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潛入USNA

[10] 潛入USNA(3)

  日本時間五月二十八日凌晨兩點。

  光宣和水波一起降落在USNA。當地時間是二十七日上午十點。正是開始觀光的好時間。

  光宣沒忘記此行的目的是調查FAIR。但他不打算只以此做結。

  魔法資質擁有者難以造訪異國的土地。

  不過對於光宣與水波來說,踏上祖國的土地更加困難。兩人勉強獲准能登陸(或許應該說降落?)的地方,只有巳燒島上四葉家占有的部分區域。

  光宣認為是自己害得水波無法在地上生活。他明白這個想法不是自以為是。所以光宣絕對不想放過能讓水波暢遊地面的機會。

  觀光需要的假護照以及使用假護照姓名的信用卡是請達也準備的。光宣想趁著調查順便讓水波享受舊金山這座城市,達也爽快答應他的請求。為了回報這份恩情,光宣打算盡力帶水波玩個痛快。

  光宣沒察覺,和水波的這趟約會也令他自己樂不可支。

  和前天一樣,光宣從高千穗降落在聖安德烈亞斯湖畔四下無人的場所。和前天的不同點是這次帶了水波。

  光宣在這裡叫了無人計程車,目的地是舊金山國際機場。「為什麼是去機場?」考慮到兩人剛來到舊金山,水波詫異這麼問或許是理所當然。

  對於這個純真的疑問,光宣這麼回答。

  「一般的海外旅行,都是從降落到機場開始吧?」

  看來光宣想按照觀光的準則一步步進行。水波笑著附和「說得也是」,是因為光宣這個想法就某方面來說很孩子氣而會心一笑,卻沒理解光宣看她時那雙溫柔眼神的含意。

  舊金山妥善保存世界大戰之前的街景。大眾交通工具也保留許多二十一世紀初期的種類至今仍在使用。兩人從機場前往市中心使用的交通工具,也不是小型電車這種少人數分散型的新式交通系統,而是傳統的高速鐵路。

  不過,這不表示日本在大眾交通工具這方面比USNA進步。在USNA,無人計程車比小型電車發達,數量比日本多,費用也便宜。

  「這樣搭車不只是懷念,還莫名覺得新奇耶。風好舒服。」

  水波在纜索鐵路的車上說出這段感想。不習慣人擠人的光宣覺得擁擠的車上不太自在,不過除此之外也和水波有同感。

  兩人從機場進入市區之後,首先前往靠海的北部,來舊金山觀光必訪的漁人碼頭。享受逛街樂趣之後已經是中午,兩人在路邊攤買一份招牌的龍蝦堡合吃。光宣與水波都是在吃下龍蝦堡之後才發現自己比想像的還餓。

  機會難得就別再買一樣的,改吃別的食物吧。所以兩人前往觀光導覽介紹的知名烘焙坊。

  兩人點了蛤蠣巧達濃湯。等待片刻之後端上桌的兩人份餐盤裡,是將酸麵包挖空之後裝入滿到快要溢出來(實際上稍微溢出來了)的蛤蠣巧達濃湯。

  「是不是有點多?」

  這次不是共享一人份,而是確實點了兩人份,不過分量比想像的多,所以光宣擔心這麼問。

  「會嗎?」

  水波露出詫異表情反問。

  「M……光哥哥,您還好嗎?」

  以結果來說,硬撐導致表情有點難受的是光宣。

  此外,一開始差點叫出「光宣Minoru」連忙改口的「Hikaru」這個名字,是印在假護照上的光宣假名。不,嚴格來說或許不是假名。光宣這個人公認已經死亡。現在光宣的正式姓名是「櫻島光」。

  「美……奈,我沒事。」

  而且水波也是已經被認定死亡的人(也可以說她成為寄生物之後,昔日身為人類的她已經死亡),她現在的正式身分是光宣的妹妹「櫻島美奈」。

  兄妹設定是妥協的產物。當初達也想以夫妻的設定偽造護照,不過光宣主要以不好意思為理由反對,希望設定為普通的朋友關係。但是如果在法律上沒有親屬關係,在飯店或機場需要和當局辦理手續時恐怕會碰壁。

