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弹 伟大的理子

  “钦钦,后退~”

  上前一步的理子抛开了药片大小的一次性瓶子——

  在喊完我的名字后,她渐渐停止了颤抖。

  接着,理子用力鼓着掌喊道。

  “啊,对了对了!理子忘掉了!居然忘掉了!钦钦和亚莉亚原本是理子的猎物!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居然那么不识时务企图擅自开拓NTR路线!呵呵,呵呵呵呵呵!”

  理子迈着小碎步转了个圈。

  现在的她和平时一样,傻傻的却又充满了斗志。

  只是现在看上去,倒有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个棺材是变压器吧?”

  理子啪的停下脚步,她看向希尔德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我看来……那表情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

  “你会用电。不过,这能力是从尼罗河魔鬼的基因中复制而来的。那种鱼无法长时间释放大量电力,最多——每使用一到两次,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休整。”

  “4世……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可惊讶的?这点小知识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

  理子用大胆的笑容迎上了希尔德紧皱的眉头。

  “所以你们才会在平时控制着自己不放电……转而从外界偷电来用。但是,外界的电压很低,而你的身体只能处理超高压电力,所以才需要大型变压器。”

  理子边说边向亚莉亚身边走去,而希尔德只是愤恨地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

  就像国外家电无法直接使用日本电压一样,靠电力运行的东西都必须有适合的电压才行。

  希尔德也并不例外。

  那个巨大的棺材,是希尔德将城市中的电力转化为用来发动攻击的变压器。

  而现在,失去了棺材的她就——

  “希尔德,现在已经没有电能供你使用了。从你的身体里也已经放不出电来,因为你先前对亚莉亚和我放过电。你现在失去了用来操纵粒子的强大电流,所以,你甚至已经无法进入黑影中四下移动。”

  理子拽着仍无法动弹的亚莉亚的手臂,将她拖离了那尊红木棺材。

  接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取出了另一个超小的香水瓶。

  随后按下了喷射钮——

  小小的肥皂泡飞到了我和亚莉亚的棺材之间,爆炸。这一下爆炸炸断了连接这二者的电缆。

  从断面处吱吱地跃动着漏电的闪光。

  “果然,这个是蓄电池啊。希尔德,你在听我说完刚才那番话之后,就在用‘我还留着一手呢’的眼神看向这个棺材,这是不对的哦一理子可是盗贼呢,最擅长的就是找出别人藏起来的东西。”

  “大意了。没想到……你手上还有这样的炸药……”

  希尔德龇出獠牙,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理子扔开空空如也的爆泡瓶,继续开口道。

  “众所周知,‘武侦杀手,用的是炸弹。”

  这话和我在劫持ANA600时所说的一模一样——

  理子轻轻提起裙子,居高临下向希尔德地行了个礼。

  (……理子……)

  那时的理子回来了……!

  ——啪——

  理子的右耳仿佛绽放出了一朵鲜红的小花——

  那是鲜血。

  希尔德先前提到的“只要我下命令就会爆炸”的耳环,破裂了开来。

  虽然除耳部以外没有受伤——但恐怕毒蛇的毒液已经从伤口进入了她的身体。

  那是足以致死十人的剧毒……!

  “……”

  理子仍保持着微微屈身的姿势,耳部的疼痛令她微微抖了抖眼睑——

  看来,她对此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张可爱的脸,仍是平静如常。

  “钦钦,就此别过咯。早知如此,我俩就该单独开一场告别宴。”

  理子坚强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

  “虽然只有十分钟,但理子逃脱了那家伙的掌控,获得了自由。多亏钦钦的鼓励,理子才变回了真正的理子。所以,就算只有十分钟……钦钦也看到了真正的理子,这就够了。”

  话音未落……

  豆大的雨珠从阴沉的天空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理子仿佛要切开坠落的雨滴一般——摇了摇头,从外套背部拔出刀来。

  那是为厂装成亚莉亚而携带的两柄小太刀。

  “希尔德,现在我就去一件件完成曾经想做的事……我要向你报复!”

  带着右耳止不住的流血——

  理子就如同希腊神话的美杜莎一般披散了头发。

  “好啊,与你一战也无妨。你这种货色,就算没有电也照样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感到光荣,因为一生中两度与德古拉一族交战的人类——你是第一个。”

  希尔德仿佛要对抗理子的头发似的展开了双翼,伸出一条腿。

  被她脚尖勾起的——是金色的三叉枪。

  这把武器前端为“山”字型,比普通的枪命中率更高。

  “不过,4世,你难道忘了吗?吸血鬼拥有4颗能够瞬间治愈任何伤痛的魔脏,而每个吸血鬼魔脏的位置也各有不同——你不清楚我的魔脏在哪儿,知道的,只有我腿上的两个而已吧?”

