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弹 紫电魔女
“——华生!”
腾起的热风吹乱了头发,我在放电声中叫道。
感觉电光收起之后,我揉了揉眩晕的眼睛。
“…………”
被从上空袭来的球状雷击中的华生趴在第一展望台的地板上。
我冲过去一看,只见她身穿的漆黑防弹外套像毛巾一样散开,斗篷状的帽子盖住了头,就像是一只将身体缩进壳里的乌龟似的。
“没事吧……华生!”
“……没、没事……才、才怪。虽然从和那个魔女扯上关系的时候起,就一直……打算强化装备的耐电能力……不过,抱歉了远山……我要……休息一会儿……”
话到这里就断掉了,华生彻底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
我追踪带着亚莉亚逃走的华生来到天空树——然后展开了23分钟的死斗。
号称超一流特工的他……不,她的战斗力非常高。就连战斗力是普通亢奋状态1.7倍,处于狂战士亢奋状态的我也陷入了苦战。
就算是这样的华生都——
仅仅在一击之下,仅仅5秒就昏倒了。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是直径小于两米的圆球状雷……她被有着这种外观的物体从上空击中了。
这东西,应该是希尔德发出的攻击不会错的吧。
因为那个“眷属”的蝙蝠女半月前袭击我们时也使用了高压电流。
然而这次的攻击比那时强多了——
(如果再来一发的话……!)
不妙了。
我们的行动如今被人从上方——也就是被希尔德占领的第二展望台一览无遗。
而我们所在的第一展望台还在修建中,除了钢筋之外连可以充当遮蔽物的天花板都没有。
(必须暂时将华生隐藏起来……)
我抱着昏迷的华生,准备暂且从这里退避。
但是,不知是停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按下按钮电梯却毫无反应。
无可奈何的我只能利用工事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在半途中发现了一扇门——于是一脚踢开。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乱糟糟地堆满了水管。
——虽然很窄,但至少应该是安全的吧。
将华生放下后,我将手机打开当作照明。
“……?”
然而手机屏幕却有点奇怪。
只见上面白底黑字地显示着“Error code 961电波障碍”。
即使按下通话键也只能得到“请稍等”的机械回音,根本无法接通。连邮件也不能发送。
“喂,华生,振作一点。”
不管怎样,我暂时将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当照明使用,然后用力摇晃着靠坐在墙边的华生——而她总算是朦朦胧胧地恢复了意识。
“……远山……这、这里是……?”
“放心吧,这里是第一展望台下面。四周都是水泥墙壁。”
“谢、谢谢……话说,亚莉亚……亚莉亚在第二展望台,希尔德也在那里……是我带亚莉亚到这里的……我必须负起责任。所以拜托了,作为同样为亚莉亚着想的人……拜托你了……!救救她吧,救救亚莉亚……!”
“——别担心。我本来就是为将亚莉亚带回去而来的。只不过对手由你变成希尔德罢了。”
听到我的话,华生露出了安心的目光——
然后,用颤抖的双手将自己的佩刀交给了我。
“这、这把十字箔剑,就交给你了……好好使用吧。你也见过的吧,希尔德她……讨厌这东西。”
看着似乎连说话都吃力的华生,我皱起了眉头。
这把剑……我不是第一次见吗?
虽然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却怎么想都没有印象。
“是吗?你记不起来了吗?希尔德那家伙……远山,你还记得在外堀大道上那次战斗吗?”
“啊啊,那次是你出现赶走了希尔德,我想起来了。”
“……不错,那一次我其实也是虚张声势——为了不让你们看破……远山,总之你拿着这个,对付希尔德,一般的武器根本没用。”
“啊,我知道了。”
的确——希尔德是弗拉德之女,拥有无限回复力的怪物。
虽然我对这种超自然系的武器很不擅长,但现在不是拘泥于这种小事的时候。
我接过银剑,华生又将她隐藏的萨克逊猎刀递给了我。
十字箔剑很长,剑柄会稍微从外套下摆露出来……还是藏在衣服下面吧。还好托硅胶支架的福不会掉下来。
看着接受了两把剑的我,华生又递来了气压式的小型注射器。
“Nebula……中枢神经刺激药。一般情况下注射它会提高集中力,在意识朦胧时则是比Latzo更强力的精神振奋剂。还有一次的剂量。”
“你自己不用吗?我是对药物不太敏感的体质哦。之前你对我使用的眼睛麻醉药也是——根本对我没有什么用。”
“这个……多少会让人安心一点。”
华生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天花板。
“希尔德……是‘紫电魔女’。能够操纵电,那是因为她从‘尼罗河魔鬼’……一种发电的鱼的基因中,获得了电容纳细胞——也就是能够使用生物体发电器官的生理能力。倒霉的是,那家伙还有超能力配合使用……”
简而言之就是怪物与超能力的高度结合吗?
果然很倒霉呢。
“她的魔女性——也就是能力,是能够使用电力操纵基本粒子。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将周围的物质转化为粒子,从而聚集或回避它们。虽然这需要莫大的精神力,应用范围也很窄,而且效率还很低下,但是……如今和发电能力结合起来的话,就能产生电荷粒子的雷球……或是分解脚下的地面,让自己像影子一样移动。”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正确……
希尔德虽然看起来能像影子一样移动,但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影子,只是让脚尖像泥水一样溶解而已。于是我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希尔德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想她不会只依赖于这种能力。她还有暗示术——古老的催眠术。让别人听从自己的指示,忘却一切,相当好用的东西吧。你之所以会对外堀大道的事记忆模糊,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吸血鬼,超能力,催眠术吗。倒霉的三重咒呢,简直是大满贯了。”
也许是为了不让自己泄气,我刻意用了夏天理子强行教我的麻将用语,勉强挤出了苦笑。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吧,华生笔直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远山,的确,希尔德是个强敌,所以我才会将亚莉亚交给‘眷属’。也许你已经察觉了吧一一我之前就和希尔德接触过。在外堀大道的战斗也不过是为了获得亚莉亚的信任和希尔德演的一场戏罢了。……不过话虽如此,我交给你的十字箔剑和法化银弹的确是让那家伙头疼的东西。所以才会交给你,只要你对‘眷属’宣战的话——”
“你刚才所说的我早有察觉了……不过你安心吧。我本来就没有退却的打算,不然我也不用当巴斯克维尔的领袖了。”
看着玩笑般说着这番言语的我,华生似乎想要站起来。不过她用尽了力气也只勉强抬起了一点腰。
“远山……我、我也要战斗……!”
