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阻止焚村
自堤格爾他們來艾德禮斯的宅邸作客以來,已經過了十天之久。
與越發嚴峻的寒冬相比,調查方面卻沒有絲毫的斬獲。
儘管堤格爾他們有請艾德禮斯的侍從們教導他們薩克斯坦語,並觀看了王子至今為止整理調查的有關人狼的文獻紀錄,卻依舊一無所獲。
而今天,堤格爾、拉夫納格、高爾英尼同樣在用完早膳後,來到了堤格爾的房間。他們一直是在這裡報告自己調查到的資料,並進行討論的。
「有些部隊幾乎整隊二十人都轉化成了人狼,也有些部隊只有一人或是五、六人轉化成了人狼,這樣根本搞不清楚原因吧……。不管怎麼看,資料都參差不齊過頭了。」
拉夫納格將整個身體靠在沙發上,嘆著氣說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只有士兵們被轉化成了人狼。而且還是那些,因為討伐山賊、處理糾紛或巡視領地街道等因素,而離開小鎮村莊超過一天以上的士兵們。因為不只是小鎮裡的居民,就連那些保衛城鎮的士兵們都沒有被轉化成人狼的紀錄。」
堤格爾一邊回答拉夫納格的話,一邊露出複雜的表情。要是連城內都有人被轉化成人狼的話,肯定會導致當地的居民人心惶惶,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的吧。
雖說這樣大致可以確認,離開小鎮外出是件危險的事。但奇怪的是,至今完全沒有傳來過,在鄉鎮間往來的旅行商人或吟遊詩人被轉化成人狼的報告。而且,也沒有傳來過類似村民被轉化成人狼的謠言。
明明每座村莊都或多或少會有那種,得花上一整天才能往返鄉鎮購買商品的村民才對。
「士兵們不論是在年齡,還是在所屬的部隊上都沒有任何共通點呢。換言之,那頭魔物是隨機選個士兵轉化成人狼的吧……。」
坐在另一個沙發的高爾英尼,同樣面露苦色地陷入沉思。
「先不論她到底為什麼要把人轉化成人狼吧,重點是她為什麼採取這種手段做事。不過,要想推測魔物的想法什麼的,本來就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沒錯,因為絲梅她自從山中的那場戰鬥以來,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堤格爾他們的面前過了 。 因為士兵們被轉化成人狼的報告一直延續到了幾天前,所以不難推斷出,她還潛伏在某個地方的事實。問題是,他們一直沒能找出那個地方到底在哪。
「本來還以為我們掌握著絲梅這條線索,在查看這些纪錄的時候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的,沒想到......」
堤格爾一邊嘆著氣,一邊望向床上。
「除了得知米拉平安無事以外,就沒有任何斬獲了。」
那裡正放著,米拉在六天前寄來的信。索爾曼尼距離哈諾爾有三天的路程。這代表瓦爾特洛媞有好好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
米拉在信上寫著,自己平安無事的事情、為了解決人狼一事而暂住在瓦爾特洛堤家中的事情、以及對推遲再會一事的愧疚之意:堤格爾跟高爾英尼在看見這封信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畢竟,讓別人來模仿米拉的筆跡害寫信件這種事情,在堤格爾跟高爾英尼看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這封信真是羅威倫斯家的某人所寫的話,就不可能在信中提及人狼的問題。肯定只會寫一些什麼,自己有作為戰姬的立場,所以想靜靜地等待事情结束之類的話。」
「而且,信上還有提及希望我們調查人狼的事。像是快來救救我啊,又或是期待我們再會的那一天啊,諸如此類的話卻是隻字未提。對琉德米拉大人而言,不需要幫助就能重逢想必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吧,確實很像是那位大人的作風。」
把信看過一遍後,堤格爾他們立刻寫好了回信。聽聞此事的艾德禮斯高興地挑了其中一名部下,並派遣他送信到索爾曼尼。他們大概在明天或後天就能收到米拉的回信了吧。
——米拉現在肯定也正在調查著人狼的事。我不加把勁怎麼行呢!
堤格爾先是在心中鼓勵自己加油,然後便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羊皮紙堆。雖然這些調查資料他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遍了,但也許再看一次就有能有所斬獲了也說不定。
「要是今天還是沒有進展的話,我們乾脆跟殿下借兵去討伐山賊之類的吧?」
堤格爾的這番玩笑話,讓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都笑了出來。
在這之後,當時間快來到中午時,堤格爾被艾德禮斯叫了出去。
走進辦公室後,金髮王子與身穿黑衣的禿頭男子正等著他。考尼茲也在嗎?堤格爾略為有些緊張,連忙端正好自己的姿勢。
其實堤格爾他,不太擅長對付這名禿頭男子。
雖說初次見面的時候對他沒有留下什麼印象,但堤格爾直到後來才明白,那其實是因為當時奧古斯都王的威嚴和冷峻過於強烈的關係。幾天後,當堤格爾在宅邸中與其擦身而過時,從他那邊傳來的冷酷視線著實把堤格爾嚇得不輕。
據艾德禮斯所說,他其實正警戒著堤格爾一夥人。畢竟堤格爾他們來路不明,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反而是艾德禮斯太過自來熟了一點。
但是,就算明白了背後的原因,堤格爾還是無法習慣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而且考尼茲還很忙,所以兩人幾乎沒打過幾次照面。
也因此,當堤格爾與他待在同個地方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有些尷尬。
堤格爾盡可能地把注意力從考尼茲身上移開,向艾德禮斯行了一禮。而此時艾德禮斯臉上露出的笑容,明顯要比平時還要生硬許多。
艾德禮斯點了點頭後,告知堤格爾傳喚他來的原因。
「我暫時得留守在這個鎮上。這就是我傳喚你來的原因。」
「是出了什麼事嗎?」
在堤格爾關心的詢問下,考尼茲皺著眉回答道:
「我們準備向戈爾德貝格的領地發起進攻。」
他的這番話令堤格爾不由自主得眨了眨眼。艾德禮斯不是主張要用交涉的方式說服土豪的嗎?為什麼才一下子就翻臉說要攻打他們呢?
「昨日的深夜,我們接到了通報。說是西北方向的數座村莊遭到了戈爾德貝格軍的襲擊。」
從哈諾爾往西北方向走將近兩天的路程後,就進入了戈爾德貝格的領地。不過,土豪們的領地朝夕暮改、經常發生變動,艾德禮斯補充說明道。
簡而言之,就是土豪走出了自己的勢力範圍,襲擊了位在王族勢力範圍內的三座村莊。據說,戈爾德貝格的士兵們放火燒掉民宅,掠奪牲畜與糧食,毫不留情地斬殺那些抵抗的村民後,就悠悠哉哉地揚長而去了。
──這跟山賊有甚麼兩樣!
堤格爾聽後火冒三丈。也難怪艾德禮斯剛剛會露出那麼生硬的笑容了。
但是,青年同時也清楚對方的意圖。
「戈爾德貝格明顯是在挑釁我們。即便如此也非戰不可嗎?」
恐怕對方現在,正待在自己的領地內守株待兔吧。要是被憤怒所驅使而貿然行軍的話,無疑遭受對方準備萬全的反擊。
回答堤格爾質問的並非艾德禮斯,而是考尼茲。
「要是我們對此無所作為的話,殿下一定會被當作一個對國民始亂終棄的統治者而名聲掃地的。不只如此,戈爾德貝格那傢伙一定會四處傳播詆毀殿下聲譽的謠言,並蹬鼻子上臉繼續襲擊其他的村莊吧。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發起行動的。不過,這不代表我們會任其擺佈。」
而考尼茲接下來所說的這段話,著實讓堤格爾感到錯愕。
「我們打算在戈爾德貝格的領地內,燒毀更多的村落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請你先等一下……!」
堤格爾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聲。這樣做只會平添雙方領民的痛楚而已,堤格爾無法忍受這樣的報復行徑。然而,考尼茲卻一臉詫異地瞇著眼睛,瞪著他說道:
「我記得你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吧?你有甚麼反對的原因呢?難道說,你打算建議我們與戈爾德貝格軍正面迎戰?」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被問得啞口無言的堤格爾,將視線轉到艾德禮斯身上。
「目前,只有三千名士兵和一百名傭兵駐紮在哈諾爾中。考量到儲備的糧食和燃料的問題,能夠立刻行動的兵力只有一千名步兵和傭兵們。雖然不清楚戈爾德貝格究竟準備了多少兵力,但少說也得有個兩千,多的話甚至可能有五千的兵力。」
艾德禮斯苦著臉,就像是硬吞下了一顆很苦的藥丸一般。儘管對戈爾德貝格的行動憤恨不已,但他其實也是反對襲擊村莊這個提議的。但是,在找不出替代方案的當下,他也不好反對考尼茲的建議。
「燒毀村莊的話,只需派出兩、三百名士兵就夠了。而且,來襲擊村莊的戈爾德貝格軍的數量,聽說也是在這個數字上下。」
考尼茲再三催促的聲音,就像在逼艾德禮斯快做好決定一樣。
──這個人,該不會有從奧古斯都王那接到了什麼命令吧?
