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聖遺物爭奪戰
[11] 聖遺物爭奪戰(3)
達也與深雪在巳燒島款待光宣與水波的五月三十日上午,放假待在員工宿舍的遼介,迎接一名叫做「深見快宥」的青年來訪。他自報全名之後向遼介說「我是第二研的失數家系」。
「所以,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不能在有他人耳目的場所提到失數家系的話題。遼介在自己房間詢問自稱深見的這名男性。
獨居的員工宿舍沒有會客桌椅這種貼心的家具。兩人隔著窄小的飯桌面對面。
「恕我明知失禮還是請問一個問題。遠上先生是『十』的失數家系吧?」
「沒錯,不過你這麼問確實失禮。」
回答的遼介刻意沒隱藏不悅心情。「失數家系」對於日本魔法師而言是一種禁忌。是以非人道形式開發魔法師的證據。遼介自己沒遭受這種處置,直接受害的是他父親與爺爺。但即使沒有直接受害,依然受到間接的負面影響。聽對方提到這件事,內心不可能保持愉快。
「不好意思。」
深見立刻道歉。軟弱的態度和他斯文不可靠的外表相符。也可能是生性過於在意對方反應。擁有虐待嗜好的人或許會想欺負他這種類型,但遼介反而覺得同情不再凶他。
「所以?」
只不過,他也無法阻止自己對深見採取不尊重的態度。
「遠上先生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嗎?」
「你說什麼?」
遼介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忍不住反問。
「遠上先生現在服務於四葉家創設的魔法人聯社。和七草家的大小姐共事。」
「……這有什麼問題嗎?」
「四葉家與七草家是十師族的核心,聽命於昔日認定我們不成材而拋棄的那些傢伙。被這種人利用,你感到滿足嗎?」
遼介後悔讓深見進入房間了。聽到深見的說法,他徹底傻眼到甚至懶得反駁。
十師族不是站在驅逐失數家系的那一邊。他們同樣是在國防名義之下,在魔法師開發研究所備受折磨的人們或是其子孫。
或許他們是合格的那一邊沒錯。不過這是他們自己希望的嗎?認識蕾娜之後,遼介變得會思考這種問題。
不同於普通人,擁有突變基因的蕾娜老得很慢。明明即將三十歲,她的身體依然是青少女。不是故做年輕、娃娃臉或是靠著保養維持青春,是在細胞層級常保青春。
任何人都羨慕她青春不老。大部分的人都是這麼說吧。
然而真是如此嗎?
就遼介所知,蕾娜身邊沒有相同體質的人。也沒聽她說認識這種人。
無法和別人以同樣的速度成長。和別人的人生速度不一樣。
只有她一個人逐漸被留下。
遼介不認為這是值得羨慕的恩惠。
回頭看十師族又如何?
他們確實被讚揚為成功案例。
受到掌權者重用至今──更正,「利用」至今。
當成工具利用。
離開日本獲得從外部觀看的視角之後,遼介得以察覺這一點。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深見這番話令遼介想起昔日看事情陷入片面視角的自己,內心不是滋味。
所以對於深見的這個問題……
「多管閒事。」
──遼介這麼回答。
聽完遼介沒有著力點的這句回答,深見很乾脆地離開了。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其實他想說什麼?遼介到頭來無從得知。
◇ ◇ ◇
從糸魚川博物館竊取古墳時代遺物的歹徒,推測是名為「進人類戰線」的魔法至上主義激進派。覬覦人造聖遺物而入侵巳燒島恆星爐設施與FLT研究所的魔法師罪犯隸屬的FAIR,推測是這個團體的盟友。
在五月二十日的時間點做出這個結論的四葉家當家四葉真夜,命令家族裡負責諜報的分家黑羽家深入調查這件事。
五月三十日晚上九點。從巳燒島回到調布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頂樓自家的達也有訪客。是四葉分家黑羽家的下任當家黑羽文彌。
