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神龍的自白!!之卷
第九話 神龍的自白!!之卷
從梵爾伽大人手中收下臂鎧的隔天,我便運用臂鎧與亞爾格先生進行模擬戰。
與操縱火焰的亞爾格先生一戰。
而且,這次比試用的是磨鈍刀刃的鐵劍,而非木劍。
亞爾格先生運用纏繞火焰的長劍,戰鬥類型屬於技巧派,對我而言他與蕾歐娜小姐一樣,都是可稱為我天敵的對手。
「喝!」
我用視力捕捉到亞爾格先生所揮舞的炎劍,以最低程度的動作閃避。
我將與蕾歐娜小姐的訓練成果──極力省去大幅度動作、使出最符合狀況的招式──逐漸化為自己的戰鬥方式。
「沒打中……!?那麼!」
「唔!」
亞爾格先生令長劍迸射出大片火焰,瞬間遮去我的視野,並趁隙揮舞長劍橫掃而來。
我判斷無法即刻迴避,便讓發動臂鎧的右手擺出手刀架式,從斜向錯開似地彈開長劍,順勢朝失去平衡的亞爾格先生揮出轉身蓄勁的左拳。
「唔……!」
亞爾格先生急忙抽回長劍防禦拳擊,並跳離原地,但他的表情似乎相當驚訝。
雖然從擋下炎劍的臂鎧上有傳來觸感,但卻不痛也不熱。這樣便不會再發生與遭涅雅操縱的亞爾格先生交手時一樣,臂鎧或護手甲遇熱無法使用的狀況了。
「這就是我新的戰鬥方式……!」
以最低程度的動作迴避敵方攻擊,並銜接下一波攻勢。
若為難以閃躲的攻擊,便用朝前方伸出的右手臂鎧格擋、防禦。
接著抓住迴避和防禦創造出的敵人破綻,以最短距離揮拳。
透過這次模擬戰學會的技巧逐漸化為我的嶄新戰鬥方式。
「真不愧是兔里大人呢!」
「亞爾格先生你才是!!」
亞爾格先生也與上次作戰時不同,並非受他人操縱,而是以發揮真本事的狀態交手。
當我用臂鎧擋下攻擊,識破得以迴避的攻擊,並打算來到他的跟前時,他便會立刻後退,重整態勢揮劍斬來。
從亞爾格先生並不會過於無謂進攻這一點來看,他的戰鬥方式極為巧妙,令人驚嘆。
「那您躲得過這招嗎!」
「!」
亞爾格先生在掌中凝聚出多枚魔力彈,將它們同時朝我丟來。
這是在路克維斯時米娜所使出的廣範圍魔力彈!?即使亞爾格先生會用也不意外,但竟然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使用!?
「不過!我還有這傢伙!」
這具臂鎧的特徵並非只有硬度。
因為臂鎧能輔助魔力操作,我的治癒魔法便多了新招。
我朝右手中灌注魔力,面對逼近的魔力彈。
「震飛吧!」
「什麼!?」
我壓縮在掌中的魔力爆炸,連鎖引爆亞爾格先生所射出的全部魔力彈。
這就是新招──治癒魔法爆裂掌。
我心想是否有辦法利用不純熟的增幅魔源缺點──魔力爆炸,並歷經不斷失敗與反覆摸索後,成為兼具近距離迴避與防禦的招式。
因為這招有各種問題,所以至今都無法使出,但多虧這具臂鎧,終於可在實戰中順利施展出來了。
「亞爾格先生,我要上囉!」
「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兔里!?」
正當我用右手揮去煙塵,打算繼續進行模擬戰時,蕾歐娜小姐突然從旁衝來,臉色大變地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亞爾格先生也握著劍愣在原地,蕾歐娜小姐舉起我的右手檢查有無受傷。
「你運用魔力的方法也太危險了!!增幅魔源不是這樣用的啊!?」
「啊,是的,但不要緊的,因為有臂鎧,所以我的右手沒事。」
「不是那個問題!」
啊,能夠施展增幅魔源的蕾歐娜小姐,發現我治癒魔法炸裂掌的原理了……
收起長劍的亞爾格先生,朝對我的反應感到憤慨的蕾歐娜小姐走來,道:
