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南蠻蹴鞠大戰

  蓮如來到了距離京都不遠的山科。

  雖然她被趕出吉崎,畿内仍然有非常多信徒奉蓮如為活神仙。她再次於山科建立巨大的公界。

  不過,本貓寺的仇敵‧叡山可以說幾乎與山科接壤。

  所以與三面環海的吉崎不同,蓮如在此地蓋起城牆、挖掘護城河,將山科建成「要塞都市」。

  蓮如害怕叡山再次來襲。她這一生的中期幾乎可說天天過著被叡山驅逐、追捕、迫害的日子。最近還有一股名為法華宗的勢力在京都抬頭,而他們也與叡山不斷發生爭端。山科總有一天會被捲入京都宗教界的霸權之爭──這種預感盤據在蓮如心頭揮之不去。

  再加上,北陸的一揆暴動已經發展到無論蓮如送多少「御文」也無法阻止的地步。

  離開吉崎的蓮如於是狠下了心,將下間蓮崇逐出教門。

  她對自己的得力弟子宣判了形同死刑的懲罰。

  下間蓮崇的身影自此從北陸消失了。

  對信徒而言,弟子被當家逐出教門後就像被宣告為「不是人」。傳聞無論蓮崇到哪間基層寺廟都沒有人接納他,最後淪落為乞丐。

  蓮如雖然心痛,不過她心想:這樣就能夠結束北陸的一揆民變了。

  然而,事與願違。

  下間蓮崇的話是正確的。

  教團與信徒已經如同擁有獨立意志的生物般逕自活動。應仁之亂之後人民不斷受苦受難,他們早就對武家絕望了。

  「師尊,加賀的一揆眾總數達到二十萬人。他們已經殺了加賀守護、奪取加賀國。如此一來,本貓寺也成為擁有國家的大名了。」

  臉色鐵青的蓮如聽著弟子的報告。

  用武力奪取並支配加賀國的本貓寺已經完全成為「戰國大名家」了。

  不能再被蒙混過關了。

  蓮如決定將自己的孩子派到加賀。照這樣下去,加賀一揆恐怕會擴大到越中、越前,並支配整個北陸吧。這幾乎是自殺行為。一定要在那之前要他們懸崖勒馬才行。如果利用有本貓寺一族「血統」之人,或許還有機會阻止。她這麼做的結果,卻親手使本貓寺一族成為以「血統」支配國家的戰國大名家。蓮如失去了笑容,表情沉了下來──不對,錯了,不該是這樣的。

  大名家注重的是主家的「血脈」。一旦主家的血脈斷絕,他們的戰爭就結束了。

  然而,本貓寺注重的卻是「信仰」,他們是為了守護無形之物而戰。那種戰爭是永無止盡的。為了守護無形之物而掀起的戰爭可以持續數年、數百年,甚至數千年。據說在大海的彼端,信仰同一尊神的天主教與伊斯蘭教教徒就打了一場漫長的戰爭。那是如同字面所述的千年之戰,而且永遠都不可能看到結束的那一天。

  蓮如不禁自忖,自己是不是將可憎的戰爭種子帶入了日本這個八百萬眾神之國。貓靈之血果然受到詛咒,人類世界不需要這種東西,這種血脈應該被滅絕才對。

  「……再這樣下去的話,吉崎與山科未來都會像大谷本貓寺一樣被焚毁喵。」

  她在無心之間說出的喃喃自語卻馬上被當成「蓮如大師的預言」,傳到全國信徒耳中。

  同時一併流傳於信徒之間的,還有意味著平息亂世、將整個日本化為本貓寺王國的「天下布貓」這四個字。

  蓮如垂垂老矣。即使外表只有十歲,但内心卻已是個老人。她決定在遠離京都的大阪,在那個「水之都」建造最後的公界後死去。她意識到自己壽命不長了,但是不能放著信徒們不管就此離世。大阪受到河川與海洋的圍繞,可以在此活用水道之利打造一座固若金湯的巨大要塞都市。從大谷堅田時代就堅定支持蓮如的水濱居民舆海盜們應該能夠打造出完美的「水之都」。而且,即便本貓寺教團陷入滅絕危機,信徒們也可以出海,前往大海彼端的遙遠世界──

  ※

  被允許參與雙方當家的和平會談的人,只有顯如的「夥伴」雜賀孫市與堺町的茶師‧千利休。

  會場設在兩坪大的狹小茶室。

  孫市的八咫鳥與信奈的刀都無法在這間茶室自由施展。

  一邊是最接近天下霸權的武家‧織田信奈,另一邊是所有宗教門派中堪稱擁有壓倒性財力、武力的本貓寺住持‧顯如。

  戰國日本王權、神權的實權掌握者初次對面,就在緊張的氣氛中展開。

  利休泡茶時用的是麥子而非平時的抹茶。這是因為抹茶裡面含有的興奮成分‧咖啡因可能會刺激到原本個性就很急躁的信奈,或是使用「貓語尾」時會進入躁動狀態的顯如。

  顯如有兩種情緒狀態,分別是以當家身分在信徒面前展現活潑模樣的「躁動狀態」,以及私底下的「鬱悶狀態」。這不是雙重人格,而是當她意識到自己「現身於公眾場合」時會主動切換腦中開關並提振精神,刻意營造出來的躁動狀態。姑且不論只有自己人的場合,在面對戰國大名時可不能以私下模樣示人。萬一在外交場合上被人發現她其實是個軟弱的女孩,只會被對手予取予求的。

  然而,在相良良晴面前露出私下樣貌則是個例外。如果她在相聲結束後沒有立刻與織田家交涉,信徒們就會發起戰爭。當時並沒有時間給她喘息。

  教如之所以警戒著良晴、不想放他走,原因之一就是良晴見過私底下的姊姊;所以她才會叮囑:「你要是膽敢把姊姊語氣的那件事洩漏出去的話,我就會派刺客殺了你咪」強硬地逼良晴封口。

  「……」

  「喔,謝了,利休姑娘。我不客氣啦!」

  「這麥茶雖然好喝,卻沒有抹茶那種程度的刺激性呢。好了,顯如。妳還真大膽,竟然擅自扣留我家的良晴當人質啊!」

  「又提這件事喵?相良良晴現在毫髮無傷喵。我們不是來商討雙方談和條件的喵?」

  「請別邊講話邊抖動貓耳啦!害我想把那對耳朵扯下來耶!」

  「彼此彼此。妳穿上貓耳冥土服的奇恥大辱將在本貓寺永遠流傳下去喵。喵呵呵。」

  躁動狀態時的顯如與織田信奈有著類似個性。

  因此雙方從一開始就想著「這女人真沒耐性喵!」「好煩人的貓」,彼此完全合不來。

  茶室裡面瀰漫著險惡氣息。

  「我的和談條件有四項。妳們已經進門滿足了第一項,所以這項除外喵。剩下三項分別是不准將本山從大阪撤走,承認伊勢長島等本貓寺據點的獨立自治權,還有捐贈山科、三河的土地給本貓寺。這些事項都已經透過書信傳達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喵。」