考尼茲那明確而冷靜的態度,讓堤格爾不禁做出這種大膽的臆測。
要麼發起有勇無謀的戰鬥讓自家的士兵們送死,要麼襲擊敵軍領地內的村民。要是真得從這兩個選項中擇一來選的話,答案可說是顯而易見的。
──但要是真的那麼做了的話,殿下恐怕就不能再走回頭路了。
要是真的放火燒了村莊的話,艾德禮斯想說服土豪們歸順王族麾下的這個想法會不會因此受到什麼影響呢?答案恐怕是肯定的吧,堤格爾心想。即便艾德禮斯真的堅持住了,他今後無疑也得活在這層陰霾之中。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儘管明白自己這樣很天真,但堤格爾並不想捨棄他的這份天真。
絞盡腦汁的一番思索過後,堤格爾總算有了一個主意。
「殿下,我有一個提議。雖然作法有些歹毒,但我希望你能聽聽看。」
似乎是被歹毒這個詞彙所吸引,艾德禮斯注視著堤格爾看。而考尼茲同樣以興致濃厚的目光看向了他。堤格爾在調整好呼吸後,將自己的主意娓娓道來。
「這個計策需要使用大量的糧食和燃料。還有,我需要向你請教一下,與戈爾德貝格領地相比鄰的土豪勢力……」
艾德禮斯在聽完說明後,眼睛閃閃發光,嘴角揚起了微笑說道:
「確實是個歹毒的計策。不過,我挺喜歡的。只要在明天前幫你準備兩百名士兵就可以了,沒錯吧?」
「沒錯。由我、高爾英尼還有拉夫納格來負責指揮。」
在回答完艾德禮斯後,堤格爾悄悄地撇了一眼考尼茲。
本以為他會反對這個主意的,沒想到他卻只是默默地在旁旁聽而已。
就這樣,堤格爾正式以這種形式加入到了這場王族與土豪間的鬥爭當中。
❄
隔天早上,考尼茲為堤格爾三人介紹之前提及的百名傭兵。
「自你們來到哈諾爾也有十日之久了吧。雖然大部分的士兵們都知道你們幾個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但是,有些士兵因你們與殿下過於親密而忌妒你們,還有些士兵並不想聽從外國人的發號司命。」
因為後者的數量出乎意料的多,所以考尼茲特地把士兵的數量篩選到一百名左右的程度。而剩下不足的部分,則用傭兵負責頂替。
「非常感謝你。但是,你為什麼願意幫我們做到這個地步呢?」
聽完考尼茲的說明後,堤格爾既驚訝又感謝,並問出了這個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因為堤格爾一直覺得自己被他討厭了,所以認為對方可能會多少與自己保持距離。
禿頭騎士聽後,看都不看堤格爾一眼,擺出與昨天並無二致的態度回答道:
「我只是想讓這個得到了殿下認可的計策成功罷了。」
就這樣,在考尼茲的帶領下,堤格爾、拉夫納格和高爾英尼走到了小鎮外。
堤格爾手握黑弓,腰上繫著箭筒。「你們最好都帶著自己拿得上手的武器」,在考尼茲的忠告和高爾英尼的同意下,堤格爾這才帶上了黑弓。
「不過,沒想到要指揮傭兵啊……。他們不會都是群不三不四的傢伙吧?」
見拉夫納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高爾英尼連忙安慰道:
「比起不會聽從我們指令的士兵們,傭兵可是來得更好指揮哦。」
「傭兵真的會乖乖聽從我們的指揮嗎?」
「他們看錢做事。」
在考尼茲從旁插話後,拉夫納格閉上了嘴巴。
「話說回來,雖說只有區區一百人,但你們雇用傭兵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你們是覺得只憑殿下麾下的士兵們還不足以守下城鎮嗎?」
高爾英尼有些不解地問了問後,考尼茲搖了搖頭否定道: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不雇用他們的話,羅威倫斯或戈爾德貝格就會雇用他們。實際上,有許多傭兵都輾轉在我們與土豪之間。不過,在人狼的謠言傳開來後,大部分的傭兵都已經跑到了布琉努或亞斯瓦爾去,即便根本沒有傳出傭兵被轉化成人狼的災情。」
「換言之,還留在這裡的傭兵都是些很有膽識的傢伙嗎?」
在堤格爾的詢問下,考尼茲先是用銳利的眼光瞪了一眼他,隨後才回答道: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單純只是一群蠢貨罷了。這點得由你們自己來做判斷。」
傭兵的營地,紮營在離城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而一百名傭兵就在那裡隨心所欲地過著生活。有的人一大清早就開始喝酒,有的人正在互相吵架,有的人正在舉辦賭場,也有人正在睡午覺,總之什麼人都有。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他們不單單只是一群粗俗下流的傢伙,還帶著一股粗獷不羈的狂放氣息。堤格爾對此深有體悟。
考尼茲向其中一名傭兵搭話,命他把指揮官給叫來。
不久後,一名男子走到了堤格爾他們的跟前。他叫做西蒙,今年三十五歲,有著一副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飽受錘鍊的肌肉被磨損嚴重的皮革鎧所包覆著。
「詳情我都已經聽說了。你就是指揮官嗎?看起來真年輕啊。」
西蒙先是打量了一番堤格爾這個人,隨後才將視線轉向堤格爾手中的黑弓。
「你使弓?我可聽說,你是布琉努人來著的。」
他會有這種出乎意料的反應也是當然的。畢竟幾乎沒有什麼擅長使弓的布琉努人存在。在堤格爾回了一句「沒錯」後,西蒙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
「你小子似乎很受那個老好人王子小哥的信賴來著?就是你來負責指揮我們嗎?」
「沒錯,就是那樣。」
堤格爾讀出了他話語中的涵義,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他是想說,要想指揮我們的話,就來露兩手看看的意思吧。
他們和王子麾下的士兵們不同,更重視契約關係以及金錢利益。
但是,只憑金錢是無法讓他們燃起鬥志的。讓他們見識 一下自己的本事,憑著自我意識主動遵從指示是有其必要性的。
「西蒙,要不我們來一場比賽吧?你從自己的部下中選出十個擅長射箭的弓箭手出來。只准用弓箭,不能用弩。要是有誰射得比我更好的話,就多給你們兩枚銀幣的酬勞。當然,是每人給兩枚。」
「嘿……你這可是大手筆啊。」
西蒙有些刻意地吹起了口哨。
「王子小哥的士兵裡,沒有一個人射得比你還要好的嗎?」
「他們會顧慮到王子的心情,根本不肯用真本事跟我比賽。」
堤格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當然,他其實根本沒有與王族的士兵們比賽過射箭,但要是他說沒人射得比他好的話,說不定反而會引起對方過剩的警戒。他得讓西蒙認為這是場有贏頭的比賽才行。不這樣說可騙不到對方。
「要是我們這邊輸了的話呢……?」
西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後,有些無奈地詢問堤格爾。
「你們輸的話,就扣掉你們一成的傭金。我建議你好好選人再來比賽。」
「你可千萬別忘了自己現在說的話哦。畢竟你們這些大人物,總是言而無信的啊。」
四半刻鐘後,西蒙帶著十名傭兵來到了離營地有段距離的草原上,而堤格爾他們正待在那等著他們。放眼望去,既有身材魁武的彪形大漢,也有身材如孩童般的侏儒小人。而他們每個人,都以挑釁的目光試探著堤格爾。
「對了,你打算怎麼比?」
在西蒙的詢問聲下,堤格爾轉移了視線。在距離堤格爾他們一百、兩百、三百阿爾昔遠的前方,分別設置了三個圓型的標靶。
標靶是堤格爾事先從西蒙那借來的。他趁著等待的這段期間已經把標靶都給設置好了。
「從這裡射箭,目標是前方的三個標靶。誰能射得最遠、最接近中心就算贏了。很簡單吧。」
堤格爾跟西蒙比賽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想組建一個擅長射箭的弓箭手小分隊。他認為要在這個山與森林的王國中戰鬥的話,這個部隊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規則我懂了。那就從我們先開始,沒問題吧?」
西蒙向堤格爾進行確認。堤格爾肯定地點了點頭。
十名傭兵並排而站,舉弓搭箭,並按照順序開始射箭。在目測完大概的距離後,其中的四人射中了一百阿爾昔遠的標靶,而剩下的五人則射中了兩百阿爾昔的標靶。最後一人雖然射偏了,但卻將箭矢射到了兩百阿爾昔外的地方。
西蒙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展露笑顏說道:
「等你射到了兩百阿爾昔遠的標靶後,我們再開個總決賽吧?」
「沒有那個必要。」
在簡短地回答後,堤格爾讓拉夫納格和高爾英尼看住傭兵們,並將視線集中在最遠的標靶上。他將箭矢架到黑弓上,等待陣風吹來的時機,射出箭矢。
弓弦擾動了大氣,箭矢直接命中三百阿爾昔遠的標靶中心。
一時間眾人鴉雀無聲。
西蒙和傭兵們呆呆地凝視著遠處的標靶,久久發不出聲來。在十秒鐘過去後,總算有一名傭兵說了一句「騙鬼的吧?」。這對堤格爾而言是預想中的反應。他向那名傭兵伸出雙手。
「把你的弓箭借我一用吧。」
似乎還沒從衝擊中緩過神來,傭兵老實地把弓箭交了出去。堤格爾用指尖測試了幾下弓弦的狀況後,再次扭頭望向標靶。
要是就這樣宣布勝利的話,對方可能會說自己在黑弓或箭矢上做了什麼小手段。得將他們的猜忌之心一掃而空才行。
堤格爾射出的第二發箭矢,以同樣的飛行軌跡射穿了自己剛剛射中標靶的箭矢的箭尾。傭兵們對此只能是望洋興嘆。
在射箭這件事情上,他們不得不對堤格爾感到佩服。而管理他們的西蒙也對此深有同感。雖然西蒙要想在這件事上刁難堤格爾很簡單,但那樣只會導致他手下的傭兵對自己感到失望罷了。
堤格爾將弓還給傭兵後,西蒙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是沒能看出你有真本事的我們輸了。雖說約定就是約定,但一想到傭金變少就覺得有些提不起勁啊。」
「根據你們在這次戰鬥中的表現,我會酌情支付你們原本的酬金的,要是表現得夠好的話,我還會另外準備賞金。」
堤格爾話音剛落,西蒙就厚著臉皮笑了出聲。
「嚯,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嗎?」
西蒙先是做出了被擺了一道的咋舌表情,隨後高高揚起嘴角問道:
「看來得好好活動下筋骨才行了啊。然後呢,你打算讓我們幹些什麼?是叫戈爾德貝格來著的吧,我聽說有村莊被土豪給放火燒了,是要展開報復行動嗎?」
西蒙的雙眸中寄宿著兇猛而猙獰的黑暗光芒,他露出一副「放火燒村這種小事根本輕而易舉」的樣子。
看來得事先好好叮囑他們才行,堤格爾得出了如此結論。
「雖然是報復行動沒有錯,不過我們有自己的一套做法。我並非這個國家的國民,所以也不想說什麼一定要遵守紀律之類的死板的話。但是,請你們一定得遵照我的命令行事。」
在說完開場白後,堤格爾開始說明自己的計策。西蒙聽完後,由衷感到佩服地讚賞道:
「真是個有意思的作戰。好吧,我會嚴加管束那幫傢伙的。要是有哪個蠢貨違反規定的話,我們會自己清理門戶。要在事後給你們看看違規者的首級也是可以的哦。」
在會談結束後,堤格爾他們就啟程離開了傭兵們的營地。
「果然,我還是喜歡不上那幫傢伙。」
拉夫納格聳了聳肩說道。堤格爾明白他其實是在幫自己說心裡話,於是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戰場上,是不可能讓你只帶著自己中意的士兵來作戰的。」
在這之後,堤格爾他們同樣也跟那一百名薩克斯坦兵見了面。
在身為艾德禮斯的救命恩人的這層關係下,他們大部分人都對堤格爾他們抱有好感。幾經商量過後,他們決定讓高爾英尼擔任指揮,而拉夫納格則負責輔佐的職務。
「由薩克斯坦人組成,吉斯塔特人來指揮,布琉努人負責輔佐的部隊啊。都搞不清楚該用哪種語言來溝通比較好呢。」
見拉夫納格一副日暮途窮的樣子,高爾英尼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當然是用薩克斯坦語來溝通」。比起拉夫納格,這位熱衷於學習的老騎士,已經可以用薩克斯坦語來進行一些簡單的日常對話了。
隔日,由堤格爾負責指揮的這兩百名艾德禮斯軍,正式啟程離開了哈諾爾。
❄
在堤格爾出發離開哈諾爾的同時,米拉也策馬離開了索爾曼尼。
腰際繫著姆瑪的奧爾嘉騎著馬與她並駕齊驅。而帶著小刀與弓箭,身穿鎖子鎧的羅威倫斯的士兵們,則跟在她們兩個的身後。軍隊的人數有一百五十人。而且全都是步兵。
彷彿溶入到了薄墨一般,天空呈現淡淡的灰色,只有正朝著中天前進的太陽以及其周遭的天色有些許明亮。最近這幾日,這附近一直都是這樣的天色。
米拉有些擔憂地望著天空。「妳沒事吧?」,奧爾嘉出聲向她搭話。
回過神來後,米拉朝她笑了笑說道:
「嗯,我沒事。我只是稍微在想些事情而已。」
「妳是在想妳那些待在哈諾爾的同伴嗎?」
「我在想的事情可多著呢。」
米拉她們為何會率領步兵朝著街道前進呢?其實這是奧爾嘉的委託。昨日,來米拉的房間拜訪米拉時,她是這麼說的:
「我有一事相求。」
米拉有些高興地催促奧爾嘉接著說下去,但沒曾想,奧爾嘉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有些尷尬。
「我打算去討伐山賊,希望妳能跟我一起來。」
因為奧爾嘉沒說出前因後果,所以米拉讓她說得更詳細一點。米拉一問下才知道,奧爾嘉會定期向瓦爾特羅媞借兵,並帶兵巡視羅威倫斯家的領地,和掃蕩盤據其中山賊和盜賊。
「有人曾教過我,要是你在別人有困難的時候給予他一頭羊的話,對方總有一天會還你兩頭羊當作謝禮的。」
簡而言之,奧爾嘉想用肉體勞動來償還瓦爾特洛媞照顧她的這份恩情。
先不管事情的原委如何,能被奧爾嘉拜託,米拉真的覺得很高興。再加上人狼事件的調查目前也陷入了瓶頸之中,於是米拉就爽快地答應了她。
唯一要擔心的是,瓦爾特洛媞會不會准許自己外出。與奧爾嘉不同,米拉並非單單只是一位客人。對方會如此輕易地給予自己行動上的自由嗎?
