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工房的工作

1. 工房的工作

　　莉莉安奴拚命在迷宮裡展開搜索。

　　她雖然軟硬兼施地鼓舞隊員，但遲遲不見走在前方的『金色之鷹』身影。

　　（被拉開了不小的距離呢。）

　　雙方部隊起初的進度可說是不分軒輊，然而在超過第十層後，差距就漸漸地拉開了。

　　（A階級成員在兩名以上的部隊，對我們來說果然還是有些吃力。）

　　莉莉安奴不甘地咬住了唇。

　　雙方的差距不只是A階級冒險者的數量而已。

　　還包括了裝備的品質。

　　吉兒身上所穿的盔甲是A級的成品。

　　能穿戴A級裝備在迷宮裡昂首闊步，便是她擁有A階級冒險者資質的鐵證。

　　莉莉安奴雖然身為A階級冒險者，但握在她手裡的法杖卻依然止步於B級。

　　（要是我們也有A級武器的話該有多好……）

　　「羅蘭先生，我做出A級的武器了！」

　　隸屬於『精靈工廠』的一名鍊金術師喊道。

　　「真的嗎？讓我看看。」

　　羅蘭接過他遞來的長劍。

　　「我這次將心思全數投注在破壞力上，這是我的自信之作，肯定能達標的！」

　　鍊金術師得意洋洋地擦著鼻子說道。

　　然而，進行了『道具鑑定』的羅蘭很快就搖了搖頭。

　　「不行。這把劍的威力還不到A級。」

　　「咦？可是……」

　　羅蘭拿起長劍，對著用來試刀的石頭當頭一劈。

　　石頭登時被砍成兩半。

　　然而，長劍卻也迸出了裂痕斷成兩截。

　　「啊……」

　　「破壞力固然不容小覷，但耐用性實在太差了。」

　　帶著劍過來的鍊金術師，就這麼垂頭喪氣地拿著斷掉的劍走向垃圾場。

　　（以員工目前的能力來說，我們還做不出A級的武器。既然如此，果然只能先提升奇雅露的『製品設計』技能了。）

　　羅蘭看向奇雅露所在的底側房。

　　她目前正對著桌子進行作業。

　　即使聽到了石頭被劈裂的聲響，她也不為所動，此時正哼著歌畫著設計圖。

　　她現在正在為A級弓繪製設計圖。

　　「羅蘭先生，我做好製作試作品的準備了。」

　　「喔，弄好了啊。接下來只要等待奇雅露畫好設計圖就行了。」

　　「……」

　　站在羅蘭身旁的藍竺，以不安的神情打量著奇雅露。

　　（讓那麼小的女孩做設計，真的沒問題嗎？）

　　藍竺想起了她首次被羅蘭帶進工房的那一天。

　　「大家，我向你們介紹。這是新加入『精靈工廠』的鍊金術師──奇雅露•科登。」

　　對於羅蘭的介紹，工房的成員們都露出了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神情。

　　他們從未想過年紀如此之小──而且還是妖精族的少女會當上鍊金術師。

　　至於奇雅露本人則是完全沒察覺到員工們尷尬的氛圍，正一個勁兒地左右打量著設備和器材。

　　「大家，奇雅露雖然年紀還小，但擁有相當罕見的才能，她肯定能為公會盡一份力的，請多指教了。」

　　（鍊金術師大多是些自尊比天高的傢伙，而我們工房的成員也不例外。因為有羅蘭先生掛保證，她大概真的是有兩把刷子，但毫無實力的小孩不管下什麼指示，都不會有人照辦的啊。）

　　藍竺苦澀地望向奇雅露。

　　（工房的核心價值就是互助合作。要是遭人孤立或是實力不被認可，再有才能也是枉然。）

　　羅蘭等人之所以會挑戰製作A級武器，原因無他。

　　因為『精靈工廠』正式接下了伊書亞開出的武器訂單。

　　「這是我想訂購的武器。」

　　伊書亞這麼說著，將訂購單遞給了羅蘭。

　　內容：A級弓五十把（或是B級弓一百把，又或者是C級弓兩百把。）

　　時限：十天後

　　報酬：一百萬金

　　（用五十把A級弓換得一百萬的酬金，代表一把弓能投注的預算為兩萬金左右，還真是相當勉強的價碼啊。）

　　「你一臉想說『報酬真少』的反應啊。然而，這已是我們預算所及的極限了。」

　　伊書亞一副不是滋味的模樣說道。

　　「嗯，老實說……是真的有些勉強。不過，請將這份委託交由我們來辦，這也是為了奇雅露的成長。」

　　「醜話說在前，對於奇雅露在你手底下工作一事，我還不打算認同。」

　　「咦？」

　　「這份委託是在測試你的能耐。」

　　「……測試嗎？」

　　「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個值得我把奇雅露託付給你的男人吧。你要是顯露出會讓奇雅露陷入不幸的徵兆，我就會立刻將奇雅露帶回花店。」