“你就不用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可爱的女孩子可不要勉强自己哦。”
听到我口中的“可爱”这个单词后——
砰地一声。
华生目瞪口呆地跌坐在原地。
“啊……你说……可爱……”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我说的单词,瞠目结舌地瞪着我。
有那么惊讶吗?
啊啊。
华生至今都是以男生的身份生活,恐怕没有被当做女生对待过吧,所以才会惊讶吗。
不过我虽然理解了她的反应,但是——
我是以狂战士亢奋状态来到这里的,刚才在抱着华生的时候似乎又发动了普通亢奋模式,所以现在是两种状态交替的情况。
……一旦进入强制模式的话,我还能那么温柔地抱着她吗?
还真是糟糕啊,亢奋模式的系统。
“——其他你还知道什么与希尔德有关的事吗?”
不知是不是由于亢奋模式的关系,我对亚莉亚的担忧更深了一层。
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反击了。我将银剑背在身后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的话……就是一对二了哦,远山。”
“我并没有完全被希尔德信任,所以并没有见过另一人,但似乎的确有其他人在协助她,今晚也有在暗地里活动的样子。”
“还有一个敌人吗。还真是棘手呢。”
看着叹了一口气的我,华生说道:
“加油啊远山,还是有获胜的可能性的。我们里巴蒂·梅森可是一直与那样的敌人战斗至今呢,也曾经打倒过他们。”
她似乎至少想在语言上鼓励我,还真是个乐观的孩子。
“……总之,我姑且一试吧。”
谢谢了,华生。
这样就够了。
在亢奋状态下能得到女性的支持就是莫大的鼓励。无论怎样的强敌都不过如此了。不过其实即使不是亢奋状态——只要是男人,这种时候恐怕都会热血沸腾的吧。
我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第一展望台……
刚才部分停电的街道现在已经恢复了照明。
我已经知道刚才应该是由于希尔德偷电才能造成那么大的雷电球。
还真是个会给周围人添麻烦的女人啊。
(不过……她没有攻过来呢。)
我警戒着100米上空的第二展望台,但那里并没有穿透云层的光。
不,有是有,不过只是模糊的照明程度而已。
(那种大招的话……恐怕需要不少时间恢复吧。还是说她是在以退为进诱我上钩呢?)
不管怎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电梯恢复了,那我就索陸直接上去吧。但就在此时……
电梯人口处的监视摄像头忽然发出了变换角度的细微声音。
“……”
天空树设置了无数摄像头,一路上我都是尽量沿着死角走来的……不过这个和那些作业用的摄像头不同,是广角镜头。
在亢奋状态下,我发现它几乎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恐怕是昨天或今天刚刚安装的吧。
希尔德。你从一开始就想旁观我与华生的战斗吗?
——那么,我会让你付很高的观赏费哦。
(塔的每一层都有敌人,简直就像是复古游戏一样嘛。)
我这样想着,反复搭乘工事用电梯向上迸发。
似乎是为了不让飞机发生冲撞而设置的红色警告灯透过金属网在我脸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
朝下望去的景色看起来就像是人工卫星所拍摄的航空照片似的。
“……”
电梯在柱子上显示“435米”的地方停止,我下来后又沿着仅以铁管和铁板组成的简易台阶往上攀登。
向四周看去,总算看起来还像是在建筑物内部。
钢筋从墙壁中剥离出来,不过至少还有用金属网和钢丝组成的安全栅栏。
一阵强风吹过,感觉整个塔都摇晃起来似的。不,实际上也真的是在摇晃吧。到处都是建材发出的嘎吱声。
吱,叽叽。忽然,别的声音让我抬起了头——
“…………!”
只见天花板到处都挂满了蝙蝠。
似乎这里一到晚上就是蝙蝠的巢穴了。
有50只左右吗?虽然一只是很小,但是那么多倒挂在一起让人感觉很是恶心。
我的目光扫过蝙蝠,正准备踏向写着“上至450米”的台阶时——
“——金次!”
我头上忽然传来了动画声优般的声音。
“……?!”
抬头一看,只见钢筋的阴影处——
“亚莉亚……!”
是亚莉亚。
粉红色的双马尾迎风飘扬,她正站在布满了小孔的铁板地面上。
太好了,你没有事。
“没事吧?你好像被华生下了药……”
“没事。虽然到这里的时候是睡够了……不过总算还好。你也没事吧?你会到这里……是战斗过了吗?”
我连忙沿着楼梯向上跑去,而亚莉亚则是急匆匆地向下跑。我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上来的究竟会是你还是华生……这么说,华生她输了呢。华生她……嗯,没办法呢,因为与希尔德的交易失败了。这方面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亚莉亚看着我,一脸比我更了解内情的样子。
也许是从希尔德或是她的帮手那里听了个大概吧。
“……是啊。某种程度上算了解了。”
“是吗。”
亚莉亚眨了眨眼睛,然后——
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有些用力的拖着我。
“来,和希尔德谈谈。”
“谈谈?我和你可是……杀了希尔德的父亲啊。是敌人哦,你觉得是可以用语言沟通的对象吗?”
“可以的。希尔德比弗拉德更有头脑,她对于打倒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我祖父的金次非常警惕呢。”
“……我是被吹捧了吧。”
“金次,只会战斗算不得是真正的武侦。如果可以交涉的话,即使无法让‘师团’翻身……但说不准可以让希尔德与巴斯克维尔之间订立不可侵犯协议也不一定呢。”
这样说着的亚莉亚拉着我的手往楼梯上跑去。
她的裙摆下隐约还有枪的影子——不仅带着双枪,亚莉亚背上还背着小太刀。
来这里的时候她是睡着的,但希尔德没有解除她的武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希尔德也许的确是可以谈判的对手。
“……?”