然而出乎米拉意料的是,瓦爾特洛媞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行吧,我就把馬借妳用好了。馬匹就讓奧爾嘉來選可以吧?也不知怎麼的,那孩子居然清楚記得這座宅邸中每匹馬的特徵,當初可是嚇了我一跳呢。從這裡往北方走四天的路程後,妳們會看見一座小型要塞,我希望妳們能把那裡當作行動的據點來使用。」
要是當初她的要求只有這些就好了。
因為瓦爾特洛媞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讓米拉感到最苦惱的地方。
❄
討論完討伐山賊的事宜後,米拉待在了瓦爾特洛媞的房間內,與她一同享用紅茶。因為要幫米拉挑選馬匹一事,奧爾嘉已經先行前往馬廄物色合適的搭檔,並不在這裡。這對米拉來說正好,因為她有些事想趁機問問瓦爾特洛媞。
瓦爾特洛媞只穿著一件絲綢衣,就坐到了沙發上。不過,那把有著與龍具不相上下強度的劍,此時正擺在她的身旁。
「妳能這麼爽快的答應我,我自然很高興,不過……。妳就不怕我到時直接跑掉嗎?」
在米拉有些楞然地詢問後,瓦爾特洛媞心情愉快地回答道:
「妳跟奧爾嘉不是處的挺要好的嗎?我覺得妳不是那種會拋下比自己年紀小的朋友的傢伙。而且,妳們願意幫我掃除山賊,我可是求之不得的呢。其實算上山賊和人狼的問題,本來該是由我親自去巡視領地的,但我身為家主又不能隨意行動。」
米拉心想:「說得也是呢」。更何況,瓦爾特洛媞目前正處在與王族對峙的最前線。壓在她身上的重擔究竟有多沉重這一點,恐怕不是區區外人的米拉所能想像的吧。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在亞斯瓦爾的那場內亂中,為什麼身為土豪的妳會代表薩克斯坦軍,加入傑梅因王子的軍隊裡呢?」
在米拉的質問下,瓦爾特洛媞一邊聞著紅茶的芳香一邊回答道:
「是國王陛下派我去的。我說過了吧,羅威倫斯是個八面玲瓏的家族。對我而言,那既是次展示薩克斯坦威名的好機會,而且我個人也想親眼看看亞斯瓦爾的近況。當然,名聞遐邇的吉斯塔特的戰姬實力,我個人也想親自領教一番就是了。」
「妳剛剛說,是薩克斯坦王派妳來的……?」
米拉訝異地皺起眉頭。在王族與土豪對立情勢加劇的這個時期,薩克斯坦王為何要下達這種命令呢?
「妳會覺得奇怪也是正常的。不過,陛下會派我參加內亂是有理由的。」
「因為巴魯姆克嗎?」
當米拉望向她身旁的寶劍問道時,瓦爾特洛媞冷靜地點了點頭同意道:
「看來妳聽說了啊。」
「妳當我都住在這個宅邸裡多久了啊。而且,妳也沒有隱瞞的打算吧。在我的一問之下,侍女與侍從可都老老實實地告訴了我寶劍的名字了哦。聽說妳是半年前在某座深山裡找到的吧,這把建國皇帝征戰沙場的寶劍。」
當米拉聽說是在某座深山裡找到時,甚至還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因為在這個山與森林的王國中,確實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但是,米拉不論作為戰姬還是個人,都不能對這種武器的存在視若無睹。雖然她沒想過要做到搶奪寶劍那種地步的事情,但至少也得對這把武器有更充分的了解才行。
「那件事情等我哪天心情好再講給妳聽吧。總之,當我得到了巴魯姆克後,國王陛下二話不說直接就承認了我的持有權。理所當然的,隸屬王族麾下的那幫人成天嚷嚷著讓我還回去。而土豪們則是叫我直接就這樣拿著算了。」
「在那之後馬上就有兩則謠言傳開了,沒錯吧?」
米拉所說的兩則謠言分別是,羅威倫斯之所以擁有那把寶劍的所有權,是因為瓦爾特洛媞打算歸順王族麾下的謠言。以及,戈爾德貝格因忌妒而盯上了羅威倫斯手中的寶劍的謠言。
當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米拉打從心底覺得薩克斯坦王是位可怕至極的人物。
「是啊,當時可真的讓我傷透腦筋了呢。」
簡直就像是沒真當回事一樣,瓦爾特洛媞用輕鬆的語氣接著說道:
「不論交不交別人都會以為我有意歸順王族。而且,交出去的話甚至還有可能與土豪們為敵。我是被逼無奈下才選擇拿著這把寶劍的。──話說回來,關於這把劍上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妳有沒有聽說些什麼呢?」
瓦爾特洛媞眼底閃爍著惡作劇似的光芒,望著米拉問道。
「除了材質不明之外,難道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在米拉的再三詢問下,這位羅威倫斯的家主緩緩點了點頭。米拉在喝完紅茶後聳了聳肩,舉雙手表示投降。
瓦爾特洛媞一邊撫摸著巴魯姆克的手柄,一邊吊著米拉胃口緩緩道來:
「──拿著這把寶劍的人,可以看穿對方的謊言。」
這番話令米拉不由得摀住了嘴巴。瓦爾特洛媞用手指敲了敲寶劍的劍柄,接著說道:
「雖說可以看穿謊言,但我也只能知道對方是在哪句話說了謊而已。對方說謊的原因以及事實的真相,寶劍並不會告訴我。我剛拿到寶劍那會兒,還曾因此鬧過不少笑話呢。」
見米拉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瓦爾特洛媞帶著苦笑說道:
「當時,有一個部下比往常還要晚來上班,當天他其實有事要向我報告的。他的戀人當時正在這座宅邸內擔任侍女,他在來的途中碰巧遇見了她,一不小心就聊了開來。當他來到辦公室的時候,我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到。」
米拉對她的那名部下深感同情。被主子這樣問話的話,又有多少人會說自己是因為與戀人碰面才遲到的呢?大部分人都會想辦法搪塞過去的吧。
而當得知他在說謊的事實時,以瓦爾特洛媞的立場就不得不對他進行調查。
「說著說著都跑題了。總之,我是被逼無奈下才持有著這把寶劍的,而就在這時陛下向我下達了命令。讓我帶著寶劍前往亞斯瓦爾。陛下恐怕是想,就算我立下戰功也能歸功在寶劍頭上,要是我毫無建樹就說是我能力不足吧。而結果正如你說見的那樣。」
「我還是向妳道個歉會比較好吧……?」
畢竟在亞斯瓦爾的戰場上擋下她的,正是米拉本人。瓦爾特洛媞搖了搖頭說道:
「雖說我沒能立下戰功,但光是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能與戰姬過上兩招就算有所收穫了。這也帶給了我保護好羅威倫斯的自信。其實,我反倒得要好好感謝妳才行呢。」
她口中的話究竟有哪些是真是假的呢?米拉一邊在心中苦想,一邊做出嚴肅的表情問道:
「有個問題我希望妳能老實回答我,妳真有打算與王族繼續對立下去嗎?妳真的想跟戈爾德貝格一樣,直到獲得與國王對等的立場前不斷地戰鬥下去嗎?」
瓦爾特洛媞拿著紅茶杯的手,在途中突然停了下來。
「妳這是打算幫我一把的意思嗎?我還以為妳這個人只對人狼的事情感興趣呢。」
「我才不想蹚這淌混水呢。不過,我畢竟是寄人籬下之身,多少還是有些在意這些事情的。而且,搞清楚情況也才好保護奧爾嘉,不是嗎?」
米拉板著臉回答瓦爾特洛媞。不夠坦率這個缺點,她並沒有想要改變的打算。
「我與戈爾德貝格不同……。我目前能說的僅此而已。」
在瓦爾特洛媞回答完問題的同時,奧爾嘉剛好從馬廄走了回來,於是她們兩個便藉機結束了這次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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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昨晚與瓦爾特洛媞的談話後,米拉不禁嘆口了氣。
──她其實才是最像土豪的人吧……。
羅威倫斯對誰都會擺出好臉色。揶揄此事的她在米拉眼裡看來,就像是被這件事給束縛了一樣。真希望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米拉心想。
就在此時,羅威倫斯的一名士兵跑上前來,向與自己並駕齊驅的奧爾嘉進行報告。看來他們幾個,真的對這名薄紅髮的戰姬寄予深厚的信任。米拉心裡很清楚,眼前的這幅情景,正是奧爾嘉花費這兩個月的時間才逐步打造起來的信任關係,並對此由衷得感到欣慰。
──我作為前輩,也得盡可能幫助她才行呢。
得小心別讓奧爾嘉被捲入這個國家的紛爭當中。
滿天烏雲之下,米拉、奧爾嘉以及羅威倫斯的士兵們,正徑直朝著街道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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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瓦爾特洛媞的眼皮底下,索爾曼尼的街道上正展現其朝氣蓬勃的一面。
瓦爾特洛媞此時正獨自一人待在大神殿的三樓大廳。在她的請求之下,神殿長答應幫她暫時包下這個大廳。因為她實在很想一個人靜靜地思考一些事情。
──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來透透氣了呢,是因為昨天,與琉德米拉殿下說了那些事情導致的嗎?
昨天她所說的話,都是些不能說給部下們、土豪們或王族們聽的事情。而要把那些說給沒有多少統治者經驗的奧爾嘉聽也是沒有道理的事情。因此,作為他國人士前來的米拉,就成了她吐苦水的絕佳對象。
巴魯姆克對她而言根本不是什麼寶劍,反而是把令她厭惡至極的武器。
在春季即將結束的時候,當時還是羅威倫斯家家主的瓦伊寇克,將即將繼承他衣缽的女兒瓦爾特洛媞給叫來過來。對他人甚至對妻子都抱持著樂觀態度對待的父親,卻在瓦爾特洛媞吐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總有一天土豪一定會消失的。不對,是只有消失這個命運。」
為什麼非消失不可呢?即使當時瓦爾特洛媞質問父親,父親也沒有回答的意思。就像是在叫她自己思考其中的緣由似的。
「瓦伊斯啊,請妳一定要保護好羅威倫斯家。」
「好的,父親大人。我答應你,一定會保護好羅威倫斯家,並且讓其更加成長茁壯的。」
現在想想,那可真是段讓人害羞的豪言壯語。當時父親聽見自己這麼說的時候究竟是作何感想的呢。
父親是在半年前,也就是薩克斯坦王命令羅威倫斯家前去討伐邪教徒的時候身亡的。
雖說邪教徒作為據點的拉默爾斯貝格礦山位在王族的領地內,但卻同時與羅威倫斯家的領地相接壤著。國王就是因此才命令羅威倫斯家提供協助的。
※拉默爾斯貝格礦為一座接近德國戈斯拉爾的礦山
瓦伊寇克的回答相當有土豪風範,他說道:「這要是命令的話請恕我們拒絕,要是請求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協助」。雖說並不是由薩克斯坦王,而是國王的胞弟庫爾特以及艾德禮斯提出請求的,但瓦伊寇克還是答應了下來。他帶上自己的女兒,率領士兵前往礦山。
在礦山周圍時他們就聽到了不少傳聞,說是邪教徒們襲擊村莊小鎮,燒殺擄掠村民與鎮民,極盡殘忍歹毒之能事。更滲人的是,他們甚至還擄走孩童血祭神明,舉行可疑殘酷的儀式,藉此煽動人民恐慌與憤怒的情緒。
在瓦伊寇克和庫爾特的齊心協力下,他們成功包圍住了邪教徒所在的礦山,並一鼓作氣發起了進攻。
這個時期的瓦爾特洛媞,已經戴著那頂完全擋住頭部的頭盔,還有穿著那件密不通風的鎧甲了。其實這是父親下達的指示,而目的則是為了讓別人察覺不出她是一名女性。
在作為主戰場的礦坑處,她跟隨著羅威倫斯的士兵們一同奮勇殺敵。
雖然在燈光昏暗的礦坑內,戴著視線狹窄的頭盔反倒是一件不利的事情,但瓦爾特洛媞擁有著優秀的戰士能力,這件事根本沒對她造成什麼不利的影響。
王族的軍隊們同樣在庫爾特的帶領下將邪教徒們大殺特殺。艾德禮斯雖然也有跟上庫爾特的步伐,但當時的他光是要保護好自己就已經拚盡了全力。
邪教徒們不只熟悉礦坑內的結構,甚至還挖了幾條密道。即便如此,在瓦伊寇克和庫爾特的指揮下,瓦爾特洛媞與艾德禮斯一次都沒有陷入到危機當中。
邪教徒討伐作戰就這樣順利地落幕了。
隔日清晨,正在與士兵們著手進行戰後處理的瓦爾特洛媞被父親叫了過去。父親說他想調查邪教徒們挖的隱密通道。
「其實啊──」,父親壓低聲音說道。
「這裡說不定埋藏著格里莫瓦托的寶劍,巴魯姆克。」
冷不防地在說些什麼呢,瓦爾特洛媞直勾勾地望著父親。
瓦爾特洛媞從未見過瓦伊寇克對這種事情抱有興趣過。明明父親往常在聽說有什麼寶劍的時候,都會一笑置之的才對。難道父親他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嗎?