「那個,蕾歐娜閣下,兔里大人剛才做了什麼?我只看到他掌中迅速噴出了魔力……」
「兔里刻意讓魔力爆炸了,他刻意使出增幅魔源的缺點•魔力爆炸……站在一個使用增幅魔源的人的角度來看,做出這種行為根本是腦子壞了。」
沒錯,至今為止我都無法施展治癒魔法爆裂掌的原因,便是這是刻意令魔力爆炸的招式。
以前用的時候,變得滿手是血,相當不妙,積蓄魔力也需要耗費時間,原以為在實戰之中無法使用,但透過這具臂鎧便解決所有問題了。
不過,蕾歐娜小姐卻加強抓住我肩膀的力道,將臉貼近我說:
「但、是、啊,你為什麼這麼不經大腦就做出這麼危險的事呢!?就算有臂鎧,也可能發生什麼意外呀!梵爾伽大人的武器或許並非十全十美,失去方向的魔力也可能逆流的啊!?」
蕾歐娜小姐竭盡全力的說明雖然令我被她的氣勢所壓倒,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這才因此冷靜下來,露出有些疲憊的神情,道:
「兔里,你下次要做這種事的時候,先跟我們說一聲……不只是你,這對我的心臟也很不好,畢竟增幅魔源真的是一種很危險的技術。」
「對、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雖然被罵了,但總之我明白了這項招式是可用的招式。
用法便是單純讓壓縮於掌上的魔力爆炸而已,威力本身也只有稍微令人炸飛的程度,有效範圍也只有一、兩公尺。
不過,可以朝地面施展讓自己飄起來,或在無法動彈時使用,或朝對手轟去等等,有各種應用方式。
蕾歐娜小姐確認我點頭後,便放開我肩上的手。
「兔里、亞爾格閣下,抱歉打擾你們進行模擬戰了。」
「不要緊的,因為我也因為和兔里大人戰鬥而有些亢奮,幸好有妳阻止了我們。」
亞爾格先生面不改色地說出了可怕的話呢。
算了,我也因第一次使用臂鎧實戰多少有些興奮,繼續下去的話,或許會變成動真格戰鬥。
「兔里大人,使用臂鎧的感覺如何呢?」
「出乎我意料的順手。」
我對亞爾格先生露出滿意神色點點頭。
雖然擔心初次運用臂鎧進行戰鬥是否能順利使用,但這具臂鎧宛如原本便存在一般,融入了我的戰鬥方式之中。
真不愧是我專用的臂鎧。
「原本以為需要花時間習慣,但好像沒有必要了呢。」
透過迴避與防禦化解對方攻勢,並趁對方露出破綻時,再使出最強一擊,便是這樣的近身格鬥風格。
這便是我得到臂鎧後的嶄新戰鬥方式。
正當我感到札實的成長後,聽著我們對話的蕾歐娜小姐便用手摸著下巴,道:
「這樣就做好和卡隆一戰的準備了呢。」
「是的。」
我與亞爾格先生對蕾歐娜小姐點點頭。
省略多餘動作的迴避。
運用臂鎧的防禦。
並透過涅雅的「抗性咒術」附加對寒冷的抗性。
擁有這三點後,終於湊齊了正面迎戰卡隆先生的條件了。
「維持結界的諾倫陛下也快面臨極限了,今晚就來思考和卡隆作戰的計畫吧。」
「我知道了。」
與卡隆先生一戰的時候近了。
一思及此,我套著臂鎧的手便自然而然地用力。
***
我結束了一連串訓練後,邊望著自己的臂鎧,邊離開訓練場。
當我正要從訓練場進入王城時,化為貓頭鷹姿態的涅雅便飛到我肩上來。
「嗯?是涅雅啊,妳剛才都在看我們嗎?」
「……嗯嗯,雖然很無聊,但我剛才都在看。」
我對感覺有些不爽這麼說道的涅雅露出苦笑,之後便照梵爾伽大人所教的對右手臂鎧想著『恢復』,它便化為手環的形狀。
臂鎧能依我意願隨時恢復手環的形狀,這功能相當方便。若想要的話,也可以裝備在左手上,也不需要直接帶著臂鎧行走,頗為不錯。
回到林格爾王國後,便向犬上學姊炫耀裝備過程,並擺出一副跩樣吧。
「涅雅,我的新臂鎧如何?」
「很適合你不是嗎?」
