时还瞪我一眼……

  好容易熬到5点,终于能换班了。

  我取出前几天新买的手机,上面是华生发来的一条短信——今天不训练吗?回忆起自己在她面前进入亢奋状态时的丑态,我选择了华丽的无视。

  即便没有这个因素,今天在干了一堆从未干过的事情后,我也已经累得没了力气——不光得自称“本警官”,还得在客人点单后敬礼。

  还是快点回家随便吃点东西,洗个澡,像滩烂泥一样睡死过去算丫。

  正当我抬腿正要回准备室的时候……

  “远山。”

  从狭小到几乎算不上单间的第四准备室传出了一个喊我的声音,还是隔着门喊的。

  “贞德?”

  “是我,你进来一下。”

  “你穿着衣服吧?”

  我对不知为何似乎不想开门的贞德问道。

  “你是笨蛋吗,当然穿着了,不过……关于这套衣服,我想和你谈谈。”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疑惑。于是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的贞德穿着“家庭咖啡屋”那种轻飘飘的女服务生制服……

  她坐着铁管椅,身体趴伏在桌面上。

  头顶上戴着女仆感十足的发带,闪耀的银发问能够看得到她的耳朵……

  不知为什么,她的耳朵红红的。

  “怎么了,你应该是晚班吧。”

  “是的。”

  仍然趴着的贞德的声音从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中传了出来。

  “那也差不多该轮到你了吧。”

  “我知道!”

  “那就快去吧。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吧。”

  因为这件衣服是贞德自费带来的。

  ——这是我在此前偶然看到的。

  “是、是啊。但是,我还是……一想到要出现在大家面前,我就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也没办法啊。事情就是这样子,连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嘛。”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贞德猛然间抬起头,她的脸也和亚莉亚一样满是红霞。

  因为贞德是百分之百的白种人,所以正确地说是她的脸上泛起了粉色。

  她的表情说明她似乎正带着某种无所适从的负面情绪面对着我,为了不想被人当做下酒菜——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叫进更衣室啊。”

  我安抚着贞德说道。

  “你说说你的感想!我的这个样子之前你也看到了吧。觉得怎么样。”

  “那时我就说过了吧。很可爱!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是真的。警察是不骗人的。”

  “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啊。”

  “说我可爱!因为我没自信啊。我、我这样一个人穿着这件衣服是觉得还不错。而且这还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我也很想尝试做一回服务生。不过、这个……像我这样高个子的女生穿这个会被人笑话的。一定会被大家冷嘲热讽的。”

  我总算知道了……

  贞德就是那种“耗子动刀窝里横”的类型。

  她独自一人时就能坦荡地开起时装秀来,然而一旦面对看到她的我,又会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没这回事的。自信点!你很可爱的,来,走吧。”

  “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贞德站起来,甩了甩她那轻飘飘的袖子。

  这家伙也很麻烦啊。

  正在我感到有些疲惫时,贞德一脸求救的样子靠了过来。

  她那轻飘飘的裙子抵住了我。

  “其实……网球部的后辈们似乎会来看我。怎么办啊。”

  啊……

  原来是这样啊。

  ——武侦高是稍有些、不,是有着相当封建的校风的学校。

  高年级学生对待低年级学生必须要严厉,而且还要多少摆摆架子才行。

  如此一来,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就会很明显。这是为了保证搜查以及战斗的顺利所必需的。在警察以及自卫队中也有类似这样的文化现象。 .

  因此,贞德才会更加害怕被后辈们嘲笑吧。

  “谁也不会笑话你的。如果真的有敢嘲笑你的一年级,我会帮你好好教训他的。你看,只剩15分钟了!”

  我看向手表——

  贞德也看向戴在手腕内侧、镶着宝石的亮晶晶的手表。

  “嗯、嗯嗯、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别慌。这样一点都不像是贞德了。没问题的。本警官向你保证。走吧!”

  我拍着她的肩膀给她鼓劲儿,然而——

  啪啦、啪啦。我一拍,她身边就飞出了很多小冰晶。

  那是什么啊。是钻石碎屑吗。

  是在她激动时出现的一种机制么。这是一个新发现。

  “——远山。因为抽签我才会穿这件衣服的,所以你要负责。如果我被人笑话,你就等着变成人体树挂吧!”