  “理子……”

  仍被暗示术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我扭头看去——

  只见身中剧毒的理子拉动了枪栓,说道。

  “别担心,理子还有钦钦呢。”

  她举起我的贝瑞塔,吻了吻枪身。

  看来是她先前起身时从我这儿偷走的。

  “法化银弹——它造成的伤可无法治愈吧,希尔德?”

  “……只是不能立刻治愈而已,只要不击中根本不足为惧。来吧,父亲的仇人们——为自己祈祷吧,今晚,就是你们三人的死期。”

  希尔德走下棺材,架起三叉枪——

  理子又从我背上拔出了萨克逊猎刀,接着摆出了头发的双刀和手中一枪一剑。

  ——双剑双枪的理子——

  虽然眼前的版本有所改动,但那个连亚莉亚都吃尽苦头的身影还是阴郁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

  “今晚会死的只有两个人——包括你!”

  理子强忍着剧毒带来的痛苦,咆哮着冲了出去。

  她飞快地接近了希尔德,交叉的发丝双刀向对方砍去——

  锵锵!

  希尔德用长枪招架了这一击。

  接着理子用人类双臂无法实现的动作如风车一般转动了小太刀,想凭这一下夺过希尔德的长枪。

  乓!

  希尔德同样以人类无法作出的动作——用翅膀将整把枪抛向了空中。

  她身上的裙撑几乎整个颠倒了过来,只听得咣的一声!

  就在希尔德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落地同时——

  “希尔德!你——靠魔脏活到了现在!”

  乓!

  理子手中的贝瑞塔喷出了火舌,法化银弹向希尔德的右翼飞去——命中了翅膀根部。

  伴随着一声巨响,被击中的翼膜上扩散出一片大到不自然的枪伤。

  简直就像被硫酸浇过一样。

  “呜……!”

  希尔德呻吟起来,伤口并没有像弗拉德受伤时那样瞬间愈合。

  “所以你的动作太迟钝!自以为受了伤也无所谓,你太自命不凡了!”

  在理子的怒吼声中,希尔德勉强站定了身体——

  “你……4世!你不过是我的宠物……!居然敢口出狂言!”

  这次希尔德瞄准了理子的脖子,挥枪横斩过去。

  “啊哈哈!”

  理子笑着前后张开双腿,轻盈地压低身体躲过了三叉枪。

  紧接着,她将双腿转得如同罗盘一般,回旋着迫近了希尔德。

  这是——可可教她的,中国拳法的步法。

  “——希尔德!你的近身格斗术太差了!”

  逐步逼近的理子用小太刀牵制着希尔德,同时——

  用已切换成三连发状态的贝瑞塔继续向她的右翼开枪。

  子弹像是重创了随意肌,伤痕累累的右翼软软地——垂了下来。

  理子见状,挥动了萨克逊猎刀——

  被斩断的右翼飞在了空中——

  “……!”

  只剩单翼的希尔德不甘心地向后退去。

  但贝瑞塔的银弹没有放过她,只听得啪啪几声,子弹已经贯穿了她的左翼。

  “啊哈哈!希尔德!希尔德!你这是怎么了!?”

  近身枪战将希尔德渐渐逼上了绝路。

  理子借助亚莉亚的刀、我的枪和剑,使出了在伊·U和武侦高学会的所有技能。

  是的——这是理子赌上了自己人生的鏖战。

  一方是毫无保留的“武侦杀手”,而另一方则是渐渐无路可退的希尔德——

  理子再次向前挥出萨克逊猎刀。

  刀光紧随子弹的轨道,割下了希尔德的左翼。

  不惜以牺牲这只翅膀为代价——

  希尔德仍狠狠刺出了三叉枪,成功夺走了理子手中的萨克逊猎刀。

  “……你这只……肮脏的老鼠!”

  希尔德将猎刀抛向第二展望台的角落,然而——

  “老鼠?你在说你自己吗?没有了翅膀的蝙蝠,哎呀呀,真是不可思议,和老鼠简直一模一样!啊哈哈!”

  仍是持有两剑一枪的理子毫不介意,再次向失去了翅膀的希尔德发动攻势。

  她手里的日本刀割裂了希尔德的裙子——叭!刀尖陷进了对方肋部。

  “呜……!”

