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拎着白葡萄酒
一周无事。
和佐是在周日坦白的,在那个周日晚上,我们两个都没有吃晚餐就直接睡觉了。第二天开始,我们便一如既往地,由先回家的人买菜回去,再简单做点饭菜,然后两个人一起吃。
我们闲聊自己在职场上遇到的怪人怪事,一起洗碗,按顺序去洗澡,观看积攒的电视节目录影,一边喝可可一边看杂志。我们就这样懒懒散散地过着日子,过十二点的时候就睡觉。
波澜不惊的日常。
和佐不仅没有留宿于外,他好几天都比平时要早地回家。
我甚至感觉,只要不触及“那件事”,我们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度过跟以前一样的生活。
我们甚至可以笑作一团了。虽然在晚上的时候,不再有手从隔壁的被子里伸过来。
偶尔地,和佐会端正坐姿,朝我搭话:“由麻,那个……”那时,我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容分说地切换到别的话题;或者是立刻站起身来,逃向厕所或者淋浴间;又或者是做作地掏出手机,虚空打电话。
在心中某处,我冷静地观察着自己,心想自己即便停止了思考,却还是能够做得这么巧妙啊。
和佐是一个绅士,他不会强硬地继续说“那件事”。而我,恐怕就是利用了他的这一点。
只不过,当和佐自己的话被打断后,他便会悄悄地叹气。听到他的叹气时,我的心隐隐作痛。
星期五的晚上,真先君过来玩了。
真先君是小和佐四岁的弟弟,就住在隔壁城镇。我们开始同居时,真先君追着哥哥,特意搬家来到这片湘南地区。他就是一个兄控。
真先君既有跟和佐一模一样的地方,也有跟和佐完全不同的地方。
真先君跟和佐一样,行动力很强,喜欢四处走,知识储备很丰富。
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赚够一定钱后就会立马去国外旅行。他曾经给我看过护照,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外国的出入境戳。他还曾经待在尼泊尔一个月都没有回来,害得我真心担忧他是不是死在外头了。
他喜欢喝酒,并且也常常酗酒,但他没有发过酒疯,总是悠然自得的模样。
当时,和佐问我要不要跟弟弟见面,于是我们约在新大久保的韩国料理店里第一次见面。(译注:“新大久保”为东京著名的韩国城。)真先君立刻看穿了我是个酒豪的事实,我跟他一起畅快淋漓地喝起了马格利酒。(译注:“马格利酒”为韩国的一种低度米酒。)自那以后,我们就彻底成为了酒友。以每个月一两次的频率,真先君会提着酒和不知何地的土特产来玩。
和佐生气地说:“又是酒,你可不要让由麻喝太多啊。”不过,和佐也是个弟控。我很喜欢看着他们俩在一起的模样。
今天,真先君右手拎着白葡萄酒,左手则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有两斤贻贝。据闻是在附近的食材店里,在生鲜食品的摊位上便宜大甩卖的贻贝。
和佐接过贻贝,再加上些现成的食材,麻利地制作出了海鲜意大利面来。做的时候加入了很多金枪鱼罐头,使得意大利面分外美味。顺带一提,这过量的金枪鱼罐头是我们从日本消费生活协同组合那取得的。(*译注:日本消费生活协同组合就类似于一个长期团购组织,付费入会后可以获得资格购买更低价的商品。)
摊开桌布,这张桌布是真先君过去送的埃及特产。三个人围坐着餐桌。
白葡萄酒的瓶子上印着“Happy Marriage TAKESHI & SAYURI”。
“上周星期六我参加了朋友的结婚典礼,这是送我的纪念品。”
真先君说。据闻那是一场庄重的典礼,在表参道的大教堂里举行。(*译注:表参道为东京的时尚潮流地。)“参加这种典礼跟我合不来呢。”真先君自嘲地说。
听到“结婚典礼”这个词后,我的心隐隐作痛。
和佐“嗯~”地附和着真先君,吸了口意大利面。
一阵沉默。紧接着,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
真先君把空了的贻贝贝壳扔进盘子里,问。
我僵住了。
我无法去看和佐的表情。
“毕竟由麻小姐下个月就要三十了吧?”
真先君此话并无恶意。
和佐放下了叉子。
“关于这件事……”
糟糕。
“我也打算要跟你说。另外,我希望由麻也能够好好地听我讲。”
不行。
“那件事”要成为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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