　　如此這般，『精靈工廠』開始著手製作弓箭。

　　羅蘭下達了製作五十把A級弓的指示。

　　「真的要做五十把A級弓嗎？」

　　藍竺一臉訝異地問道。

　　「是啊。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雇用奇雅露的。況且……」

　　羅蘭再次看起伊書亞的訂單。

　　「區區一百萬金的報酬，根本沒辦法造出一百把武器。光是五十把就已經很勉強了。」

　　「可是……這間工房還沒有成功製造過A級的武器吧？要是我們造不出A級弓的話……」

　　「完成了──」

　　就在羅蘭和藍竺一臉嚴肅地對談到一半時，奇雅露天真無邪地跑了過來。

　　「喔，畫好了啊？」

　　羅蘭登時歛起煩惱的神色，轉而看向奇雅露。

　　「很好。那就以這張設計圖為藍本，開始製作試作品吧。」

　　過沒多久，工房裡的鍊金術師們便著手製作試作品。

　　「您不讓我參與試作品的製作嗎？」

　　奇雅露像是感到不可思議似的，在看著鍊金術師們工作的同時這麼問道。

　　「是啊，因為這次做的是制式產品。如果生產線上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完成妳設下的門檻，那就沒有意義了。」

　　「制式產品……」

　　「沒錯。如果是量身打造的訂製品，交給妳一個人也有辦法處理。然而，這次的委託得在短期間內大量生產，而在這之後想必也會定期接到同樣的訂單。所以妳所繪製的設計圖，必須得是妳以外的任何人也能完成的作品。」

　　「原、原來如此，這很不容易呢。」

　　（還以為全部都要由我一個人包辦呢。原來在工房工作是這樣的感覺呀。）

　　「嗯，所以對妳來說……啊，伊書亞先生。」

　　就在羅蘭和奇雅露聊到一半時，伊書亞不聲不響地走進了工房。

　　即使和羅蘭對上視線，伊書亞仍一語不發，僅是交抱雙臂遙望著工房的作業。

　　（這是他會一直在這裡監視的意思嗎？）

　　看到事已至此，伊書亞卻仍然不改嚴肅態度的模樣，羅蘭聳了聳肩。

　　（唉，想想也是，畢竟是他的獨生愛女啊。為了讓奇雅露繼續走在鍊金術之路上，也為了『精靈工廠』，我們說什麼都得完成這次的委託……）

　　「羅蘭先生，這不行啊。」

　　藍竺拿著完成的弓這麼說道。

　　這把弓與設計圖上的造型僅有五分相似，完全是一把瑕疵品。

　　「奇雅露，妳看這裡。」

　　羅蘭將瑕疵品遞給了奇雅露看。

　　「妳知道為什麼成品會變這樣嗎？」

　　「呃……」

　　「因為妳沒將製作者的技術納入考量。」

　　「製作者的……技術？」

　　「沒錯。比方說……」

　　羅蘭指向奇雅露設計圖的其中一部分。

　　「這部分只有金屬成型A等級的鍊金術師才做得出來，而我們公會的鍊金術師，其金屬成型的技能最大只到B等級。」

　　「原、原來如此。」

　　「從頭再來一次吧。」

　　奇雅露再次面對起桌子。

　　「畫好了──這次一定沒問題的。」

　　在下令從頭來過後過了兩小時，奇雅露再次展露天真無邪的笑容，將設計圖交給羅蘭。

　　「嗯。我看看……」

　　羅蘭瀏覽起設計圖。

　　（嗯，這樣一來，連武器製造只有B等級的鍊金術師也做得出來。）

　　「藍竺，拿去試試看吧。」

　　然而，藍竺卻在完工之前就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啊，太不像話了。」

　　「咦──為什麼呢？」

　　奇雅露看似不服地出聲抗議。

　　「因為成本太高了。」

　　藍竺秀出了一張紙，上頭記載著這把弓的製作成本。

　　「這樣收支會不平衡的。」

　　奇雅露看著鉅細靡遺的計算表，不禁瞪圓了雙眼。

　　（這就是……羅蘭先生提過的……藍竺哥哥的技能……）

　　（是『工房管理』技能啊。居然能在試作品完成前就算出了精確的成本。藍竺，你的實力又更上一層樓了呢。）

　　羅蘭進行技能鑑定，發現藍竺的『工房管理』已經提升到了A等級。

　　（藍竺居然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提升技能等級，真是教人喜出望外。但他說得也對，就算能做出A級弓，若是成本過高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藍竺，以這次的預算來說，一把弓能用上多少A級鐵錠？」