「抱歉這麼晚前來打擾。」
「不,沒關係。應該是不能在電話裡談妥的事吧。」
在玄關抱著歉意低頭,看起來只像是短髮中性美女,小達也一歲的這個從表弟,達也笑著邀他入內。
跟在達也身後的文彌臉頰泛紅,肯定是因為在不合常理的時間拜訪令他不好意思……絕對沒有什麼奇怪的意味。
「文彌,歡迎你來。」
文彌被帶到起居室,深雪從飯廳現身向他打招呼。
「嗨,文彌。你今天也好可愛。」
然後莉娜從深雪背後出現,朝文彌輕輕舉起手。
「深雪小姐,打擾了。莉娜也在啊。」
文彌對深雪使用恭敬語氣,對莉娜則是以一如往常的隨和語氣問候。
達也與文彌面對面坐下,深雪在兩人面前擺了咖啡杯。沒有糖與牛奶。雖然和外表不符,不過文彌習慣喝黑咖啡。但與其說這是原本的嗜好,不如說是模仿達也的結果。
莉娜接在深雪後面,在兩人中間擺了一個大碗,裡面是各式各樣一口大小的餅乾。只有文彌面前擺了一個裝果醬的小盤子。文彌很喜歡吃甜的點心,這部分和他給人的印象相符。
「這是今天中午烤的。請慢用。」
聽到莉娜這麼說,文彌稍微睜大雙眼。
「哇,這是莉娜烤的啊。我吃吃看。」
他說著拿起一塊餅乾,沒沾果醬就咬下去。
「真意外……滿好吃的。」
「等一下!我很高興聽你誇獎,不過『意外』這兩個字是多餘的。」
「沒燙傷嗎?」
「沒有啦!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當成什麼人嗎……不,我還是別說吧。」
「這是什麼意思?」
「莉娜,我們走吧。不可以妨礙達也大人和文彌談事情。」
深雪安撫激動的莉娜。
「不,我想兩位也一起聽比較好。」
不過文彌反而留住深雪她們。
「達也先生,可以嗎?」
然後他徵求達也的許可。
「你這麼認為的話,我不介意。」
「既然達也大人這麼說……」
聽到這句回答,深雪坐在達也身旁。
「那麼,我也去準備深雪與我的份。深雪也要咖啡嗎?要加什麼?」
「謝謝。麻煩只加牛奶就好。」
「Okay。」
莉娜回到飯廳泡兩人份的咖啡。
莉娜不是使用家庭自動化系統,而是自己去拿飲料。在她回來之前,達也與文彌以閒聊消磨時間。
「哎呀,你們在等我?」
莉娜說著將杯子放在矮桌,坐在文彌身旁。距離意外地近,文彌只在瞬間以視線確認自己和莉娜的距離,稍微糾結是否應該再離開一點。
不過最後他沒動,就這麼進入正題。
「進人類戰線與FAIR的關係,不是我們當初猜想的主從關係或是宗教思想上的連結,好像是商業合作的關係。」
「也就是有金錢往來?」
「未必是金錢就是了。」
文彌半肯定莉娜的疑問。
「也會提供武器嗎?」
「該說是提供嗎……算是報酬。」
文彌笑著肯定達也的問題。
「進人類戰線完成FAIR的委託之後,經由中國黑幫獲得武器做為代價。」
「FAIR有走私武器到日本的管道?」
這個問題來自深雪。
「好像是。」
文彌以嚴肅表情點頭。
「推測是不同於周公瑾,由大漢餘黨建立的網路。」
「這麼說來光宣說過,FAIR原本是顧傑組織的團體。」
「九島光宣嗎?」
文彌曾經和光宣敵對,所以他的語氣當然不友善。
「聽說光宣在某段時期藏匿在當時位於洛杉磯的FAIR祕密基地。」
「是從這段原委得到的情報嗎……」
文彌露出「那就可以接受了」的表情。不提魔法技能,若是純粹的情報收集技術不如光宣,對於文彌來說似乎難以承認。
「除此之外還查到什麼嗎?比方說進人類戰線當前的目的。」
達也回到正題。
「啊,是的。進人類戰線確實從FAIR那裡接到新的工作,只是內容還沒查明。不過好像和原版聖遺物有關。」
「應該是想從原版聖遺物出土的遺跡竊取吧。」
達也像是預先備好般流利說出這句推理。
「如我上次所說,FAIR派遣調查隊前往加州北部的沙斯塔山。」
「是的,我記得。當時說到他們的目的,可能是要挖掘和達也先生所製作『儲魔具』相同功能的聖遺物……您認為他們也想在日本做一樣的事嗎?」
「FAIR的目的,恐怕是使用擁有魔法式儲存功能的聖遺物開發魔法兵器。但我不知道他們是要用這些兵器在美國南部打造自己統治的區域,還是企圖藉由誇示武力爭取利益。」