  伤口升腾起一阵类似于红色烟雾的东西,并且很快愈合了起来,但……

  由于害怕贝瑞塔的子弹,希尔德开始用三叉枪来防御理子的攻击。

  理子的子弹也所剩无几——如果我没算错,那就还剩一发——她开始转而积极使用小太刀。

  “啊哈哈哈哈!希尔德,来啊!来践踏我踢打我啊!就像曾经那样,来呀!”

  理子一边用手枪威胁希尔德,一边让头发握住的两把小太刀刺向希尔德的身体。

  她是在搜索被撕破的衣服下的皮肤是否有眼球图案,是不是有哪里的伤El愈合起来特别慢一

  理子在寻找的是魔脏的位置。

  “住……住手……快住手……住手!”

  “那时候!我也这样苦苦哀求!可你不也像没听见一样把我往死里踢吗!”

  理子继续执拗地用小太刀切割着终于松开了三叉枪的希尔德。

  希尔德缩成了一团,指甲鲜红的双手绝望地在空中挥舞,但她的手也难逃被刺的命运。

  我明白,要寻找魔脏的位置别无他法……

  但理子的攻击方法,残酷到令人侧目。

  而且,她在笑。

  (……战斗狂……)

  ——许久未见过理子本性的我有了这种感想。

  理子——她看似随和,但实际却是个自尊心极高的少女。

  那背影正在向我诉说,她对于伤害了自己尊严的敌人究竟抱有多么疯狂的复仇心。

  “……无——无礼的家伙!滚开!”

  希尔德被刺得遍体鳞伤,身上几乎只剩下了内衣——

  她挤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嗞嗞——嗞嗞……

  从她身体释放出的电流,早已大不如前。

  “——哦。”

  理子后跳一步——继续后退到我们身边。

  雨比刚才更大了,雨滴将理子刀上属于希尔德的鲜血渐渐冲走。

  “……4世……我绝对不放过你……”

  咒骂着理子的希尔德将身体抱成一团,恨恨地瞪着她。

  那电流——一只怕是她用生命作为代价释放出来的。

  虽然对方无法释放雷球,但现在却也不能靠近她。

  尽管希尔德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但看起来在放电的同时疗伤需要更多的时间——怀抱三叉枪的希尔德霎时没了动静。

  或许只能怪她先前不该乱动亚莉亚的内衣……现在报应来了,希尔德精致的内衣和紧身裤都成了布条,一边吊袜带也被割断了,狼狈的耷拉在她腿边,

  看样子……虽说希尔德的衣服防电防火,却并不防割和防弹。

  “嗯……呜呜……”

  希尔德努力想让自己融人地面的阴影中——或许是想躲起来,但最终没能成功。

  好极了,眼下正是她电力不足的千载良机,想打败她就得趁现在……!

  “眼球图案,我全都找到了——只是她肤色太白,让我花了好大功夫。”

  理子走到我身边,说道。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

  微微的踉跄。

  距离她开始战斗,已过了三分钟。

  毒液从耳环进入她的体内——已经开始了循环。

  “你没事吧……理子?”

  “……左右大腿,右胸下方,还有肚脐下面。眼球图案集中在腿腹间。”

  吸血鬼的无限回复力,来自于一种名为“魔脏”的人类所没有的器官。

  最棘手的是魔脏有4个,哪怕破坏了一两个,其他的魔脏也会很快将它们治好。

  所以,想要杀死吸血鬼,只有同时破坏其四颗魔脏。

  希尔德身上那些看似纹身的眼球图案,正是标明了魔脏位置的记号,但是——

  “位置我知道了……可怎么办才好,贝瑞塔只剩一发子弹。”

  一个声音忽然从我背后响起。

  “还、还有……两发……”

  被电晕的亚莉亚终于清醒了过来,她走到我身边说道。

  接着她躲在我的影子下——

  取下了两枚指甲似的发饰。

  “她搜了我的身,不过这个还没被搜出来。”

  接着,她掰开了发饰。

  取下发饰底部,可以看见里面有空洞。

  而那空洞里,则各装有一发45ACP子弹。

  “以前这是用来藏药的……不过迄今为止遇到了好几次缺少弹药的情况,所以近来我开始往里面藏子弹了。理子,把枪还给我。”

  亚莉亚从理子的大腿边拔出自己的两把手枪,接着一只手挡雨,另一只手则将子弹一发一发推人了弹仓。

  白银和黑色的M1911如同复活般闪烁起了冰冷的光芒。

  “——钦钦,亚莉亚,谢谢你们。不过,不用担心,理子自有办法。”

  “办法……?你是说,你还有其他能杀死希尔德的办法……?”