　　「以這樣的預算來看……最多就是二十塊鐵錠了。」

　　藍竺折著手指計算道。

　　「奇雅露，再從頭來過，這次要加上二十塊鐵錠的限制。」

　　奇雅露再次面對著桌面，提筆描繪起設計圖。

　　「這不行啊。」

　　羅蘭看著剛出爐的試作品說道。

　　「咦咦──為什麼呢？」

　　聽到奇雅露的抗議，羅蘭立刻拿起了弓箭試射。

　　雖說威力確實不愧A級弓的名號，但在射了大約十支箭後，弓就斷成兩截了。

　　「啊！」

　　「威力確實是無可挑剔，但耐用性實在是太差了。」

　　羅蘭鑑定著斷折的弓說道：

　　「以這樣的耐用程度，實在無法稱得上是A級武器。」

　　「嗚嗚嗚……可是只能使用二十塊鐵錠，以及限制『金屬成型』在B等級以下的條件實在是……」

　　「嗯，妳察覺到了啊。這就是這次委託的關鍵。我們要在預算和技能有限的狀況下做出A級裝備，而需要的就是達成條件的巧思。」

　　奇雅露緊抿著嘴思考了一會兒。

　　「只差一點了。只要再加把勁，肯定就能抵達最後一步。妳願意再努力一下嗎？」

　　「……好的。」

　　奇雅露再次坐到桌前。

　　「羅蘭先生，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很不妙。」

　　藍竺以迫切的神情說道：

　　「要是繼續浪費時間在設計上頭，我們會趕不上交件的。現在還來得及，我們改做B級弓吧。」

　　「不行。」

　　「不，可是……在等待她描繪設計圖的這段期間，整間工房的作業也會停擺下來，而我們還是得支付這些員工薪水呀？再置之不理的話，成本就會變得水漲船高，導致虧損連連喔？」

　　「我們要製作五十把A級弓，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

　　羅蘭看向了奇雅露。

　　她趴在桌上工作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四個小時。

　　和一開始工作時不同，此時的她連歌也不哼了。

　　（終於感受到壓力了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只要能度過這個難關，她的『製品設計』技能肯定會有飛躍性的成長。）

　　羅蘭專注地看著奇雅露的背影。

　　「可是……」

　　「要相信奇雅露，還有相信她的技能。」

　　藍竺以一副心癢難耐的心情看向奇雅露。

　　（您還真敢說啊，到了這一步，就算是我也看出來了。羅蘭先生也真是的，成本和技能的限制，明明就是在工房工作的基本功啊。若是在一開始就講明這一點的話，不就沒這麼多事了嗎？）

　　藍竺對羅蘭投以忿忿的目光。

　　而羅蘭也不至於遲鈍到沒察覺他的視線。

　　（藍竺，你的提議確實是正確的，但這是促進奇雅露成長不可或缺的環節。）

　　羅蘭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守候著奇雅露。

　　（用嘴巴教導固然簡單，但這類工作的棘手之處，就只有在實際嘗試、實地操作、並在碰壁之後才能有所領會。這是沒有人能頂替的體驗，只有本人親自經歷，才會讓這一切變得有意義。）

　　伊書亞以詫異的神情看向羅蘭。

　　（這小子……是認真的？他真的打算製作A級弓？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失敗，所有人都會徹底完蛋啊。居然對我年紀還小的女兒施以這麼沉重的壓力……）

　　「我果然不能把女兒交給這種男人。我這就把她帶回……」

　　伊書亞正打算走近奇雅露身旁，卻感覺到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轉頭一看，只見愛莉葉抓住了自己。

　　「妳這是在做什麼？快點放手。」

　　「我不能讓您過去妨礙奇雅露妹妹。」

　　即便承受著伊書亞嚴厲的視線，愛莉葉也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這是她成長茁壯的關鍵時刻，我不准您去打擾。」

　　「可是……」

　　「請放心吧，這是羅蘭先生的一貫作風，他已經用這樣的方式順利培育出許多人才了。我和藍竺先生都是這樣過來的。那孩子肯定也會脫胎換骨。」

　　「……」

　　伊書亞懷著忐忑的心情看向奇雅露。

　　「請在一旁守候吧。再過不久，她肯定就能找出答案了。」

　　（不行，這得用上二十二塊鐵錠。）

　　奇雅露將剛畫完的設計圖揉成一團，棄置在旁。

　　這樣的光景已經重複上演了無數次，扔在地上的數十張紙團，全都是她畫完後未達標準的設計圖。

　　如同羅蘭的預料，奇雅露確實感受到了壓力。

　　（羅蘭先生和藍竺哥哥，從剛才開始就一句話也沒說，而大家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承受著視線的後背隱隱生疼。