「達也大人。到頭來,這種做法不就是將魔法師當成兵器使用嗎?」
「是啊。」
達也同意深雪的指摘。
「不可原諒……明明達也大人好不容易開拓新道路,讓魔法師擺脫成為兵器的境遇,卻有人想將這份知識用在歧途,害得達也大人的志向化為烏有……」
深雪以沉靜的語氣呢喃。
「深雪,克制一點。寒氣差點顯現出來了。」
「哎呀,對不起。」
三年前,達也在最艱困的處境裡解放了封印的真正能力。同時,深雪用在封印的魔法控制力也回到她的身上。
在那之後,她的魔法技能就鮮少失控,但是過於強大的這份魔法力,至今依然會因為她情緒激動而脫離意念的控制,跳過正規程序試著改寫現實。
以前是由達也負責阻止,不過現在莉娜也負起阻止的職責──她和達也的差異,在於有時候也會改由深雪阻止莉娜失控。
「進人類戰線的下一個目標,應該可以認定是乘鞍岳的聖遺物挖掘現場。」
「可是那裡不是由軍方戒備嗎?」
文彌試著整理結論,但是莉娜提出疑問。
「比起從中央的研究所竊取,這麼做比較實際。」
「說得也是。」
不過聽完深雪的反駁,莉娜收回異議。
「那就在挖掘現場部署人員吧。我也會去監視。」
「慢著,文彌。這不是好方法。」
達也制止了展現幹勁的文彌。
「糸魚川的事件,一条家正在採取行動。要避免被人認為四葉家介入。」
「但我不會冒失被人發現啊……?」
「這方面我相信你。但是與其保護挖掘現場不發生竊案,我更想請你在遺物失竊的時候追蹤並逮捕犯人。」
「由我們抓竊賊是吧。抓到之後有什麼用途嗎?」
「我不希望老是被對方先下手為強,所以想問出FAIR相關的情報。」
「知道了。我會儘可能搾取所有情報。」
文彌露出「壞女人」的笑容。
雖然是以國防軍與一条家被對方得逞為前提討論事宜,不過關於這一點,達也、深雪與莉娜都沒多說什麼。
◇ ◇ ◇
五月三十一日。難得從星期一就來大學的達也,在午休時間巧遇將輝。
達也身旁是深雪與莉娜。將輝除了吉祥寺還帶著幾名女學生。看來不是要在學校餐廳,而是正要到校外用餐。
或許其中有將輝中意的對象,不過達也毫不顧慮說出「一条」叫他。
「司波。」
這句回應是對達也說的,將輝視線卻被深雪吸引。然而他的雙眼悲傷蒙上陰影,在下一瞬間重新看向達也。
「有什麼事嗎?」
「糸魚川那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將輝眉頭深鎖。
將輝身旁的女學生聽到「糸魚川」也稍微睜大雙眼。看來她知道某種程度的隱情,不愧是待在將輝身旁的人物。
「各位,一条先生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司波先生談,我們先走吧?」
看來這名女學生在將輝的跟班們之中也位居領導地位,眾人稍微發出不滿的聲音,隨後只有將輝與吉祥寺留在原地。
「抱歉了。剛才那位記得是你的表妹,一色家的親戚?晚點幫我向她道歉。」
「是從表妹。不必在意。那孩子也知道十師族與師補十八家的職責。」
將輝板起臉回應達也的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麼歉意。
「這樣啊,那就跟我來吧。」
「一条先生,雖然會有所耽誤,但是要勞煩你跑一趟了。」
「樂意之至。」
朝達也板起臉的將輝,在深雪搭話瞬間就漂亮轉變為爽朗的笑容。
將輝身旁的吉祥寺按著額頭發出無聲的嘆息。
達也、深雪、將輝依序踏出腳步。
跟在後方的莉娜投以「你也很辛苦耶」的視線,吉祥寺深有同感點頭回應。
達也帶將輝來到學校餐廳。這裡當然也有其他學生。
不過達也把午餐托盤放在空位之後,坐在周圍的學生們立刻主動離席。已經吃完飯的人將托盤端到回收區,還在吃的學生也間隔一張餐桌以上的距離重新坐下。
當然不是達也強制的,也不是將輝強制的。肯定是他們的意識裡響起警報聲,認為「要是聽到不必知道的事情會被波及」。
深雪與莉娜去拿飲料。將輝與吉祥寺感到惶恐,但不會搞錯事情的優先順序。兩人並肩坐在達也的正對面。
達也架設隔音結界。雖然看不見啟動式展開,不過將輝他們更驚訝於結界的強度。