  「三河是竹千代的領國,我怎麼可能私自決定。臉皮未免太厚了吧!妳真的有心談和嗎?」

  「我已經做出很大的讓步喵。抗戰派可是提出更強硬的主張喵。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讓步喵。」

  「是喔。我方的談和條件有三項:本貓寺離開大阪與撤走本山!立即解散伊勢長島與三河的一揆軍!永久解除我方領國內的信徒武裝!這下子談不攏了呢!雙方的條件正好衝突啊!」

  「的確談不攏喵。關於一揆勢力,我顯如曾經多次下令他們解散喵。然而,在合議制為主的本貓寺中,各間寺院擁有極大的自治權,沒有那麼容易指揮他們喵。至於北陸那邊,即使八世蓮如大師執意對領導一揆的幹部‧下間蓮崇處以最重的逐出教門處分,也無法解散他們。吉崎御坊就因此被朝倉宗滴徹底摧毀了喵……」

  「就算本貓寺的目標是什麼『天下布貓』,但是光靠僧侶、百姓、地方武士湊合的鬆散集合體是不可能統一如此紛亂的日本的。打造公界,讓人民參與政事的理想雖美;但如果沒有建立起強大的中央集權體制,這場亂世就不可能平息的。頂多只能維持加賀國的治權。伊勢長島與大阪總有一天也會落入和吉崎御坊一樣的下場喔。」

  「織田信奈,這就是妳準備要做的事情喵!」

  「順序反了!我才不會對人民的信仰表示意見呢!都是妳們率先起事、企圖打倒武家的關係啦!」

  「不對喵!是因為遭到武家攻擊,我們才會武裝自保喵!」

  「越前的朝倉宗滴跟我沒關係!他早就死了!這場會議就算繼續下去也不會有共識吧!」

  孫市安慰著氣呼呼的顯如說:「別那麼氣嘛,顯如。喝點麥茶吧」心中感到疑惑(奇怪?釋放人質‧良晴兄弟的事情怎麼樣了?這兩個人完全沒提到良晴耶),不過她抓了抓頭若有所思(是因為我方提出的第一項和談條件已經達成了吧。我實在很不擅長政治面的複雜話題啊),馬上就把這件事情抛諸腦後。

  「我也想推翻這個國家的陳腐地位秩序。在這層意義上,我贊同八世蓮如建立沒有地位隔閡的公界理念;不過現實是本貓寺以信仰鼓動信徒與地方武士引發一揆暴動,結果本貓寺也變成了戰國大名。妳們打算在日本打造只有信徒的王國,那不是信徒的人呢?天主教徒呢?妳要將日本人民信仰的宗教統一成本貓寺嗎?這比用武力統一國家離譜多了。信仰應該是個人自由吧?」

  「妳知道區區一位貓靈附身的住持為什麼能將小小的本貓寺發展成擁有如此大量信徒的組織喵?自從應仁之亂爆發以來,百姓已經不再信賴武家了喵。足利幕府根本沒有好好治理國家喵。人民之所以期望推翻武家、建立只有百姓的國家,就是引發應仁之亂、使日本陷入動亂的武家造成的喵!」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上洛為天下布武而戰,企圖重新建立新的政權啊。本貓寺應該回歸宗教組織原本的定位,負責撫慰人心吧。這樣我和妳們就能夠和平共存了。」

  「相信織田信奈焚毀叡山的信徒不在少數喵。」

  「妳們本貓寺也曾經和叡山打仗啊!那群傢伙是自古以來不斷違逆大和御所與幕府的古老特權組織,我必須解除他們的軍備啊!」

  「信徒們都相信下一個被燒的就是大阪本貓寺喵。根據蓮如大師親口傳下來的預言,大阪有一天會被焚毀。鑑於本貓寺本山過去都被燒毀,他們會相信大阪遭到摧毀的預言也是理所當然的喵。」

  啊~~夠了,別在句子尾巴加「喵」這個字,聽起來好煩人耶。再說口耳相傳的預言根本不可信啊──信奈喝光麥茶後如此大吼。

  「不是還有個『打開逗笑門可以拯救大阪免於毀滅命運』的預言嗎?為什麼蓮如會留下兩個相反的預言啊?哪一個才是假的?還是兩個預言都是假的?目前存在兩個與大阪命運相關的預言,這點聽起來很像是詐騙耶。說到底,我根本不相信什麼預言。命運得靠自己努力去掌握啊!」

  「流傳下來的御文記載了良善預言喵,那無疑是蓮如大師的真跡喵。顯如和孫市就是為了實現良善預言打開『逗笑門』,所以才會一直表演相聲喵。可是不管我們怎麼做都開不了門喵。」

  無論讓信徒笑多大聲都開不了門,因此毀滅預言的可信度逐漸升高,信徒們的態度也跟著越來越傾向與織田家開戰了喵──顯如說道。

  「結果就是大阪變成如此堅固的『水上大要塞』吧……蓮如還真是會留下這種找人麻煩的預言呢。親自看過之後我終於懂了。這間寺院,不對,這座城沒有那麼容易攻陷的。正如猴子所說,天下布武的事業的確會被延宕十年呢。」

  不只十年喔。只要我還活著,大阪就不會淪陷唷──孫市露出天真浪漫的表情答道。

  「雖然雜賀眾原本是收錢辦事的傭兵,不過顯如可是我的夥伴唷。一旦大阪決定要打守城戰,雜賀眾也會不收一毛錢來大阪幫他們固守到底唷。哇哈哈哈哈!」

  (這個傢伙有點讓人不爽呢……竟然還在戰場上對著我們拍屁股。裝傻瓜搞怪也該有個限度吧。雖然我沒有資格說別人,但那可是露屁股喔。)

  信奈沒有發現自己比平時還要急躁。

  顯如也不是單純表現活潑模樣,她心中也隱約有點不悅。

  這場會議不管怎麼談都無法達成共識,甚至還因為雙方的摩擦使得爭執越演越烈。

  「總而言之預言是真的喵!就算沒有確切憑據,當眾多信徒相信預言時,那則預言就會成真喵!」

  「我說啊,將信徒的信仰引導至良善方向不是妳的責任嗎?」

  「我試過了喵!但是沒有成功喵!」

  「囉嗦、囉嗦!給我冷靜下來!妳不是主和派嗎?妳不想談和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妳的臉就很不爽喵!」