雖說心裡有些不解,但瓦爾特洛媞還是跟著父親一起前去尋找了寶劍。因為她認為有必要好好確認一下,還有沒有邪教徒的殘黨躲在這個礦坑的某處苟且偷生。
進入礦山,走進礦坑。瓦爾特洛媞發現,密道的路口被岩盤造成的陰影給巧妙地遮擋住了。
在抵達密道深處的時候,瓦爾特洛媞碰到了兩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在這個黑暗壟罩的空間裡,有一盞煤油燈正發出弱小的光芒,照亮著艾德禮斯與庫爾特的身影。
在兩人的腳下,有一把收入劍鞘的劍正插在地面裡。劍柄與護腕都鑲著大量華麗裝飾品的這把劍,正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就在這時,猶如野獸嘶吼的咆嘯聲響徹了整個礦坑。庫爾特正對著艾德禮斯揮下手中的劍。儘管艾德禮斯用劍擋住了這一擊,但手中的劍卻被擊飛了出去。
難道他們兩個在爭奪寶劍的所有權嗎?瓦爾特洛媞想著要幫助艾德禮斯,二話不說立刻就衝了上去。不過,瓦伊寇克快她一步擋在了庫爾特與艾德禮斯的中間,並將王子給推了出去。
一時間,血沫橫飛。庫爾特的斬擊硬生生切開瓦伊寇克的肩膀,直達胸口處。
追上前來的瓦爾特洛媞,直接用劍砍向庫爾特。但是,她卻被迅速地拔出劍的庫爾特給施以了一記橫劈。
庫爾特膂力過人的一擊,在將瓦爾特洛媞手中的劍給擊飛的同時,還讓她跌坐在了地上。
「快住手!」,艾德禮斯大聲嘶吼,攔腰抱住庫爾特與他扭打做了一團。不過,庫爾特輕輕鬆鬆地就甩開了他。瓦爾特洛媞張望四周尋找武器的時候,發現巴魯姆克赫然就在她的身旁。
見庫爾特向前撲了上來,瓦爾特洛媞立刻抓住寶劍的劍柄,將劍從劍鞘出拔出。
巴魯姆克的劍身有著遠超瓦爾特洛媞想像的鋒利度。它不只將庫爾特手中的劍給攔腰折斷,甚至還直接將他的身體給砍成了兩半。
瓦爾特洛媞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望著這具被自己斬殺的屍體,等到回過神來後,她立刻跑到了父親的身旁。在血泊之中的瓦伊寇克,此時正瀕臨死亡。
「瓦伊斯……」
瓦伊寇克發生細小而痛苦的聲音,呼喊著女兒的愛稱。瓦爾特洛媞聞言後,立刻抱緊父親,拼命地吶喊道:
「我就在這裡,父親大人!」
「羅威、倫斯……就拜託妳了……」
失焦的雙目仰望著虛空,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遺言的瓦伊寇克,嚥下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口氣。瓦爾特洛媞將頭埋在父親的懷裡。她雖早已熱淚盈空,卻始終都沒有哭出聲來。
保持著這個狀態約三十秒鐘過後,瓦爾特洛媞總算是冷靜下來站起了身,而就在這時,艾德禮斯那抱著庫爾特屍體的背影印入了她的眼簾中。他似乎也注意到了瓦爾特洛媞的視線,隨即轉身望向了她。
兩人齊心協力將屍體搬出礦山。畢竟要獨自一人揹著他們兩個出去,不論在體力上或是在精神上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兩人在回程的路上,都沒有對彼此說出任何一句話。
埋葬完屍體後,兩人率領著各自陣營的士兵們,徑直朝王都阿斯卡尼亞進發。
幸運的是,瓦伊寇克和庫爾特當時幾乎把戰後處理都給告了一個段落,還有雙方旗下的士兵們並沒有因此而起衝突。或許士兵們,是看見主子們正灰心喪志的樣子而產生了同情心也說不定。
抵達王都後,艾德禮斯遣散了手下的士兵們。而羅威倫斯的士兵們早在進入王族的勢力圈前,就由瓦爾特洛媞下令讓他們先行返回領地了。
瓦爾特洛媞只攜帶著少數的侍從與艾德禮斯一同進入王宮。
因為事情的特殊性,他們不是在謁見之間,而是在國王的辦公室進行了報告。艾德禮斯的言詞相當客觀,他既沒有忘記誇耀王族的戰功,也還有貶低羅威倫斯的意思。而且他也有記得說自己曾被瓦伊寇克救下一命的事。
聽完事情原委的奧古斯都王,向瓦爾特洛媞宣言道:
「——朕就將寳劍借妳一用吧。」
瓦爾特洛媞的回憶到這裡就結束了,回憶結束後,覆蓋著索爾曼尼的灰色天空登時印入眼簾。
說實在話,她覺得巴魯姆克就是個燙手山芋。在返回領地的途中,她曾多次冒出想把寳劍還給王族或直接扔掉的念頭。
但每當她一有這個念頭時,腦海中總會浮現出父親笑著說:「其實有把寶劍在這哦」的身影。
連父親都保護不好的自己,難道還要做出「扔掉父親苦苦尋找的寳物」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嗎?更何況,巴魯姆克還相當於是父親對王子捨命相救後得到的獎勵。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她最終還是將巴魯姆克帶回了領地。
——對了,其實當時我留下它還有一個原因。
離開王都之際,瓦爾特洛媞曾試圖將寳劍交與艾德禮斯。
不料,艾德禮斯卻婉拒了她。他先是說:「陛下已經說了要借妳用了」,並接著補充道:
「現在的我,還沒有實力扶持妳。我希望,妳能留著它保護好自己。」
現在回想起來,艾德禮斯那番話確實並非虛言。因為巴魯姆克當時並沒有對他的這番話做出任何反應。
關於父親的死,瓦爾特洛媞並沒有要責備艾德禮斯的意思。因為她認為最該被責備的人,是有著比父親更強的實力,卻沒能保護好父親的她自己。
回憶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地回頭張望了一下四周。
這裡曾給她留下了某個珍貴的回憶。
十年前,當瓦爾特洛媞還只有九歲時,父親在這座小鎮上開了一場宴會。
因為與鄰國亞斯瓦爾的戰線拉長的關係,互相爭鬥的王族與土豪訂定了暫時休戰的協定。瓦伊寇克跟奧古斯都王在這方面的事上其實都很好說話的。
當時的瓦爾特洛媞還只是個乖巧的孩子,不說劍了就連刀子都沒有碰過。當時的她總是穿著禮服,靜靜地待在一旁不去打擾任何人。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是瓦伊寇克帶著她向那些有權有勢的土豪諸侯進行自我介紹。而這也帶給了她相當的精神疲勞。
在宴會開始一刻鐘後,瓦爾特洛媞離開了父親的身邊,一個人來到了這個地方。因為她想要稍微休息一下透透氣,所以就沒有帶上任何的侍從、侍女。
然而,這卻是噩夢的開端。與她年齡相仿的土豪少爺們,把她困在了這個地方。羅威倫斯在土豪中有著相當的地位,而這同時也代表他們有不少的敵人。而且,土豪少爺們似乎算準了,即使自己做了什麼出格的事老實的瓦爾特洛媞也不會去告密的這一點。
實際上,瓦爾特洛媞確實什麼也沒做。她頂多裝出一副被毆打過的模樣,畏畏縮縮地縮著肩膀。她只求對方可以早點放過自己。
「不准你們欺負她!」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有點骯髒的孩子闖入了他們中間。
男孩有著一頭凌亂的金髮,一張被焦炭弄黑的臉龐,衣服上沾滿著泥土。是某個在神殿工作賺錢的貧苦孩子吧,土豪少爺們心想。
不過,這個孩子卻有勇氣瞪視著這群少年們,並生氣地大喊道:
「我並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是,一群男孩子仗勢欺負一個女孩子,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吧!」
土豪少爺們先是膽怯了一下,但在想起了他們的身分後,仗著人數優勢又開始繼續欺負他們兩個。其中一人甚至直接操起拳頭揍向這名金髮少年的臉。
不過,少年卻反將對方給撞倒在地。他重新面向瓦爾特洛媞後,直接抓起她的手跑了起來。瓦爾特洛媞拼命地跟上他的腳步,深怕自己會因此而不小心跌倒。
她甚至都不記得當時究竟跑了多長的時間。等到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來到了神殿的外面。
瓦爾特洛媞滿身大汗,一直喘著粗氣。黏在額頭上的頭髮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
「妳還好嗎?」
少年笑嘻嘻地問道。瓦爾特洛媞轉動眼珠子盯著他看。
她睜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幕。少年本就凌亂的金髮變得更加不堪,甚至都高高地豎了起來。而他那被煤炭所塗黑的臉,則在汗水的沖刷下顯示了其真面目,瓦爾特洛媞確信自己曾見過這張臉。仔細一看後,她還發現對方身上穿著的是被汙泥弄髒的絲綢衣。這根本不是一個在神殿賺錢度日的孩子能買得起的衣服。
「艾德禮斯殿下……?」
其實瓦爾特洛媞當時還沒有看穿少年的身分。她只是覺得對方長得跟王子很相像,無意間把這個名字說了出口。然而,被這樣稱呼的少年卻呆呆地望著瓦爾特洛媞看。
下一刻,少年頭都不回地離開了那裡。
在這之後,瓦爾特洛媞見到了整理好儀容的艾德禮斯,不過王子那紅腫的臉頰,明顯有用厚重的粉底遮掩過去的痕跡。她雖想與他說上幾句話,但似乎因為受傷的關係,艾德禮斯的四周被侍從與侍女團團包圍住了,瓦爾特洛媞因而放棄了與他交談的想法。
「艾德禮……」
瓦爾特洛媞先是嘟嚷著王子的名字,隨後搖了搖頭。
現在可不是沉浸在過去的時候。而且,自己是土豪,而對方是王子。
瓦爾特洛媞做了一下深呼吸後,便踏著沉靜的步伐離開了神殿。
❄
奧斯納要塞,位在羅威倫斯領內東北方的山腹裡。
整座山幾乎都被森林所覆蓋,沒有森林覆蓋的地方也都是些峭壁斷崖,要不走山路橫跨這座山是非常困難的事。然後,整理的最整潔的山路就位在要塞的旁邊。
堤格爾領軍的兩百名艾德禮斯軍,目前位在山麓與山腹的交界處。他們正在離山路有些距離的某個斜坡上休息著。
要想抵達堤格爾他們的目的地戈爾德貝格領地,就非得經過這座山的山麓不可。
其實在抵達這裡之前,他們並沒有把奧斯納要塞放在眼裡過。
這座要塞是一百年前因戰略性上的需求而打造的。因土豪們的權力關係和領地範圍時有更迭,所以這座要塞基本上都沒有發揮出它這方面的價值。而且甚至有傳言說,留守這座要塞的守備兵力不足一百人。
只是帶著區區兩百左右的兵力通過的話,對方想必也不會對他們做些什麼吧。如若不行,也可以帶著不滿百人的部隊,一邊潛藏在森林中一邊突破對方的包圍網。
考尼茲向堤格爾提出了這些建議,而堤格爾也打算照著他的想法行事。
然而,在看到這座位在山腹中的要塞的瞬間,堤格爾立刻察覺了其中的不對勁。山路上留下的腳印,表明了最近有超過百名的士兵剛通過這裡。
命令士兵們先去休息後,堤格爾將拉夫納格他們叫了過來。
因為可能會發生戰鬥,所以他想先確認一下士兵們的情況。
「薩克斯坦兵沒有問題。雖有幾人有戰前緊張的症狀,但還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高爾英尼露出和藹的笑容進行報告。他作為米拉的副官,曾統帥過超過一千名以上的奧爾米茲兵,雖說不是本地人,但要統帥區區一百人還是沒有什麼難度的。在他之後,西蒙大大咧咧地進行了報告:
「我們這邊也沒問題。沒有臨陣脫逃的傢伙。不過這也只限於,闖入敵陣之前就是了。」
堤格爾點了點頭後,向三人說明了山路上見到的那些腳印。
「是不是守備兵力增加了呢?」
拉夫納格說出了自己的意見。西蒙則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問道:
「你說把兵力派來這座要塞?那幫傢伙有這麼無聊嗎?」
「但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只有這個可能了。」
堤格爾先是回應了西謀,隨後望向山頂的方向。一座被森林環繞的要塞赫然就在眼前。
「要是要塞中真有跟我軍數量不相上下的士兵在的話,你覺得對方會怎麼出招?」
「首先,應該會來偵查我軍的確切數量吧。要是他們覺得只憑守備兵力的一半就能擋下我們的話,就會先放我們通過山路,隨後在將我軍的後路阻斷。同時放出好幾名傳令兵,一邊向當家的進行報告,一邊向周邊的友軍申請救援吧。」
高爾英尼沉著冷靜地回答道。
「我事先說好哦,你可別冒出要攻下那座要塞這種愚蠢到不行的想法啊。」
西蒙嫌棄地說著。堤格爾點頭表示贊同。要想攻下山頂上的要塞的話,光是做好準備都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時間了。更別說,他們還只帶了兩百的兵力過來。
堤格爾將視線鎖定在要塞後的山路上,立刻得出了結論。
「我先去進行偵查好了。士兵們就由高爾英尼和西蒙負責管理。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要是對方有什麼可疑的舉動的話,你們就帶著士兵們回到山麓以避戰為第一考量。」
西蒙聽後先是有些傻眼,然後才露出笑容吹起了口哨說道:
「我還以為總大將都是些躲在軍隊後方發號司令的人物呢。」
「我只是想做力所能及的事罷了。而且現在也不是拘泥於形式的時候。對了,你的團裡有人來過這座山嗎?有的話希望你能把他叫來。」
「等我一下啊。我現在就去找找看。」
在這之後,堤格爾帶著拉夫納格和一名傭兵,離開了隊伍。
這名傭兵是位擅長射箭的青年,他在哈諾爾時有參加堤格爾舉辦的那場射箭比賽。他說自己在當獵人的時候,曾有過踏足這座山的經驗。
「我雖然來過這,但其實我在這附近狩獵的時間並不長。當時守備那座要塞的士兵們根本都是群無能之輩。就連掃蕩山賊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不過我聽說,在羅威倫斯家接管了這裡後,這裡的情況有改善不少就是了……。」
傭兵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堤格爾他們前進。
堤格爾自不必說,就連拉夫納格也習慣在深山裡走路了。兩人沿路上沒有任何耽擱,跟著他來到了個能眺望遠處要塞的場所。
「從這裡開始就得小心一點了。」
堤格爾他們潛藏在樹蔭中朝著要塞靠近。
奧斯納是座小要塞,城牆有六十切爾(約六十公尺)之高。雖沒有設置任何壕溝,但四周都是濃密的灌木叢,要在這展開隊列可說是相當的困難。
「是個易守難攻的地形呢。」
問題是,對方為何要突然增加兵力呢?雖然這次他們會在我軍通過山路時造成不小的麻煩,但換作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到這附近才對。而且,從這座要塞的地理位置來看,增加這裡的守備兵力只會招致戈爾德貝格的不滿吧?