「司波……你什麼時候擁有這種魔法力……?」
將輝他們認識的達也,發動魔法的速度確實無人能及,然而除了特定種類的魔法,肯定無法發揮多大的威力──但因為特定魔法的威力過於強大,所以察覺這一點的魔法相關人士不多。
但是達也剛才使用的隔音力場魔法,不輸給將輝使用相同魔法所發揮的強度。
威力不足是戰勝達也的少數切入點。目睹達也克服這個缺點,將輝不得不提高警覺。而且吉祥寺受到的打擊比將輝還要強烈。
「不久之後,我預定以論文形式發表。不過當然不會全部說清楚就是了。」
達也暗示其中隱藏了正常訓練以外的祕密訣竅。不用說,追問別人的魔法技能是違反魔法師禮節的行為。將輝與吉祥寺目前也只能就此滿足。
只不過即使當場說明,將輝應該也聽不懂吧。連吉祥寺也不一定只用聽的就能理解。達也查明事象干涉力的真面目是靈子波。這一點已經在魔法學界發表。
依照至今的常識,魔法式與事象干涉力是不可分的,無法單獨取出其中一種。只讓事象干涉力產生作用的「領域干涉」,也要搭配「不改寫事象」這個定義的魔法式才能發揮干涉力。
不過達也在研究事象干涉力的過程中,發現了只從自己體內取出干涉力加以鍛鍊的方法。不只如此,還發明了從魔法式分離出事象干涉力,使兩者各自產生作用的技術。
在已經發動的魔法追加事象干涉力。達也因為後天人工植入虛擬魔法演算領域導致威力不足的缺點,藉由這個技術成功克服到某種程度。雖然比不上超一流魔法師使用的魔法,但是達也如今可以自由使用實戰等級的魔法。
「不提這個,先進入正題吧。」
「啊,啊啊。」
將輝的聲音還沒完全擺脫驚愕,但還是勉強出聲同意。
此時深雪與莉娜回來了。
達也、將輝與吉祥寺各自謝謝她們端茶過來,繼續進行話題。
「那個事件和聖遺物有關。」
聽到達也這句話,將輝點頭回應。
「因為這層關係,所以我這邊也收到情報。竊賊下個目標恐怕是原版聖遺物的挖掘現場。」
「……想從那裡偷挖原版?」
「沒錯。」達也點頭回應將輝的問題。
「司波,知道原版的挖掘地點在哪裡嗎?」
考慮到將輝父親以一条家當家的身分交付他這個一条家魔法師的任務,將輝會這麼問是理所當然。
「我只能透露是在乘鞍岳的山麓。說得更詳細會抵觸國防軍與FLT互訂的保密義務。」
國防軍確實隱匿了原版聖遺物的挖掘現場,但是沒告訴FLT。這份情報是達也以自己的人脈做交易取得的。
所以他說的保密義務也是謊言,然而國防軍反過來得知情報來源是達也的話也不太妙。對於達也來說,將輝還不是能夠這麼無條件信任的對象。
「這樣啊……」
對於達也不親切的回答,將輝散發不滿的心情。
「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將輝,之後我們自己調查吧。」
吉祥寺安撫、激勵這樣的將輝。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一邊吃午餐,一邊和普通的魔法大學學生一樣閒聊。
對於總是沒機會和深雪好好交談的將輝來說,即使達也也在場,依然是難得快樂無比的午餐時光。
◇ ◇ ◇
隔天,將輝向大學請假回到家鄉。
先回老家一趟,然後前往國防軍舞鶴基地。
老家距離小松基地比較近,不過舞鶴基地部署了日本海這一側最大規模的魔法師海軍部隊。
將輝擅長的魔法會在海戰發揮真正價值。從魔法特性來看,他適合成為海軍。因此比起空軍的小松基地,將輝在舞鶴基地獲得更大的善意與共鳴。
不只是這種情感層面的問題。將輝是日本第二個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如果新蘇聯或大亞聯盟從海面攻打日本(而且這絕對不是杞人憂天),將輝的協助不可或缺。舞鶴基地司令官基於立場,只要是將輝的要求,即使有點勉強也必須睜隻眼閉隻眼。
「──魔法式儲存用聖遺物出土的地點嗎?」
「是的,司令官閣下。我想請教國防軍保密的原版聖遺物挖掘現場。」
「一条先生,請您姑且告知為什麼需要這個情報。」