  (我跟這個傢伙實在是合不來真是自大的女人,氣死人喵)兩人都覺得是對方的錯,但其實她們在這個時間點踩進了教如設下的陷阱。

  正確來說,是顯如中了陷阱。

  信奈則是受到躁動的顯如刺激,脾氣變得相當暴躁。畢竟她原本就很急躁,所以情緒兩三下就被挑起來了。

  信奈之所以對純真無邪的孫市感到煩躁,單純只是因為看她不順眼。她靠著女人直覺,已經隱約察覺到孫市與遭到幽禁的良晴感情變得很好,所以才會感到些許不快的。

  不過,窮究茶道的利休──換做普通人恐怕看出不來吧──首先查覺到這個異狀。

  「……!」

  「咦?什麼?怎麼了,利休?」

  「……」

  「妳說泡麥茶的熱水混了不是毒藥,但也不是用於茶道的異物?」

  「……(點頭)」

  「如果是毒藥,利休不可能不會發現。到底被放了什麼啊?話說回來,顯如與孫市都喝了這個茶,所以不可能是毒藥。」

  「……(搖頭)」

  「妳說可能是木天寥?這是種對貓而言興奮效果比抹茶更強的果實?」

  利休並沒有喝茶,而信奈、孫市、顯如平時喝的都是抹茶,並不熟悉麥茶的味道,因此她們沒有發現茶中混入了少量木天蓼。只要非常少量的木天寥粉末,就足以令貓咪精神亢奮。即便顯如的血緣非常接近人類,效果沒有強到讓她全身癱軟醺醉,但仍會有一定的效果。

  「妳在找碴喵!孫市!妳打算笑到什麼時候喵?織田信奈也是孫市的敵人喵!」

  「顯如,妳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妳,這可是牽涉到數萬信徒性命的事情啊。冷靜下來。雖然這個女人的確有點讓人不爽。她穿著那身奇裝異服走在街上時,還故意將胸口那圈奇怪的布條露給男人看。要裝傻搞怪也該有個限度吧。」

  「氣死了。我才不想被搞暴露、拍屁股的妳這麼說啦!」

  「那是我的相聲表演方式,不是專門給男人看的!」

  「我的『胸罩』也不是特別給男人看的啊!不過是為了追求機能性、防止胸部變形,我做出來的南蠻『胸罩』最有效罷了!我在這裡預言!孫市,聽好囉?妳那對大胸部以後一定會下垂的!」

  「這、這、這個女人真是讓人不爽耶~~!那算哪門子預言啊!大胸部本來就註定會下垂啊!倒是妳的胸部沒有大到會下垂的程度,安心啦!」

  「我的胸部才不小啦!」

  「……(各位別吵架。我換了水,請用沒有木天蓼的麥茶冷靜一下吧)」

  「咕嘟咕嘟~~哇。味道的確跟剛才有點不一樣喵……不過心情還沒有靜下來喵~~」

  「我也沒有冷靜下來呢~~!唔哇~~!」

  「我也是!只要這個叫雜賀孫市的女人還在,我就不可能同意和解的!妳八成和被幽禁的猴子親熱過了吧!我都知道!妳身上有猴子的味道喔!」

  「咦咦?妳、妳怎麼知道!?」

  「看~~吧,隨便唬一下就承認了,好笨喔!那隻色猴子啊,最喜歡大胸部的女人了!只要胸部夠大誰都好啦!」

  「哇。氣、氣、氣死了~~!開戰啦!不用和談了!誰會願意對這種驕傲自大的女人讓步啊!」

  「……(別吵架。)」

  總算恢復冷靜的顯如開口:「雙方各自撤回一半要求,互相妥協一下喵」。

  「第一本貓寺本山繼續留在大阪。第二,我以當家身分下令織田領地與三河境內一揆勢力解散,不從者逐出教門。我們就各自接受這兩項要求,和平共處喵。」

  「少用那種含糊其詞的說法矇混過去。為了完成天下布武,我絕對不可能撤回本貓寺退出大阪的要求的!況且妳的信徒也不會同意吧?妳不是說一揆暴動是由信徒們自行發起的嗎?就算妳獲得留在大阪的交換條件,也沒辦法停止一揆暴動吧。」

  「如果不接受這個條件,那這場和談會議就當做沒開過了喵。現在織田家處於絕對不利的局勢,妳真的要與本貓寺為敵喵?」

  「如果妳們留在大阪,又無法解散一揆,織田家不就虧大了嗎?還是妳有什麼讓那些人乖乖解散的好方法?」

  就是這點喵。我一直在煩惱該怎麼做喵。但在剛剛,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妙計喵──顯如這樣回答。

  「兩家締結戰國時代唯一具有可靠性的同盟,『婚姻同盟』就好了喵!」

  「婚姻?我們不都是單身嗎?妳要把妹妹‧教如送到織田家當義妹嗎?那個傢伙可是抗戰派的首領喔?她絕對不會同意吧。」

  「不是喵。喵呵呵。」

  那種笑聲……顯如難道妳……住手啊!──孫市慌張地阻止顯如,可惜沒有成功。

  「其實孫市認定相良良晴是天下第一好男人,看上他了喵!讓良晴成為孫市的夫婿喵!這樣兩家就能正式締結同盟了喵!既然是同盟,當然就能和平共處喵!」

  「……那那那那隻色猴子!!!!!!他果然在外面花心了!?」

  只要締結婚姻同盟,一揆勢力就沒有與織田家交戰的正當理由喵!這樣他們就會解散了喵!多虧了木天蓼,現在我頭腦非常清醒喵!真是個好主意喵!──顯如靈巧地晃著尾巴這麼說道。

  「別別別別開玩笑了!?妳要猴子……良晴當孫市的夫婿?」

  「哇啊啊啊啊!別這樣啊,顯如!我求求妳了!」

  「我不會住手喵!孫市真是意外的內向喵。如果不這麼做,妳就沒辦法和良晴在一起喵!反正這樣既能避免與織田家開戰,也能拯救許許多多信徒喵。孫市!就請妳犧牲一下喵!」

  「就算妳這麼說。良晴兄弟他……該怎麼說呢,妳別告訴良晴兄弟唷!我會很害羞耶!」

  「你們給我等一下!怎麼會擅自談起對我家猴子招贅的事情啊?我已經闖過『不笑門』了耶,快點按照約定把良晴還回來啦!」

  「哦?哦哦哦?妳沒有仔細看我方送去的信喵?我們才沒有定下那種約定喵。妳成功闖關只是讓相良良晴不必切腹喵。上面可沒有寫把良晴還給妳們喵,所以我們也沒有義務放人喵。」

  信奈在腦中反芻顯如的話。真是如此?是這樣嗎?對啊!上面只有寫如果我成功闖過門進入寺院,就只是取消良晴切腹而已!