  贞德虽然这么说,但却不想自己离开房间。

  “这是什么话啊。还有,那个人体树挂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人做成的树挂。这么简单的话你都不懂吗?你是笨蛋吗?”

  “……我早就是笨蛋了。会来听你说话的我就是笨蛋。快走吧。来吧,你跟着我走。”

  说着,我总算把贞德强拉出了更衣室——

  “贞德学姐!”“贞德学姐!”“让您久等了!”

  我们刚——走出更衣室,门前就跳出了四、五个一年级的女生。

  她们似乎是听见了贞德声音才在聚集到这里的,看样子是贞德在网球部的学妹们。

  “啊!”

  贞德似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自己一下子冻结在当场的她反倒变成了人体树挂。

  我将目光投向这些一年级生,刚想说“一年级们,要是敢笑她我就逮捕你们哦!”——

  “呀——!!!!好可爱!!!!”

  一年级的女生们却一起两眼发光地叫道。

  呀!!!呀!!!

  好可爱!!!好可爱!!!

  欣喜若狂的女孩子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将服务生打扮的贞德团团围住。

  “可、可、可爱……?”

  贞德玫瑰般的双唇微微颤抖着说。

  女孩子们依然痴迷地尖叫着可爱。

  “啊、这、这个嘛——是因为抽签,我没办法才穿的衣服——我知道自己不太适合这个,还有……!”

  贞德笨拙地说着。而她的学妹们却大大赞扬地说着“才不会呢!学姐好可爱!!”“贞德学姐穿什么都好看!!好可爱!!”“学姐就是女神!!好可爱!!”

  “嗯……嗯嗯……!”

  贞德……

  因为害羞而目光游移。

  她的这一反应又让一年级的女生们叫起了可爱。

  不过……你们除了会说“可爱”之外就没别的形容词了吗。

  看着围拢到窗边、兴奋叫嚷着的一年级生们——

  (话说回来,贞德还真是备受敬仰啊……)

  我的内心稍微有些感动。

  白雪也是这样,她身上有某种会受到后辈们敬仰的属性。这对于总有一天会有部下的武侦来说是相当重要的,这个在二年级之后会在学期末作为“领导能力.官员适应性”而进行采分……贞德这一项一定会是满分。

  她虽然看起来极为冷酷,但是却绝不会欺负后辈,或是给后辈们出难题。而且她还是不论男女都会喜欢的美女,虽然有点天然呆,却是万事通……即使在同级生看来,她也是个很可靠的人。

  我之前曾经听到过这样的传言——贞德在一年级中的人气以网球部为起点,正在逐渐向情报科、通信科、鉴别科、侦探科等所有领域扩张。

  目前虽然暂时是华生稍微占优势,但若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贞德一定会夺得优势吧。

  (贞德似乎有着某种吸引人的力量……也许是从她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吧……)

  顺带一提,亚莉亚在强袭科的一年级生中也很受尊敬,不过这是因为她的个人能力而非人格魅力。那家伙对后辈们可是相当地严格啊。

  还有理子。这个就不用提了。她是会和后辈们玩在一起的类型。

  蕾姬也是无需说明的一人之一。

  今后,我就把贞德与白雪作为正面教材,而把其他的人看作反面教材吧。

  我自己是没什么人缘。在后辈中似乎只有风魔知道我。

  (总之……看来我是不会被做成人体树挂了。)

  正当我放下心来的时候——

  麻烦出现了。

  贞德被后辈们奉承得飘飘然的,各种感情在心中激荡。

  “……”

  她穿着飘逸的裙子,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喂!喂……”

  虽说这里是一层不会受伤,但如果出现逃兵(无故缺勤者)的话,是会对“变装食堂”造成负面影响的啊。

  这样…来就会被教务处判定为办事不利,而大家则会因为连带责任被兰豹一顿猛摔,估计能摔得连内脏都从口里吐出来。当然这里也包括我。

  我飞速跑到窗边去看,只见贞德双手捂住几乎要冒火的脸颊,正在中庭里急速奔跑着。

  因为没有好好地看着前面的路,她一下子撞在了药田里的稻草人上。

  “学姐!你去哪啊?”“请让我拍张照吧!”“您要去变装食堂吗。”