司令官立刻反問理由。聽起來不像是不方便回答。如他自己所說的「姑且」兩字,感覺只是暫且確認一下。
「因為魔法師的犯罪組織企圖取得聖遺物。比起戒備極為森嚴的東京兵器研究所,推測對方傾向於鎖定挖掘現場。」
「原來如此,那邊應該比較疏於戒備吧。」
司令官大幅點頭。他隱含侮辱的語氣透露了對於陸軍的競爭心態。
「請稍待。」
司令官拿起一旁的話筒抵在耳際,下令盡快查出陸軍祕密戒備的聖遺物挖掘現場。
一邊閒聊一邊等待約十五分鐘後,副官拿來一張紙條。
司令官面不改色看完紙條之後,說聲「請收下」遞給將輝。
「……可以嗎?」
將輝沒有遲鈍到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挖掘聖遺物的正確場所肯定是軍方機密。
口頭告知就算了,收下實體的紙條沒問題嗎?將輝感到猶豫。
「這是陸軍單純用為訓練營的地址。」
原來如此,是當成這麼回事嗎──將輝心想。
「這樣啊,那我感恩收下了。」
「別這麼說。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要去激勵訓練中的官兵,這邊當然要提供協助。」
看來在司令官這邊,表面上是這麼說的。
◇ ◇ ◇
當天夜晚,將輝和一条家的部下一起前往飛驒高山。為了避免顯眼而分成數個小組偽裝成遊客行動。留在東京的吉祥寺也比將輝他們晚一步抵達當地。
「──所以,今晚要怎麼做?」
雖然會合了,但吉祥寺沒聽過接下來的計畫。他一見到將輝就先這麼問。
「我派兩人去監視挖掘現場,一有動靜肯定會聯絡。」
「兩人……雖然感覺很少,不過考量到我們的陣容就不得已了。」
聽到將輝的回答,吉祥寺短暫歪過腦袋,然後認定是在所難免而接受。
「必須設計好輪值的班表。要是正式行動的時候因為睡眠不足派不上用場可不是開玩笑的,我想避免這種事態。」
「畢竟可能會變成長期戰啊。」
將輝與吉祥寺打算最多在這裡駐守兩週。如果歹徒沒來,預定只留下監視人員就撤退。
不過幸好不需要等這麼久。
將輝他們駐守在飛驒高山的第二天夜晚,事件發生了。
「──知道了,我們立刻過去。」
將輝按下耳麥(行動情報終端裝置的語音通訊元件)的按鍵關閉通訊。此外耳麥就這麼戴在耳朵上。
「是監視員回報嗎?」
「沒錯。企圖入侵的歹徒好像被警備隊擊退了。看來國防軍也不是輕易容許竊案發生的稻草人。」
「這樣啊。但是還不能放心吧?」
「嗯。被發現的歹徒未必不是聲東擊西。喬治,我們也立刻趕往現場吧。」
「那當然,將輝。」
──這段對話是在十分鐘前進行。抵達聖遺物挖掘現場的將輝等人,目擊一場低調卻激烈的游擊戰爆發。
「剛開始擊退的那些人,看來果然是誘餌!」
「我去和警備隊說一聲。在我指示之前按兵不動!」
「啊,我也去吧。」
將輝留下部下,只在吉祥寺的陪伴之下跑向警備隊。
幸好警備隊的負責人認識將輝。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這個頭銜就是這麼打響他的名聲。多虧如此,將輝想要支援警備隊的要求被對方欣然接受。
一条家的部隊共三十人。相當於一個小隊的這個集團,在將輝的指示之下分成三人一組。
如前面所述,敵人已經發動游擊戰。對方的目的是竊取原版聖遺物。用不著搶奪軍方保管的聖遺物。這裡還有好幾個正在挖掘的洞穴,聖遺物即將出土的場所其實也不只一兩個。要是歹徒之中存在著探測能力優於國防軍研究員的知覺系能力者,恐怕會有尚未發現的聖遺物被拿走。
由於不能忽略這種可能性,所以必須將入侵這一帶的歹徒全部驅離。現狀比起逮捕必須以擊退為優先。
感覺歹徒的總人數沒那麼多,但對方也是五人左右分成一組,而且這邊一接近就立刻逃走,因此不確定全體人數。
剛才也只差一步卻被歹徒逃走的將輝,收到國防軍的無線電通知。不,這不是只針對將輝,是對警備隊各組負責人發送的通訊。
「將輝,歹徒好像正在北邊挖掘地面!」
代為保管無線通訊機的吉祥寺大聲將內容告訴將輝。
「北邊?入侵得這麼深入了嗎?到底是從哪裡?」