  「……糟糕……!我們太專心要救出猴子,完全看漏這點了!不過誰也沒料到那個傢伙會被本貓寺招贅,當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嘛!喂喂喂,那隻偷東西的貓!妳明明是一教之祖,可以這樣子騙人嗎?」

  「喵、呵、呵。我無意騙人喵。這一切不過是偶然間造成的喵。本人顯如對孫市有著一生也還不完的恩情喵!更重要的是對另一半很挑剔的孫市竟然愛上了男人,這種事情可能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喵。」

  「哇!別再說了!不能因為那樣的理由開戰啊!」

  顯如的樣子好奇怪!啊啊啊,木天蓼的效果還沒消失!這下子不妙了!──孫市雙手遮住了紅通通的臉龐。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把良晴交給妳們!聽好了,為了奪回良晴,本姑娘甘願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跟妳們周旋。如果妳們想打一場沒完沒了的宗教戰爭,那就放馬過來吧!」

  「喔!我不會讓大阪本貓寺被焚毀的預言應驗喵!我要打贏與織田家的戰爭、掌握本貓寺的未來喵!」

  「顯如,現在這樣不叫和談吧!?」

  「沒辦法了喵!在撤離大阪的問題上,兩家都絕對無法讓步喵!既然如此,我就選擇讓我的夥伴孫市獲得幸福喵!」

  「……(……別……吵架……)」

  孫市陷入混亂。顯如激動失控的最大原因很明顯就是木天蓼。她們都中了相信大阪遭焚的預言,認為:「無論如何都得與織田家打仗」的教如所設下的巧妙計策了。不過,問題不只如此。利休在中途就察覺狀況有異,換掉了含有木天蓼的茶水。另一個意料之外的狀況是顯如得知了自己的戀情。她們兩人的友情堅固無比,而且顯如也感染了孫市喜歡照顧人的習慣,因此非常關注孫市的戀情。也就是說,木天蓼先是引發了顯如的激動情緒,那種情緒再造就了「絕對要讓孫市的愛情開花結果喵」這種不符合平時顯如舉止的堅定決心。

  然而,為什麼不會受到木天寥影響的織田信奈也跟著吵了起來,進而導致和談破裂呢?

  對啊,織田信奈的樣子也很奇怪!為什麼她對相良良晴這個區區家臣如此執著?還氣到徹底失去理智!大事不妙,那種怒氣就像是第六天魔王唷!是準備放火把大阪燒得一點不剩的惡鬼模樣啊!難道織田信奈她……心中暗藏著絕對不會有結果的君臣之戀……!?

  「啊?對了,交涉破裂時就得實行那個我和良晴兄弟決定好的計畫啊!」

  「等等孫市?猴子和妳決定好什麼?家族計畫?妳想生五個小孩?我絕對不能容許的!」

  「好啊孫市,盡量多生點喵~~像蓮如大師就生下八十隻……不對是八十個孩子喵~~不愧是貓靈附身之人,繁殖能力就是與眾不同喵~~」

  「慢著!不是啦。良晴兄弟找到新的蓮如御文了!上面說一旦與武家起爭執時,就用神聖審判『南蠻蹴鞠大戰』決定勝負啊!」

  新發現的御文帶來了重大影響。

  鑑定師很快地做出結論,確定那的確是蓮如晚年的真跡。事態於是急轉直下,本貓寺的僧侶與信徒們隨即開會決議:「明天早上舉辦南蠻蹴鞠大戰。雙方都必須接受勝利方提出的和談要求」。

  該項決議出爐後,兩家便馬上以顯如、教如、信奈、半兵衛為中心,激烈討論南蠻蹴鞠大戰的規則,並修正各自開出的部分和談條件。

  當然,近衛前久透過津田宗及派出的煽動者聽到這則情報後也迅速出動。如今數萬名信徒正湧向大阪的比賽會場,想一睹這場世紀對決,這正是引發動亂的大好機會。近衛前久因為欠本貓寺太多錢,所以被迫全身塗白參加「不笑門」,結果還摔到洞裡面。這樣的遭遇對他反而幸運。完全沒有人發現近衛竟然就是操控本貓寺信眾演出這場煽動戲碼的幕後主使者。

  ※

  隔天一早,大阪本貓寺在門前的寬廣綠地迅速蓋好了南蠻蹴鞠大戰的場地。儘管這是場足球賽,但只是在場地內畫線隔出球場、在雙方陣地設置球門而已;不過還是吸引了總數五萬多人的信眾湧進來觀戰。不光是信徒,觀眾裡面還包含了附近地區想觀賞這場世紀南蠻蹴鞠大戰的一般人。為了管制這五萬名觀眾,避免他們在賽事中闖入搗亂,主辦方必須安排大量人力進行戒備。

  本貓寺隊的選手為當家‧顯如、她的夥伴雜賀孫市、下間五虎大將軍,以及雜賀眾自豪的「少女火槍隊」,總共十一人。

  「觀眾數量這麼多、氣氛如此熱絡,『逗笑門』會因此開啟也不奇怪喵。孫市,真抱歉。把良晴入贅的事情扯了進來,結果事情被鬧得這麼大。」

  「沒辦法啦。至少沒有光靠密室協商就解決這場爭端。如果不是用某種形式的戰爭分出勝負,信徒們也沒辦法服氣吧。話說回來,教如去哪了?她跟妳一樣擁有貓靈之血,應該可以成為可靠戰力吧?」

  「她帶著手下到觀眾席裡負責警備喵。那些敲鐘的傢伙很可能在這場比賽中煽動信徒引發暴動喵。雖然教如是抗戰派,不過她擔心這場具有神聖審判地位的蹴鞠比賽若是被信徒妨礙而中斷的話,本貓寺的當家將會權威掃地,大阪本貓寺也會淪為純粹的暴徒集團喵。雖然她還不放棄向織田家開戰,但仍決意阻止暴動發生喵。」

  「啊,對喔,還有那個問題。不過話說回來,顯如。我們還是把精神放在蹴鞠比賽上吧。織田家沒有蹴鞠高手,卻因為經常打仗很習慣長跑呢。」

  「好的喵!」

  另一方面,織田方則是以當嚮導的良晴在內,全體挑戰過「不笑門」的成員參加這場蹴鞠大戰;但由於半兵衛護符用盡,無法召喚前鬼,所以便換成了害羞說著:「在下很怕被五萬人盯著看,好想鑽到土裡是也」的五右衛門參賽。

  另外,松永久秀也不見人影。該不會是因為她實際年齡的關係……畢竟足球是活動量很大的運動……良晴不敢再猜下去了。

  「塵土滿天飛啊。在水上踢蹴鞠還比較適合本公主呢。」

  「……比賽開始時,在下可以鑽進土裡嗎?」

  「別那麼說嘛,發揮一下忍者的厲害之處吧,五右衛門。」

  「信徒裡面最多人猜的似乎是本貓寺以三十三比四獲勝喔~~」

  「雖然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搞懂南蠻蹴鞠規則,在開賽前也透過練習讓身體習慣了……但是本貓寺那邊很明顯更習慣蹴鞠喔。」

  信奈瞇起眼睛瞪著孫市說:「雜賀孫市這個人一看就很行。身材高大、體力又強,似乎蹴鞠也很厲害呢」。

  「先不說那些,信奈。關於昨晚妳和本貓寺商量好的南蠻蹴鞠大戰規定,我們的和談要求應該是『要是織田家獲勝,本貓寺就得退出大阪,並解散各地的一揆勢力』吧?這個『若是織田家獲勝,織田信奈可以選擇本貓寺退出大阪或是要回良晴』的條文是怎麼回事啊?妳闖過『不笑門』的時候我不是就獲得釋放了嗎?」

  「因為當初沒有寫明啊,氣死了!所以只能加上這項條文要她們放了你啊!」

  良晴歪著腦袋尋思。本貓寺獲勝時的和談要求也有些微改變。除了原本的「可以留在大阪」「獲得伊勢長島自治權」「織田家捐贈三河、山科的土地」以外,還多了「良晴與孫市結婚以締結兩家婚姻同盟」的新要求。