──要不乾脆點直接折返回去,找別條路前往戈爾德貝格的領地?
但如此一來,就代表他們得繞遠路了。冬季行軍的時候,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糧食與燃料剩下多少的問題。要是一個不注意的話,甚至可能在打完勝仗之後直接被凍死。
就在這時,一個讓他們始料未及的人物出現在了城牆上。
那人有著一頭青髮,穿著以青色為基調的軍服,手中拿著一把像是冰塊雕刻而成的龍具──拉斐亞斯。
「米拉……?」
自己沒有看錯。堤格爾瞪大雙眼仰望著城牆上的米拉。就連拉夫納格也被驚得啞口無言。只有傭兵一人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
「這下可怎麼辦?少主。」
拉夫納格一臉頭痛地問道。堤格爾先是喃喃自語,並在注意到了某件事後,感到有些不解。他沒從米拉與守備士兵的互動中感覺到緊張的氣氛。米拉看起來不像是被逼著來這裡的樣子。
──她在信上有說,自己打算著手調查人狼的事情。
米拉會來到這裡,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嗎?還是說,她在寫完信後又發生了什麼他們不得而知的事情,導致她被迫介入到了王族與土豪的這場戰事當中,因此才來到這座要塞進行守備工作的呢?
在短暫的思索過後,堤格爾搖了搖頭。要分析眼下的這種情況,他手中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
「我們先回去士兵們那吧。」
「回去後呢?」
「耐心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吧。」
堤格爾下定決心的這個回答,把在場的兩人都給嚇了一跳。
❄
奧斯納要塞設有一座浴場。
浴場位在一樓,樓下則是廚房。廚房的爐灶噴湧而出的熱氣,會經過浴池下方的鉛管來增加浴場的水溫。為了幫浴池保溫,他們在這之後還會在浴池下方放置用爐灶燒紅的石頭。
儘管浴場的設計相當特殊,不過卻在士兵們裡大受好評。在此之前,他們都是在一個大桶子中加入一半的熱水,輪流進入裡頭沖洗掉身上的汗水。浴場落成之後,他們既不需要像以前一樣趕著換人,也能慢慢享受熱水滲入體內的美妙滋味了。
日落西山後,黑暗跟寒氣壟罩了整個山腹,而就在此時,一絲不掛的米拉跟奧爾嘉出現在了浴場內。因為其他士兵們都已經先泡完澡了,所以她們兩個可以不慌不忙地慢慢享受。
「原來如此。有這種浴場確實是值得自豪。」
米拉環顧整座浴場後,有些佩服地說道。整座浴池擁有能同時容入十三、十四位大人的空間。明明放入了如此多的熱水,卻能夠在不增添柴火的情況下保持溫度,確實是十分出色的設計。
「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泡湯。首先先把身體給洗乾淨吧。」
米拉伸手拿起浴場備有的羊脂肥皂,對著奧爾嘉笑了笑。奧爾嘉沒有回話,而是來回看著她那嬌小的胸部和米拉豐滿的胸部,並試圖進行比較。
「我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長成那樣呢?」
「誒,這個嘛……。大概兩、三年後吧?」
米拉一邊游移著視線一邊回答奧爾嘉的問題。說實在話,她其實不太記得自己以前的胸圍大小了。她是在與堤格爾相戀後,發現他的視線老是盯在這個地方,才開始留意自己的身材變化。
「妳還小。說不定妳以後會長得比我高,身材也會比我好呢。」
見奧爾嘉一直摸著自己的胸口,米拉說著那些陳腔濫調安慰著她。奧爾嘉微微點頭,她並非認同了米拉的那番話,而是覺得就算自己再怎麼苦惱也不能改變現狀。再次抬頭仰望著米拉的奧爾嘉,露出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請求道:
「我可以摸摸看嗎?」
米拉一時間沒了反應。奧爾嘉的這番話似乎並不是在開她玩笑,而是出自純粹的好奇心,但就算是這樣好了,這依舊是一件相當讓人羞恥的事情。
約莫三秒鐘後,米拉游移著視線說了一句:
「行吧,那就讓妳摸看看好了。」
奧爾嘉走到米拉身旁摸了摸她的左乳後,睜大雙眼說道:
「比馬跟羊的乳房還要柔軟誒。」
「是、是嗎……」
雖然奧爾嘉的評價議米拉有些不知所措,但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幫她緩解了緊張的情緒。見少女這次打算用雙手同時搓揉兩邊的乳房後,米拉不免有些困惑地問道:
「妳真那麼在意?」
「馬跟羊的乳房都是越大越能分泌母乳。人類也是一樣的吧。雖然我是喝母親的母乳長大的,但我聽說有些人只能喝親戚的母乳長大。」
這件事情米拉倒是能夠理解。王侯貴族的小孩,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會有一位乳母。雖說她們大多都會負責處理一些雜事,但要說到她們最重要的職責,果然還要屬代替母親哺育小孩這件事情了吧。
難怪妳剛剛會露出那麼苦惱的表情。米拉心中雖想著這些 ,但說出口中的話卻與之截然不同。
奧爾嘉立刻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米拉莞爾一笑接著說道:
「方法很簡單,不要老是悶悶不樂的,要多吃飯多活動筋骨。還有就是,喜歡上別人也可以哦。」
奧爾嘉將雙手從米拉的乳房上挪開。她先是露出一副陷入思考的表情,然後問道:
「喜歡上馬跟老鷹算嗎?」
「可以的話,喜歡的對象還是人類比較好哦。」
米拉一邊苦笑,一邊將木製的小板凳拉到身邊。
「在聊下去的話熱水都要變冷了吧。妳坐過來吧,我來幫妳洗洗背。」
奧爾嘉坐上板凳後,米拉用水桶舀了一口熱水,潑到了她的背上。
就在這時,米拉忽然想起了米莉茲的事情。要是米莉茲在場的話,與奧爾嘉年齡相仿的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與奧爾嘉攀談幾句的吧。她們兩個說不定挺聊得來的呢。
「妳呢,妳有心上人了嗎?」
保持著前傾姿勢,奧爾嘉向米拉問道。而米拉一邊溫柔地幫她搓洗頭髮,一邊回答道:
「有哦。只要有那個人在身邊,我感覺自己就能一路走下去呢……不對,是想跟他一路走下去才對。就算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老奶奶,而他也變成了一個老爺爺,我也想要陪在他的身邊一同仰望星空。──他對我而言就是如此的重要。」
「真希望我也能早點遇見那個人……」
奧爾嘉一邊小聲嘟嚷著什麼,一邊閉上眼睛讓米拉沖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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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後,奧斯納要塞的城牆上隔著固定距離點起了篝火。他們在中午的時候就發現了艾德禮斯軍,做好了隨時隨地迎擊的準備。
堤格爾此時正一邊躲在樹蔭中,一邊觀察著在黑暗中閃耀的火光。他穿著用土壤弄髒的外套。為了不讓嘴巴吐出的白氣被看守注意到,他甚至還用厚布摀著自己的嘴巴。當然的,他左手上的黑弓也同樣用土壤事先弄髒了。
他雖想過要不要乾脆變裝成土豪的樣子,但那樣一來的話,拿著弓箭這件事情就又太過奇怪了,所以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對不擅長使用劍跟槍的堤格爾而言,在緊要關頭的時候拿著那種武器只會讓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而已。
只有堤格爾獨自一人,在這裡等待日落西山的這一刻。長期從事獵人工作的經驗,讓他可以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隱藏自己的行蹤。
堤格爾抬起頭來後,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看到了頭頂上的月亮,還有星空。
其中,有一顆尤為亮眼的星星,他甚至找都不用找就看到了。
而那,便是蒼冰星。
只在冬季的一小段時間裡閃耀著光芒,自己向米拉立下誓言的蒼藍之星。
在剛來到薩克斯坦的時候,蒼冰星還沒有出現在夜空中。堤格爾覺得差不多也快到那個時候了,於是便每晚仰望著星空尋找,而今天,終於讓堤格爾等到它了。
──別再分心了。
堤格爾如此警惕著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與米拉見上一面這件事。
就在這時,城牆上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堤格爾憑藉影子的移動,看出了有好幾名士兵慌忙地跑了出去。
──看來,西蒙好好做我交代的事啊。
堤格爾曾拜託西蒙,偷偷潛入到城牆附近的地方,並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幫他吸引看守們的注意力。
在心中向他道完謝後,堤格爾站起了身子,壓低腳步聲跑向城牆。跑到了城牆的正下方後,他立刻從背上的小行囊中拿出了帶著鉤爪的繩索。
在眼睛早已習慣黑暗的情況下,堤格爾用力擲出的這條繩索,結結實實地掛在了城牆上。
堤格爾迅速地爬上城牆,並收回繩索,滑行降落至城牆的內側,進入一片漆黑的要塞內。
──黑弓,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堤格爾握緊黑弓,感知龍具的氣息。比起在深山中嘗試的那一次,堤格爾這次用更快的時間找到了龍具的氣息。然而,從黑弓那傳來的反應卻讓他有些不解。
──兩個……?
堤格爾感知到了兩股龍具的氣息。其中一個毫無疑問就是拉斐亞斯,但另一個又是從何而來的呢?難道說除了米拉外,還有別的戰姬也在這座要塞裡面嗎?
──現在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
我已經在要塞裡面了。要是在這種時候停下腳步的話,沒多久就會被負責警備的士兵們給發現的吧。堤格爾調整了一下呼吸,蹲低身子小跑起來。
雖說走廊的牆壁上掛有松明,但並沒有照亮每個角落。只要小心點就能躲過士兵們的視線繼續前進了。堤格爾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匍匐前進,情況允許的話他甚至會爬到天花板上面趕路。不久後,他來到了一扇大門前。
──這裡離其他房間有些遠啊,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呢?