進人類戰線(將輝還不知道這個名稱)之中,有人是被盤踞在這個地區的古式魔法師祕密集團逐出師門。這個集團相傳有一條祕密通道經過挖掘現場的後方,但是國防軍沒掌握這條通道。
將輝當然也不知道這條通道。但他直覺判定「那裡是主力」。
「喬治,也通知其他人前往北邊現場!」
將輝委託吉祥寺傳話,自己則是全力趕往挖掘現場北邊的區域。
還沒實際進行挖掘作業的北邊平緩斜坡上,有一個直徑十公尺左右,推測是以魔法挖掘的大洞。這種粗暴的破壞行為,從一開始就無視於對古人應有的禮儀或是考古學上的價值。可說很像是罪犯的手法。
這個洞的前方有四個人倒地不起。不,或許應該說躺著四具屍體。兩人身穿軍服,兩人是深色連身工作服。後者的服裝應該是以挖洞為前提吧。穿工作服的其中一名死者是年輕女性。
洞裡與附近都沒有屍體以外的人影。但是周邊伸手不見五指。大概是梅雨將近,今晚烏雲密布也沒有星光。或許只是看不見,其實還沒有走遠也不一定。
將輝將手電筒調到最亮,再發動釋放系的光波增幅擴散魔法。像是射出照明彈的光輝照亮將輝前方。
在七、八十公尺前方,發現隱藏在黑暗裡的另一個洞。比前面的洞小很多。大概是能讓兩個人並肩進入的程度。雖然看不清楚內部,不過看來不是垂直往下挖而是斜坡。
光波增幅擴散的魔法失效。將輝發動新的魔法,一口氣跳到前方的洞。
「這是……洞窟的入口嗎?」
將輝停在洞的前方沉思。他不太擅長「看」,不過洞裡殘留有人通過的想子痕跡,清楚到連將輝都看得出來。大概是以逃走為優先,沒有充分隱藏行蹤吧。加上入口沒有封死,或許國防軍已經將歹徒逼到快要走投無路的程度。
要逮捕歹徒,這個洞窟應該是最快的捷徑。但是完全不知道內部的狀況。即使設有陷阱,將輝也有自信可以克服,但是獨自闖入還是太輕率吧?將輝是在苦惱這一點。
然而他的孤獨思考沒能持續太久。苦惱愈久愈難抓到歹徒。這是現狀最能確定的一件事──將輝做出這個結論。
他朝著通往地下的斜坡踏出腳步,像是滑下去般進入洞窟。
這裡與其說是洞窟更像隧道。
兩側與上方壁面明顯留著有人加工過的痕跡,高度與寬度也讓將輝在站著行走的時候完全不會覺得拘束。「地面」也整理得很平坦。將輝剛開始是慎重移動腳步,不過大約走五十步之後就改為奔跑。
隧道很長。沒有變化的封閉空間令人覺得時間過得比實際還久。奔跑約兩公里(體感是三倍長)的時候,將輝終於捕捉到前方有人的氣息。
可惜將輝不習慣在沒有物理光線的狀況下行動。雖然並不是做不到,但是無法在戰鬥時發揮原本應有的表現。
「我是十師族一条家的一条將輝!」
他豁出去沒關掉手電筒,朝著隧道前方大喊。
「沒做虧心事的話就給我停下來!」
回應他的是一陣碎石風暴。
將輝以預先準備的魔法護盾擋住攻擊,射出密密麻麻分枝的電擊網。
不能劈頭就殺掉對方,所以威力僅止於麻痺等級。如果對方有心臟病可能會成為致命打擊,但他沒有餘力想這麼多。
而且以結果來看,這堪稱是無謂的擔心。
將輝發射的電擊被魔法護盾擋下。雖說有控制威力,不過像這樣完全被阻斷,對他來說是出乎意料的演變。
放電時發出的光,讓將輝得以確認隧道地形。他對自己使用移動系魔法,一口氣拉近距離。
迎擊的是兩名女性。後方是正在逃走的兩名男性。看見男性留下女性逃走的這個狀況,擁有傳統價值觀的將輝感到厭惡。
既然是魔法師,依照拿手魔法分工合作是合理的做法,「男的應該這麼做」、「女的應該這麼做」這種觀念不只對於男性,對於女性也反而很失禮,將輝理性上也明白這一點。
不過這是感性上,不對,是感受性的問題。不會照著理性走。
將輝明顯猶豫是否要攻擊,肯定是基於這個原因。或許歹徒深入考慮到這一點才利用女性雙人組攔截。利用女性或兒童讓對方掉以輕心,是恐怖集團或犯罪組織的常套手段。
但是被對方搶先攻擊,將輝也終究清醒了,立刻出招反擊。
實力差距顯而易見。即使如此,還是花了一些時間才讓攔截的女性魔法師雙人組失去戰力。大概是為了留活口吧。絕對不是因為對方是女性。
將輝就這麼任憑兩名女性倒在隧道地面呻吟,準備去追捕逃走的兩人。然而他聽到前方傳來的轟聲停下腳步,連忙架設魔法護盾以防崩塌。不過隧道沒崩塌。
(出口被封住了……?)