  我甩掉一下子涌到窗边的一年级生。

  从非常出口跑到了中庭,追随贞德而去。

  一想到这个问题关乎自己的内脏,人的追踪能力也会大幅度地提高。

  我很快就发现了贞德的藏身之地。

  她在中庭附近的小库房前面遗落了一只带有丝带的皮鞋。你以为自己是灰姑娘么。

  我像个对犯人穷追不舍的警官一样,轻轻地将脸贴在木制墙壁上。

  “……”

  抱着和银冰魔女对决的决心(不管怎么说,事关我的内脏啊),我从木缝中向里面窥去。

  贞德坐在木制椅子上,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呵呵,呵呵呵……”

  她两手贴在发热的脸颊上,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可爱。

  就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让在旁边看着的我都感到幸福起来。

  “……果然很开心啊!”

  贞德原来给人的感觉像是好莱坞女演员一样,一脸紧绷。所以她现在的表情还真算得上新鲜。

  甚至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她的本来面目似的。

  “……可爱,可爱啊!作为女服务生的我,很可爱啊……”

  贞德低着头,细细品尝着属于她的幸福。银色的头发上扎着漂亮的丝带。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伸直双腿,轻轻地前后摆动着。

  (……)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偷窥下去了。

  她穿那身衣服所凸显出来的胸部随着她摆腿的动作不断摇晃着的光景,让我觉得很危险。

  “不过这样看来,她应该不会从这里逃走……”

  我苦笑着转过身,背对木屋。

  华生也是这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作为女中豪杰贞德.达鲁克的末裔而被抚养的缘故,贞德总以为自己有些地方“不够女孩子气”。

  但女孩子就是女孩子。

  她大概一直在为如何将自己女孩子的一面展现出来而烦恼吧。

  变装食堂刚好实现了贞德的这一愿望,并且让她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

  也许以后她会因此而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一面一点点地展现出来也说不定。

  学校就是通过一些无聊的活动,让学生们不断成长的地方。至少是给你成长机会的地方。

  “当然,如果是一般的学校的话……这种机会应该会更多。”

  我看了下手表,再过七八分钟就该贞德接班了。

  贞德。

  就让她在这里再稍微享受一下喜悦之情吧。然后她期盼已久的女服务生工作就要开始了。

  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刚来武侦高的时候,你可是连饮料都不知道啊。

  在终于换上了武侦高的男子制服后,我在晚霞中踏上归途。

  因为文化祭期间公车都停运。所以我徒步向宿舍走去。

  “远山……”

  从战斗训练用的废墟楼里,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因为这里真如战场一样,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所以已经被塑料布盖起来,禁止出入了,只是……

  刚才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狐耳少女,实际上是妖狐还是什么的“师团”同伙,名字好像叫玉藻。

  “玉藻,你回来了啊。不过怎么偏偏选在今天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揭起蓝色塑料布,走进那个废弃的大楼。

  大楼的一层,裸露的水泥上布满弹痕。

  从破窗里吹进来的风,让里面的细尘在空中飞舞。

  从各个角落洒落进来的阳光照射着这些灰尘,如同探照灯一般。

  “今天不是友引(④友引,日本黄历中的一种说法,有“不吉利的事会拖朋友下水”的意思。)么,是个广交朋友的好日子啊。”

  我踏着满地的玻璃片和弹壳,向传出玉藻声音的里面走去。

  “我跟你说,今天电视局的人也来了哦。要是你被他们捉到,以‘珍兽猎手,的名义被播放出去,我可不管。”

  我和她闲扯着,抬起头来。发现她站在高空中一个侧放着的钢筋上面。

  身上穿着武侦高迷你版的水手服。

  “我也不想被大家拉着耳朵兴味盎然地研究啊。所以,我才穿着这里的学生制服过来的。”

  玉藻站在光线中说道。

  她头上戴着一个带有波形褶边的小制服帽,帽子上面居然有两个类似于狐狸耳朵形状的突起。

  喂,这样真的可以么。

  “对了,远山。据说你击败了希尔德啊。干得漂亮!”

  咻的一声!玉藻以动物之姿从钢筋上跳了下来。

  她这个动作,让我看到了她藏在裙子底下的尾巴。

  果然还是没办法把尾巴变没啊。不过如果这样和她说,她一定会生气的。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你知道的挺清楚啊。听谁说的?”