我邊想像著學姊的反應,邊詢問涅雅對臂鎧的感想,她卻回以愛理不理的答案。
「當時不在現場的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涅雅加強語尾,轉過頭來狠瞪著我。我對她感到傻眼,並發出嘆息聲。
涅雅因為昨晚沒在我臂鎧完成的現場而感到生氣。
她氣呼呼地對我怒道『只有我被排擠了──!』或『我也想看看兔里臂鎧做出來的瞬間啊──!』之後,便一直鬧彆扭到現在。
「我不是道歉說沒叫醒妳了嗎?」
「你一點真情真意都沒有,而且,只有我不被當成夥伴是怎樣?」
「因為妳叫都叫不醒啊。」
「你再更用力地叫啊!我也想看勇者的刀變成臂鎧的瞬間呀!」
更用力地叫是怎樣啦。
我當初應該彈她額頭比較好嗎?
「話說回來,是妳太早睡不好啊。我總是覺得妳以人類角度來看,過著相當健康的生活,但以夜晚魔物的角度而言,過著很不健康的生活呢。」
「唔,那、那是因為……晚上都沒人陪我說話嘛……」
「欸?」
「沒事啦!」
她碎碎唸地低喃,又滿臉通紅地發怒,真有夠忙。
不過,如果她那麼期待的話,我沒叫她起來是我不對,我再度道歉。
「真的對不起啦。」
「……你知道就好。」
「不過,沒想到妳早睡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一個人會覺得孤單寂寞啊。」
「!!」
妳要是在我耳邊碎碎唸的話,就算不想聽也會聽到啊。不過,涅雅出乎意料地很孩子氣。
涅雅用翅膀啪啪啪地打著我的頭,我邊覺得溫馨,邊往城裡走去。
不過,卻因為突然一陣耳鳴而停下腳步。
「!?」
『吾有話對汝說。』
隨著耳鳴傳來的聲音是梵爾伽大人的嗓音。
涅雅見到我抱著頭停下腳步,便對我說:
「兔里,你被怎麼了?你的魔力有一瞬間有一絲絮亂。」
「嗯嗯,梵爾伽大人的聲音直接傳到腦中……祂似乎有話對我說。」
是跟今天的作戰計畫會議有關的事嗎?
那樣的話,應該會對諾倫陛下說,而不是找我……
直接呼喚我便表示有不想被旁人知道的事情吧?
「涅雅,我要去梵爾伽大人那裡……」
「我也要去,因為昨天你丟下我一人,所以今天我就要跟去。」
真是愛記恨耶。
即使我將她塞回房間裡,她也會硬要跟來吧。算了,就算涅雅一起去,梵爾伽大人也會允許的吧。
我對固執的她露出苦笑,走向原路,前往擁有通往梵爾伽大人身邊的道路的謁見廳。
***
平常都有諾倫陛下在的謁見廳沒有半個人影。
我邊心想應該怎麼去梵爾伽大人所在的地底聖地,邊移動到謁見廳中央後,所站位置便自動降下,往地下落去。
這恐怕是梵爾伽大人遠距操作的吧,看來祂的確只有呼喚我一人而已。
「有什麼不想被人聽見的事嗎?不,梵爾伽大人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很難說喔,就算祂是神龍,也和邪龍是同族的魔物,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呢。上了年紀的魔物都陰險狡詐,卻很聰明,真的很難纏呢。」
「這話由妳口中說出來還真有說服力呢。」
梵爾伽大人的確年事已高,但以我人類的角度來看,三百歲的涅雅也相當長壽了……
當我們閒聊著時,便已經抵達地底,見到了從泉水中顯露身影的梵爾伽大人。
祂一察覺到我抵達後,便緩緩地抬起頭,道:
「吾之所以呼喚汝有一目的。」
「是什麼目的呢?」
梵爾伽大人對我點點頭。
突然之間怎麼了呢?而且,甚至還特意直接對我腦中說話。
「卡隆一戰在即,汝運用吾之碎片臨戰,必會與之正面交鋒。」
「是呢……」
無論今晚的作戰計畫會議有什麼結論,壓制卡隆先生都會是我的任務吧。
不過,那又怎麼了嗎?