為求謹慎,將輝朝前方發射主動聲納。隧道除了平緩向上,幾乎是筆直的。要以反射的聲音判別前方的障礙物不是難事。
(果然嗎……)
將輝決定掉頭離開隧道。兩名女性歹徒以魔法浮空帶走。
沒搶回失竊的聖遺物。不,說起來甚至沒確認是否遭竊。
不過成功活捉歹徒同夥是不錯的成果。只要沒有空手而回就好──將輝如此安慰自己。
◇ ◇ ◇
進人類戰線幾乎將所有成員投入本次任務。不過為了避免全軍覆沒,所以領袖沒參加。副領袖則是要支援所有人撤退而沒有入侵挖掘現場。
說來諷刺,副領袖與他的小隊多虧這種配置而成功逃走。其他成員在和副隊長小隊會合之前全部被抓。好不容易成功偷挖的聖遺物也在中途被某人奪回──或者說是奪走。
犧牲同伴女性擺脫將輝追捕的進人類戰線雙人組,以魔法讓入侵用的隧道入口崩塌封閉之後鬆了口氣。
聖遺物在其中一人懷裡。之後只要逃回祕密基地就好──如果這裡有觀眾聽到登場角色的這段心聲,應該會指摘「這是在插旗」吧。
兩人為了前往會合地點,鞭策停下的雙腳要繼續逃走……的下一瞬間。
他們被「闇」纏附全身。
今天原本就是星月無光的陰沉夜空。遠離人煙的山腳也幾乎沒有民宅。不過連最近城鎮傳來的微弱燈光都看不見就非同小可了。
異狀不只如此。他們攜帶的手電筒燈光也被黑暗吞噬,甚至沒照亮腳下的地面。
「幻術嗎……?」
其中一名男性說出不知道是詢問還是呢喃的疑問。這個人原本是警察。值勤時為了逮捕逃走的嫌犯而使用魔法導致對方受重傷,被律師出身的國會議員抨擊「侵害人權」、「執法過當」,附和的媒體記者也大肆報導,因而逼不得已提出辭呈。他曾有這樣的經歷。
「不,這不是幻術。感覺不到對意識產生作用的法術氣息。」
另一名男性這麼回答。他是曾經隸屬於祕密教團的古式魔法師。昔日遭遇土石流,為了救人而使用祕術,被教團批判「違反絕不外揚的禁令」逐出師門。剛才用來逃走的隧道,是他隸屬於教團那時候得知的。
「不過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前警察堅定斷言。
「嗯,是魔法。不過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造成這種現象……?」
前教團成員歪過腦袋。前警察朝著這樣的他開口想說話,大概是要說他自己的推理吧。
「──咕啊!」
不過他開口發出的是模糊的哀號。
前警察雙手按著心窩雙腳跪地,就這麼無法支撐身體,癱軟向前倒地。
「喂,怎麼了?」
前教團成員連忙單腳跪在旁邊,搖晃前警察的肩膀。
然而……
「嗚……!」
前教團成員像是被看不見的拳頭打中太陽穴般搖晃腦袋,主動朝側邊倒下。他想確認同伴的意識是否清醒卻沒能如願,自己也失去意識。
纏附在他們身上的「闇」消退。
兩人鬆手落地的手電筒,就這麼在地面畫出光條。
不知道從何處出現,身上深藍色賽車服自然融入夜晚黑暗的中性人影,走向就這麼倒地動彈不得的兩名男性。體型以男性來說偏小,以女性來說偏大,腰部纖瘦、胸部平坦。輪廓看起來像是文弱的男性,也像是平胸的女性。
這個人蹲下來依序摸索兩人懷中。從前教團成員口袋取出大約可以一手掌握的「玉」之後,這個人獨自露出滿意的笑容。
「──文彌。」
新登場的年輕美女朝著站直身體的青年說。美女身穿時尚服裝,很適合從高處俯瞰大都會的夜景。
「姊姊。」
青年──黑羽文彌這麼回應她。
「有了嗎?」
文彌的姊姊──黑羽亞夜子以最簡短的話語詢問。
「有了。」
文彌也同樣以簡略話語回答,張開左手露出「玉」。此外他的右手依然握著拳套造型的專用CAD。
讓進人類戰線雙人組昏倒的是系統外魔法「直結痛楚」。是直接給予精神痛楚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能夠熟練使用的人非常稀少,說是文彌特有的術式也不為過。