  「那是顯如硬加的!都是因為你和孫市搞外遇的關係啦!」

  「咦?我沒有花心喔!?事實怎麼會被扭曲成這樣啊!?」

  「哼。我一點也沒有把我家養的猴子交給孫市的意思。本貓寺如果贏球,我就逼她們吞下『織田信奈可以拒絕婚姻同盟,到時候和談宣布破裂,雙方即刻開戰』的附帶條件!猴子,萬一我們輸了,就拒絕什麼鬼婚姻同盟!乾乾脆脆與本貓寺全面開戰吧!」

  「信奈,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場戰爭發生啊。如果有個萬一……」

  「你是怎麼了,態度跟平時的猴子不同喔?我和本貓寺哪邊比較重要!?我甚至把你和大阪一起放在天平上面比較,強行加進要回你的條件耶!」

  「我知道啊!但是不能讓『織田信奈』與日本的百姓交戰,否則不但會喪失寶貴的時間、喪失無數人命,還會失去人民對妳的憧憬啊。妳一定得成為這個國家的女王──黃金之國日本的女王,並航向大海彼端才行。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妳化身為魔王啊!」

  「那就打贏這場南蠻蹴鞠大戰啊!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對我說『贏球吧』!?」

  「……對不起,妳說的對。信奈。一起並肩作戰,打贏這場比賽吧。」

  就在這個瞬間,良晴與信奈忘了自己正在五萬人面前。當他們想要依偎在彼此懷中時──

  「相良前輩!我絕對不會讓那個卑劣的孫市把你搶走的!我十兵衛一定會奪回前輩、實現讓前輩成為我丈夫的約定,敬請安心!我們趕快解決這場與大阪貓咪的比賽、回到坂本的愛巢城吧!」

  最不會看氣氛的光秀闖了進來,握起良晴的雙手。

  「金桔!妳別來礙事啦!」

  「君臣交流的景象固然好,但十兵衛和前輩的婚事更為重要。我十兵衛會在這場比賽負責得分,用未來語來說就是『王牌射手』喔。信奈大人就請當『助攻手』吧。」

  「別開玩笑了!得分奪回良晴是我這個當家的任務才對!十兵衛,妳才應該當輔助角色吧!妳的腳不是受傷嗎!」

  「就算是信奈大人的命令,但請容我拒絕。腳傷是我自己弄的,沒傷到要害,也就是沒什麼大礙。讓孫市她們看看十兵衛與前輩的羈絆有多深厚吧。絆‧織田隊!」

  「氣死人了!」

  我說啊,現在的狀況和闖門時不同,沒有要逼猴子切腹耶。就算奪回猴子,如果沒有拿下大阪,贏了也沒意義吧?──勝家偷偷問著長秀,而長秀只能苦笑,不表示意見。

  「嗚嗚。各位,這裡有一項重要規則──『當時間結束、雙方平手時,比賽就會視本貓寺獲勝』──換句話說,如果分數沒有超前,織田隊就不算獲勝喔。」

  「所以,一定得進球得分才行」半兵衛這麼說著。雖然良晴希望採用PK戰規則,然而本貓寺的人實在無法理解PK的概念,因此只好作罷。

  「……比賽快開始了。得多吃點免得到時候肚子餓。我吃我吃。」

  犬千代往嘴裡塞著外郎糕補給營養,站起身來。

  ※

  就在每個人各自懷抱不同想法時,南蠻蹴鞠大戰終於要開始了。

  首先是由猜拳猜贏的信奈獲得開球權利。

  「那麼請開始吧,信奈大人。」

  身為裁判的弗洛伊斯吹了直笛。那是比賽開始的信號。

  因為觀眾席上的信徒發出吵雜的喵喵叫聲,織田軍的參賽者們無法集中精神比賽。

  「啊~~可惡!耳朵好痛!這樣很難踢耶!」

  「由我守球門!半兵衛,妳不要亂跑,到球場正中央去指揮大家!」

  良晴將司令官的任務交給天才軍師半兵衛,自己則是擔任守門員。

  「我『躲球阿良』這個外號並非浪得虛名。如果是比躲避球,就可以直接活用這個特技。如果要在足球活用這項特技的話,那就是守門員這個位置了!畢竟我對躲球有敏銳的直覺;反過來說,那是因為我可以看出球射過來的方向!所以只要和平常時相反,自己衝向射過來的球就行了。」

  織田家的人都是第一次參加南蠻蹴鞠比賽;反觀本貓寺卻有著體力超凡、甚至還能頂住子彈的顯如以及蹴鞠高手的雜賀孫市,再加上本貓寺的神聖審判原本就是透過蹴鞠來決定,所有人都習慣了這項運動。況且比賽地點是織田家位居客場,各方面都對織田家不利,因此良晴將自己的「躲球」能力發揮到極限,將重點放在防守上面。之所以要導入PK制,也是因為這樣子便能夠活用他的這項能力。重視防禦更勝攻擊是日本足球界的壞(?)習慣,而且一旦平手就算本貓寺獲勝,偏向防守的做法相當不利。然而,這都是因為他押上的賭注實在是太大了。

  仔細想想,人類的歷史上有如此驚心動魄的足球比賽嗎?不,並沒有──守著球門的良晴如此思考著。

  「我的責任好重大……興奮到顫抖了。」

  「嗚嗚。良晴先生,不習慣踢南蠻蹴鞠的我方默契不佳,球一下就會被搶走的。敵方要來了。」

  位於所謂中衛位置的半兵衛用眼神和比手畫腳警告良晴。

  「球這麼快就被搶走了?」

  「喵喵喵喵喵喵!活該喵!是你們太笨了喵。」

  「給我等一下!妳這隻小偷貓!十兵衛,都是妳啦!為什麼球這麼輕易就被顯如搶走啊~~!?」

  「因為她說她不會搶走球,要我放心啊。」

  「……對妳生氣的我還真是傻。會相信這種話的人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看來光秀是被顯如騙了,所以球才會被搶走的。

  「十兵衛,妳也太不會懷疑人了……真拿妳沒辦法。」

  「嗚嗚。鞏固防守陣形。各位,不能讓敵方接近球門。」

  「知道了!交給我吧!」

  「敵方的協調能力比我方好。我方三十分。」

  「咳咳。啊,討厭啦!塵土飛揚,害本公主噴嚏打個不停耶!」

  「要比敏捷的話,在下不會輸的。」

  織田軍的選手們急忙衝向良晴防守的球門。

  但是,本貓寺隊卻自由自在地將球傳給隊友,一個接著一個突破防衛陣線。強而有力的下間亂亭!擅長迂迴行動與技巧絕佳的下間掛布!接著球傳到了王牌射手‧雜賀孫市的腳下!