  “从里巴蒂·梅森的首领那听说的。在商谈对于‘师团’的归属问题时曾一并提出,不要对陷入驱鬼结界的俘虏——希尔德进行诛杀。”

  里巴蒂·梅森……

  原来如此。在我击败希尔德后,华生马上就联络了他们,告知了这一事实吗。

  玉藻渐渐靠近了一脸明朗的我,突然将两只手伸到我的面前。

  “你这是要干嘛?我可没有麦芽糖。”

  “不是的。我是让你抱着我。”

  “抱着你?你又不是小孩子……”

  “因为没有神轿,所以我只好委屈自己让你抱着了。这可是你的荣幸啊。赶紧抱着我四处转转。还是说,即使遭到报应你也无所

  玉藻踮起脚,啪啪地拍了下我的鼻子。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诸神中的…种吧。

  要是真遭到报应,运气愈加变坏的话,我就真性命堪忧了。

  可是,当我两手伸到她的腋下,试着要将她抱起来时……

  “我说,你抱起来很重啊。应该有二十公斤以上吧。你到底有多重啊?”

  “你竟然问我体重,你不知道这是禁止向女神或者说所有女人询问的数字么。”

  玉藻双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不放。

  “那你至少把现在小学二年级的个头变成婴儿期的样子吧。”

  听到我这样说,玉藻甚至把两只脚都紧紧地攀在了我身上。

  “哎呀,你别抱怨了。快点想办法吧。抱着神运气是会变好的。哈哈!”

  我两手托起在身上磨蹭得很高兴的玉藻的屁股,将她提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将这个神仙抱起来了。

  “这样抱着你四处转,我会累死的。”

  我看着眼前玉藻的脸说道。

  玉藻看上去很高兴。一脸的天真烂漫。

  极近距离看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似乎是激发了我那所谓的父性本能。

  如果没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话,这模样还真是容易被诱拐啊。

  “怎么,你对我很感兴趣么。不会是迷上我了吧。”

  玉藻对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我笑着说道。

  “少胡说,年龄差距太大了。”

  “差791岁根本就不算什么。在化生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反了,反了。”

  “反了?唔,远山武士以前也经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我想祖先大人他们一定也没少为她头疼。不知为什么,我们家貌似和这家伙很有缘。

  我暗暗叹息着,开始逗弄起玉藻。

  “刚刚装备科的安藤一直在这附近,这下糟了。”

  “被发现了的话,一定会被抢走的。那家伙一看见甜的东西,眼睛的颜色都变了。”

  “来这里,来这里。躲在这里吃吧……啊,金次……”

  废墟的入口处,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三个女孩子手里拿着像是什么赠品的巨大法式薄饼。

  她们张大嘴吃惊地看着抱着玉藻的我。

  “诱、诱、诱拐啊……”

  “竟然将那么小的小女孩带到这种地方来……”

  “一定是诱拐。要赶紧通报教务科和儿童相谈所。”

  喂……

  运气根本就没有变好嘛。我明明都已经抱着神仙了。

  细看才发现,这三人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她们一边喊着“太危险了!”一边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不是的。”

  我慌慌张张地放下玉藻,想要解释清楚。

  一旦要是扯上通报&武侦三倍刑,就绝对没有好事。

  “这、这是个迷路的小孩。”

  我抱着实在不行就进行枪击战的觉悟,这样宣称道。

  “迷路的小孩?”

  玉藻一脸摸不清状况地抬头看我。

  “是吧。迷路的小孩。”

  玉藻似乎是感觉到了我这边的努力。

  “不,是……是……是的。”

  她好像是理解了现在的状况,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

  只是这演技实在是有够拙劣。

  女孩子们疑惑地说道:

  “迷路的孩子?”

  “不像啊。”

  “总有一种被驯服后的感觉。”

  她们对于我诱拐少女这一说法似乎仍旧深信不疑。

  “再说,她不是穿着武侦高的实习生制服么。怎么可能是迷路的孩子呢。”

  唔。

  那家伙真不愧是侦探科的学生。

  可恶,不要在这种地方发挥你的推理能力好不好。

  “那、那个……她确实是迷路了,然后被送到我这里来的。她是我表妹。”

  “嗯,是的。我想要见哥哥。”

  玉藻紧紧抱着我的腰说道。

  “金次的表妹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可爱!”