  闻言,理子眼神犀利地点点头。

  “我本打算如果自己处于劣势,就用那个方法和她同归于尽。不过要想使用那个方法,必须先封住她的翅膀,不能任她到处乱飞。”

  ……原来如此。

  所以刚才她才会毫不吝惜银弹。

  “但是……你一个人又能怎么办呢?贝瑞塔只剩一发子弹了啊?”

  听了亚莉亚的话,理子摇摇头回答。

  “之所以留下一发子弹,是为了杀死失去魔脏的希尔德。”

  “杀死”这个词使我皱起了眉头——

  “……?”

  这时,我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希尔德的异样反应。

  她脱下了破破烂烂的哥特萝莉装,身上只剩下紫色的内衣……

  薄薄的电流仍覆盖着她的身体,保护她恢复体力。

  然而……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样子——

  虽然雪白的肤色让人难以看清,但她的皮肤上确实有眼球图案。

  腿部各一,脐下一个,右胸部下方也有一个。

  我能看见,这下她的弱点就暴露无疑了。可是,这反而——

  给了我一种难以言语的古怪感觉。

  “——等等,理子。”

  “如果想劝我遵守武侦法……抱歉,钦钦。”

  “不,我觉得……希尔德身上有些古怪。如果你有对策,那么——现在千万不要使用,还是想办法同时攻击四点来干掉她吧。”

  我抓住理子的双肩,目不斜视地盯着她说道——

  理子见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听你的……不过该怎么办?现在有三把枪,子弹也只有三发,想同时攻击四个要害……从物理上来说不可能。”

  “抱歉,我物理很差。”

  我的声音被比先前更近的雷声掩盖了。

  亚莉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她抬起赤紫色的双眼,像小动物一样凝望着四边的天空。

  一旦雷声真的炸响就会给怕打雷的亚莉亚带来巨大的障碍,就像与弗拉德一战时那样。

  四点同时攻击——要上,也只能趁现在了。

  “亚莉亚,同时攻击需要你的帮助。你用那两把枪攻击希尔德的右胸和下腹部。我知道强袭科的练习不能攻击要害,所以,你能办到吗?”

  “嗯、嗯。”

  我微微加重了语气,只见亚莉亚孩子似的点了点头。

  因为只要我在亢奋模式下,她一般都会听我的话。

  “理子,你攻击希尔德的右腿。第四点——我来想办法,虽说理子你觉得这办不到——但古往今来,人类实现了许多看似不可能的愿望。就让我们做给她看看吧,她蔑视人类,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我边说边站在了理子身边。

  “今晚,为了理子——我要变不可能为可能。”

  “……为了,理子……”

  理子抬起双眼看向我,目光里像是带着感动。

  她用柔软卷曲的发丝举起贝瑞塔。

  “明白了,我们上吧,钦钦。”

  “真乖。”

  我轻抚理子的头,用余光注意着希尔德。

  治愈了除翅膀以外所有伤口的希尔德手握三叉枪,正向我们走来。

  包裹着她身体的电流并不大,但碰上就会触电。

  也就是说,不能使用刀剑这类兵器。

  我们只能靠数量不足的枪和子弹硬拼一场了。

  “射击……右边的,腿——”

  理子忽然一个趔趄,但亚莉亚及时扶住了她。

  “理子,撑得住吗!?这样,你就靠着我开枪吧。”

  “哈哈……曾爷爷,一定会在天堂骂我……居然靠着福尔摩斯家女人的肩膀战斗……”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才不想和罗苹家的女人并肩作战呢。”

  “亚莉亚……”

  “千嘛。行了,好好站稳。”

  “我最讨厌的还是你,嘿嘿……”

  “哦,看来咱们的脾气很像呢,我也是,最讨厌你了,哈哈。”

  二人像普通少女那样对彼此轻声笑着,随后——

  咔嚓,咔嚓。

  三把枪,同时对准了希尔德。

  “…………!?”

  希尔德在一瞬间露出了紧张的表情,然而——

  “哦……数量不够嘛,不过三把枪,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她立刻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祸兮福之所伏吧。)

  ——如果现在有四把枪,希尔德说不定早就逃了。

  如果被她逃跑,我们还会遭受袭击。

  到那时候,愿意与希尔德同归于尽的理子……已经不在了。

  “上了……!等我给出信号——就开枪!”