  「好!要上了!我要上啦啊啊!我就收下這個雖然長相不怎麼樣,但膽識天下第一的好男人啦!」

  她距離球門還有好一段距離。

  普通人絕對不可能在此時射門。

  但是孫市卻不以為意,在信奈軍鞏固防守前,她豪邁地舉起右腳踢球射門。

  大地發出轟隆巨響。

  球從信奈等人頭上高高飛過,筆直地飛向球門左邊。

  「不會吧!?為什麼可以飛這麼遠?那隻八咫烏簡直是怪物啊!」

  「而且她瞄準的彈道準確無比,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槍手。嗚嗚。」

  「沒救了啊啊!猴子不可能守得住那一球的!」

  「我方。八分。」

  「才不會讓妳得逞!」

  躲球阿良在今天變成了擋球阿良!

  良晴憑直覺準確朝球的方向橫撲過去,接著揮出了拳頭。

  碰!

  千鈞一髮之際,良晴將球打飛到場外。

  「好痛!好痛啊!我的拳頭要散啦啊啊啊!」

  要是再多擋幾發那種射門,我恐怕就站不起來了……良晴開始顫抖。

  「良晴兄弟,你在做什麼?你不是要跟我們在一起嗎?」

  「可是,我還是想回織田家啊──!」

  震怒的孫市對著良晴大喊:「看我屁股的厲害!笨蛋!」信徒們立刻高喊:「『露屁股』出現啦喵~~」信奈和光秀終於氣到腦充血了。「怎麼會有這麼粗魯的話!要是把猴子交給那種低俗女人就完了啊!」「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一肚子火,無論如何都非贏不可啊。」

  由於良晴將球擊出場外,因此擁有持球權的是本貓寺隊。

  雜賀眾的螢準備從角落用手將球丟進場內。

  「千萬不能讓孫市大姐踢到球。派兩個人,不,派三個人去封住她的行動!」

  「嗚嗚。雖然進攻力道會大幅減弱,但也沒辦法了。」

  「在下瞭解了。」

  「……交給犬千代!」

  「真是會亂使喚巫女的猴子啊。」

  五右衛門、犬千代、瀧川一益三人環繞在孫市周圍,形成一道完整結界。

  「等等!妳們在做什麼?不要妨礙我!快走開!」

  「在下不走開!」

  「我會守護良晴。」

  「本公主雖然不是很在乎輸贏,但是甲賀忍者的血沸騰起來了。」

  三個小個子在孫市周圍繞來繞去,讓她無法自在奔跑。如果對手是柴田勝家這種大個頭就很容易擠開;但是眼前的目標太小,反而不好撞開她們。

  「混帳!你們個子太小了!可以這樣嗎?我要把妳們踢飛喔!」

  「這麼做的話,我會舉黃牌。踢一個人一張,拿到兩張就得退場喔。」

  即使弗洛伊斯沒有提出警告,孫市也踢不到這三個阻擋在自己眼前的小個子。

  可是,本貓寺還有可以進攻的選手。

  「喵喵喵喵喵!我的搭檔遇到難關了喵。我顯如大人拿出真正實力的時刻來了喵!」

  可能是因為昨天的木天蓼效果還在,情緒高漲的顯如衝了過來!

  雙方展開了一場角球爭奪戰。

  「是我的球!」「不,是我十兵衛的球!」信奈和光秀不知為何起了爭執。顯如看準了這個機會,抖動貓耳高高跳起,在空中翻滾,並使出了超華麗的倒掛金鉤射門!

  「看到了嗎喵。喵哈哈哈哈!臣服於八世蓮如大師傳承下來的貓神大人之力吧!」

  無視重力的跳躍能力以及敏捷動作,是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怎麼會?居然用那種姿勢突然射門!」

  「太誇張了!」

  「我終於了瞭解蓮如大師要再現古代蹴鞠的意思了喵!只要顯如參與南蠻蹴鞠大戰,本貓寺軍就是無敵的喵!大阪被焚毀的命運就能夠改變了喵!」

  織田軍遭到出其不意的突襲。

  但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良晴知道顯如有媲美貓咪的體能。「不會讓球進門!」他再度往旁邊橫撲,牢牢接住顯如踢來的球。

  「喵喵?良、良晴,你居然……太過分了喵~~!」

  正想跳起歡喜貓舞的顯如沒想到風頭竟然被奪走了。良晴趁顯如跪倒在地時,對我方指示「顯如經常勉強自己,她的情緒起伏相當劇烈。趕快趁現在進攻!進攻吧!」接著用力把球踢了出去。

  「趁現在!本貓寺的後防空虛!」

  「交給我十兵衛吧!」

  「我要踢球入門,十兵衛,把球傳過來!」

  「不行,這顆勝利之球是我要獻給相良前輩的聘禮!」

  「又再說這種話……!妳明明在『不笑門』笑得那麼厲害、拖累了良晴耶。氣死人了──!」

  信奈和光秀又開始大吵起來。

  這樣不行的,只要這兩個人互相扯後腿,要得分就會有困難的。零分──長秀一邊追著球一邊嘆氣。

  「我我我我一直在來回亂跑,但一次都沒有碰到球~~!我怎麼那麼沒用啊!」

  「如果不讓號稱織田家精力最強的勝家大人踢球射門就沒辦法得分啊,可是公主和明智大人完全沒打算把球傳過來啊。」

  沒錯,織田軍欠缺團隊合作。儘管缺乏決勝能力與得分力的特色可以說神似日本的足球隊,然而開賽前就已經為了爭奪良晴而關係險惡的信奈與光秀卻彼此堅持自己才是王牌,把氣氛弄得很僵。這已經不只是團隊合作的問題了。

  待眾人回神時,球已經被雜賀眾的螢、小雀、鶴首這群火槍少女三人組搶走了。

  「糟糕!」

  「嗚嗚。犬千代大人,請妳們繼續壓制雜賀孫市大人。丹羽大人和柴田大人請封鎖顯如大人的行動,這樣子我方應該可以勉強守住。」

  半兵衛不跟著跑,而是站在草地上面調度陣形。雖然將大部分戰力全部拿去守住顯如和孫市是很消極的策略,不過看到顯如變幻莫測的倒掛金鉤,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喵哈哈哈哈!可憐啊!織田軍真是弱得可憐啊!你們以為只要守住我顯如大人就能夠贏球喵?」

  「她跑得好快啊啊啊啊啊!顯如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光是基礎體力就相差太多了!臭猴子,你竟然想出這麼不利於織田家的比賽啊!」

  「勝家大人,現在請先忍耐啊!我們一定有機會勝利的。」

  光是要跟上顯如敏捷的動作,勝家和長秀就耗盡了所有力氣了。

  孫市被小個子三人組包圍,忍不住搔著頭大喊:「啊~~煩死了~~」

  「嗚嗚。因為我方太消極了,信徒們都氣到喵喵大叫。現在總算形成膠著狀態,等到比賽時間快到時再一口氣分勝負吧。」

  總之先爭取時間,讓兩隊維持沒有得分的狀態。織田軍的選手在後半場時應該就能習慣南蠻蹴鞠了──半兵衛一邊咳嗽一邊點頭說道。

  當五萬名信徒正在觀看比賽時,教如帶著手下在觀眾裡面持續巡邏。然而,她仍然沒有找到那群煽動者。當然,光憑外表根本不可能分辨出那些人,只能等對方實際行動才有辦法迅速反應並逮捕他們。