  “这和脸没有关系吧。喂,我们走吧。能见到哥哥真是太好了。”

  我拙劣地配合玉藻演着戏。

  “嗯,走吧。哥哥再也不会让你成为迷路的小孩了。”

  我牵着玉藻挥舞着的小手,总算成功地从废墟中逃脱了。

  不知道那些女孩子是不是相信了我们的话,后面传来她们的议论声。

  “是这样啊。对了,那个小女孩的猫耳朵帽子好可爱啊。”

  “好像还动了一下呢。”

  “应该是有什么动力装置吧。”

  显然,玉藻的猫耳朵帽子成为了她们接下来的话题。

  只不过这不是猫耳朵,而是狐狸耳朵。而且还是真的。

  我一边擦着冷汗走出废墟,一边对玉藻说道:

  “玉藻,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只是你能不能换个形象啊。”

  我无力地将手撑在膝盖上,拜托玉藻。

  一个高二学生带着一个女童,即使不是那些家伙,也会被别人通报的吧。

  “嗯,以你的体力确实没法抱着我自由活动。”

  “那说好了啊。”

  “那就这么办吧。”

  玉藻这样说完之后,脚下突然冒出一股白烟。

  “……”

  我看过去……

  发现玉藻的身影消失了,而我脚边多出了一个和式的球。

  对了,这家伙也能变成这些东西的。

  “喂。抱着我走吧。”

  因为球说话了,我弯腰捡起了她。很轻,就是普通的球的重量。

  “你刚开始就应该这样变啊。话说回来,玉藻你是怎么办到的呀。”

  “这时虚物变化的术式。说了你也不懂。”

  以类似于看不起人的声调说完开场白后,球又接着说道:

  “首先,.‘芥子虚粉,拥有在这个世界上具有极强重力的点。这些点极其细小却又无处不在。而且个个点之间都相互连接,通过‘天细狐雷,对各个点之间施与引力与斥力,使之连接成筒状,通过‘物化雾’一点点穿过我细小的身体。筒端上有个称之为‘虚’的空间,而这个空间这里也有。将幻化成女童的我替换成这里放置的物体的就是这个球。只要暗诵一下‘印’,这些步骤一下子就可以办到。不过眨眼间的事情。”

  “对不起,完全没理解什么意思。”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利用Wormhole(⑤虫洞,由爱因斯坦提出的理论。指连接宇宙遥远区城间的时空细管。)。”

  “……这个我也不懂。”

  说起来,你连内裤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知道Wormhole。

  “远山,你学习不充分啊。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虽然在这儿,但也不在这儿。从现实来看,如果这个球被破坏掉的话,我就会失去‘芥子虚粉’,就没办法从‘虚’中返回来。因此这个球就是现在的我,所以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这就是所谓的变幻么。真是的。

  (但是,好厉害啊。不论是希尔德还是这家伙……)

  这些人外种族明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们的技术却比现在最先端的科学还要发达。

  虽然详细的我不知道,但关于Wormhole,人类只是知道其“存在的可能性”而已。就连希尔德的荷电粒子,也只是处于科学家们在研究所内做研究的阶段。可是他们却已经在实用了么。

  如果我今后将要对战的“眷属”都是这些怪物的话……

  那就相当于和一百年后的未来人作战了。

  “但是……”

  我突然想起了在课堂上学到的那句话。

  战斗。

  在这一点上人类集聚智慧,能力突出。

  不是自夸,人类是从战争中一步一步行走至今的。

  因此这种技术的进步要远远高于其他的技术。

  亚莉亚的Government也是1911年,距今大约一百年前制造出来的。人类并没有对其进行根本性的改良,一直沿用至今。

  也就是说人类创造出来的是一百年前的战斗技术。

  那我的亢奋状态又是多少年前的人在使用着呢。

  在没有选择余地的现在,也只有放手一试了。

  因为玉藻“带我去白雪那里”的指令,我便打电话给白雪打声招呼。

  白雪在变装食堂的工作结束之后,就去超能力搜查研究所(简称SSR)了。

  好像是在自习。不愧是优等生啊。

  “我真的不太喜欢这里啊……”