我仔细一看,亚莉亚她……
戴着耳环。
而且只有一只耳朵戴着,是个粗糙的黑色耳环。
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要是亚莉亚的兴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兴趣。
但怎么说呢,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蝙蝠吗?它的形状。
那么——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希尔德的翅膀来,还真是讨厌的设计啊,这玩意儿。
每上升100米,气温就会下降0.6度。而且现在是晚上了。
地面上尚且会被秋风吹得有些寒意,何况是450米的高空——第二展望台附近简直冷得像是冬天一样。
天空树也只能到这里了吧,头顶就是天空。
楼梯终点处所见的天空看不到星星。
取而代之的是深厚的云层,随着强风宛如影像般的流动着。
周围的建筑物几乎都看不到了,让我产生了自己正身处于云中的错觉。
“……”
我和亚莉亚两人环顾比刚才的第一展望台还小的第二展望台——
诸多器材堆放在周围,中间是圆形的水泥地。
到处都是不太明亮的照明,不规则地照射着地面。
并没有……希尔德的身影。
相对的,北侧一角却有个宛如祭坛的东西。
不……那不是祭坛。
那是比一般规格大得多的……棺材。灵柩。
漆黑的灵柩上装饰着鲜红的玫瑰。
那巨大的玫瑰——是曾经被弗拉德命名为“亚莉亚”的新品种玫瑰。
而现在,它被大量收集起来,几乎要将棺材掩埋了。
棺材周围,不知是不是用来代替霞草的蕨类植物一直延伸到了我们脚下。
“希尔德……居然准备了这种东西,恐怕意思是在交涉结束后就要我们睡进去呢。”
我顺着亚莉亚的视线看去,只见我们身旁还放着大小两个桃木棺材——
Kinji Tohyama
Aria Holmes Kanzaki
棺材盖上写着这样的流金体。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搬运,两个棺材上还缠满了电缆。
“……。承蒙她厚爱,不过我是一次也不想试的。”
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我一脚向棺材踢去。
随即,吱吱——
蝙蝠掠过了我的视野,然后……
“——‘灵柩,是人最后的栖身地,虽然只有数平米,但却是不允许任何入侵犯的领域。这是高贵的吸血鬼给你的至高无上的礼物和心得。”
嘎嘎……嘎嘎嘎……
从北边的豪华黑色棺材里,轻飘飘的阳傘伸了出来。在棺材盖子都还没有打开的时候。
(希尔德……!)
骨碌。骨碌碌。
将脸隐藏在旋转的伞下的希尔德——
以双脚搭在棺材边沿的姿势出现了。
她的脸浮现在倾斜的照明之下。
(虽然是敌人——但真是个美人。)
虽然第一次见到时就知道,但是在亢奋状态下更是有了深切的体会。
细蜡般的白皙肌肤。妖异而灼灼生辉的细长红眸。染着红色IZl红的嘴唇。末端带卷的金发马尾。线条美丽的鼻尖……
这样的美人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哥特式服装,充满了颓废的、魔性的魅力——与实际就是魔物的希尔德毫无瘴和感。
层叠的褶皱,并非出于机械而是手工制瘁的蕾丝,黑绢的丝带。如此豪华的装饰配以简单的礼服,希尔德理所当然地穿着它——
“呵呵,你看入迷了呢。”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挑衅地翘起了腿。
缀满了蕾丝的迷你裙下,长长的吊带袜旁,有宛如白色刺青的眼珠般的图案……就像是在眉目传情一般。
蜘蛛网图形的紧身裤勾勒出美丽的腿部线条,脚下是泛着黑光的珐琅质高跟鞋——
“嘛,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我实在是太美了。”
希尔德的样子,我与其说是看呆了,不如说——几乎快将她吃下去了。
我虽然在亢奋状态下与她对峙着,但却进一步领会到了她的“风格”。
“…………”
宛如女版的魔王。
就连她身下的灵柩,也让我产生了那是希尔德王座的错觉。
“如果说你们这样的人类是无名杂草的话——那我们吸血鬼就是珍贵的温室玫瑰。上天给予了我们截然不同的印记。你喜欢的话就看个够吧,就像仰望星星的狗一样,我们是你绝对遥不可及的高等品种——当然,异性的我也一样。为恋情而焦躁痛苦吧。渴望吧。因为只能远观,所以至少给予你观望的权力。看吧,看吧,不要移开目光……”
她咯咯地笑着,将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伸到唇边。
——?……怎么了?
我发现自己的确如她所说的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没错,这才对了远山。就这样,像一块爬满了青苔的墓碑一样凝固吧。对了……就是这样,听我的话,乖孩子,呵呵呵。”
……!
中招了……
这是——暗示术。华生说过,这是催眠术的一种。
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对我使用了。
身体……不听使唤……!

“对不起,金次。”
动画声优般的声音。是亚莉亚。她……从自己棺材的阴影下拿出了一条锁链。
从地板洞穴里伸出的锁发出嘎嘎的声音向我伸来。
“……?!”
刚才亚莉亚弯腰时露出了隐藏在大腿侧枪套中的双枪。
在亢奋状态下,我察觉到了那种倾斜度的违和感。
(重心的平衡有点……和平常不一样……?)
——就像是,根本没有放子弹一样。
就在我发觉这一点的瞬间。咔哒。
亚莉亚已经迅速地将我的脑袋用锁链缠住了,并且进一步上了锁。
(——亚莉亚?)
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在这样的我的视野中,啪啪……!
“呵呵呵……!”
希尔德卷发马尾的前端开始出现微弱的放电现象。
她手中握着裹着宛如蛇鳞般金属外皮的鞭子——
“嗯……!”
就在她吸了一口气之时。
——啪!
电流声响起——
“呜!”
我倒在了刻着自己名字的棺材边。
因为感受到了电流。从希尔德的鞭子传到了我的脖子——恐怕是从地板传来的——通过这锁链。
“哦呵呵呵呵!为了这个时刻特意运来的东西还真好用呢。”
手指压着嘴角,希尔德发出了媲美超音波的尖锐笑声。
在外堀大道的情景又再次重演了。我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我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亚莉亚。
然而,她却只是漠然地俯视着我。
“美丽的玫瑰都是有刺的——我听说远山应付不了美女,果然如此呢。”
希尔德双手握紧了鞭子,啪地一挥——
她踏在灵柩上,高跟鞋发出咔哒的声音。
“——我根本就不想和华生战斗。所以远山,我就设计让你和她战斗咯。虽然你是个蠢材,不过作战力的确很强——如我预期的,你很轻易地就将拥有法化武器的华生干掉了呢。”
华生虽然在战斗之前都骗了我,但是——
看来她本身更是被希尔德所欺骗了呢。都是一群笨蛋。
还有这样的战斗方法啊……这就是与这些家伙的“战役”……
“这座塔名为‘天空树’。你就像是沿着这棵树攀爬的蚜虫一样。呵呵呵呵呵……远山,你就继续爬吧。而我——会飞翔——”
——唰——
希尔德的背部左右两侧忽然伸出了宛如蝙蝠般的翅膀。
那非人的巨大影子将趴在地上的我整个覆盖了起来。
唰唰——
双翼扇动了数次之后,她的脚下产生出了下降气流。
这阵风吹飞了灵柩附近的玫瑰,露出来的是……
“……亚莉亚……”
玫瑰花下竟然还有一个亚莉亚倒在那里。
被盖在花辦下的亚莉亚浑身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布塞住。
希尔德以灵巧的手势挥舞鞭子勾住了亚莉亚的脚踝。
咻!