  「我得到情報,有大批企圖煽動暴動的匪徒混入今日的觀戰群眾咪。現在正是適合引發騷動的狀況咪。」

  教如預測,對方恐怕打算鼓動情緒激昂的信徒衝進球場內攻擊織田軍的選手──織田信奈等人。若是這樣,球賽進入最高潮,現場五萬人進入忘我狂熱境界的這個時間點是最危險的。

  自告奮勇協助教如,同時也為了監視教如的松永久秀在一旁抽著菸管。

  「哎呀?如果暴動導致本貓寺與織田家和談破局,對妳這個抗戰派而言不是正好嗎?」

  「南蠻蹴鞠乃八世蓮如大師定下的神聖審判規定。萬一在比賽中發生攻擊敵軍選手的狀況,本貓寺當家住持的威信會一落千丈咪。大阪百姓的團結與秩序是靠當家住持的威信才能勉強維持住的咪。一旦當家的威信掃地,人民將會化為失序的暴徒咪。」

  「那大阪被焚的預言就會諷刺地應驗呢。」

  到底是誰在密謀策劃讓本貓寺與織田家互咬互鬥咪?他應該站出來組織同盟與織田家堂堂正正一戰咪──教如皺起了眉頭。久秀苦笑著回答:「信奈大人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呢。嫌疑犯實在是太多了」。

  「本貓寺還真麻煩。換做是武家,只要當家下令處決違背命令的家臣就行了。在第八世蓮如的時代,北陸的一揆勢力失去控制、擊垮當地所有武家時,如果蓮如本人親自殺掉一揆勢力的主謀就好了。我記得她當時只是把對方逐出教門而已?一揆暴動有因此平息嗎?」

  「蓮如大師和姊姊都太溫柔了咪。尤其是姊姊,她甚至為了向信徒表演那齣火槍相聲而削減自己的壽命……明明『逗笑門』根本不可能開啟……那只是蓮如大師為了讓信眾安心而姑且設下的權宜裝置咪。」

  「妳的意思是為了讓害怕不祥預言的信徒抱持希望,所以才設了一扇打不開的門嗎?」

  「沒錯咪。良善預言根本不會成真咪,唯有不祥預言才會應驗咪。不斷遭到鎮壓、反抗、本山遭焚的本貓寺歷史已經證明了這點咪。」

  「教如大人,或許身為沉著現實主義者的妳當上當家,就可以徹底統管所有信徒喔?妳和過度溫柔的令姊不同,是個能夠壓抑內心、為了實現天下布貓野心而化為惡鬼的人呢。」

  久秀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抹淺笑。

  「萬一織田信奈獲勝後沒有選擇拿下大阪,而是選擇了相良良晴。織田家就無法在這處征服西國的要地建立據點了咪。」

  「呵呵。或許會如此喔。」

  「松永彈正久秀。若是如此,妳遲早會再次找本貓寺的麻煩、挑起戰爭,並以武力壓制大阪咪?妳盤算著將當家住持從主和派的姊姊換成抗戰派的教如咪。我不會上當咪。符合本貓寺當家之位的人只有姊姊一個。教如頂多只是在旁邊輔佐姊姊,當本貓寺的『黑臉』咪,所以才會壓抑自己的感情咪。」

  「呵呵呵,彼此彼此。如果信奈大人被那群暴徒逼到切腹自殺,我已經有奪走織田家的實權,花上幾十年也要將這個國家的本貓寺信徒殺到一個不剩的心理準備了。當然,妳也不例外。哪怕這個國家會因此徹底毀滅,我也在所不惜呢。」

  果然如傳聞所言,這個人是一隻毒蠍咪──教如心想。

  不過話說回來,目前仍然沒抓到煽動者的狐狸尾巴。

  比賽已經過了一半,賽事漸入佳境。

  教如難掩內心的焦躁。

  就在織田軍保持紮實的防禦戰術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半。而膠著的戰況終於在此刻出現了重大轉折。

  「「「妳們要守到什麼時候!別小看我們五虎大將軍了!」」」

  本貓寺的驕傲,下間五虎大將軍軍團擺出奇妙的V字陣形互相傳著球,打算強行突破中央區。

  半兵衛感覺到五人散發出來的驚人氣勢,大喊:「她們來了!」。

  「信奈大人!松平大人!明智大人!總之剩下的所有人全部緊急回防球門!」

  順帶一提,松平元康雖然也有參加比賽,但卻因為太過遲鈍的關係,所以總是一邊喊著「請等等我啊~~」「呼……啊……」老是一個人被丟在一旁。

  反而服部半藏如獅子般勇猛作戰,但卻因為元康的關係完全無法參加,無疑是少了一個人,所以半藏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

  「十兵衛,總之先防守吧!」

  「遵命!」

  「呼、呼、呼、啊!頭很暈,跑不動了~~」

  「公主!不能讓本貓寺獲勝。一旦輸掉這場蹴鞠大戰,三河將會成為實質上的本貓寺信徒之國。請您奮力一搏。」

  這個時候,球正在五虎大將軍之間互傳。五人即將接近良晴防守的球門。

  「給你們瞧瞧~~我們為了這一天努力磨練的必殺技!『下間三連發』!」

  擁有藍色雙瞳的下間亂亭抬起左腳,豪邁地將下間真弓傳來的球踢向球門!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喊「進球了!」。

  可是,「躲球阿良」對球有著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經。不知為何,除了玩戰國遊戲以外沒有其他才能的良晴擁有一種奇妙天賦,也就是「躲球」的直覺。因為他的身體會下意識躲球,所以只要他刻意朝相反方向移動,就能夠朝球的方向撲去。不過,由於這是違反本能的舉動,恐怕會對身心造成極大負荷。即便如此,良晴依舊抗拒自己的本能飛撲出去。

  「才不會讓妳得逞!」

  良晴的額頭閃過一道雷電。他完全靠著野性直覺將球打出去,防止了失分。

  良晴鏗一聲撞上球門一角,總算是平安無事。

  耳邊傳來轟轟轟轟轟的地鳴聲。

  觀眾席上的信徒發出喵喵喵的尖叫,並且不斷跺腳。

  「做得好,猴子!」

  「雖然模樣有點難看,但不愧是前輩啊!」

  不過,『下間三連發』還沒有結束!

  被打飛出去的球這次又迅速到了另一個人腳下。

  「接下來由我射門。良晴先生現在失去平衡,現在正是將球踢入球門正中央的好時機。只要高高抬腳,就能最大限度利用反作用力了!」

  下間掛布一邊快速解說,一邊抬起左腳筆直射門。

  雖然她個子嬌小,但卻利用全身彈力,踢出了強勁的一球!