  到达SSR楼之后,我就已经因为它的外观而觉得兴味索然了。

  首先,大门是朱红色的牌坊,像是隧道一样一直连接到大楼的人口。

  环顾人口附近,右手边是一只狮子狗,而左手边却是狮身人面像。

  周围满满地摆放着图腾柱、地藏、还有莫埃人像和灯笼什么的。

  头上虽然挂着界绳,可是吊在自己面前的却不是大铃铛,而是类似于祈祷室里的那种黄铜铃……

  前面有一块写着:

  ——“无事禁止出入超能力搜查研究所”——

  的看板,这种地方,有事我也不想来。

  这里是超能力和魔术的研究科。秘术的巢穴。也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

  “你干嘛绷着脸啊。氛围不是挺好的么。”

  玉藻球说道。

  “看上去像是诸神要吵架一样。你也算是神仙中的一种吧。看到眼前这个景象,不觉得这是一种亵渎么。”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但各神对真理的追求还是相同的。而且已经对人类说‘要好好相处’了,神仙自己却吵架,那成什么样子了。”

  “这样啊……”

  不过,本人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无所谓了。

  我推开嵌有彩色玻璃的大门,走近SSR。

  大厅里的布置,依旧让我冷汗横流。

  为了能让学生们在这祈祷,宽敞的大厅里零星地放置着几个小棉坐垫和几张椅子。从墙壁到半圆形的屋顶上画满了古今东西的宗教画。

  这里果然是我无法理解的世界。

  SSR那帮家伙,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管风琴的上面居然放着木鱼。

  阿兹特克台历旁边贴着的写有“吵架者将被射杀From教务科”的标语牌是这里我唯一能理解的东西。

  “……所以说罗兹威尔事件……”

  “……通过类感魔术将神秘的关联性……”

  “……好好吃啊,干炸熏Red……”

  可以听到位于大厅一角的学生们的说话声。

  他们的衣服也是各式各样。有穿得像天狗一样,身上背的不是枪,而是弓和破魔箭的女生。

  头上戴着缠头巾,以九连环那样的瑜伽姿势在说话的人,应该是来自印度的留学生吧。那个手里拿着经文吃着干炸食品的家伙,身上竟穿着袈裟。

  “你看,大家不是相处得很好么。”

  玉藻球从球面上露出一点尾巴尖,指着学生们说道。

  我除了叹息之外无以为应,抱着玉藻步履沉重地上了楼梯。

  因为SSR的学生人数很少,所以二楼以上都是些单间。

  到达五楼后,我敲响了挂着“星伽白雪”绘马型木板的房间的门。

  “来了,来了!”

  屋子里传来白雪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然后是给门开锁的声音。

  门刚开一条缝时能够看见画有五芒星、笠形盔以及星伽本家瘃纹的拉门。

  再打开后……

  “欢迎光临啊。小金。”

  巫女装束的白雪出来迎接后,彬彬有礼地说道。

  更面的三面镜微妙地半开着,难道她刚才一直在补妆么。

  (其实迎接我根本不用做这么多准备的……)

  刚一看到我阴沉的脸色。

  白雪马上眼眶含泪地说道:

  “啊……小金好像不太喜欢巫女的服装吧。我在SSR一直都穿这件衣服,所以……我马山就去换,你稍等一下啊。”

  说完之后马上想要拉上拉门。

  “没关系的,我有话和你说。”

  我用手压着拉门,脱掉鞋子走进室内说道。

  里面是铺着十张榻榻米的和式房间,涂着漆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达摩像。

  并排放着的六个竹筒里面插着妹妹们做着的风车。

  我打量这个完完全全呈现出和式风格的房间。

  “星伽白雪,也长大了啊。”

  我拿着的球突然跑到了地板上。

  然后地板上冒出一股白烟,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玉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啊!”

  白雪惊叫着看向笑嘻嘻的玉藻。

  “玉、玉、玉藻大人!”

  嗖!

  白雪飞扑到榻榻米上。

  巫女服的裙摆在空中飞扬,落地的同时也跪了下来。

  “久疏问候,不知道您要前来。什么都没有准备,真是非常抱歉!”