些許的亮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米拉肯定就在裡面不會有錯。
堤格爾沒有任何猶豫,打開門進入到了房間內。
裡面是個連房間都稱不上的小空間,而堤格爾的正前方又出現了一扇大門。堤格爾一邊向著房間深處邁進,一邊小心不要踢到放在腳下的籃子。
在白色熱氣印入眼簾後,他透過熱氣看見了心上人的那頭青髮和可愛臉蛋。
「米──!」
堤格爾叫到一半的時候,又把話吞了回去。因為他注意到,自己闖了大禍。
熱氣散開後,周圍的景色印入眼簾。
米拉將一名嬌小的女孩擋在身後,直直地瞪著自己看。此時的米拉雖赤身裸體,但既沒有顯露出害羞的樣子,也沒有遮擋身體的打算。
大腦瞬間當機的堤格爾沒有說話,只是傻笑著企圖謀混過關。而他好不容易擠出的一句話竟然是「妳好歹也遮一下吧」這種話。
少女墊起腳盯著堤格爾看,並淡淡地問了一句:
「這位就是妳的心上人嗎?」
「才不是!」
凍漣的雪姬冷酷無情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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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格爾趕忙背向二人後,眼上被蒙上了一塊布。
在這之後,米拉跟奧爾嘉分別朝他的頭揍了一拳。被奧爾嘉揍到頭的堤格爾,摀著頭部跪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真是的!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不管是誰都會懷疑你是來偷窺的吧!」
米拉既傻眼又憤怒地瞪著堤格爾。不過,她說著說著便又冷靜了下來。其實她早就想過要親眼去確認,堤格爾他們是否真的平安無事這件事了。
交換完彼此獲得的情報後,兩人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所以妳是為了討伐山賊才來這裡的嗎……」
「而你們幾個則是為了與戈爾德貝格戰鬥才來這裡的,是吧……」
堤格爾跟米拉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沒想到這種無巧不成書的事情真讓他們給碰上了。不過,他們兩個又由衷地感到慶幸,彼此沒有因為發生誤會而打起來。
「話說,妳差不多可以放我一馬了吧?」
堤格爾向米拉苦苦哀求道。米拉聽後忍不住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說道:
「嗯……該怎麼辦才好呢。我既不認識艾德禮斯王子,也沒有要賣人情給薩克斯坦王族的理由,而且眼前的這個人還是個偷窺的慣犯呢……」
「居然是慣犯嗎?」
奧爾嘉聽後立刻抱緊住身體,警戒著堤格爾這號人物。順帶一提,米拉跟奧爾嘉二人目前正泡在浴池裡,甚至連肩膀都沒有露出來。
覺得教訓得差不多的米拉,對著堤格爾笑著說道:
「好吧,這次我就放你一馬好了。」
「真、真的嗎……?」
不清楚她究竟作何心思的堤格爾,再次詢問道。被羅威倫斯迎為門下賓客後,米拉放過堤格爾一馬相當於是通敵行為。儘管被關入牢中也很麻煩,但堤格爾更在意,這樣做會不會造成米拉的困擾。
「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我們兩個是在這裡討伐山賊的。而且我是羅威倫斯門下的賓客,又不是戈爾德貝格門下的賓客。既然土豪都宣稱要擁有與國王對等的立場了,重要的情報就該自己搜查而不是拜託其他的土豪吧?」
該說她真不愧是治理著一國的戰姬嗎。
「而且要騙過這座要塞的士兵們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只要說你們只是佯攻部隊,本隊在其他地方伺機而動就行了。這樣他們肯定就會緊閉城門,不出去作戰了吧。」
「不過真沒想到──」,米拉笑著說道。
「我們兩個居然都被捲入了這個國家的紛爭當中了啊。」
「妳說得一點也沒錯。不過轉念一想,我們這樣就相當於是賣了一個大人情給他們了。而且,既然事情牽扯到了那個魔物的話,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了吧。」
堤格爾口中的魔物,指的當然是絲梅。米拉聽後一改常態,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奧爾嘉發話問道:
「你剛剛說得那個魔物,是指什麼?」
「……說起來妳也是戰姬呢,還是先知會妳一聲好了。」
米拉看了看奧爾嘉後,簡單扼要地說了說,他們一路上所遭遇到的那些魔物,還有在這個國家裡遇見絲梅的事。奧爾嘉聽完前因後果後,有些不能理解地歪著頭問道:
「要是魔物真的這麼危險的話,為什麼我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呢?」
「因為知情者真的太少了啊。」
米拉嘆了口氣後,用手指捲了捲自己那浮在熱水上的頭髮。
「就連我,都是到今年春天與露薩露卡戰鬥過後,才真正把魔物這件事情當回事看的呢。有個叫托爾巴蘭的魔物甚至喬裝成人類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擔任著亞斯瓦爾的騎士一職。因為我們沒有不清楚對方的長相、數量還有目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推測出對方此時此刻正在做些什麼。」
「那個叫做絲梅的魔物,究竟想在薩克斯坦做些什麼呢?」
堤格爾回答道:
「或許,她是想讓薩克斯坦人互相爭鬥,造成不可計數的傷亡吧。我們一路上打倒的魔物都有這樣的傾向。要真是這樣的話,她操縱王族的士兵們襲擊土豪的士兵們的原因也就很好理解了。」
「那她又是為了什麼才這麼做的呢?」
奧爾嘉接下來問出的這個問題,精準地擊中了堤格爾跟米拉的軟肋。
「馬上民族的傳說中,也有很多那種襲擊人類的怪物。而那些怪物的目的,往往都是蒐集人類的靈魂。據說,當牠們填飽肚子後,還能藉此增加夥伴呢。」
兩人都覺得,絲梅的目的是奪走眾多的人類性命。但要是奪走人類性命只是絲梅達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而並非她的真正目的又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堤格爾跟米拉不禁背脊一涼。絲梅的真正目的,說不定是個根本不可斗量的巨大陰謀。
「還是不要妄下定論吧。」
為了抹去心中的那份不安,米拉精氣十足地對堤格爾說道。
「雖說不清楚的事情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但我們在這件事上真的知道的不多。現在就先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吧。堤格爾,回到哈諾爾後,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隨口附和的堤格爾立刻得出了結論。
「我會直接回到艾德禮斯王子的身邊。雖說我們還不清楚絲梅的目的,但那傢伙確實想把這個國家搞得一團糟。由我們親手解決人狼的問題,粉碎那傢伙的野心。而且──我並不討厭王子殿下這個人。」
真要說的話,堤格爾留下來幫忙的最大理由其實是,想要幫助那位老好人王子實現夢想。
「確實挺像你的作風的。」
米拉不禁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但當她注意到奧爾嘉正看著自己後,立刻裝出咳嗽的樣子,重整臉上的表情,並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
「看來我還是保持現況,留在瓦爾特洛媞身邊好了。」
「妳呢,妳確定自己沒問題吧……?」
堤格爾的聲音裡,滿溢著對米拉的關懷之情。跟身為一位布琉努小貴族兒子的堤格爾不同,米拉是一位戰姬。要是繼續待著的話,事後不是會有不少麻煩的嗎?
「我沒事啦。而且要是做得好的話,我不只可以代表吉斯塔特賣一個人情給薩克斯坦,甚至還可以更好地打探魔彈之王的消息。再加上,你也可以藉此機會建下夢寐以求的戰功了,不是嗎?」
見米拉樂觀地說著這些,堤格爾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我們兩個一定能做到的。」
在說完話後,堤格爾的耳邊傳來了水花聲。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他本以為是米拉從浴池中走出來了,但這個推測其實是錯誤的。
毛巾眼罩被拿下來後,站在堤格爾面前的人,竟是奧爾嘉。奧爾嘉用一塊毛巾包裹住身體,遮住胸口到膝蓋附近的部位。
「琉德米拉曾跟我說過,你跟好幾名戰姬都走得很近的事情。」
堤格爾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奧爾嘉。堤格爾沒想到對方特地跑過來就是為了問這種問題,她可真是個耿直的女孩子呢。堤格爾彎下腰來,保持視線等高對她說道:
「沒錯哦。我跟蘇菲亞、米莉茲還有艾蕾歐諾拉的關係都算不錯。」
「等到這次的事件結束後,我希望你能詳細地告訴我當時的情況。」
堤格爾兩眼有些發愣地望著奧爾嘉。儘管他們的相遇糟糕透頂到了極點,奧爾嘉還是願意主動來找自己搭話,這讓他安心了許多。
「好啊。要是你願意聽的話,要我說多久都沒問題。」
堤格爾回握住了奧爾嘉伸出的小手。
「對了,你真打算一個人回去嗎?要是你不小心被士兵們發現的話,到時候可就連我也保不了你了哦。」
同樣用毛巾裹住身體的米拉,有些擔心地詢問堤格爾。負責守衛要塞的士兵們現在,恐怕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吧。他們無疑會堅守住自己的崗位,防範敵襲的到來。
「要不要我幫你喬裝成廚師的打扮,在隨便找個理由把你送出去啊……」
見米拉噘嘴苦悶的樣子,堤格爾將臉湊了上去。察覺到青年有何意圖的米拉,默默地閉上雙眼等待對方的吻。唇齒分離後,堤格爾笑著對米拉說道:
「我只要有這個就沒問題了。感覺力量都漸漸從體內湧了出來呢。」
米拉面紅耳赤不做應答。堤格爾用右手摸了摸她的秀髮後,便轉身離開了浴場。他先是在門口觀察外面的情況,確認沒人後便一溜煙地隱沒入了黑暗中。此時的堤格爾身體燥熱,即使有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對他也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在堤格爾離去後,米拉悄悄地關上敞開的大門。回頭望去的她,發現奧爾嘉正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怎麼了嗎?」
「原來接吻是可以激發出別人體內的力量的嗎?」
「那個傢伙是個特例,妳可別當真了。」
面紅耳赤的米拉隨即回答道。奧爾嘉對此有些不解,於是問道:
「妳難道就沒有任何感覺嗎?」
對此,米拉只是默不作聲,沒有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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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堤格爾離開奧斯納要塞並與艾德禮斯軍會合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早上。因為得與要塞拉開充足的距離才能升火的關係,他花了比想像中還要久的時間才找到他們。
在山麓搭建的營地內,堤格爾向拉夫納格和高爾英尼說明了情況。
高爾英尼感慨萬分,哽咽到說不出話來。畢竟只通過書信確認過安危,和實際見到本人精神滿滿的樣子可有著天差地別的區別。
在這之後,堤格爾也向平安歸來的西蒙說明了情況。
「真不曉得該說你走運呢,還是倒了大楣啊。」
傭兵們的指揮官有感而發地說道。而堤格爾對此也深有同感。
在這之後,艾德禮斯軍迅速地收起了營帳,離開這裡繼續向前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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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德貝格家的現任家主,馬提亞斯·馮·戈爾德貝格正在自己領地內一個叫做卡爾克勒塞的地方。此地距離奧斯納要塞只有一天半的路程。離王族的勢力圈相當的近。
在燒毀了王族領地內的三座村落並撤退後,他帶領兩千名步兵在此地搭建了營地,暗中窺探王族軍隊的動向。
有兩百名艾德禮斯軍自哈諾爾朝這邊趕來的消息,早就已經傳入了他的耳中。而戈爾德貝格推測,對方將在這一兩天內進入了他的領地內。
從對方只帶了兩百名士兵這一點來看,戈爾德貝格想到了兩種可能性。
其一,這支部隊只是為了隱藏主力部隊而派出的佯攻部隊。