她以双翼保持平衡,回手将亚莉亚就那样甩了出去。
“!”
被丢出去近10米远的亚莉亚砰地一声——
撞到刻着自己名字的棺材上,眼冒金星。
“……?”
仔细一看,这个亚莉亚穿的是改造为甜美萝莉风的武侦高制服。
而这轻飘飘的制服——
“希尔德——在警惕着金次呢,是真的哦。”
看着倒下的亚莉亚,另一个亚莉亚嘀咕着。
站着那个亚莉亚将手伸到自己下颚处……沙沙……剥下了一张薄薄的面具。
随之露出来的面容是……
“所以我还期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展开呢……结果你也太没用了,金次。”
——理子!
“理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
将自己的制服与亚莉亚互换过的理子默默地取下变色隐形眼镜丟到一边。
“——干得好,理子。”
将鞭子插回背后的希尔德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称呼理子为“4世”。
“理子,你有连我都不具备的技术与能力。我对此给予极高的评价,所以我并没有将你当做遗传因子,而是德古拉家族正式的一员……是仅次于我的存在哦。”
说着,她走下棺材,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嗒地走了过来。
“……”
相对的,理了却是…脸复杂的表情。
这家伙也中了暗示术吗……?
不,并没有这种感觉。理子应该还保有自我。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听从那家伙的话呢,理子……!
“而且……你实在是很可爱呀。虽然从以前你就憎恨我,但同时也在憧憬着我对吧?这种矛盾的感情让我非常心疼呢。”
走过来的希尔德用白皙的指尖抚摸着理子的面颊。
就像是在爱抚喜爱的玩偶一样。
“对不起呢理子,以前父亲对你像对待狗一样……不过这并不是出自我的真心哦。”
染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理子的脸。
反复,反复……温柔地。
“虽然你和远山之间似乎发生过不少事,但全都忘记吧。男人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他就算不被我杀掉,总有一天也会死在‘眷属,手里的。所以你无须有什么负罪感。”
闻言,理子似乎想向我这边看过来,然而却随即被希尔德抱紧了。
“不要再回望过去了。正如你所知道的,这个耳环——”
希尔德白皙的指尖抚过理子单耳所戴的蝙蝠状耳环。
“——就是作为德古拉家族正式臣下的证据。你要想取下它的话,就得把整个耳朵都切掉,或是由我心血来潮帮你弄掉,否则的话,里面的蛇毒就会从你的伤口渗入——10分钟就会死哦。这是为了惩罚背叛者,让他们为自己的罪付出代价的东西呢。”
希尔德——这个魔女……!
“你就是用这个……操纵理子的吗……”
我用终于稍微能活动的手腕想要支起上身……
不行,即使是亢奋状态也不行。
“钦钦。”
挣脱希尔德的手腕,理子对我说道。
“理子也——想了很多。在戴上这个之后。”
想了很多……?
“理子原本就是怪盗一族。和钦钦你们不一样,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是和弗拉德与希尔德同一边的。只不过在不知不觉间走到钦钦你那边去了。这是理子自己走错了道路。”
站在希尔德与我之间的理子俯视着我。
“希尔德是暗之眷属,也是天生的恶女。但是……她一直坚持了自我。即使是在被弗拉德抓住成为吸血鬼之后……也没有受任何人的庇护,一直独自战斗着。她是比理子更了解自己的人。”
理子……
“而且希尔德以贵族精神接纳了同伴。在制作变装食堂的衣服的那天夜里……老实说,理子是去见了希尔德,并进行了交涉。”
这么说来,那天夜里……
理子在做完服装后,的确是被谁叫出了教室。
那时——就已经和希尔德接触了吗?
“虽然当时是决裂了——但是理子很惊讶。因为希尔德的态度非常礼貌,她甚至提出了让理子成为‘眷属,同盟的条件。随后就是在外堀大道的战斗之后,理子又再次和希尔德交谈过。虽然当时我已经戴上了耳环,只能服从她了……但是理子提出‘如果合作的话就不许再称呼我4世’,而希尔德她——真的再也没有叫过理子‘4世’了呢。”
在如此诉说着的理子背后,希尔德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她抚摸着理子的头,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呜呜。
我身旁忽然传来了隐约的呻吟。
“……亚莉亚……?”
我强行将还残留着麻痹感的头转过去一看,只见正将塞着自己嘴的布条——
用那小猫似的犬齿用力咬着,马上就要咬断了。
“——呼哈!”
深吸了一口气的亚莉亚似乎终于摆脱了华生安眠药的效果。
她用睫毛根根分明的大眼睛抬头直视着理子。
“——你给我听好了,理子。我……并不打算责备你,毕竟无论是谁都会爱惜自己的性命。”
亚莉亚在我身后的阴影处,以简明易懂的语句道:
“不过,理子啊,我站在贵族的立场告诉你,希尔德所谓的贵族精神不过只是摆出来让你看的而已。虽然你似乎很沉醉,但那就像是为了让你听话而赏赐的糖果一样,她只是俯视着你,将你当小孩对待罢了。”
希尔德的眼神……就像是被说中了一般,忽然变得尖锐无比。
亚莉亚,不要做多余的挑衅了吧。
我们现在可是完全动弹不得的状态啊。
“既然没有其他人点醒你,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希尔德不过是利用那个可以杀人的耳环,将你当做奴隶而已!”