　　（這代表能讓我設計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奇雅露按著自己的額頭。

　　由於動腦過度的關係，頭從剛才就一直痛個不停。

　　（只差一點了。只要再減少兩塊鐵錠──只要能想出解決辦法的話……但明明就只差這麼一點點而已……）

　　奇雅露的腦海裡浮現出經受不住測試的那些試作品。

　　（沒通過測試的弓，斷裂的部分全都落在弓身的部位上，若能將該處的結構集中強化……）

　　「羅蘭先生，時間已經……」

　　藍竺有些按捺不住地開口。

　　「再等她一小時。」

　　羅蘭毅然決然地回應。

　　工房裡明明無人開口，卻洋溢著異樣的熱氣。

　　在場全員都吞著口水，守候奇雅露作業的光景。

　　而那個瞬間終於降臨了。

　　「完成了──」

　　奇雅露趴倒在桌上喊著，並舉起畫好的設計圖晃了晃手臂。

　　結果下一瞬間，她就這麼從桌面上滑落下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奇雅露！」

　　羅蘭和伊書亞衝到奇雅露身旁。

　　羅蘭在千鈞一髮之際托住奇雅露的身體。

　　「沒事吧？」

　　「嘻嘻，我沒事。只是在畫好的那一瞬間放鬆了力氣……不過，羅蘭先生，我真的辦到了，我終於完成您的指示了。」

　　額頭已是一片通紅的奇雅露，展露出靦腆的笑容。

　　「嗯，這我很清楚，妳真的很努力了。藍竺，準備製作試作品。」

　　「好的。」

　　沒過多久，試作品便完成了。

　　奇雅露想到的靈感，是將鐵絲嵌入弓身的部位。

　　羅蘭立刻發動了道具鑑定。

　　「很好，無論是威力、精密度還是耐用性，全都達到了A級的水準！」

　　「那麼……」

　　「別急著下定論。武器在沒實際操作過之前，都不能做出評價。」

　　羅蘭立刻彎弓搭箭，對著牆壁試射。

　　羅蘭射出的箭矢全數命中了箭靶。

　　不僅威力無可挑剔，也沒有部位因而損壞。

　　「伊書亞先生，難得有這個機會，您要不要也試用看看？」

　　羅蘭將弓箭遞給了伊書亞。

　　「……唔嗯。」

　　伊書亞實地射擊了一輪。

　　「您的感想是？」

　　愛莉葉戰戰兢兢地問道。

　　「……是把好弓。」

　　伊書亞看似滿意地說道。

　　「喔喔！」

　　「太棒了！」

　　工房裡爆出了歡呼聲。

　　「很好。奇雅露，妳幹得漂亮！」

　　藍竺拍了拍奇雅露的肩膀。

　　「呀啊！」

　　奇雅露像是大吃一驚似地彈起身子。

　　「真是的，要是再晚一點的話，我們的收支就要失衡了呢，我可是一顆心懸得七上八下的。哎，還好最後是個好結果，今後也多多指教了。」

　　藍竺像個性格豪爽的哥哥，對她露出笑容。

　　「接下來就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會讓支出維持在預算之內。愛莉葉小姐，有勞妳前去精鍊鐵錠了。」

　　「好的！」

　　人們在工房裡來回穿梭，開始執行作業。

　　工房的生產線忙碌地動了起來。

　　奇雅露呆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已經沒事了。接下來只要交給藍竺，肯定就能圓滿落幕了。」

　　「羅蘭先生……」

　　「妳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好的。」

　　亢奮感尚未消褪的奇雅露找了把椅子坐下，觀看人們作業的模樣。

　　然後她看向自己的雙手。

　　由於持續繪製設計圖的關係，她的手指都長出了繭。

　　（這就是工房的工作──也就是大家一起分工合作。若不能完成自己應盡的責任，就會給其他人添麻煩，這害得我緊張到內心七上八下呢。不過……這好有趣！）

　　她遠眺著自己的靈感逐漸成型的光景。

　　所有人都專心致志地遵循著奇雅露的設計圖，將成品組裝起來。

　　而這也是奇雅露受到工房成員認可的鐵證。

　　過沒多久，在藍竺的嚴格控管下，遵照奇雅露設計圖所製作的零件順利地上了生產線，並在轉瞬間組裝為成品。

　　之後，五十把A級弓在期限內送到伊書亞手邊，並運向了妖精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