其二,這支部隊只是派來燒火村落並迅速撤退的少數部隊。
若是後者的話,戈爾德貝格打算從手中的士兵裡挑選一千名腳程快的士兵們組成隊伍。他只要等到斥侯傳來報告後,再進行適當的應對就行了。
戈爾德貝格沒有戴著頭盔,只穿著一件與他彪漢身材相配的白色鎧甲,和一件由吉斯塔特製造的白熊外套而已。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戰斧,鎧甲與外套上用黃金鑲著自己的名字。而他那昂揚著鬥志的臉上,此時正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但讓戈爾德貝格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今天即將結束的時候,與他的西部領地相接壤的土豪霍夫曼,竟出現在了他的營帳內。
霍夫曼與戈爾德貝格同為主戰派,而且還是每次見面都會小酌兩杯的交情。這樣的男人居然會不派出使節,而是親自前來這裡,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
儘管有些驚訝,戈爾德貝格還是迎接了他的到來。似乎是趕路過來的關係,霍夫曼的栗色頭髮十分凌亂,不只臉上還留有汗水自然乾掉的痕跡,就連外套也弄得相當骯髒。
在進入營帳後,霍夫曼二話不說瞪向戈爾德貝格。
「你歸順王族的事情是真的嗎?」
沒有任何開場白,霍夫曼開門見山地問道。這讓戈爾德貝格頓時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誰在謠傳這種事情的?」
「兩天前,艾德禮斯王子的使者曾來過我的宅邸。你知道他當時說了些什麼嗎?他說,你已經發誓要歸順王族於麾下,而他們準備派兵協助你掃蕩領地內的山賊團夥!甚至還說出什麼讓我也一並歸順王族這種蠢話!我在驚訝之餘,一邊趕來這裡一邊在路上蒐集情報,結果搜查而來的情報都指出王子的軍隊真的幫你們趕走了山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霍夫曼瞋目切齒地大聲質問戈爾德貝格。
戈爾德貝格有些傻眼地呆站在原地。不過,他很快就理清楚了情況。自己明顯是掉入了敵人想要分裂土豪同盟的卑劣陷阱當中。
「你先冷靜一點,霍夫曼。我現在就叫人端麥酒過來,有話想問的話到時再問也不遲吧。」
見他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霍夫曼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下來。
戈爾德貝格命侍從將麥酒跟銀酒杯帶上來。雖然他表面上強裝鎮定,但內心其實早已火冒三丈了。
「有獲得什麼新的情報嗎?有的話你就直接在這裡說吧。」
戈爾德貝格壓低聲音跟情緒,向端來麥酒的侍從問道。
「其實就在剛才……」
侍從聞言後一副怯怯懦懦的樣子,並開始進行了報告。
據他所言,入侵戈爾德貝格領地的兩百名艾德禮斯軍,將攜帶的糧食與燃料施捨給了沿路走訪的村莊,並幫助他們討伐了山賊。
他們還對原本以為自己要被燒殺擄劫的村民們如此說道:
「我們已經與戈爾德貝格簽訂了協議。戈爾德貝格從今日起就將加入薩克斯坦的諸侯之列。你們的生活並不會發生任何改變,請放寬心繼續生活下去吧。」
戈爾德貝格的手因憤怒而顫抖不止。他重新面向有些震驚的霍夫曼,並說道:
「就跟你聽到的一樣,霍夫曼。這是敵人的離間之計。他們想讓你們以為我和王子互相勾結,並藉此打破我們之間的信任。」
「你沒騙我吧……?」
霍夫曼沒有伸手拿起銀酒杯,而是用存疑的眼神繼續盯著戈爾德貝格。
「我騙你幹嘛。我現在正打算舉兵攻打王子的軍隊呢。要不,你也跟我一起來如何?」
「這次就先算了吧。畢竟王子那傢伙,可能會派軍隊到我的領地內故技重施啊。」
徹底理解清楚前因後果的霍夫曼,搖頭拒絕了戈爾德貝格的提議。他將眼前的麥酒一飲而盡後,便為懷疑一事低頭向戈爾德貝格致歉。
目送霍夫曼離開後,戈爾德貝格立刻做了出征的宣言。在見到他那憤怒的表情後,每個侍從都被嚇得面目慘白、不敢作聲。
「你立刻去招集一千名士兵過來。現在出發的話,就算中途稍作歇息,也能趕在兩天後的早上抓到那些傢伙。不知禮數的膽小鬼王子,我要你知道耍小聰明會有什麼下場!」
戈爾德貝格說罷後便騎到馬上,與一千名士兵消失在了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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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戈爾德貝格所料,兩天後的早上,他成功捕捉到了艾德禮斯軍的位置。
「他們在東南邊的山丘上搭建了營地,似乎正在休息的樣子。」
往山丘上一看後,確實能看到幾頂營帳。營帳周圍設有做工粗糙的柵欄以及代替防禦工程的木板。
艾德禮斯軍所在的山丘相當的大,山丘的西至南邊是一座森林,東邊則是一塊荒地。
戈爾德貝格隨即開始思量對策。要是他帶著全軍攻打的話,艾德禮斯軍無疑會往森林的方向跑去,到時候可就不好繼續追擊了。他的想法是,活用數量的優勢把對手趕往東邊的荒地去。
戈爾德貝格將軍隊一分為二,一隊交由手下統領前往溪邊的森林,另一隊則由他親自率領由北方往山丘進軍。
「別動隊在鎮壓完森林的敵兵後,再分別從南邊跟西邊兩個方向朝山丘進逼。屆時,我也會率領本隊從北邊發起攻勢。」
如此一來,敵軍就只剩下往東邊的荒地逃跑這一個選項,而這正是戈爾德貝格想要的結果。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他只需憑藉數量上的壓倒性優勢,從山丘上長驅直下擊潰敵軍就可以了。
「敵人很有可能會在森林裡布置伏兵。千萬別給我大意了。」
在下達完指示後,戈爾德貝格便率領本隊往山丘進發了。而別動隊也按照計畫從西邊繞入了森林裡頭。不料的是,別動隊立刻就遭遇到了敵軍的負隅頑抗。
箭矢與碎石自樹林間不斷飛來。雖說每一波攻擊中間都夾雜著三十秒鐘的間隔,但卻從來沒有停歇過。而要阻止戈爾德貝格的士兵們前進,這樣很明顯就已經足夠了。
雖然戈爾德貝格的士兵們也有使用弓箭進行反擊,但艾德禮斯軍的士兵們不只躲在樹林的陰暗處,甚至還使用樹枝製造掩體,防止對方的猛撲。
過了半刻鐘後,戈爾德貝格開始焦急了。
他對明明帶上了五百名士兵卻遲遲攻克不下森林的別動隊感到憤怒。敵軍的主力明明還在山丘上,就算森林中真有伏兵好了,那也不可能有多少才對。
「夠了!由我親自打倒敵軍本隊來結束這一切!」
先是被自己瞧不上眼的霍夫曼給逼問,後又被自己更加瞧不上眼的王子給戲耍到這種地步,這兩項事實讓戈爾德貝格完全失去了冷靜。
而且,他對自軍的數量有絕對的自信。即使從山丘下爬上去會有地勢上處於不利的位置,但我軍的數量畢竟高出敵軍數倍。只需一次的衝鋒就足以打亂敵軍的陣腳了。
「給我衝!」
戈爾德貝格揮下手中的巨斧,一馬當先衝鋒陷陣。這道響徹寒空的巨吼,士兵們聽後是一呼百應。鎖子甲摩擦的聲音隨即迸發而出,甚至到了擾動大氣流動的程度。
箭矢、碎石與大石頭自山頂不斷飛來。雖說有人被箭矢射中倒地不起,也有人被大石頭給直接撞飛了回去,但從整體上來看,那些人充其量只佔了一小部分。
戈爾德貝格雖時不時用護臂擋住飛來的碎石,但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向山頂進發。直到來到半山腰的時候,他才注意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奇怪,抵抗未免也太弱了一點吧。
敵軍若想讓別動隊陷入苦戰,就得將軍隊分為山上與森林兩支部隊,但就算是這樣,敵軍的鬥志明顯還是太過低落了。他們要是想投降的話,早該在被發現的時候就來找自己了才對。
戈爾德貝格在思考的途中也沒有停下腳步。但就在這時,一件更令他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敵軍居然徹底沒了抵抗。
腦海中浮現出某種可能性後,戈爾德貝格不禁咋了咋舌頭,並總算是抵達了山頂。
在木板與柵欄後方,面向營地位置的空地上站著的,居然是只用泥土、木頭、布料等材料製成的人偶。恐怕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不到五十人待在這座營地內吧。
發出野獸般的咆嘯後,戈爾德貝格用戰斧打碎了眼前的柵欄。他立刻離開這座假營地,朝著山丘的另一面奔去。
他往下一看後,只看到了數十名敵兵正沿著斜坡往下跑去。
「別想逃!」
聲音與肩膀都發出顫抖的戈爾德貝格,騎著馬往斜坡下跑去。他追在那些闖入森林的艾德禮斯兵們後面,進入到了森林當中。而他旗下的士兵們也跟著主子一同闖了進去。
戈爾德貝格命令士兵們分散開來。因為在森林裡面擠成一團反而會礙手礙腳的。他們就這樣朝著森林深處進發。而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別動隊的聲音。
當戈爾德貝格還思考著該不該跟他們會合的時候,他卻看到了有濃煙從森林深處飄了出來。
──糟了!
「快點從森林撤退!」
發生在森林裡的火災戈爾德貝格並不害怕,這一點就算是在冬天也是一樣的。但是,戈爾德貝格雖不害怕火災本身,但卻注意到了艾德禮斯軍的打算。
灰煙自森林各處湧了上來。敵人正是打算利用這陣濃煙進行攻擊。
此時的別動隊早已被捲入濃煙與混亂中。有人因這場火災而亂了陣腳,撞到了自己的同伴,也有人因濃煙擋住了視線而一頭撞到了樹幹上。
部隊長們雖命令士兵們繼續戰鬥,但士兵們早已被濃煙嗆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根本無心作戰。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扔下手上的武器,徑直跑向沒有濃煙的地方。不過,在逃跑的過程中數量上的優勢反而對他們造成了阻礙,士兵們接二連三地撞在了一起。
而那些率先跑出濃煙的士兵們,則被潛藏在森林中的艾德禮斯兵們給包圍,一一剿滅了。西蒙率領的傭兵們豪不留情地揮下手中的劍砍向戈爾德貝格旗下的士兵們,而艾德禮斯的士兵們則以兩人、三人一組的形式,將敵軍給斬殺在地。
雖說也有士兵們試圖奮起抵抗艾德禮斯兵,但他們的數量卻遠比敵軍的數量還要少上許多。士兵們的鮮血染紅了這片冬季凍土,大氣中四處飄散著死亡的哀號聲,而隨之而來的濃煙則徹底遮蓋了這一切。
儘管別動隊的士兵數量始終多於艾德禮斯軍,但他們直到最後都未能發揮這項優勢。那些往山丘的方向逃跑的士兵們,頭也不回地直接跑到了山丘上,絲毫沒有要回到森林的打算。
而重新回到山丘上的戈爾德貝格,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軍隊潰不成軍的樣子。
「居然被那個沒有建立過什麼像樣戰功的王子給……」
因寒冷而失去彈性的嘴唇顫抖不止,戈爾德貝格正喃喃自語地說著些什麼。儘管他的額頭上還在流著血,但此時的他根本無暇顧及那種小事。
「單方面戲耍到了這種地步……!」
在發洩完心中的怒火後,戈爾德貝格立刻命士兵們去救助那些還未脫困的友軍。
然而,自他雙眼中迸發而出的憎惡之情,並沒有跟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逝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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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堤格爾,正在森林裡觀察著那些在山丘上的敵軍。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啊……」
要是對方在弓箭的射程範圍內的話,堤格爾本打算直接射死對方的指揮官的,但現在也只能放棄不可了。因為要是太過執著的話,等到濃煙散去後,敵軍的別動隊可能就會恢復本來的行動力了。
他帶著拉夫納格跟艾德禮斯兵們跑在森林中。這裡並沒有濃煙飄來。其實這是他們特意製造的情況。他們先是用糧食和燃料跟村民們換取木頭,再將木頭充分地泡過水後點燃,才製造出了這場濃煙。而且如此一來還能防止火災的發生。
跑了沒多久後,前方出現了友軍的身影。而高爾英尼也在那些人裡頭。
在成功會合後,雙方人馬互相稱讚彼此此番的行動,而就在這時,兩名男子走了出來。他們分別是艾德禮斯與考尼茲。今天早上,他們二人帶著五百兵馬趕來了此地。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謝謝你。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沒有的事,這次的勝利都要歸功於殿下願意信任在下。」
艾德禮斯感激萬分地向堤格爾伸手致謝,而堤格爾回握住了他的手並笑著答道。
「而且,這次行動能夠成功,都是多虧有考尼茲卿的建議。」
堤格爾向這名禿頭騎士低頭致謝。在森林中製造濃霧這個發想,就是考尼茲的提議。雖說堤格爾個人並不喜歡這種焚燒樹林的作法,也對那些正在森林中冬眠的野獸感到過意不去,但多虧了這場濃煙,他們才能將我軍的傷亡壓到如此低的地步。