看着一针见血的亚莉亚,希尔德则是——
“人类这种东西……居然敢在高等的吸血鬼面前以那么伟大的语气逞口舌之利……”
果然……发怒了。
“吸血鬼一点也不高贵!我就告诉你吧——英国早在1833年就废除了奴隶制度。你落后了150年呢!人类早就从奴隶制度毕业了!”
喂,亚莉亚。
你自从遇到我之后不是一直把我当奴隶对待的吗?
“——还有啊,理子!”
亚莉亚对理子露出了不输给吸血鬼的犬齿。
然后在还被捆着的状态下,就从我身后跳了出来。
“我自从妈妈的判决下达后就和你产生了利害关系。如果说被你背叛倒也没什么怨言。但是金次呢?!他和你之间可没有什么值得搭上性命的恩怨吧?而且金次还救过你好几次呢,你不是应该信赖他的吗!是应该信赖他而不是希尔德啊!”
啪嗒啪嗒啪嗒。
被捆着的亚莉亚像是刚被捕捞起来的鱼儿一样跳着。
“既然你不相信金次还对他设下陷阱——那作为金次的搭档,我就有义务要和你战斗了!做好觉悟吧!”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就在亚莉亚像鱼儿一样蹦跳的时候——
咻……唰啦……!
(这、这家伙……!)
她好像快摆脱捆住她的锁链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
9月份在新干线上和我绑在一起时也一样,亚莉亚很擅长摆脱束缚。
——就像是将被揉成一团的狗尾巴草从别人手里拔出来一样的原理。
注意到这一点的我立刻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希尔德的目光。
“我要惩罚你哦,理子。因为你和那个希尔德站在一起,呐!”
咻!
摆脱了锁链的亚莉亚立刻从我背后拔出了华生的十字箔剑。
“——!”
见到剑的瞬间,希尔德也随即想要拔出腰间的鞭子。
但是,她已经没有反击的时间了。
“呀!”
穿着理子的改造制服的亚莉亚越过我问她袭去,胸口的丝带随风扬起。
就在她小手中的十字箔剑宛如流星般刺向希尔德时——
唰!
希尔德双翼与双脚一起发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做了一次大回转。
她避开了,避开了亚莉亚的突击。
能在近乎避无可避的瞬间避开,不愧是能够立即恢复能力的希尔德。
“果然,我对这东西还是觉得很棘手呢。”
看着随即收回佩剑拉开架势的亚莉亚,希尔德回手一鞭。
就在亚莉亚和希尔德呈现胶着状态时——
“——!”
啪!
从希尔德手中挥出的鞭子,与鞭子相接的银剑,从亚莉亚手中刺出的银剑。
“呀!”
三者间忽然传来高压电流,亚莉亚发出了短促的悲鸣。
虽然在受到冲击之后仍然没有松手,但对于这样的亚莉亚——
“下等人——就要懂得分寸!”
顺势将银剑击飞的希尔德——
裙裾飞扬,就地跃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尖踢了过来。
“——啊!”
退回我附近的亚莉亚似乎被电流麻痹了。
脱力的她两脚呈X形瘫坐在棺材前。
“居然敢用这种脏东西对着我呢……!”
希尔德将鞭梢卷着的银剑在头上扬起。
随后——就像是中世纪投石车那样,向后挥了一个大大的弧形,然后丢了出去。
我眼看着银剑笔直地向展望台外飞去——
果然,希尔德真的很讨厌那东西吧。
不过,现在这王牌却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
就连对于超能力者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亚莉亚也倒下了。
理子又已经被敌人笼络,只会隔岸观火。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是亢奋状态,却还是落得了如此下场。
(……可恶……)
3分钟……不,再2分钟就好。这么点时间都没法再争取了吗?
明明再给我2分钟我的手就能动了啊。
只要手能动……就还有可能的啊……!
“明明不过是老鼠却想和夜之眷属的猎人抗衡……真是恶心。这种玩笑让我有点生气了呢。”
——叽叽,叽叽叽叽……
谜样的驱动声让我抬起了头来,只见不远处的希尔德……
“——亚莉亚,我决定提前对你动手术了。”
她拿起了隐藏在蕨类植物下的一个小型链锯。
随后,启动了它。链锯发出嘎嘎的声音,希尔德一步步逼近。
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一样的情景……!
“喂,喂!别过来!什么手术啊!”
“就是锯开亚莉亚的胸膛取出心脏啊。人类的肋骨可是意外的坚硬呢。”
面对大叫的我,希尔德那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远山,刚才我没有杀掉你,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目睹这一幕呢。我如何活活地挖出亚莉亚的心脏,你就好好看清楚吧。”
走到亚莉亚身边的希尔德,唰地一声——
一口气撕开了水手服的衬衫。
“好了,看清楚哦亚莉亚,我要将这心脏里的‘绯弹,……”
因为被电流麻痹而发不出声音的亚莉亚的胸口以及内衣都露了出来。
而扑克牌花纹的胸罩整个都露出来的亚莉亚——
“~~~~!”
虽然因为麻痹而发不出声音,但是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
并且还使劲全身力气别过头去,以示抗争。
不过,希尔德却毫不留情地按住了亚莉亚的平胸——
“安心吧。我对于你的外型还蛮中意的,胸口以外的部分不会破坏,让你有个全尸躺进棺材。所以安心把身体交给我吧……”
呼,呼。希尔德发出了兴奋的喘息——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电锯逼近了亚莉亚的胸口。
她的双眼紧盯着面露怯意的亚莉亚。
希尔德,这家伙……根本就是在享受人类的恐惧……!
“住、住手……!”
而我拼死的呼喊对于希尔德来说也不过是助兴的节目罢了。
呵……她露出了毫不掩饰其喜悦的獠牙。
“太棒了……今夜是在是太棒了。只要回想这时的快感,恐怕我今后一年都会快乐无比呢。好了,亚莉亚——尖叫吧,尖叫哦,发出像夜莺一样可爱的声音……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链锯的刀刃终于碰到了亚莉亚的内衣——
咝的一声,纤维飞散。
“——!”
亚莉亚浑身一震。见状,希尔德也发出了“啊”的一声娇叹。
她带着沉醉于嗜虐中的表情蜷缩起身体。
“太好了……太妙了亚莉亚,刚才简直是无以伦比……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再多一点,再让我看看……!”