  我对二人喊完,径直超希尔德冲了过去——

  尽管先前当着两个女孩夸下了海口……但事实上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想出用三发子弹同时攻击四个要害的方法。

  但我冲了出去,这就够了。

  现在的我完全是赤手空拳,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但我一定能成功。

  一定会成功。不,绝对要成功。

  人们总爱在第一时间判断某些行为不可能成功。我要让它变为可能。为了做到这点,首先我必须怀着深信不疑的态度冲出去,一开始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勇气。

  (——方法就边跑边想吧!)

  在希尔德用三叉枪对准我的瞬间,亢奋模式的头脑立刻给出了最好的主意——

  我回忆起了先前希尔德用鞭子缠绕着十字箔剑,如同中世纪的投石车那样把剑挥动着投射出去的样子。

  与此同时,我看见了。

  闪光一般的——活路。

  ——就是它了!

  我在雨中向左跳过一步避开了三叉枪的利刃。

  接着迅速绕到了距离希尔德背后五米的地方。

  我溅起地面的水花,像赛车漂移那样扭转过身——

  注视着希尔德那比我想象中更健美的下半身。

  “理子!亚莉亚!——开枪!”

  我借由这下转身的力度,使出了单手躲避子弹的一招——凭借“螺旋”大幅翻转了全身。

  接着,就该OFG登场了——我将装备着“蟒”的右手举过头顶。

  ——乓乓!乓!——

  ——亚莉亚,还有理子——

  就在二人同时射出三发子弹的瞬间。

  我的世界就像装了超高感度摄影机一般成了慢镜头。

  法化银弹是纯银弹。

  银的比重不如铅,所以它无法完全承受开枪时火药爆炸带来的压力。

  于是,从理子的贝瑞塔中发射出的银弹应当低于音速——

  ——咻……咻……咻——

  她的子弹几乎与亚莉亚的亚音速,45ACP弹同时命中了希尔德。

  “——!”

  这三枪造成的闪光让希尔德化作了黑影——

  尽管右胸部下方、下腹部、右腿的魔脏都被击穿,但她还是站在原地。

  看来她想凭左腿的魔脏挽回劣势。

  ——与此同时,三声枪响以音速传人我的耳中——

  我能看见理子那贯穿了希尔德右腿的银弹正在朝我飞来。

  好,接下去就该我上场了。

  我侧身险险避过亚莉亚的两发子弹——

  ——嗞——!

  然后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理子射出的银弹。

  熔合了钛的钻合金“蟒”进发出了剧烈的火花。

  这火花,令我的手中就像握着一团耀眼的火球。

  (——“投石器”——!)

  我没有让子弹就此从指间擦过。

  而是在尽量保持子弹速度的前提下,仅改变了它的矢量方向。

  华生那次,我改变了三十度。

  既然能扭转三十度——

  那么六十度、九十度——

  (——即使是一百八十度,也能办到!)

  子弹随着我的身体一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接着,我松开了手指——

  ——啪——!!!

  子弹画出了完美地弧线,从希尔德背后正中她的左腿。

  ——这距离开枪时间过了还不到零点一秒。

  三发子弹比希尔德的恢复速度更快地击中了四点要害……

  “……”

  身中四枪的希尔德咔塔一声停住了脚步。

  接着,她扭头看向正在她背后保持着投弹动作的我。

  ——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啊,你不相信吧。

  居然输给了曾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类——你肯定连做梦都没想过。

  但现在,这成了事实。

  感想如何,现实主义的吸血鬼?

  “Des teapta-te roma ne……din somnul cel de moarte……”

  这是,诗……?希尔德这是在用罗马尼亚语——

  诅咒吗……就像诗朗诵一样。

  “In care te-ada ncira……barbari……dc……ti……ra……ni……”

  随后,希尔德跪倒在地……身体微微前倾。

  终于,雨中的她低下了头——

  她再也出不了声了。

  暗之眷属·德古拉·希尔德——

  就此丧命。

  父女二人,死在了同样的三人组手中。

  “……理子……”

  我被亚莉亚紧张的声音带回了现实,却见理子靠着亚莉亚的肩膀低垂着头。

  我冲到二人身边,把理子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她所指的……希尔德的棺材边的花附近。

  接着我让她背靠棺材坐在地上——

  “……太好了,成功了……!你们俩真是,应该高兴才对啊……”

  见我和亚莉亚一脸担忧,她硬是挤出了笑容

  但那笑容却掩饰不了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希尔德说过——耳环里的毒液足够杀死十个人。

  从耳环爆炸,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得尽快带她去医院……!)