  此外,水波基於習慣問題,比起稱呼為「先生」,她更喜歡稱呼為「哥哥」或「大人」的關係。光宣這邊也一樣,直呼假名不會像直呼本名那麼抗拒。「水波Minami」與「美奈Mina」。因應將來會成為直呼名字的關係,藉此練習或許也不錯。光宣暗自懷抱這個願望。

  基於上述各種隱情,光宣與水波如今對外是兄妹關係。

  即使吃太多覺得消化不良,光宣也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看向水波。可惜隱瞞得不算好。不過水波沒有神經大條到指摘這一點。

  水波邀光宣說「要不要去看海」。她心想只要走一走應該能減緩胃漲的感覺。

  光宣明白水波在關心他。而且不提自己的身體狀況,單獨和喜歡的女孩在異國海邊散步,對於昔日在病床度過大半時間的他來說是迷人的提案。

  光宣二話不說接受水波的邀約。

  「那就是金門大橋嗎……?不是金色耶。」

  看著紅色微偏橘色的吊橋,水波說出的這句感想,肯定是只知其名的遊客常見的誤解。只不過,這個時代的觀光客基本上都會先查過這座橋才造訪舊金山吧。大概是聽到水波的話語,也有年輕女性輕聲發笑。看膚色與五官不像日本人,不過大概是日本民族以外的血統比較濃,剛好聽得懂日語吧。

  「橋的名稱據說來自這條海峽的名字『金門』。」

  「原來如此。」

  只不過,光宣與水波都沒理會這種沒禮貌的人。

  「海峽好像是在加州發現金礦不久之前取名的,所以雖然叫做『金門』,卻不是以『黃金通過的海峽』為意義命名。」

  「真有趣的巧合。」

  「一點都沒錯。命名的弗里蒙特船長該不會有預言的天分吧?」

  兩人視野一角看得見尷尬悄悄離去的人影。是剛才嘲笑水波誤解的一群年輕女性。她們剛才故意大聲說「明明是從淘金時代這麼命名的」,光宣聽得很清楚。

  「那邊的島是阿爾卡特拉斯嗎?」

  另一方面,水波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真的是「沒放在眼裡」。

  「沒錯。要去看看嗎?」

  「那裡是著名場所,老實說我有興趣。不過去得了嗎?」

  「等我一下……」

  光宣以行動終端裝置開始搜尋。

  「……戰前可以登陸,不過現在好像只能搭船在島嶼附近繞一圈。據說是因為設施老舊,進去會有危險。」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

  「要不要訂遊覽船的船票?雖然沒辦法立刻搭下一班,但或許能搭傍晚的船。」

  「說得也是……至少先訂看看吧。」

  「知道了。」

  光宣在終端裝置開啟的訂票頁面報名預約。

  「我報名六點出發的遊覽船。網站說四點左右會通知結果。」

  「距離結果公布還有兩個多小時。光哥哥,接下來要做什麼?」

  大概是早早就習慣了,水波流利以假名稱呼光宣。

  水波沒以真正的名字稱呼,光宣個人覺得有點寂寞。

  「我想想……租腳踏車橫渡金門大橋如何?好像有自行車專用道,所以很安全。」

  「真好!就這麼做吧!」

  不過,水波展露的笑容將光宣內心這種任性的心情吹到九霄雲外。

  兩人橫渡金門大橋來到對岸的索薩利托市,在山丘享受絕美景色之後回到舊金山市這邊,搭乘無人計程車前往面對太平洋的貝克海灘,在那裡享受沙灘散步的約會。

  沉睡將近三年的光宣與水波不只稱不上是新婚夫妻,實際上甚至剛成為情侶不久。兩人不在乎旁人眼光散發滿滿的幸福感,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有視線從暗處注視著這樣的兩人。不過暗藏的意念與情感不是祝福、憧憬或嫉妒,是屏息從暗處鎖定目標的刺客視線。