  白雪急得像是社员见到突然来访的上司一样。

  玉藻手里拿着一支风车,慢慢向她走去。

  “你这动不动就道歉的毛病还是没改啊。来,把脸抬起来。”

  玉藻好像是要钻进白雪的膝盖和胸部之间,让白雪抬起上半身。

  啊,玉藻竟然抓住白雪的胸部。这只色狐狸。

  然后,玉藻换成背对着白雪的姿势坐在她的膝盖上。

  “玉藻大人也一样没变啊……”

  “白雪,你总算适应男女同校了啊。琴练得怎么样了,现在会骑自行车了么?”

  “真是的,请您不要再提小时候的事了。”

  看他们笑着愉快交谈的样子……

  果然,她们两个原来就认识啊。

  我盘腿坐在房间里的日式矮桌旁,喝着白雪准备好的绿茶。

  “不管怎么说,远山武士和星伽巫女同岁都是个好事啊。”

  玉藻用手指着我说道。

  “怎么样,白雪。你已经给这家伙生完孩子了么?”

  噗!

  我一口气将喝到嘴里的茶都喷了出去。

  被玉藻以“你昨晚吃的什么?”那样的口吻问道的白雪,像章鱼一样身体一点点地软了下来。在玉藻的耳边回道。

  “我、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可是,为什么要对着我说啊。

  白雪看着无言以对的我,突然把脸埋在了玉藻的头上。

  “……怎么办呢,老公,女儿说她想要个弟弟或妹妹呢……”

  玉藻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用手指在榻榻米上写着“の”字。

  听到这里,连我的脸都开始变红了。

  “白、白雪。把脸抬起来。别理会玉藻那些不着边际的活。”

  “是的,是的。孩子他爸。加油啊!打算生几个,不,几十个呢?”

  “不要眼睛发红地看着我。还有谁是孩子他爸。玉藻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进入正题。”

  我有些焦躁地说道。竖起尾巴的玉藻“是是”地应着,也来到了矮桌这边。

  白雪一下子跑到我的旁边坐下,即使我避开她也会粘过来,于是我放弃了,两个人并排和玉藻面对面地坐着。

  然后玉藻……

  首先和白雪说起了已经开始了的“极东战役”。

  还有我作为巴斯克维尔的领导被卷进去的事。

  也提到了我和希尔德的决战,以及最终胜利的话题。

  白雪不愧是武装巫女,从头至尾一直平静地听着。

  连那些期间出现的一些我不太理解的专业术语,她好像也都听懂了。

  “……市里全部的港湾几乎都已布上驱鬼结界了。只要有鬼类闯进来,式神就会通知我,我会用印对其进行攻击。”

  “这样的话,就可以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以参战为前提,她说了很多这方面的话题。

  “喂,白雪。被卷入到这种战争中来,你不害怕么?”

  “不怕。我在星伽曾听说过关于‘战役’的事。而且通过占卜,我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几年内还会发生。”

  “你还真是积极乐观啊。通过和希尔德的战斗,我发现这将是一场苦战。”

  像是在确认白雪的决心一样,我这样说道。

  白雪微微笑了一下。

  是非常沉稳的,一直以来的白雪式笑容。

  “星伽的巫女是守护巫女。我们一直都是为了守护而战。国家的混乱、战争,还有几次遭遇的‘战役’,守护是我们一直,一直在做的事。而且……”

  白雪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

  一瞬间,像是要把已经下定的决心再重新确定一边似的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会烧尽所有落到小金身边的火粉,不管那个人是谁。”

  她轻轻地碰了下插在腰间的绯金菖蒲的朱鞘说道。

  烧尽火粉这句话本身就是矛盾的吧。

  算了,反正她的意思是会像往常一样加入到我们中来。

  “对了,玉藻。虽然这个问题现在问有点……说起来所谓的战役到底是以什么为目的而发动起来的呢。虽然贞德说是因为‘需要,争夺,什么的……”

  “就像贞德说的那样。争夺自己需要的东西,进行力量的再分配。这就是战役的本意。”

  “那你们在争夺什么呢?”