不知是否是太中意这种感觉了,希尔德的手都因快感而颤抖起来——
“再多一点,多一点,更多,更多,让我看……!啊啊……嗯!嗯!”
咝,咝咝——!
她用链锯前端数次摩擦过亚莉亚的内衣。
“……住手……讨……厌……”
终于发出了细微声音的亚莉亚还是无法抵抗。
一听到她的声音,希尔德的喘息反而更加剧烈了。
“怎么样?害怕吗?害怕吧?那就说出来!说吧,快啊!”
一边说着宛如虐待狂般的言语,希尔德一边执拗地移动着链锯。
咝咝——!
偶尔缓慢,偶尔急促。
“好了……!怎么样啊亚莉亚?!说点什么吧!呵呵,呵呵呵呵!”
——咝,咝——咝咝——
饱受蹂躏而破烂不堪的内衣——一旦剥落的话……
希尔德一定会直接伤害下面的肌肤了吧。反复地,反复地。
然后同样的,是皮肉,乃至骨头……!
(可恶……动啊……!)
动啊,我的手……!
如果手能动的话,我也许就能……阻止那……链锯了……!
但是,动不了。还差1分钟……还不行,手根本动不了。
“这样好吗,希尔德。”
这时,理子忽然——
以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以“武侦高杀手”的语气开口了。
“亚莉亚是绯弹稀有的适应者。如果杀了她的话,恐怕‘绯色的研究’就难有进展了。”
在我头上,理子伸手抓住了链锯的把手。
用……微微颤抖的手。
“……!”
唰。
一脸恍惚的希尔德挑起了细长的眼角。
就像是被抢走了甜点的少女一样。
“你这——无礼者!”
啪!
希尔德手中闪出金色的电光。
“——呜!”
理子向前倒下了。而希尔德——
就这样用高跟鞋尖细的脚跟踩着理子的背部。
接着,哐啷一声——
她以宛如精神病患者的动作,将链锯向地上丢去。
“理子!你……看了还不懂吗?我现在正爽着呢!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差一点就能到达无上之地了——就因为你,全毁了!”
咯咯地咬着牙的希尔德发出激昂的,甚至含泪的呐喊。
似乎……被人打断拷问,对于希尔德来说是最不愉快的事。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啊。完全是真正的虐待狂。完全无法理解。
“亚……亚莉亚还有利用价值!不要杀了她……!”
理子——还在继续说道。
看样子希尔德所放出的电压比对付我和亚莉亚时要低一些。
不过,看现在希尔德的态度……倒不像是特意手下留情的样子。
我以亢奋状态的眼睛观察,发现有点违和——
这时,我的手稍微能动了。
再30秒……!
“你居然说‘不要杀了亚莉亚’……?你不是发誓要对我忠诚的吗?是啊,原来如此,你又打算要背叛我了吧?”
咯吱……!
希尔德脚尖用力,用鞋跟蹂躏着理子的背部。
“…………!”
理子没办法挣脱。
但看她因为疼痛而抬起的脸,似乎并不是完全无法动弹。
她只是以完全不像理子的畏惧表情,默默忍受着希尔德的愤怒。
理子她——
在蜷缩于我的床上那天夜里,连听到希尔德的名字都会害怕。
虽然她刚才还想要说服希尔德,但实际上……应该是非常恐惧的吧。她恐惧着希尔德。
战战兢兢,无法违逆。真的。
“理子,我原本就打算趁今夜考验你呢。看你能否眼看着我杀掉亚莉亚和远山……但,你失败了。也就是说,你想要再次回到巴斯克维尔了吗?嗯?嗯嗯?”
咯吱……咯吱……!
“啊……呜……!”
理子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颤抖了……
“理子,你果然不配成为我的下仆。你只配当宠物,一辈子都在我房间里当玩具吧,我会给你带上项圈好好疼爱你的。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呐,假如下次,你再违逆我的话——我就用这个耳环,杀了你哦!”
咯吱咯吱地蹂躏着理子背部的希尔德忽然啪的一声——
将高跟鞋踩落在理子头部附近。
“——理子,向我谢罪。嗯嗯,现在的话光道歉还不行。你要吻着我的鞋子对我宣誓永远的忠诚。你只能作为我的所有物活下去。”
她用另一只鞋跟磨蹭着理子的耳环,而理子害怕得全身颤抖……
“呜……呜呜……”
她以扶一般的、捧一般的手势,碰触着眼前的高跟鞋。
她的脸紧贴着水泥地。
啪嗒,啪嗒。有水声响起。
那是——理子的眼泪……
“…………!”
这时——
终于能够活动的我的右手,终于抓住了口袋里的药。
然后,噗嗤一声——
我将其用力刺进了左手。
就在理子颤抖着,正要将嘴唇贴上希尔德的鞋面时——
“武侦宪章第八条。”
我一边开口一边将身体各处的意识集中起来。
心脏的鼓动,血液的循环,都随着药效发散而恢复了。
“任务必须彻底完成。”
我低沉的声音让希尔德回过头来。
大大的眼睛里满含泪水的理子也转头看着我。
“理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开始信赖我了。还对我说‘救救我’。”
虽然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说法方式,但是——一
我的亢奋状态似乎是普通模式占了优势的样子。
是因为“亚莉亚被别的男人抢走”这种感觉减弱了的原因吧?
从血液的流动来推测的话——普通模式七成,狂战士模式三成——大概就是这样。
虽然希尔德是女性,但借助狂战士的势头也可以一战吧。拼了!
“今晚,就让我来完成理子所委托的任务的‘隐藏部分’吧。”
看着仍然倒在地上的我,希尔德嘲笑道:
“呵呵呵——你打算做什么,远山?用这只能趴在地上、快死的蚯蚓一样的身体?”
“对于你问题的前半部分,我用语言回答,至于后半部分,就用行动来反驳好了。”
“……?”
“我要,拯救理子。”
随着这句话,假装无法动弹的我——
唰!
挺身跃起,翻身站立起来。
随即压低姿势直接向希尔德冲去。
“——!”