  「訂到票真是太好了。」

  如同水波以愉快聲音所說,兩人順利中籤買到船票。

  「說得也是。差不多該過去了。」

  時間是下午五點。現在是一年之中日照最長的季節,又是夏令時間(日光節約時間),所以距離天黑還很久。舊金山的日落時間是下午八點多。天還亮的時候就離開沙灘感覺有點可惜,不過難得訂到的船票要是浪費的話更可惜。如此心想的光宣建議水波移動。

  水波答應之後,光宣和她一起走向道路,同時以行動終端裝置呼叫無人計程車。顯示的等車時間是五到十分鐘。看來叫車的人比剛才多。或許是因為距離市區有點遠。

  五分鐘後,計程車停在路邊等車的兩人前方。不是光宣叫的無人計程車,是現代罕見的有人計程車。

  「──帥哥,要搭車嗎?不能讓可愛的女孩在路邊等喔。」

  從副駕駛座搭話使用的英語,聽在光宣他們耳裡也不太自然。事前閱讀的觀光導覽提醒過舊金山沒有隨招隨停的計程車。對方恐怕是非法計程車吧。

  「我們已經叫了另一輛計程車,所以不搭。」

  光宣以強勢態度堅定拒絕,以免讓對方有機可乘。

  「喂喂喂,我們是好心這麼說耶?」

  副駕駛座的男性說著從車窗探出身子,他右手肘靠在車窗,左手握著左輪手槍,槍口朝向光宣。

  「給我上車。」

  男性逞凶下令。

  不過或許該說理所當然,光宣沒有害怕的樣子。他的軀體具備寄生物的超治癒力,即使中槍受傷也會立刻癒合。不只如此,光宣發動魔法的速度誇稱匹敵超能力者,不可能淒慘中槍。

  「光哥哥,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不只是光宣沒害怕,水波也有餘力以疑惑態度這麼問。

  「喂!以為我是在嚇唬你們嗎?」

  男性不悅大喊。

  「吵死了。」

  光宣以不耐煩的聲音回應男性。

  光宣從降落至今一直以「扮裝行列」改變外型。現在的容貌是正常的英俊男性。沒有真實容貌那種異於人類的魄力。

  即使如此,光宣依然只以聲音與視線就震懾對方男性。或許可以說身為生物的階級不同吧。其實男性已經被光宣的態度氣到想扣扳機,僵硬的手指卻不聽使喚。男性以意識下令攻擊光宣,卻被內心畏懼光宣的潛意識拒絕。

  「看起來不像是完全沒有自己的意志……是受到輕微的暗示嗎?」

  光宣自言自語般呢喃。

  「是催眠術之類的嗎?」

  光宣說得很小聲,但是水波沒聽漏。

  「不是單純的催眠術,是使用藥物洗腦嗎……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光宣回答水波之後,將視線移回男性。冰冷的目光和剛才看水波的溫柔眼神完全相反。

  「喂,我問你。」

  聲音也和目光相符,是極為自然地瞧不起對方的聲音。說來神奇,光宣這麼做不會討人厭。即使除去超凡的美貌,光宣也具備王公貴族的「貴公子」風範。

  「是誰委託的?」

  「……你在……說什麼?」

  副駕駛座男性的語氣斷斷續續,是因為呼吸陷入困難所致。不只是階級差異造成的壓力。老實說,光宣使用了持續給予精神打擊的魔法。不只是副駕駛座的男性,還包括駕駛座的男性。不用CAD也同樣能快速、正確地使用魔法,是他化為寄生物得到的能力。

  只不過,光宣現在使用的魔法,單純只是施加心理壓力的魔法,沒有控制意識強迫招供的效果。即使對方不是魔法師,效果也只是將施加的壓力強化為數倍。

  使用這種消極的魔法當然是有原因的。USNA原本就比日本更嚴格監視魔法的擅自使用。即使身分偽造得很完美,然而光宣與水波本來是不可能位於這裡的人。不,嚴格來說甚至不是人類,所以希望盡量避免行為舉止被警察盯上。