  可走下世界树,至少也需要五分钟。

  或许亚莉亚也明白了这…点,她只是静静地在理子身边陪伴她。

  “钦钦,亚莉亚,别难过。理子现在……心情很好哦。”

  ……理子……

  “理子啊……理子拼了命,战斗过了。拼了命……这种事,明明已经……经历了好多次……从什么时候,我却开始害怕起了死亡呢……嘿嘿……”

  理子……!

  “其实,我早就明白……自己,之所以不想死……是因为……钦钦……遇见了钦钦啊……”

  理子泪眼婆娑,强颜欢笑着伸出了颤抖的手……

  而我,除了握住她的手以外什么都做不到——就在这时。

  ——嚓——!

  越来越近的闪电令亚莉亚愈发显得惊恐——

  理子愕然地瞪圆了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雷,而是我的背后——

  她正瞪着希尔德倒下的地方。

  “……?”

  我扭头望去……

  ……滋滋滋……

  一个人影伴随着落雷的轰鸣声,手持三叉枪从容地站了起来——

  “呵呵呵——心情如何啊,4世?”

  ——希尔德……!

  这……这是怎么回事。

  穿透了她右胸下部和下腹部的伤口,已然痊愈了。

  被银弹打穿的双腿虽然愈合缓慢,但……伤口的确在渐渐长拢

  “为什么……!?明明击中了4颗魔脏……!”

  亚莉亚绷直了身子,向拥有不死之身的德古拉。希尔德龇起了牙。

  “啊,真不错,你们的表情好棒,特别是——理子。真可惜,为了这场战斗你连命都赌上了……看,如你所见,我好好的。哎,现在心情如何?呵呵呵,后悔吧,我会把你们刺成一串的,那一定很有趣。”

  希尔德以手背掩嘴笑道。

  随后她扬起三叉枪,朝雷云的方向晃了晃。

  “我倒也不是生来魔脏的位置就长得怪异,只是没想到后来还被印上了这个恶心的眼球图案。所以呢——这事我都没告诉父亲——我通过外科手术改变了魔脏的位置,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

  在刺耳到近乎于超音波的笑声中,聚集在楼下的蝙蝠们涌了上来。

  在希尔德的背后,是暴雨和闪电交织出疯狂一幕。

  “——猜猜看,我的魔脏在哪儿?”

  雷鸣中,只穿着紫色内衣的希尔德挺起了胸膛。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故意没让自己知道。因为要是自己知道了,就有可能透露给别人啊。反正手术的疤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动手术的医生——我也封口了。答案在被埋藏在黑暗里,谁都不知道。”

  ……!

  难怪……从一开始她就敢大大方方地露出大腿。

  终于明白了——

  我先前感觉到的异样,在于她“没有隐藏眼球图案”。

  当理子撕裂了她的衣服,被她用电流逼开时——尽管露出了四个弱点,她却完全没有表现出焦躁的神情。

  她不怕被人看到。

  因为眼球图案下面根本没有魔脏……

  “啊啊,这天气真是太好了。”

  轰隆隆……

  希尔德似乎很享受近在咫尺的雷声。

  亚莉亚开始蜷缩——而理子,只是心有不甘地瞪着希尔德。

  “4世,121年前,在尚未建完的埃菲尔铁塔——我的父亲曾与你的曾祖父——亚森·罗苹交手。好巧啊,现在双方的子孙战斗的这座塔也还没建完……话说回来,这塔真不错,够高,我非常喜欢。只不过,我没想到当今最高塔的建造者会是东洋猴子。”

  希尔德满怀爱意地眺望了一圈雷雨云。

  “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好天气,所以,今晚我还叫来了华生。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德古拉一族要在雷雨之夜的塔顶战让……”

  希尔德说完,抬头望向云层——

  随着划破天空的闪电,将三叉枪高高举过头顶。

  “——!”

  这把金属枪成了避雷针,亮白的光束从厚重的乌云中集结到了它身上——

  咔咔——轰……!

  剧烈的炸雷声,四周被一片闪光包裹——

  “呀啊啊啊啊!”

  亚莉亚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

  “——!”

  我忙不迭地举起双臂挡住了脸。过了一会儿,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在我前方,雨滴都被高温蒸发成了水蒸气,眼前一片白茫茫。

  流往黑暗的水蒸气将第二展望台点缀出了一派异世界的诡异景色。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三次变成第三态。”

  白雾的另一头——

  希尔德正愉快地站在那里。

  覆盖着她全身的电光并非先前的黄金色。

  那电流是蓝白色的,看似极为强力,仿佛只要接近她就会被烧成黑炭。

  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不导电的内衣、高跟鞋和蜘蛛网似的破破烂烂的紧身裤,头上的发带早已被烧成了灰烬——那头金色长发,在狂风中狰狞地舞动。

  这简直……就是恶魔。

  根本不像这个世界的生物……!