没想到原本在她心中无法动弹的我真会以行动来反驳,希尔德瞪大了眼睛。
我趁机将理子以公主抱的姿势救了出来。
(——要是再被电击中的话就麻烦了。)
这样想的我考虑着高压电线落到地面时应该保持的安全距离——
与希尔德拉开了约6米的距离。
“……”
在我手腕中的理子……宛如受冻的幼儿般紧紧地蜷缩成一团,颤抖着。
幼年时期在心中深深烙下的对希尔德的恐惧,至今仍然束缚着理子。
她小时候究竟遭遇了怎样残酷的待遇啊……
从这副样子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恐怖吧。
另一方面,我已经迅速确认过了……亚莉亚虽然还无力掩盖自己被割得七零八落的内衣,也无法说话,但是——
【理子。优先。救助。】
她还是以眨眼的方式对我发送了这样的信号。
真是个好孩子呢,亚莉亚。
你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好了。
——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说什么‘要拯救理子’?远山,你还真是个烂好人啊,理子可是不久前才设下陷阱骗你到这里来的坏女人哦?”
希尔德唰地一声——
张开了蝙蝠之翼,在振翅的同时双脚就地跃起。
她飞起了近一米,落到刻着我的名字的棺材上。
“理子替亚莉亚乞命,背叛了我呢。明明在不久前才戴上耳环发誓对我效忠的说。之前她还是巴斯克维尔的一员,再之前则是伊·U,更早之前则是我父亲养的狗——这家伙在黑夜与白天之间来回穿行,真是不成样子,是个看着就让人讨厌的女人呢。”
听到希尔德的声音后,理子颤抖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没错,金次……我是背叛者……我因为怕死而背叛了你……”
我怀中的理子战战兢兢地哭泣着。
她耳上的耳环也随之闪着光芒。
“理子,你有必要进行再教育,因为这样反复无常摇摆不定的你是在是太丑陋了——”
希尔德以棺材为垫脚石——
唰!
更大的振翅,飞上了高于照明的3米以上。
“……!”
她的跳跃力让我也为之瞠目。
“——世界,是以夜为中心旋转的——!”
希尔德随风滑过的身影在我们头上投下了阴影。
她在空中根本没有扇动翅膀。
虽然是从形状看来,那双翼似乎和鸟类的飞行方式不同。
她能够腾空2~3米,并且像滑翔机一样划空而过。
这种机动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果然是个难对付的对手呢。
希尔德张开宛如飞机机翼的翅膀,在空中稍作停滞后开始减速……唰。
迷你裙的几重裙摆下,华丽的裙底展开——
她在铺满了花草的巨大黑色棺木上着陆了。
“德古拉一族是高贵的暗之眷属。理子——我们从没有像你一样内心彷徨,背弃黑暗。我们,从不迷惑。”
说着,希尔德用黑色鸵鸟毛制成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这是我们力量的教条,所以血族才能得到最大的力量,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点。力量啊,是由生物的序列所决定的。无能者注定要服从有能之人。这就是生物的现实。”
咔哒,咔哒。
在灵柩上来回走动的希尔德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
“人类也无法从这一现实中逃避。弱者只能抹杀自己的意志,在强者的束缚下生活。一旦违逆就只有死路一条。理子,你的耳环就是这教条的象征哦。”
就像是站在讲台上的教师一般,希尔德继续说道:
“吸血鬼是现实主义。我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说什么‘不得欺凌弱小’的理想话。没错。这即使对于人类而言都太过理想主义了。人类世界也不会给予弱者怜悯。或是疏远或是放任其缓慢死亡。所以理子啊……你服从我是很自然的。这个城市里有数百万人同样在服从着别人而活——他们也在接受同样的现实。”
希尔德的扇子指向了脚下的动静。
我往下瞥了一眼,只见下方的灯光——唰唰——
正一点点地熄灭……
“接受现实——这才意味着作为生物的成熟。所以理子你根本没什么可哭的。你今晚如果能抛弃迷惑看着远山和亚莉亚死去的话,就能成为大人了。服从有能者,接受这一现实——这就是大人。所以你不用再哭了。”
理子用双手掩住面颊,仍然在呜呜地抽泣着。
而近距离看着这样的她——
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对高谈阔沦的德古拉小姐发出了嗤笑。
“……呵……‘力量就是一切’吗?简直像是老式少年漫画的反派呢。希尔德,你没有识人之能,作为贵族也太失礼了。你居然将理子当做一个弱小的孩子来对待呢。”
“你说什么……?”
唰——希尔德顿时回头看着我。我笑道:
“你恐怕只见过弱者吧。我呢,不知是幸与不幸——倒是遇到过许多强得令人头疼的家伙呢。理子也是其中之一。”
“……金次……?”
理子从微微张开的手指间露出了含泪的眼睛。
“希尔德,正如你所说——人类经常陷入迷茫。然而我们允许这种迷茫,并且会在各自选择正确的道路之前互相守护。正因为会迷茫,所以才称其为人类。有时候这种迷茫的确值得一笑。理子老实说是有点路痴加音痴……所以我呢,就要成为她的地图。”
我向手腕中的理子投去了宛如哥哥看着妹妹般的温和目光。
随后凝视着理子的眼瞳,真挚地问道:
“理子,你——一直被弗拉德和希尔德束缚着。那一定是很残忍、严酷、固执的束缚吧?”
“……”
理子湿润的双眼——
回视着我。
“理子,再这样下去可以吗?一直被束缚着也无所谓吗?”
面对我直接的问题,理子——
“……不……不要。我、我已经受够了……”
她圆圆的大眼睛再次溢出了泪水。
几乎是无法抑制地,她哭泣着,哭泣着——一边如此哭泣着。
“……我想要、想要自由……!”

一边如此说道。
“……很好。说得好。”
我180度转身,小心地将理子放了下来。
“听到你这句话就够了。这已经给了我战斗的理由。”
随即,我单膝蹲下,温柔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会打倒那家伙,为你取下这讨厌的耳环——”
我重新站了起来,回头看着希尔德的方向……
“——尽我的全力。”
虽然迟了一点,但我终于对希尔德发出了宣战。
“德古拉小姐·希尔德。你涉嫌伤害·监禁·诱拐未成年人,我将对你实施逮捕。”
被我瞪着的希尔德——
唰地一声合上了扇子,一脸愉快地看着我。
“远山——不错的眼神嘛。和当初我袭击那辆车的时候相比完全判若两人,挺有魅力的啊。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一枚专用的饰品哦。”
“不能接受美丽女性的厚意,我感到很抱歉——不过,虽然我不得不拒绝成为你的专属,但如果是反过来的话,你可以在战斗结東后考虑一下。毕竟我好像被称作女性杀手呢。”
“反过来……?”