  從這一點來看,即使同屬精神干涉系魔法,不改寫「精神」這個事象,單純施加心理壓力的這種魔法,很難被判定是「魔法」。方便在這種狀況使用。

  「我再問一次。是誰委託的?」

  然而這不是干涉意志強迫招供的魔法,所以直接的效果果然很弱。光宣加強壓力想誘使對方招供。

  「不……知道。年輕……情侶借我們這輛車……說只要帶你們過去,車就送給我們……」

  「年輕情侶?是什麼樣的傢伙?人種是?眼睛與頭髮顏色呢?身高大約多高?」

  光宣進一步逼問。但是沒得到答案。

  「昏厥了嗎……」

  光宣感到無趣般低語。聽在某些人耳裡或許會覺得「沒人性」,幸好水波是覺得「冷酷」,卻無法保證原因在於「情人眼裡出西施」。

  不過水波之所以這麼覺得,肯定是因為後續那一幕留下強烈的印象。

  「美奈……!」

  光宣差點不是叫她「美奈Mina」而是叫成「水波Minami」,還好湊巧沒發出最後一個音。

  他在大喊的同時將水波拉過來,和自己互換位置。

  下一瞬間,隨著模糊的爆炸聲,光宣的右腿噴出鮮血。

  在四葉家充分接受槍枝訓練的水波,聽得出小小的爆炸聲是加裝消音器的自動手槍槍聲。

  光宣一陣踉蹌,水波連忙要從後方扶他。

  但是沒這個必要。光宣立刻踩穩中槍的右腿重新站好。小小的物體隨著血從槍傷位置吐出。子彈從他的軀體排出了。

  同時,行駛而過的一輛自動車突然打滑。不是爆胎。這輛車使用免充氣輪胎。

  輪胎不是爆胎,是脫落。二一○○年的現在即使保養不良也幾乎不會發生,只在車輛有缺陷的時候才會發生這種意外。

  這次的狀況不是車輛有缺陷。嚴格來說,到頭來甚至不是意外。

  是光宣的魔法。他在中槍噴血的時候瞬間建構並使出魔法。

  底盤和路面摩擦而在路肩停下的自動車車門全部迅速開啟。不是車上的人為了逃離而開門,這也是光宣的魔法。

  光宣對水波說聲「別離開我」,走向SUV式的自動車。水波也緊跟在他身後。

  光宣的腿不再流血,中槍的傷已經癒合。

  自動車是以駕駛座朝向光宣他們停止的。駕駛座坐著年輕男性,副駕駛座是年輕女性。男性連滾帶爬般下車,將手槍朝向光宣。槍口沒瞄準的原因大概是車子剛才打滑旋轉,他的知覺還沒回復吧。

  男性不顧一切扣下扳機。

  他和光宣的距離約三公尺。

  子彈在光宣前方一公尺的空中靜止,就這麼落在路面。雖然槍口失準,但水波以防萬一架設的魔法護盾擋下這一槍。

  女性也拿著槍。說起來,最初命中光宣腿部的子彈就是她射的。但她大概是看見男性的子彈被護盾擋住而得知開槍沒用,朝著水波與光宣使出魔法。

  (這是什麼?身體動不了……?)

  光宣感覺身體失去自由。雖然以前沒體驗過,但他認為俗稱的「鬼壓床」應該是這種感覺。

  (看來只是全身的動作受到阻礙,不會讓心臟停止跳動……)

  光宣判斷女性的魔法只是令人不能動,不會直接危害生命。

  (但是,不可原諒……)

  女性的魔法不只束縛光宣,也束縛水波。

  (居然攻擊水波小姐,罪該萬死!)

  人類時代的光宣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懷抱殺機。這種心態變化無疑是成為寄生物的影響。

  光宣想伸手指向女性,右手卻不聽使喚,改為只以視線讓意念對焦在女性身上。

  下一瞬間──

  ──女性的身體燃燒了!

  女性全身迸出火花,隨即焚燬倒地。

  是光宣拿手的魔法「人體發火」。

  強迫目標物體排出電子的魔法。被去除電子的物體會喪失結合力,崩解為分子層級。其效果不侷限於人體,也同樣作用於無機物,編寫該魔法的動機是以魔法重現「人體自然發火現象」,因而命名為「人體發火」。

  和達也的「分解」相比,表面上的差異在於該魔法會在釋放電子時迸出火花,同時從外側依序崩解,所以看起來像是冒出火焰逐漸燒燬。要是附近有可燃性物體就會因為電子火花而點火,這一點或許也令人產生火焰燃燒的錯覺。

  不到十秒,女性就剩下少許灰燼消失。

  (……那是什麼?)