「吾擔憂汝與卡隆兩敗俱傷,將會喪命。」
「兩敗俱傷……?」
「近戰之中,汝現今與卡隆之間並無明顯力量差距。卡隆雖然喪失理智,卻仍舊為逐漸覺醒之龍人,但汝卻僅以區區人類肉身與一具臂鎧,便意欲與之抗衡,真是令人膽寒。」
言外之意便是把我當成怪物了。
不過,兩敗俱傷啊……
雖然我不想得到這種結果,但梵爾伽大人卻似乎擔心會有這個可能性。
「我認為這種特別強化了生命力的怪物不會說死就死的啦……」
「涅雅……我們現在在講很重要的事情,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人家又不是在開玩笑……你那翻白眼的表情很欠揍耶!」
真是的,不要打斷重要的話題啊。
我忽視無法釋懷地在我肩上嘟嘟噥噥的涅雅,轉向梵爾伽大人,道:
「然後,您是為了給我忠告才叫我來的嗎?」
「沒錯,汝便記住方才之談話吧。呼喚汝來的另一理由,為的是一探汝之記憶。」
「我的記憶?」
這種東西派得上什麼用場嗎?
該不會是像涅雅一樣想知道異世界的事情?
梵爾伽大人對疑惑地歪著腦袋的我繼續道:
「吾所欲觀看之記憶,乃是汝所知之勇者相關記憶。」
「那就是指犬上學姊和一樹……林格爾王國的勇者嗎?」
「正是。恐怕吾不會親自遇見林格爾王國之勇者。於汝奔赴戰場之前,吾欲一探汝所知之勇者樣貌。」
犬上學姊與一樹。
雖然我也並不知道兩人的全貌,但梵爾伽大人認識他們是想要做什麼呢?
話說回來,祂應該能遠距掌握學姊與一樹的狀況也說不定?
「吾意欲一探勇者之姿,乃為判斷其是否足以擁有吾之武器。」
「呃,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透過我的記憶不要緊嗎?」
梵爾伽大人若要為他倆創造武器的話,那便是實至名歸的『勇者武器』了。
「非藉由汝之記憶便毫無意義,除勇者最為信賴之汝以外,別無適合人選。」
「……我知道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的話,便只能點頭答應了。
不過,我記憶中的學姊與一樹啊。
一樹是我摯友的感覺,但學姊……只有極度亢奮的姿態,或任憑欲望失控的姿態……
「梵爾伽大人,我先說了,其中一名勇者是一個超級大怪咖,不過,她是個好人!請您先瞭解這件事後,再看我的記憶!」
「嗯、嗯?」
「你一臉壯烈地這麼說,只會讓人有不祥的預感啊……是說,兔里所認識的勇者有那麼怪啊……?」
梵爾伽大人與涅雅感覺有些退避三舍。
學姊雖然奇葩特質相當搶眼,但卻不是一個壞人,應該說是個超級大好人。
雖然她有向整片大陸散佈我與她之間不實關係的前科,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並沒有輕到我會因此而討厭她。
……雖然說我回去之後,便會反整她一頓呢!