拳套造型的CAD是用來使出「直結痛楚」的專用演算裝置。之所以能戴著這個拳套──能任憑慣用手被封鎖,是因為他以完全思考操作型CAD發動其他魔法,成為新基準的思考操作演算裝置也在這種地方展現恩惠。
「被偷的就是這一個?」
文彌以確認的語氣,詢問正在注視他手心點頭的亞夜子。
「嗯。派去監視的人是這麼回報的。」
四葉家分家之中,黑羽家是專精諜報的分家。旗下魔法師也都擁有適合諜報的特殊技能。
例如遠距透視。無視距離,穿越障礙物,不論明暗,觀看指定「場所」之「光景」的能力。亞夜子命令擁有這種特異能力的三名部下監視挖掘現場,掌握歹徒是否偷挖到聖遺物。
身穿黑衣的四名男性從夜晚的黑暗中現身,捆綁文彌打倒的兩名男性。文彌看完重新面向亞夜子。「還有歹徒沒抓到嗎?」他問。
「從挖掘現場逃離的傢伙都抓到了。」
聽到文彌的問題,亞夜子給他這句隱含例外的回答。
「也就是說,還剩下後方支援的成員吧。」
「嗯。不過或許應該說是『逃走支援』的成員。」
亞夜子以「回答得很好」的表情同意文彌的推測。
「已經查到他們在哪裡了。我們走吧。」
她朝著雙胞胎弟弟伸出手。
文彌握住這隻手的下一瞬間,雙胞胎姊弟的身影如同幻象當場消失。
◇ ◇ ◇
發現後方支援成員的三名黑羽家魔法師沒出手,等待文彌與亞夜子抵達。
率領這個小隊的是進人類戰線的副領袖。他們三人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從對方洋溢的強大魔法力氣息,判斷只由他們出手不是上策。
以結果來說,三人的判斷可能正確,也可能錯誤。從「對方逃之夭夭」的意義來說是錯誤,不過以「無人犧牲」這一點來看算是正確吧。
連接巳燒島與高千穗之虛擬衛星電梯使用的「疑似瞬間移動」,是亞夜子的拿手魔法。在獨力發動這個魔法的魔法師之中,亞夜子或許是世界頂尖的高手。至少亞夜子在疑似瞬間移動這方面凌駕於深雪與莉娜。
亞夜子與文彌使用這個魔法,出現在進人類戰線的後方支援……更正,逃走支援成員藏身的山路。
「──!」
「疑似瞬間移動」是在移動的時候形成空氣繭進入內部。自己移動時是在自己周圍,傳送自己以外的人(或物體)時則是將其周圍的空氣固定為球狀或橢圓球狀。這顆「空氣繭」會在抵達的同時解除,但亞夜子緊急重新製作。
因為抵達的地點充滿毒氣。
「亞夜子大人。」「文彌大人。」
兩人不明就裡的時候,同樣以魔法自保的黑衣部下無聲無息跑過來。
「對不起,被對方逃走了。」
黑衣小隊的隊長透露懊悔心情報告。
「因為這股煙幕嗎?」
反問的文彌聲音沒有憤怒。充滿現場的毒氣不是無色透明,是幾乎完全相反的濃密黑色,推測毒氣成分主要不是用來傷害敵人,而是遮蔽視野引發警戒阻止敵人追蹤。
「是的,文彌大人。以大型廂型車躲在這裡的歹徒,大約在三分鐘前散播這種擁有煙幕效果的毒氣趁亂逃走。以魔法產生的毒氣不會致命,卻有相當強力的幻覺作用,請小心。」
「三分鐘前嗎……」
差不多是文彌將攜帶聖遺物的歹徒打倒的時間。對方大概以某種方式監控同伴的狀態吧。
「產生這股煙幕的魔法,推測是在第二研開發的魔法。」
文彌思索時,黑衣人補充報告這一點。
第二研的研究主題是干涉無機物的魔法開發,尤其著重於吸收系魔法的開發與強化。毒氣的生成與中和是「二」之魔法師的拿手領域。
「意思是進人類戰線有第二研的失數家系加入嗎?」
「應該是。」
對於文彌的反問,黑衣人表示同意。
「事情或許會變得有點棘手……」
「是啊。」
亞夜子附和文彌這句低語。黑衣人這次默默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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