  “父亲被沙砾魔女所诅咒——无法变为第三态,只能以第二态来迎击你们。我讨厌会使身体丑陋膨胀的第二态,所以就跳过那个直接进入了第三态。好啦,游戏开始了。”

  蓝白色的闪电在三叉枪和希尔德的身体各处尽情跳跃。

  她只是当的一声将三叉枪支在地面——

  闪电便划过混凝土地面,将它撕裂出了蜘蛛网似的裂痕。

  “如果说第一态是人,第二态是鬼——那么第三态,就是神。这是德古拉一族凭借耐电能力和无限回复力实现的奇迹。没错,闪电是奇迹,而我天生容易过电。这是创造了闪电这一现象的神,将我设计为神之近亲的证据……”

  啪嗞……啪嗞……希尔德踩着高跟鞋缓缓逼近——

  她扬起三叉枪发出一声类似于发射迫击炮似的巨响,破坏了棺材一角。

  棺材内部——厚实的铜板被扭曲成了一团。

  好……好恐怖的力量,比她父亲更还过激。

  “——所以,我不再需要人类的电了!哦呵呵呵呵!来,来啊,看!尽情恐惧!尽情流泪!祈求我的宽恕吧!”

  施虐心暴涨的希尔德为了使我们感到恐惧——

  哐!哐!

  她用三叉枪打弯了第二展望台边缘的钢铁支架。

  ——我趁此机会,确认了亚莉亚和理子的情况。

  亚莉亚——不妙。

  虽然眼中并没有失去斗志,但刚才的炸雷已经吓得她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理子……已经不能继续战斗了。

  除了软软地背靠棺材瞪着希尔德,她什么也做不了。

  “——理子,不对,亚莉亚,刀借我。”

  唯一存有战斗力的我从理子背后拔出了一把小太刀。

  由于现在根本无法接近浑身是电的希尔德——

  “希尔德!”

  我只能把刀像投飞镖一样,投向了对方踩在展望台边缘的脚。

  咻——!

  刀刃旋转着切断了希尔德的跟腱。

  “……!”

  但没用,伤口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本希望她能由此从塔上跌落下去……但对方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道闪电劈过——希尔德抬起了脸——

  她露出獠牙,微笑起来。

  接着,她抬脚踩上了被毁的棺材。

  “原本还打算把亚莉亚做成标本——抱歉,现在是不可能了。”

  啪……啪嗞啪嗞……

  蓝白色的闪电在希尔德高高举起的三叉枪前端穿梭。

  “被第三态的我——碰到的一切东西,都会被烧焦——”

  雷球……!

  三叉枪的前端渐渐产生了一团球状雷电。

  不……不对,颜色不对。

  这团雷球释放着炫目的深蓝色光芒,看起来电压极高。

  连形状也不一样。

  过多的能量播散着不安定的光,与其说是球型不如说更像繁星。

  我们根本没有接触到它,但身上的各式金属——手表、纽扣、口袋里的手机都开始向空中释放极细微的电流来。

  “这是对于你们和我打了那么久的奖励。德古拉家族秘传——‘雷星’,我会用它将你们烧成黑炭,刺成一串,然后送给父亲做礼物。”

  ……这礼物还真够恶趣味。

  我不禁咋舌,但见雷球的体积正随着希尔德每一秒的供电变得愈来愈壮观。

  既然如此——

  我能做到的……只有特攻了。

  使用亢奋状态的身体全力冲撞希尔德,以被雷电烧成黑炭为代价——将她撞下塔去。够热血。

  这是……唯一的办法,很可惜。

  ——旧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亚莉亚和理子。

  这是在亢奋状态下……不,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职责。

  我默默拔出最后一把小太刀以示威吓。

  就在我踏上希尔德所站立的棺材、挡在两名女生身前时——

  “人生的坚持,应当用花朵来点缀……这是我母亲,说的……”

  理子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

  我倾斜日本刀,让雪亮的刀刃折射出理子的身影。

  理子正怀抱着一大束原本搁在棺材周围的花。

  那是向日葵,最适合开朗活泼的理子。

  “所以……希尔德,我就送你,这束离别之花吧……”

  希尔德将目光投向我身后的理子。

  “呵呵……没想到4世还有这份雅兴,不过请允许我拒绝。我讨厌向日葵,它就像太阳…样令人厌恶。我想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的是阴暗的地方。”

  “呵呵……那我就送给喜爱阴暗的你,一句日本谚语吧——‘灯下黑’(①意思是当局者迷。)……无论自己的脚边出现什么……一般来说,都察觉不到。”

  刀身映出理子得意的笑容——

  她将向日葵花束渐渐解了体。

  “这一招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需要最佳距离才行……”

  从花束中探出的,是被截短了枪身的——

  ——温彻斯特·Ml887。

  “散弹枪……”

  理子身边的亚莉亚瞪圆了双眼。

  ……原来如此……!