「……那麼,便讓吾一探汝之記憶吧。」
「那我要做什麼呢?」
「汝只需回想兩人作為汝『友人』之姿,而非『勇者』之姿。」
梵爾伽大人這麼說道,眸中浮現術法紋路。
我閉上眼睛,依照祂所說地回想兩人身影。
我最初回想起的事……對了。
就從下雨的那天,還是平凡高中生的我第一次和兩人說上話時開始吧。
梵爾伽大人觀看我記憶的時間約為三十分鐘。
我充滿一種做著白日夢的奇妙感覺,所以本以為過了更久的時間。我一睜開眼睛後,肩上的涅雅便閒閒沒事做似地打了個哈欠,梵爾伽大人則深深吁了一口氣,道:
「汝受良緣所眷顧呢。」
「是的,這對我來說實在是過於奢侈。」
「毫無疑問,汝所知之勇者具備足以託付吾之碎片的資質。」
一樹與學姊能受到梵爾伽大人認同真是太好了。
學姊並非一般勇者,還好沒被說不足以託付武器……
「剩下便只剩由吾創造武器之核,並託付之。」
創造與託付啊。
我依然記得當梵爾伽大人要將勇者短刀重造為我的武器時,諾倫陛下有多麼慌張。
要創造出強大的武器必須用上梵爾伽大人部分的肉體,即使我的是例外,但依其他武器的功能來看,那並非僅止於切割肉體那麼簡單而已。
依卡隆先生與前任勇者武器的強大程度而言,或許這是切割了梵爾伽大人本身的力量也說不定。
如果那會對梵爾伽大人的肉體產生重大影響的話……
「……不。」
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阻止梵爾伽大人吧。
祂知曉一切,並還是要將武器託付予兩人,暗中支持著獨力維持結界的諾倫陛下的也是祂。
雖然不知道祂的本意為何,但梵爾伽大人毫無疑問是人類的夥伴吧。
「……梵爾伽大人很喜歡人類呢。」
雖然覺得失禮,但我說出了這樣的話。
聞言,梵爾伽大人瞪大了眼睛,沉默了十秒之後,祂便沉重地開口道:
「吾有事必須對汝說。」
「欸?」
「此事關乎卡隆體內龍之因子從何而來。」
卡隆先生的龍之力來源……!?
雖然一直覺得疑惑,但卻沒想到這竟然是由梵爾伽大人親自解釋。
「從結論而言,卡隆為吾之後裔。」
「啥!?」
聞言,我肩上的涅雅感到震驚。
見到涅雅的反應,梵爾伽大人露出愉悅的笑容,道:
「以這點而言,那廝與汝相近,人與龍所生之人,雖然龍血已極為淡薄,但那潛力卻毫無衰減地代代相傳。」
的確,他或許與身為吸血鬼與死靈法師混血兒的涅雅相近。
不過,我卻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我本就心想他擁有龍之因子的話,應該便混有某種血脈……雖然沒想到竟然是梵爾伽大人的。
「為什麼卡隆的體內會有你的力量?」
聽見涅雅訝異地提問,梵爾伽大人的嗓音便顯得有些低沉,道:
「理由要回溯至前任勇者打倒魔王並將之封印之時。」
「魔王被封印,那不就是好幾百年以前的事?」
「正是。」
竟然要回溯到那麼久遠以前啊?
這或許是超乎我想像的困難問題。
「當魔王受到封印之後,吾便對人類之存在價值感到迷茫。協調與和平,對司掌此二者之吾而言,人類重複戰爭、背棄同胞、欺壓異族、毫無意義地破壞殺戮。吾心想將力量借予此般種族是否是個謬誤,便對己身行為產生了懷疑。」
「您嗎……」
「過去魔王軍與人類之間的爭鬥便是如此壯烈悽慘,令人不禁做如是想。」
甚至能令身為神龍的梵爾伽大人質疑人類存在價值的戰爭……真是不敢想像呢。
「然後,您怎麼了呢?」
「吾幾乎迷失己身存在意義,為了重新鑑定人類價值,而化做人身,融入一座城市之中。作為一介『人類』,而非『神龍』而生活。」
為了瞭解人類而成為人類嗎?
話說回來,祂能像涅雅一樣變身成人啊。原以為涅雅的變身能力是吸血鬼特有的,梵爾伽大人是透過術法或其他方式變身的嗎?