希尔德摆出了思考的模样……
随后,她那白瓷般的肌肤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也许是想起了和我手牵手约会什么的吧。
就在她拼命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我故意露出疑问之色对她微微一笑——顿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悔恨地涨红了脸。
呵……以对待女生的方法应付她的话,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嘛。
而且还是个自我中心的女生。
对男性的经验很贫乏,不,从她的反应看来,应该说是根本没有。
毕竟她爸爸是那个恐怖的弗拉德嘛。恐怕根本就没机会结交男性吧。
“啊……理、理子!”
慌乱之下,希尔德将说话的目标由我转向了理子——
“我现在,马上,就要杀了远山!你看着点,好好学着!你应该选择的道路不是什么虚幻的自由,而是现实的束缚!”
她逐渐找回了刚才的气势,啪……啪……身体四周开始有小小的光球出现。
“‘雷球’——制裁华生所使用的只不过是80%的程度而已,不过,对远山你呢,就让你见识见识100%的威力吧。不,戏弄我的罪,应该让你尝尝120%的滋味……!”
希尔德胸前开始出现宛如乒乓球一般的黄金色雷球。
然后逐渐膨胀为棒球大小——排球大小——每一秒都在变大。
——来了——
那是利用了城市的电力,这家伙的必杀技。
和击中华生的球状雷一样的东西。
(……银弹……)
我现在腰上没有任何武器,被华生丢掉了弹夹的沙漠之鹰被我丢在了第一展望台。只有身侧的皮套上插着贝瑞塔。
而这把贝瑞塔,是对付希尔德之战的王牌——
里面装着华生给我的法化银弹。
毕竟希尔德对银剑讨厌成那样。所以银弹应该也有同样的效果。
不过,要射击的话——时机非常重要。
因为被她发现枪的话,肯定立刻会来抢夺的。
如果变成这种格斗战的话,就不得不防止对方的电击,这对我很不利。
所以现在只能保持距离,找机会对希尔德发动射击。
——这样想着,我藏好了银弹。
“那么……100%……!好了,快差不多了……!”
我看着那直径几乎超过希尔德身高的巨大光球,同时也发现了希尔德决定性的空隙——
我用亢奋模式的观察眼发现了。
那家伙在使用电对人发动攻击的一瞬间会竭尽全力。
也只有在那一瞬间,她是毫无防备的。
所以——在放出雷球的刹那之前,如果对她开枪的话可能会让她受到重伤。
而且我的枪法可是神速的——
是我模仿哥哥学来的,“不可见的子弹”呢……!
“……!”
那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直径超过两米的雷球——
比当时击中华生的要大一倍,不,两倍。
虽然我不太明白电荷粒子的具体构成,但密度——类似这样的东西似乎很高。
我的衣服虽然是防弹的,但却没有防电性。一旦被击中的话肯定死定了。
不过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会在它击中我之前就打倒希尔德。
于是,就像是要抹消自己心中些微的恐惧一般——我的手指微微地动了。
不可见的子弹。枪的神速拔刀法。这就是准备动作。
(好了,任何时候来都行——)
希尔德竭尽全力的时间,大约只有0.5秒。
不过已经够了。
不可见的子弹,只要一发就能确实地击中对手。
亢奋状态是天下无双的。我会让希尔德亲身体会这一点。
我——为了不看漏那一瞬间而凝视着希尔德那美丽的脸。
“远山。对彷徨于黑夜与白昼的弱者口吐幻想之语的愚者。你就死在幻想中吧。幻想就是梦,梦是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是愚昧至极的想法。你们这样无法在黑夜中生活的人类——只不过是将黑夜当做幻想,玷污夜色的罪孽生物而已——”
呼。希尔德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力地,放出了黄金色的雷球——
就是现在!
(——不可见的子弹——!)
……?!
“——……?!”
怎么了——怎么回事?
手……我的手动不了……!
明明之前被高压电流击中的麻痹感已经解除了啊。
“——你还真是没有学习能力的男人啊,远山。”
摆出要放出雷球的姿势的希尔德——忽然一笑——
她旋转着手里的雷球,将其移动到自己的头顶。
“散发着像劣质香水般味道的银弹,你以为我会没注意到吗?你在准备射击之前一直注意着我。所以——我就为你准备了暗示术。”
……完了……!
寻找对方攻击之前的空隙,居然被她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而且说到骗人的话,这个蝙蝠女本来就是个中高手。
……啪,啪啪……放电声越来越高……!
“就像科学在发展一样,魔法也在发展。如果只是一味消费自己的身体的话,精神力终归会见底的。所以产生了从体外获得力量的方法。就像是沙漠中的魔女从星星中获得力量一样,我啊——就利用了人类使用的电力。如果按近年来的分类来区分的话,我也算是能使用第二种超能力的其中一人吧。不过,我到达了人类所无法企及的高度……好了,现在是120%……啊啊,坏掉了呢。果然还是有点难以制御呢。”
说着,希尔德重新开始制造雷球,连浑身肌肤都开始发出短促的电流声。
她金色的瞳孔,带着笑意——凝视着我。
(来了……!)
笑得露出了犬齿的希尔德——
“远山,现在的表情很不错呢。简直是绝妙……”
这次,她终于开始发力了。而就在此时——
咻——
“——?”
随风飞起的——
反射着雷球之光的,宛如玻璃球般的东西在地面跃起。
从我的脚尖,跳到了希尔德站着的棺材的——侧面。
随着风飞起的那是……肥皂泡?
不,不对。
那是上个月,我在新干线中看到的——爆泡珠——气体炸弹……!
——轰!!!——
爆炸声震动了整个第二展望台。装饰灵柩的红玫瑰和蕨类植物化作四散的花辦在空中飞舞。
“——?!”
希尔德穿着高跟鞋的脚几乎站不住了。
啪啪,啪!这次电流声是从棺材旁边——隐藏在爬山虎下面的粗大电线的断裂处发出的。
就在我的眼睛捕捉到这一情景的瞬间,希尔德头顶的雷球——
——咻——
就像是被截断了电源的电球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勉强站在棺材上的希尔德露出了獠牙——
“4世……!”
她叫着这个名字。
而我回过头去,只见身边……
站着用颤抖的手指紧握着一个极小的香水瓶的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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