「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讓你稱謝的事情。」
考尼茲搖了搖頭說道。
在這次作戰中,堤格爾認為最關鍵的地方有三。其一,盡可能地讓對手失去冷靜。其二,讓對手覺得自己在數量上有絕對的優勢。其三,不能打下一場大勝仗。
在出發離開哈諾爾之際,堤格爾就請求艾德禮斯向與戈爾德貝格領地相接壤的土豪身邊派往使者。然後,在由自己帶領著兩百名士兵闖入戈爾德貝格的領地內,向沿途的村莊施捨糧食與燃料,並在可能範圍內掃蕩對方領地內的山賊團夥。
最後,他們再移動到這個被選作戰場的山丘森林,並誘使敵軍攻打他們後,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戈爾德貝格因自身名譽而前來討伐艾德禮斯軍,並覺得僅靠一千兵馬就能戰勝對方的兩百人,一下子就上鉤了。而且他還將部隊一分為二,自己領軍率領部隊爬上山丘,等到他重新跑下山丘時隊伍早已分崩離析,而且他還讓士兵們在森林中散開,才最終造成了這種慘況。

就算他之後重新冷靜下來,再次組織一支隊伍進行追擊,堤格爾他們這邊也有約七百兵馬。雖說戈爾德貝格並非沒有勝算,但勝率並不高。屆時,他也只能目送艾德禮斯軍離開吧。
「雖然士兵們在戰場上奮勇殺敵了一番,但這樣真的能對戈爾德貝格造成打擊嗎?」
「當然能。」
面對艾德禮斯的質問,考尼茲侃侃而談道:
「我軍打倒的敵軍數量雖不滿兩百,但殿下您擊退戈爾德貝格的功績卻是貨真價實的。而且還是在敵軍的領地內。」
就像是狼的幼崽咬傷了熊的腳掌一樣,考尼茲說著說著,把在旁聽著這一切的堤格爾他們都嚇了一跳。
「恐怕今後,戈爾德貝格的發言權會小上不少吧。如此一來,土豪們就會以羅威倫斯家為中心進行行動才對。當然,我們也得防備戈爾德貝格採取一些挽回名譽的激烈手段……」
考尼茲說到這裡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並搖了搖頭說道:
「等我們凱旋回到哈諾爾,並慶祝完殿下的勝利後,再談這些事吧。」
對於這個提案,在場的每個人都表示了贊同。
❄
艾德禮斯軍開始向王族的勢力圈行軍。與預想中的一樣,戈爾德貝格軍並沒有追上來。
軍隊獲得勝利後的士氣非常高漲,但同時也相當的疲憊。而且隊伍中還有傷患的存在。在回程的途中,考尼茲經常下達休息的命令。就連酒都只准士兵們喝一杯。比起統帥士兵們這種事情,他更加照顧那群傷患們。
當然,堤格爾他們也打算互相乾杯享受美酒。他們高興地接下酒杯,正準備將美酒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堤格爾突然臉色一變。他在陶杯正要碰到嘴唇之際,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不能喝下這杯酒,他腦海中的警鐘向他發出了警告。
他並不清楚原因。而且這杯酒不論是從外觀還是香味上來說,都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但是,他就是覺得這杯酒很危險,不能喝。
「拉夫納格,別喝!」
堤格爾大聲喝止身旁這名年長的侍從。正打算將陶杯一飲而盡的拉夫納格,雖帶著詫異的眼神望向堤格爾,但還是跟著照做了。而高爾英尼也聽從了堤格爾的勸阻,沒有喝下那杯酒。
「少主,怎麼了嗎?這杯酒是太難喝了還是怎麼的?」
「不,其實我也還沒有喝,但是……」
堤格爾不知該作何說明,喃喃自語了起來。高爾英尼帶著沉著冷靜的口吻問道:
「在我看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覺得這杯酒有危險吧?」
儘管堤格爾並不想直接承認這件事情,但無奈之下還是點頭同意了高爾英尼的猜想。高爾英尼撇了一眼堤格爾手中的陶杯後,對著拉夫納格說道:
「我們就先聽從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意見吧。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杯酒裡面有加入什麼奇怪的東西,也沒有聞到什麼異常的味道,但直覺告訴我還是別喝為好。萬事還是小心為妙。」
「直覺啊……就像是野獸能沒來由的避開毒餌一樣吧。確實,少主有時候真的就像是一頭野獸一樣敏銳呢。我沒有不信的道理。」
拉夫納格先是小聲抱怨了幾句後,便一臉遺憾地倒掉了陶杯中的美酒。
「抱歉哦。等回到了哈諾爾後,到時我再請你喝吧。」
堤格爾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後,同樣將陶杯中的酒給倒光了。就在這時,手中拿著銀酒杯的艾德禮斯走了過來。他本來正打算跟堤格爾打聲招呼的,但發現了堤格爾手中的動作後,有些不解地問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怎麼了嗎?是不是有泥土混到酒杯裡了?」
堤格爾還沒回答,就徑直走到了艾德禮斯的身旁。他一手抓住了艾德禮斯正握著銀酒杯的手,並勸誡有些訝異的王子說:
「殿下,這杯酒不能喝。很危險的。」
「你突然這是怎麼了……?」
堤格爾這突如其來的表現,讓艾德禮斯不由得望向手中的銀酒杯。但堤格爾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理所當然的問題。因為直覺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說法,只有在對上拉夫納格他們的時候才能說。
乾脆編一個能讓艾德禮斯信服的謊言好了。在堤格爾迷茫之際,艾德禮斯緩緩掙脫了他的手,並說道:
「犒賞大夥的這些酒,有些是從哈諾爾運來的,有些是由考尼茲準備的,也有些是從附近的村莊買來的。就連我,直到要喝之前都沒有決定要喝哪種酒呢。你有必要緊張成這樣嗎?」
「雖然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喝下去。」
雖然這種說法根本無法讓人信服,但苦著臉的堤格爾還是勸戒艾德禮斯不要喝。艾德禮斯先是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然後向堤格爾再三確認道:
「我看你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你清楚吧,這相當於是在大夥正開心的時候狠狠澆上一桶冷水的意思。」
「我非常清楚」,在堤格爾堅決的回答後,艾德禮斯點了點頭並說道:
「我明白了。我會在大夥沒看到的地方把酒倒掉的。對了,你剛剛說自己也說不清楚,沒錯吧?難道你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能不能喝了嗎?」
在艾德禮斯的暗示下,堤格爾回頭張望了一下四周。然而,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經將陶杯中的酒給喝光了。只剩下少數的一些人,為了多品嘗手中的美酒,正一點一點地喝著。
堤格爾瞇著眼睛看著士兵們喝酒的樣子。「你一副沒有酒喝很是忌妒的樣子呢,少主」,雖然拉夫納格還在旁邊開著玩笑,但確實不能放任他們不管。
「我找到了,雖然只有一個人。」
在堤格爾指了指其中一名士兵後,艾德禮斯立刻走到他的身旁。在說了一些話後,艾德禮斯拿走了他手中的陶杯,並重新回到了堤格爾他們的身邊。
「你跟我一起來吧。我希望你能查看所有人的情況。在這之後,裝酒用的袋子我希望你也能看一下。」
儘管心中有些震驚,堤格爾依舊遵從了艾德禮斯的指示
。而且說到底,還沒把酒喝完的只有少數幾人而已。堤格爾與王子並肩而走的同時,有些在意地向他問道:
「殿下,為什麼您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呢?」
「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你不像是個會撒那種謊的人。」
艾德禮斯一邊向前走,一邊接著說道:
「而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你這個人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我覺得要是你的話,說不定真的能看見一些我所無法看見的事物。」
你太過抬舉我了,堤格爾心中雖想著這些,但卻沒有進行反駁。因為他身上的黑弓確實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在稍作休息後,經過堤格爾確認的士兵們繼續向著哈諾爾行軍。因為在巡視到一半的時候,大部分的士兵們其實早就把酒都喝完了,他們兩個這次的行動甚至可以說是無功而返。
在確認完士兵們的狀況後,他們接著檢查那些裝過酒的容器。大部分的酒都裝在用羊的胃袋製成的水壺內。沒有裝在水壺裡的酒,則都裝在小酒桶中,沒有使用瓶子。
他們將水壺中的酒倒置,觀察裡面剩下的一兩滴酒。
──殿下是懷疑有人從中下毒吧。
要是這樣的話,艾德禮斯持續進行這種枯燥作業的原因也就能說得通了。
酒裡可能被下了毒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對別人言明。
這樣做既會造成士兵們的混亂,也會讓考尼茲開始懷疑那些提供他們酒的村莊。而且,他們也不清楚這些酒到底是怎麼從哈諾爾送來的。
堤格爾找到了兩罐他覺得危險的水壺。以陶杯的容量來計算的話,可能有三十杯的酒已經被分了出去。
就在他們總算是結束了這枯燥的作業時,不遠處卻傳來了吼叫聲。
堤格爾跟艾德禮斯先是看了彼此一眼,然後立刻衝向聲音的起源地。聲音是從他們身後的士兵那傳來的。
在他們兩個面前的是,分崩離析的隊列和三名正在暴走的士兵。三名士兵正揮舞著手中的劍砍向周遭的友軍,有的甚至還直接用身體撲了上去跟對方扭打成一團。已經有幾名士兵倒在了他們三個的腳下。
其他的士兵們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給嚇了一跳,拿著武器跟盾牌保護身體躲在一旁圍觀著他們。
「該不會是,人狼吧……?」
艾德禮斯頓時便得面色蒼白。在目睹了三名士兵的行動後,他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要真是這樣的話,他們三個恐怕已經沒救了。
在這之後,回過神來的其他士兵將他們三個團團包圍,打下他們手中的武器並總算成功壓制了他們。然而,他們三個卻十分的不老實,口中甚至一直發出讓人不適的呻吟聲。
士兵們見狀後一語不發,惶恐不安地望著三人。直到剛剛還走在自己身旁的戰友們突然變成這副模樣的打擊,讓他們久久說不出話來。即使他們已經注意到了堤格爾他們正趕來這邊,卻依舊是一副日暮途窮的模樣。
「出了什麼事?」
在艾德禮斯顫抖著嗓音向他們問話後,一名士兵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不知道……。直到剛剛我們都還在普通的聊著天,本想著他們三個怎麼突然沒了聲音,等到注意到時,他們三個已經拔出刀開始大喊大叫,二話不說就砍向了他們身前和身旁的戰友們……。」
艾德禮斯微微點了點頭後,用只讓堤格爾一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我覺得是那個酒有問題……」
堤格爾向王子點頭表示贊同。除此之外,他們兩個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堤格爾雖跟士兵們吃著同樣的伙食,但唯一讓他感覺到有危險的,就只有當時用來犒賞的酒而已了。
「不過,真沒想到一眨眼的時間就轉化了啊。」
「是每個個體有不同的差異吧。畢竟當時的酒,有不少士兵們都有喝下去。」
一股黯淡憂傷的情緒湧上堤格爾他們的心頭。士兵們當中有人被轉化成了人狼。他們明明得知了這件事,卻依舊無能為力。
「殿下……」
一名士兵用悲痛的眼神望向艾德禮斯問道:
「他們三個,要怎麼處置?」
目前並沒有治療人狼的有效手段。而且他們三人已經殺死了不少自己的戰友。要想綁著他們三個回到哈諾爾,實在是過於危險了。
艾德禮斯默默閉上雙眼。其實艾德禮斯是可以將現場交由考尼茲處理的,畢竟實質上的指揮官就是他。然而,金髮王子並沒有選擇那麼做。
「他們殺害了友軍,就得承擔起責任。不過,至少幫他們把遺物帶回去吧。」
士兵們綁住轉變成人狼的同伴,並壓制住他們的身體,砍下了他們的首級。堤格爾跟艾德禮斯在旁觀看完這一切後,將屍體掩埋在了土中。真是個令人意志消沉的作業。
等到掩埋完後,艾德禮斯軍在考尼茲的指揮下重新整理好了隊伍。
他們沒多久便走出了森林。
在這場戰役中,艾德禮斯軍的死者只有三十有餘。而另一方面,戈爾德貝格軍的死者則有他們的六倍之多。可說是一場名符其實的大勝仗。
但是,向著哈諾爾凱回而歸的士兵們的表情,卻比他們頭上那灰色的天空還要來得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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