「那座遺留與魔王戰爭沉重傷痕之城,令人怵目驚心。充滿傷者,沒有充足食糧。儘管如此,生活在那兒的人類依舊沒有絕望心死,而是毫不放棄地生活著。」
不輸給絕望而生活的人們。
對幾乎迷失自我的梵爾伽大人而言,這樣的畫面或許相當衝擊。
「吾見識到人類的狀況之後,便向其中一人搭話,那便是吾與她之邂逅。」
「她?那該不會就是卡隆先生的……?」
「沒錯。」
提到她時,梵爾伽大人的語氣相當溫柔。
祂或許想起了遙遠的記憶,稍微咧開嘴角,繼續道:
「透過與她之邂逅,吾更深深理解了人類。那之於活過漫長歲月的吾,乃是一段相當愉悅之回憶,因為人類一生宛如連番驚喜。」
「……」
雖然不知道梵爾伽大人活了多久,但從祂口中慈愛道出的人類一生一詞,令人感到其中沉重。
「吾對她一見傾心,忘記神龍之義務,謳歌著人類一生。結婚生子,成為人父,度過數十年寒暑,當吾為她送行後……便成為守護她故鄉•米亞蘭格之神龍。」
「……和我好像。」
「嗯?」
聽完梵爾伽大人的一言一語後,我肩上的涅雅悄聲低喃道。
她立刻打馬虎眼般別過臉去,但我的確聽見她說了「和我好像」這句話。
這句話令我想起涅雅過去所居住的村莊。
涅雅在那座村莊之中持續扮演了兩百年的居民,雖然沒有詳細問過她緣由,但從她剛才的低喃之中,便可瞭解她的心情。
梵爾伽大人作為神龍一直以來守護著人類的生活地點。
涅雅隱藏自己真身,在人類居住的村莊之中與村民一同度日。
這的確很相似。
「……吾本來能在卡隆失控之前加以阻止。」
「!?」
我陷入沉思,但聽見梵爾伽大人宛如不經意說出似地,低喃超乎想像的事實後,不禁感到動搖。
能在他失控之前加以阻止,便表示米亞蘭格原本不用淪為這副慘狀嗎?
「即使龍之力開始甦醒,那廝依舊為人類,若是甦醒後不久之狀態,便能以吾之術法根絕其性命……然而,吾卻無法做到。」
「梵爾伽大人……」
「卡隆可能成為對抗魔王之王牌,那廝若能將吾之力與吾所創之武器徹底融會貫通,便能得到無比強大之力。再者,亦有自異世界召喚而來之兩名勇者。若能與其合作,便足以打倒魔王。」
足以打倒魔王的力量。
他繼承了身為神龍的梵爾伽大人之力,那份力量或許與身為勇者的一樹或學姊相等……不對,或許超過了他們。
實際上在肉體的力量上,卡隆先生也超過了我。
「然而,此不過為門面話。」
「欸?」
門面話……?
「無論編織何種藉口,皆不改吾無法殺死卡隆一事。吾無法痛下決心,殺死身為己身後裔之卡隆。」
「那也……!」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面臨等同於要殺死自己兒子的狀況,根本無法下定決心。
「吾已知吾之血族終究有此一天。倘若那小伙所欲行之事如吾所料,便無法避開此次憾事……即便曉得,吾亦無法痛下殺手。畢竟,即使歷經數代,卡隆依舊留有她之面容。僅只如此,吾之決心便屢遭動搖。」
梵爾伽大人垂下視線,懊悔地說道,我卻無法對祂說什麼。
「卡隆依舊留於此處之因便是為了手刃吾吧。」
「為了手刃梵爾伽大人嗎!?」
「那廝意欲殺死己身力量根源,解脫理性之束縛。如此一來,那廝便可能化作第二邪龍,將所見之物悉數破壞殆盡。」
也就是說,卡隆先生殺死梵爾伽大人後,便能離開米亞蘭格……!?處於這種狀態的卡隆先生若是肆虐各地的話,可不只是大事不妙而已啊!