  “和外面那些战争一样,争夺的东西因时代的不同会有所差异。以前是为了夺取宝剑、圣杯之类的。

  而现在则是为了色金。这才是最好的宝物,虽然迄今为止它都没有受到什么重视,但绝世天才夏洛克逐一弄清了其力量的使用方法。”

  夏洛克……

  这样说起来,那家伙在伊·U曾经将色金形容成“超常世界的核物质”。

  原来那就是师团和眷属倾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啊。

  “抢夺的东西而时代不同而有所差异么……”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拿外面的世界来说,以前从没有人关注过乌兰矿山。

  而当它的使用方法被世人所知之后,大家都开始对其趋之若鹜。

  因此,才会引发战争吧。

  “不仅仅是宝物。优秀的士兵也是抢夺的对象。所以自古以来,都会将战败的士兵纳入到自己的旗下。而有的战败的士兵为了不被杀死也会主动倒戈到敌方去。”

  “哦……”

  应该类似于贞德说的“背叛也OK”,及华生说的“战败者是敌人的手下”吧。

  这样想来,对“战役”好像也有了系统的了解呢。

  “那么……战役要怎样才会结束呢?”

  “全灭或者是投降。师团或者眷属的士兵全部被灭掉,抑或是一方的士兵全部选择投降。有条件的投降是被承认的。”

  这一点倒是和外面世界的战争一样。

  我瞟了一眼白雪,发现她一脸好像早已经知道的样子。

  “白雪,最近发生了点问题。”

  玉藻正了正坐姿,对着白雪说道。

  “亚莉亚的‘绯壳七星’被损,碎壳金被眷属拿走了。” .

  “……”

  玉藻的话第一次让白雪大吃一惊。

  “刚才和华生见面时,作为和合的证据。我把这个要过来了。师团里的壳金算上这块一共只有三个。”

  玉藻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于红宝石的宝石,那是由绯弹包裹的一块壳金的结晶物。

  白雪维持着正坐的姿态向后退了退,深深地跪了下去。

  “非常抱歉,如果过去的星伽巫女能够将壳金弄的更坚固的话就不会……”

  “不是星伽的错,你们人那么少,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本应该和我一体同心的这个色金壳女前几天却被佩特拉夺去了。因此,绯弹的……”

  白雪刚说到这——

  玉藻的目光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起来。

  “白雪,别说了。正好远山也在这里。星伽和远山分工合作。”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绯色菖蒲怎么了?”

  “别问了。绯绯色金牵扯人心。而爱情则是极难驾驭的部分。知道得越多你的心就会越乱。人是无法驾驭自己的内心的。”

  “?”

  “从以前就跟色金息息相关的星伽巫女能和远山武士相交至今,是因为远山家是用心去战的一族。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你就没有不想对星伽说的事么?”

  绯绯色金喜爱的明明是“爱情”和“战争”,玉藻刚刚……

  却只讲了爱情那方面。

  “不想对星伽说的事……”

  她指的多半是亢奋状态这件事吧。

  这家伙好像是知道,远山家代代相传的这个力量。

  (亢奋状态确实是关系到对与异性的情感状态,可是那又怎么了?)

  ……怎么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异呢。

  超常现象和恋爱话题是我最不擅长的分野中的两个。

  如果这时玉藻提起亢奋状态的事我就难办了,还是先保持沉默吧。

  “为了顺利解决这件事,远山和星伽的联合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啊。”

  喝着茶的玉藻一脸满足地看着大声回答“是”的白雪。

  “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们身边。”

  玉藻略有些僵硬地笑着看向我这边。

  “都在我们身边……”

  我们和希尔德战斗的时候,玉藻你怎么不在呢。

  虽然布置结界这个工作确实有点忙……

  “亚莉亚那里,我最近会去和她说。壳金必须要收回来。为了慎重起见,顺便再事先诊断一下绯绯神化的程度。”

  “……亚莉亚没事吧?”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暂时应该没事。你不用担心。只要打败眷属,将所有的壳金都收回来就没问题了。”

  既然专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无异议了。

  不管怎么说……

  还不知道亚莉亚到底怎么样了呢,我就在这焦虑不安也确实不太好。

  亚莉亚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我这么担心也许真的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

  突然发现在我和玉藻谈论亚莉亚的时候,

  白雪好像是故意不插嘴在一旁听着。

  玉藻也不知为什么,目光并不看向白雪。

  感觉好像是两人预感了什么,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我紧皱眉头。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五藻曾经说过的话。

  ——大约七百年前,有人变成了绯绯神。

  那个人变化成妖怪,发起战争……

  最终被远山武士和星伽巫女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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