  看得見某種東西從灰燼……不對,從女性剛才站立的空間飄離。不是物質性的個體,是構造非常複雜的想子情報體。

  (使魔……?)

  很像是古式魔法師使喚的「使魔」,但是構造非常堅固。昔日吸收周公瑾殘留意念(形容為「亡靈」應該比較好懂)的光宣,對於使魔也瞭如指掌。但是繼承自周公瑾的知識之中也沒有符合的項目。

  (很古老……從製作完成開始計算,至少一千年以上……!)

  朝向情報次元的意識,被模糊的槍聲拉回現實世界。魔法護盾中彈的衝擊,使得光宣反射性地將「眼」移開情報體。

  他連忙將「視線」移回「使魔」,但是想子情報體早已飛走。

  光宣盡顯不悅瞪向男性。

  「你是……?」

  然後,他察覺自己看過這名男性。

  「記得叫做布魯諾•利奇?」

  深褐色頭髮與同色的眼睛。體毛濃密,說好聽一點是狂野的外貌,和光宣三年前在FAIR洛杉磯據點見到他的時候差不多。

  「你果然是九島光宣吧!」

  大概是被叫出名字之後,猜測也轉變為確信,以「扮裝行列」改變外型的光宣被利奇猜出真實身分。

  光宣背後傳來水波吃驚的氣息。或許她以為光宣的「扮裝行列」不可能被識破。

  「這個男的是FAIR的視覺系特異能力者。擁有俗稱的『魔眼』,他的『視力』可以辨別靈子模式。我的『扮裝行列』無法連靈子情報體都偽裝。」

  背叛這份信賴令光宣於心不忍,不禁出言辯解。

  這段話等於招出自己的真實身分,不過光宣已經除掉利奇的搭檔,如今不想讓他全身而退。

  「話說利奇,那些人是你唆使的嗎?」

  光宣說完指向身後,依然昏迷的雙人組駕駛的那輛車。

  「九島,你這混蛋竟敢將露易莎……」

  利奇將終於穩定的槍口瞄準光宣,就這麼破口大罵。露易莎推測是光宣燒燬的女性名字。

  不知道是工作上的搭檔,或者私底下也是伴侶。即使只有工作上的關係,看見搭檔突然被燒死,他心情激動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那些人是你唆使的吧?」

  「…………」

  不過光宣加重語氣再度詢問,利奇的氣勢立刻萎縮。和魔法力的強弱無關,利奇完全被光宣震懾,閉口不語或許是他竭盡所能的抵抗。

  「我把你的沉默解釋為肯定吧。你原本打算對我們做什麼?」

  「…………」

  「回答我。」

  光宣的聲音強烈響起。

  不是提高音量,也不是使用魔法。

  是在聲音裡加入「咒力」。

  「……原本要帶你們回基地。」

  這是從周公瑾亡靈學到的技術。光宣聲音蘊含的強制力,使得利奇違反自身意志招供。

  「為了什麼?」

  「為了詢問你這個寄生物來到舊金山的目的。」

  利奇不是以「惡魔」,而是以「寄生物」稱呼光宣。FAIR正確知道寄生物的情報。

  「詢問?這手法也太粗魯了。應該是『拷問』才對吧?」

  光宣發出傻眼的聲音。大概是這股情感波動導致咒力放鬆束縛吧。

  「我要為露易莎報仇!死吧,九島!」

  利奇扣下手槍扳機。這次的子彈賦予了「強化貫穿力」的魔法。

  但是這一槍也被水波的魔法護盾輕易擋下,悲哀掉在路面。水波的魔法技能在她化為寄生物之後,主要在持續性的層面大幅提升。現在的水波無須特別勉強就能維持魔法護盾一小時以上。

