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蓝色的夜晚

“生日那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今年的白银周有三天假期，就在假期要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和佐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

下班后，我们在附近的电车站前集合，到披萨店里吃披萨。和佐点了西西里披萨，我点了明太子奶油披萨。和佐点了一瓶巴黎水来喝。（*译注：巴黎水为法国原产的天然有气矿泉水。）最近他经常喝碳酸水。

听到他的提问后，我脑海里涌现了各种疑问：现在来决定吗？要过夜吗？还是说就只是吃个饭？

看到我迷惑的模样后，和佐道歉了。他又露出了那个表情，仿佛自己受伤了一样。

“我的提问太晚了是吧。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和佐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我把披萨折叠成一半，放入口中。提问时尽可能显得不那么卑微。

“我并没有什么预定日程。你生日那天……可能过夜旅行有点困难了，但至少还是要去吃顿饭吧。我去预约店铺。”

我的生日是29号，是一个工作日。

“那么，趁着这次连假，我们每天找个地方去吧，去由麻你喜欢的地方。”

这草率的计划是怎么回事。我难免也恼火了起来。

“我可是有约的。明天，吉乃和楢崎要请我吃饭。”

我的声音不由发尖。我无意把自己的预定计划讲出来，直到不得已要说为止。我在害怕，如果和佐跟我无约的话，他或许会把自己的全部空余时间都献给“她”。

“这样啊，对不起。后天怎样？由麻，你不是说过，你有部电影想看的吗？”

我是什么时候说的呢？我确实是有部电影曾经想要看，但那是暑假即将开始前的事情了。

“那部电影早就不放映了。”

“这样啊，对不起。”

这个人对着我，就只会讲“对不起”了吗？

在隔壁桌有一对情侣，他们正在互相喂披萨。从深处的坐席那儿，传来了店员的声音：“烟花女意面久等了。本菜品使用了新鲜的意面，还请二位趁热吃。”（*译注：烟花女意面是那不勒斯发明的一种意大利面食。）店员的语速飞快。本店主打那不勒斯风情的披萨，然而店内BGM却是激烈的英伦摇滚。

“那个……”

我喝了一口桑格利亚酒，注视向眼前的男朋友。（*译注：桑格利亚酒由葡萄酒加水果和柠檬饮料或白兰地调制而成。）我打算在今天，趁着酒意把想问的都问出来。

“结果，‘她’是怎么回事？”

我的问题显得很粗糙。但这个问题的杀伤力似乎很强，和佐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但是，你真的不能在我跟‘她’之间决定好一个吗？”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搞得好像是我对不住你一样。”

“这样啊，对不起。……啊。”

“都叫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不用道歉了，我就是希望你能说个明白，说说我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如果你是想要跟‘她’成为一对的话，那么我就抽身。”

说实话，我心中的觉悟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高。我仍然想要当和佐的女朋友。我想要成为对于他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

“虽然这么做很任性，但我并不想和由麻你分手。”

和佐斩钉截铁地表示。但在下一个瞬间，他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但是，‘她’已经跟我产生了联系，我无法放着‘她’不管。”

他痛苦地说着。

不知不觉间，隔壁桌的情侣正好奇地偷偷看向我们。我跟他们对上视线后，他们便立刻移开了目光。但是，他们的表情看来是在忍笑。

真是可怜啊。

果然，光靠水果酒是醉不了的啊。我怀念起了真先君曾经带过来的白酒，那是酒精度数61度的内蒙古白酒。喝上一口，舌尖便会传来酥麻感，脑筋则逐渐舒展。

“你很喜欢‘她’吧。”

这句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陈腐。我笑了出来。

“与其说是喜欢……”

我不愿意听他的回复了。他的沉默就意味着肯定。我的心中，同时充满了不安和不快。

我大声叹了口气，伸手向快要冷掉的披萨。这时，和佐一边用手指挠桌沿，一边伤心地低语了句：

“面对异性时所产生的兴致，到底是以哪个标准视为越界呢……”

那天夜晚，和佐跟我翻云覆雨。

自提出“她”的事情以来，这还是第一场激情。他缠人得让人惊讶的程度。二人呼吸凌乱。待一切都结束之时，我们两个都燃烧殆尽了，宛如两具人偶一般，躺在杂乱的被子上。

我们家的对面新开了一家补习班，补习班的蓝色招牌散发着光芒，使得卧室的窗户也映射出了蓝色的光芒。

和佐摘下避孕套后便睡去了。我把毛毯轻轻地披上和佐的肩膀，然后在蓝色的光芒中起身。

喉咙好渴。回想起了在披萨店里，和佐喝了巴黎水。于是我突然间也很想喝巴黎水。

身上只穿着内衣，前往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放着番茄汁和诺丽果汁，注重健康的和佐非常喜欢喝它们。（*译注：诺丽果据闻是一种有利健康的水果。）我翻找冰箱，找了绿色瓶身的巴黎水。

从橱柜里拿出喜欢的琉球玻璃杯，注入巴黎水。（*译注：琉球玻璃是冲绳县的知名好物。）分量刚刚好是一杯。我一口气喝完，这种碳酸水谈不上好喝但也不是难喝。液体凉飕飕的，流淌过喉咙，又流入胃部。

背靠着水槽，我发了会儿呆。

直到最近为止，卧室里都放着无印良品的床铺。那张床是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就有的了。今年梅雨时期，我发现那张床垫已经彻底发霉了。于是我连忙请工人处理掉床垫。

自那之后，我们就在卧室的地板上铺被子睡觉了。

“等我们结婚之后，我们就横下心来买张双人床吧。”

他曾经抱着我的背部，甜蜜地朝我低语。那不过是最近的事情。然而。

身体仍然燥热，思维仍然消极。为了重振自己的身心，我想要再喝点儿碳酸水。打开冰箱的冷藏区，里面存着一堆红色标签的wilkinson碳酸水。（*译注：wilkinson碳酸水为日本朝日饮料株式会社开发的碳酸饮品。）看到这些碳酸水后，不知为何，我的心一阵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