梵爾伽大人見到我與涅雅浮現焦躁之情,便垂下視線道:
「龍比身為人類之汝等所想像的更加脆弱,無論多麼強大,並通曉各種智慧,精神層面卻並不特別優異。若遭力量吞噬,便會淪為吾之半身那種崇尚破壞與殺戮之怪物……乃心理脆弱之生物。」
「您也一樣嗎?」
「沒錯,吾受己身情感所縛,誤判是非,若珍惜人類未來,當時便應殺死卡隆。」
「不是那樣的。」
涅雅打斷了梵爾伽大人的話。
我驚訝地望向肩上,便見到她露出富有堅強意志的眼神,凝望著梵爾伽大人。
「如果那麼做的話,你一定會不打算活了。明明不想殺死對方而放他一條活路,卻因此而後悔是不行的。」
「涅雅……?」
「我也知道由身為元凶之一的我來說不太對,但你後悔得太早了喔。卡隆還活著,米亞蘭格也還沒毀滅,我們也還活著啊。」
聞言,梵爾伽大人變得沉默不語。
我無法從祂臉上猜出祂的心情。
「我非常清楚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並很想去死的心情,我也曾做了蠢事,差點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不過,卻多虧了這個濫好人,才沒釀成大禍……因此,你還有希望。」
……涅雅也在這趟旅程之中逐漸改變了啊。
雖然時間短暫,但這變化卻不容忽視。
「就像涅雅說的一樣。」
我也和她一樣,抬頭望著梵爾伽大人。
沒錯,還殘留著拯救卡隆先生的可能時,便不可以放棄。
我原本便打算幫助他,現在聽了蕾歐娜小姐與梵爾伽大人的話後,這份心情更是轉化為一份堅若磐石的覺悟。
「我們會幫助卡隆先生的。」
「……即使吾說困難,汝亦不改其意嗎?」
「我是救命團團員,這種程度的亂來是沒問題的。」
我過去便亂來過好幾次,這次也不會變。
有等著卡隆先生歸來的人,也有希望他不要死的人。
光是這樣,便足以構成幫助他的理由。
「……汝果然為堅強之人,正因為如此,才能魯莽憨直地勇往直前哪。」
梵爾伽大人這麼低喃道,表情變得和藹溫柔,並低頭俯瞰我與涅雅,道:
「汝具備勇者資質,但又有所不同。勇者為於戰鬥中勝利之人,汝卻為為他人戰鬥並拯救之人。正因為如此,並非勇者,而是汝造訪此地,這對吾等而言,或許便為萬幸。」
「不、不,我沒那麼……」
突、突然被人稱讚我會不好意思的。
我隱藏害羞地搔著臉頰時,梵爾伽大人苦惱地閉上眼後,開口道:
「吾已無所隱瞞,並再有一事所託。」
「欸?有事所託嗎?」
「吾希望汝拯救某人。」
「是卡隆先生嗎?」
「並非卡隆,經過方才對話,吾便知已無需刻意請託。」
聞言,我感到不解。
我心中的確已經決定要幫助卡隆先生了。
那麼,梵爾伽大人要我救誰……?
「那廝背負己身使命,試圖獨自解決一切。甚至連責難己身之迷惘都無法揮除,持續受其折磨,已決定採取下下之策。」
「下下之策?」
「那廝帶走了禁忌泉水,試圖與殃及國家之人玉石俱焚。」
聞言,我望向梵爾伽大人腳邊的泉水。
梵爾伽大人所說的『那廝』得到了賦予追求力量者毀滅的泉水。
「該不會是……!」
她昨天的神色有異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
我終於注意到她所散發的不協調感……不,是不小心注意到了。
稍微思考的話,便能立刻知道她在精神層面上到底多麼絕望了!
「那廝受使命束縛,認為獨力承擔方為上選,吾與諾倫之話語皆已無法撼動之。然而,汝之話語尚且可以。」
她今天也關心了我。
她擔心亂來的我並溫柔相待,但我完全想像不到,打算進行最為瘋狂計畫的不是別人,正是她。
「兔里,吾希望汝拯救蕾歐娜,因汝不曾希冀成為勇者,唯有汝方能遂之。」
她打算一死了之。
她意圖犧牲性命以阻止卡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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