  大概察覺護盾是水波的魔法,利奇沒持槍的左手朝她伸直,沒進行任何操作就展開啟動式。大概是使用完全思考操作型CAD吧。

  但是利奇的魔法沒發動。啟動式在他讀取之前就被破壞。

  「──沒有從露易莎這個女人的末路學到教訓嗎?」

  光宣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布魯諾•利奇事到如今才察覺自己的過錯,領悟到自己親手簽下自己的死刑執行命令書。

  死刑判決或許早已定讞。但是還沒決定行刑日期。或許好幾年都沒執行,甚至可能就這麼被人遺忘。

  然而他親手摘除這個渺茫的希望了。

  利奇在發自本能的恐懼驅使之下背對光宣,想要逃離死神的鐮刀。

  然而在布魯諾•利奇踏出逃命第一步的同時……

  他的身體迸出火花,眨眼之間焚燬倒地。

  光宣取消無人計程車,以「扮裝行列」將自己的外型變成布魯諾•利奇,將水波外型變成利奇的女性搭檔。然後將昏迷至今扔在一旁的兩名男性叫醒,由他們開車返回漁人碼頭。

  依照約定將自動車送給他們並且道別之後,兩人回復為原本的外型,光宣將中槍破洞的褲子買新的換掉,順便也送衣服與飾品給水波。兩人就這麼若無其事享受舊金山灣岸的船旅,甚至直到吃完晚餐才在當地時間深夜回到高千穗。

◇ ◇ ◇

  回到高千穗的光宣入浴並且小睡之後,在日本時間二十八日的晚間七點五十分打開和巳燒島通訊的線路。

  達也已經回到調布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頂樓的自家,不過東京總部和巳燒島分部以專用線路連接。光宣利用這條線路和達也接上線。