  “理子,你——真是天才!”

  我从棺材一侧俯冲下地。希尔德面对位于我影子里的枪口——

  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呵呵,现在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希尔德,你完了……”

  亚莉亚支撑住了理于颤抖的手臂——

  ——咣!!!

  犀利的枪声响彻了第二展望台。

  不同于只能发射出一发子弹的普通手枪和狙击枪,那散弹——

  ——啪!

  化作无数小弹子,散射开来。

  我用亢奋状态的眼睛捕捉到了它们的数量——一百发以上,全都是超小型软铁弹。

  ——啪啪啪啪——!!!

  “——哇!”

  天女散花似的子弹无一遗漏地击中了希尔德全身各处。

  没错,凭借散弹枪——

  就可以攻击她的全身,哪怕不知道魔脏位置!

  “啊……呜呜……呜……!”

  身中数弹的希尔德跌跌撞撞地单膝跪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蓝色的“雷星”也如同融化一般回到了枪里——嗞嗞!

  电流顺着希尔德的身体,流进了她脚下。

  “——呀啊啊啊啊——”

  火焰在瞬间吞噬了希尔德的全身。

  照理来说,即便皮肤被烧伤,伤口也能瞬间愈合,但现在……

  希尔德被自己操纵的高压电流点燃了。

  (……无限回复力消失了……)

  难道4颗魔脏,已经都被刚才的散弹悉数射穿了吗!?

  ——啊……!

  希尔德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惨叫,接着从黑色棺材上摔了下来。

  “啊……!这……这是噩梦……是噩梦……不、不可能……!我一个堂堂的吸血鬼,居然会被这种人……不可能……!”

  希尔德失去了翅膀,连化作黑影都办不到了——

  她在地上不停蠕动,想要逃离我们身边。

  但那火焰阻碍了她对方向的辨识能力,到头来只是在原地打转。

  亚莉亚取出手铐想拘捕希尔德……但很快,她便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对她出手了。

  我也一样。

  这一幕太过惨烈。我想帮希尔德,却因为熊熊火焰而无法靠近她半步。

  “希尔德……不是那边,别过去!”

  我向正朝展望台边缘挪动的希尔德大喊——

  只是不知燃烧着的她能否听到我的声音。

  希尔德痛苦挣扎着,手掌终于不小心从边缘滑开——

  “啊……”

  火焰中,响起了最后的惊呼——

  “……!”

  我难耐地避开了目光,希尔德渐远的声音刺痛了鼓膜。

  声音从450米高处向下方,向下方……坠落……

  ……随后……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此刻传人耳中的,只剩下——一拍打在我们身上的雨声。

  (希尔德……)

  她虽是个邪恶的女人,却痛快活了一场,是个骄傲而美丽的敌人……

  只是下场太过悲惨。

  回归寂静吧。回到黑暗中——蝙蝠的栖息地去吧。

  “钦钦……”

  那是理子的轻声呢喃。

  “幸好你刚才叫我别用散弹枪……如果当时用了,理子……一定会只瞄准希尔德的身体和脚一一早就输了。然后,她会夺走我们的枪,一切就都完了……”

  理子抱着枪,在雨幕中抬起头望着天。

  “……这下,理子……变回了,真正的理子吧……”

  那双空洞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点。

  “打倒了弗拉德和希尔德,重获……自由。但是,我最终没能,打败钦钦和亚莉亚……嘿嘿……不仅如此,我们居然还并肩作战……”

  理子的脸上仍满是笑意……

  我单膝跪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肩。

  “行了……这就够了,理子。‘真正的自己’是会随时间变化而变化的。现在,你不是孤身一人。有同伴一起并肩作战的理子——才是现在,真正的理子。”

  “钦钦……”

  “没错,理子。帮助别人比打败别人更难。”

  在渐熄的雷鸣声中,亚莉亚也架起了理子。

  “所以——我要救你。”

  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一同扶着理子站起了身。

  “——走了,理子,坚持住!”

  我们走下楼梯。

  距离耳环爆炸过了十分钟,理子已对我们的声音没了反应——

  但即使如此,我们依旧呼唤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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