  『光宣,舊金山怎麼樣?』

  『和水波約會回來了吧?』

  在光宣前方高千穗螢幕出現的不只是達也,深雪也一起入鏡。光宣見狀將水波叫來鏡頭前。

  水波與深雪進行一整套舊金山觀光相關的問答之後,光宣向達也報告今天和FAIR成員交戰的事件。

  『……知道那名女性使用的魔法種類嗎?』

  光宣對達也的問題搖了搖頭。

  「是我不知道的魔法。至少應該不屬於四大系統八大類的現代魔法。可能是BS魔法或是妖術。不,對方是女性,或許應該稱為『魔女術』。」

  『妖術師或是魔女嗎?暫時假設是魔女吧,從她灰燼出現的想子情報體確實是使魔嗎?』

  對於達也這個問題,光宣搖頭回答「不」。

  「……很像使魔,但我認為是另一種東西。」

  『你覺得哪裡像?』

  「這個嘛,雖然並不是看得很清楚……」

  光宣說到這裡稍微思考。

  「……那具情報體,感覺好像加入支援魔法式建構的機能。」

  他如此述說推測的結果。

  『支援魔法式的建構嗎……光宣,你認為那具想子情報體是魔女使喚的?是否想過不是受到魔女使喚,而是依附在魔女身上?』

  「你說的依附是……如同寄生物那樣嗎?」

  聽到達也的想法,光宣稍微睜大雙眼反問。

  『宿主死亡之後,魔法性質的情報體脫離。雖然有想子情報體與靈子情報體的差異,但我認為和寄生物的行動模式很像。』

  光宣沒立刻回答,思索十秒左右。

  「……很難說。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參考材料還太少,不足以做出結論吧?」

  『也對。你說的沒錯。』

  達也點點頭,改變話題。

  『光宣,你除掉的FAIR成員,有沒有可能將你們的事情告訴同夥?』

  「很難說不可能。直到他們襲擊,我都沒察覺受到監視。恐怕也可能被拍照了。」

  『你當時使用「扮裝行列」改變外型,不能說你掉以輕心。不過必須重新製作護照吧。我會在明天做好準備,所以你和水波可以在後天早上降落在巳燒島嗎?我也會一大早趕過去。』

  「好的。不好意思,勞煩你了。」

  光宣慎重低頭表示謝意。

  水波也在他身旁照做。

  『那麼……這樣吧,我早上六點去等你們。』

  「知道了。我們六點降落。」

  光宣約好後天見面之後結束通訊。

◇ ◇ ◇

  五月三十日星期日。巳燒島早上六點。

  達也依照約定,在虛擬衛星電梯的魔法陣旁邊等待。

  兩個人影彷彿突然從空中冒出來,出現在他的面前。

  「達也早安。」

  「早安,達也大人。」

  光宣與水波這次是以自身力量發動疑似瞬間移動的魔法來到達也這裡。達也打招呼回應,帶兩人搭乘停在一旁的飛行車。

  深雪在島嶼西北部的四葉家巳燒島分部等待。今天是星期日,大學休假。達也不是在昨天,而是在今天邀請光宣他們過來,或許是因為深雪想見光宣與水波。

  此外莉娜留在東京。她說偶爾想獨自悠哉一下,真心話應該是不想一個人混入兩對情侶之間吧。

  水波遭受深雪的發問攻勢,一旁的達也向光宣說明先前從FEHR取得的FAIR動向。

  「……那麼達也,你認為FAIR想在沙斯塔山挖掘聖遺物?」

  對於光宣的問題,達也輕聲說「沒錯」點點頭。

  「對於魔法師戰鬥員來說,儲存魔法式的聖遺物擁有高度價值,應該不必對你說明吧?」

  「嗯,我明白。」

  這次是光宣點頭回應達也的話語。

  「無論FAIR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既然不惜積極動用暴力手段,我不認為他們會放棄取得聖遺物。無法獲得人造聖遺物就會想獲得原始聖遺物,這麼想比較自然。」

  「確實沒錯。」

  光宣再度點頭之後說下去。

  「可是,即使順利發現聖遺物,如果要當成武器使用,只有一兩個應該派不上用場。複製技術依然不可或缺吧?」

  光宣提出這個疑問。

  「挖掘到原版的乘鞍岳也埋藏聖遺物精製的祕密。沙斯塔山未必沒有相同的祕密,也沒理由斷定FAIR沒人擁有和我一樣的技術。」

  達也如此回答。

  「那麼,原版也可以製作出來嗎?」

  「這是肯定的。」

  「換句話說……史前時代存在著某種文明,能製作擁有魔法效果的道具加以利用?」

  光宣只以這些情報就得出和達也相同的結論。

  這天,光宣與水波在巳燒島待到晚上快八點。

  「這是新護照。我還另外準備國際駕照方便租車。當然和護照使用相同的3D模組。詳細的資料在這裡面。」

  送兩人來到虛擬衛星電梯的達也這麼說完,將護照、國際駕照與卡片型儲存裝置交給光宣。

  「知道了。我會當成『扮裝行列』的參考。」

  光宣將收到的物品確實收進斜背包。

  「那麼光宣,拜託了。」

  「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查出FAIR的目的給你看。」

  「我很期待。但是別逞強啊。你也不是不死之身。要是你發生什麼三長兩短會有女性哭泣,你要好好記住這一點,充分注意安全。」

  聽到達也這麼說,光宣看向旁邊。水波承受光宣反射性投過來的視線,就這麼和他四目相對點點頭。

  光宣也點頭回應水波。

  然後重新面向達也。

  「我也要說同樣的話語回應你。」

  「我知道。我一樣不是不死之身,而且絕對不會讓深雪孤單一人。」

  達也一臉正經如此回應。

  光宣也沒害羞臉紅。不只是他,也看不出深雪與水波做出嬌羞反應,反倒是以嚴肅表情承受達也這段話。

  水波維持這張表情,從光宣身旁前進半步。

  「達也大人、深雪大人,今天受兩位照顧了。」

  水波說著稍微放鬆表情,朝深雪與達也恭敬鞠躬。

  「隨時都可以再來喔。歡迎你們。」

  深雪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回應。

  「好的,謝謝。」

  水波再度鞠躬。

  接著光宣與水波立刻走向虛擬衛星電梯的中央。

  停下來朝達也與深雪揮手的兩人身影,瞬間從達也他們前方消失,飛上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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