  「唔喔喔喔!?球又來了嗎!?」

  自己撞到額頭流血的良晴忍住暈眩,抗拒自己的閃避本能撲向球。勉勉強強再度把球打飛出去。

  毫無給人喘息空間的二連發射門,他再度有如神助般擋住了。

  「又擋住了!太厲害了!猴子!你真的是隻猴子耶!」

  「不愧是良晴先生,可是血……流血了……嗚嗚。」

  「我、我沒事的,半兵衛。這點小傷……啊……頭好暈……」

  連續守住亂亭、掛布的射門,信奈軍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鬆懈了。

  但是下間三連發的最後一球,是由目前為止一點都不起眼的下間岡田踢出。

  下間岡田雖然身為五虎大將軍一員,但是她話很少,抽籤的時候也一直躲在人偶裡面,存在感非常稀薄。她看準兩軍都「哇!」地情緒沸騰的瞬間,毫不猶豫抬起右腳踢中飛出來的球。

  「也是呢。」

  沒錯,這個不起眼、毫無存在感的下間岡田趁著那短暫的機會射門,這就是「下間三連發」的壓軸演出!

  而且球還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加速轉彎,是個香蕉球。

  球穿過信奈等人組成的「人牆」,飛向球門正中央──不,沒有進球。

  「抱歉了,本貓寺的各位!我絕對會阻止織田與本貓寺的戰爭的!」

  氣喘吁吁的良晴爬了起來,將球抱入懷中。

  良晴完美擋住三連發射門了。

  激動信徒的歡聲遠比那齣火槍相聲初次亮相時響亮,簡直有如地鳴,連空氣都為之震動。

  「怎麼會這樣~~必殺的『下間三連發』竟然被破解了。」

  「看來相良良晴大人想要阻止本貓寺與織田家開戰的執著非比尋常!發生了超越南蠻蹴鞠常識的事了,沒錯。」

  當良晴準備將球丟向遠方時,不知道是否因為神經過分緊繃而耗盡力氣,他突然感到一陣目眩,球從他手中掉了出來。

  「……呼、呼……抱歉,我現在精疲力竭了……好想休息一下……」

  柴田勝家難得被良晴拚命的模樣感動了。

  「猴子!你這個人平常雖然是隻變態猴子,但卻是個會為織田家燃燒生命的男人啊!對了,金崎那個時候也是一樣!我被你不怕死的決心感動,所以才答應你,如果你能活著回來就讓你摸胸部!你這麼忠心耿耿,我卻一直說你是變態猴、揉胸色猴。都是我不好,我真是個小心眼的人!唔哇啊啊啊啊~~!」

  眼眶泛淚的勝家感動地搶過球來。

  「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為了對猴子贖罪,就由我踢進這決勝負的一分啊啊啊!不準靠近我!不準碰我!不準接近我啊啊啊!」

  勝家露出連男人都會感到害怕的「鬼柴田」模樣,在草地上衝刺。

  下間五虎大將軍雖然拚命想阻止勝家前進,但是認真起來的勝家發揮的力量異常驚人。

  螢、小雀、鶴首這組雜賀眾火槍少女三人組在最終防衛線等候勝家到來。

  「不會讓妳過去的。」

  「沒錯沒錯。」

  「等、等一下,好、好像很危險。」

  「不想受傷的話就別來阻擋我啊啊啊啊啊!看著我的必殺技!接招吧……『碎瓶大斬擊』啊啊啊啊啊!」

  她的氣勢非比尋常!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碰她!

  火槍少女們「呀」地一聲四處逃竄。

  柴田勝家的必殺技終於在這裡登場了。

  動作超級遲鈍、幾乎無法參賽的松平元康搖身一變成了解說員。

  「碎瓶大斬擊──這是將巨大的瓶子擊碎,以化為子彈的無數碎片同時擊倒大群敵人的驚世絕技~~原本應該是用長槍將瓶子擊碎,這次則是改用腳取代長槍的改良型招式喔~~」

  她佩服地說明。

  勝家用「碎瓶大斬擊」漂亮射門。

  就在勝家踢到球的瞬間。

  「噗咻~~~~」

  球發出豪邁的爆炸聲,隨即炸成碎片散落一地,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弗洛伊斯立刻吹響直笛。

  「不好意思,破壞球是非常嚴重的犯規行為。柴田大人吃紅牌。」

  太好了耶耶耶!公主大人,妳看到了嗎?──正在興頭上跳著勝利之舞的勝家收到一張紅牌。

  「咦?咦?」

  「所以我說,破壞球是犯規行為,那個……非常抱歉,必須請柴田大人立刻退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啊……對了!球必須要踢進球門才行啊啊啊啊!?」

  「妳是笨蛋嗎喵?」「快點滾吧喵──」信徒們毫不留情地痛罵勝家。

  拚命在五萬信徒中搜索煽動信徒之危險分子的教如眼見這種發展,點頭說:「雖然這種發展令人意外,不過這下子贏定了咪。也不會再有信徒攻擊織田信奈的危險咪」。

  一旁的松永久秀則是銜著菸管深深嘆一口氣:「就算信奈大人輸了,她還是有拒絕讓出相良良晴的權利喔?只不過得付出和談破局、兩家開戰的代價呢」。

  「我教如就發發慈悲,賜與信奈拒絕良晴入贅的權利咪。」

  「信奈本人如果拒絕和談,就能如妳所願堂堂正正開戰了呢。不過,這樣不是正好嗎?妳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潛伏在信徒中的危險分子。那些傢伙肯定會在這場蹴鞠大戰發難的喔。」

  「只要現在揪出他們,就能找到主謀咪。我絕不會再讓本貓寺被第三者的陰謀利用咪。」

  「呵呵。很可能在那之前就發生難以挽回的慘劇呢。」

  信奈不禁斥責勝家。

  「妳在做什麼啊?六?妳連南蠻蹴鞠的規定都不記得嗎?」

  「唔哇啊啊啊!我被公主大人罵了啊啊啊!我完了啊啊啊!對不起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等一下!六,不准妳擅自切腹!」

  「這個……零分──雖然我想這麼說,但這是個根本不值得評分的失敗。」

  「唔哇啊啊啊啊!連長秀都不肯幫我打分數了~~!」

  柴田勝家只能含淚退場。

  這下子織田軍就少了一人,只剩下十個人!

  「半兵衛,妳能召喚前鬼嗎?」

  「護符已經用完了。嗚嗚。」

  「那就……既然我方知名武將都已經出場,就從士兵裡面挑人當選手吧。看了這麼久比賽,他們應該也懂規則了。」

  「嗚嗚。那麼一來比賽就能無限換人,會有刺客藉此混入賽場的疑慮,所以默默無名的士兵與一般信眾不能參賽。信奈大人為了安全起見,才設下了只有名人才能參賽的附帶條件。沒想到竟然會因此搬磚砸腳……」

  「意思就是我們得用十個人繼續踢嗎!?」

  「不對!應該還有在觀眾席上負責警備的松永久秀!」

  「松永大人和教如小姐身負重責大任。她們正在搜索趁這場比賽煽動信徒作亂的危險分子,一開始就決定不參賽了。況且那兩位都是策士,可能在比賽中使出什麼伎倆,雙方都很提防她們啊。」

  「也就是兩邊都賦予她們警備的工作藉以牽制彼此嗎?可惡~~不管怎麼做都造成反效果了啊~~」

  「如果能量產召喚前鬼的護符就好了。可惜龍脈已經枯竭,很難將『氣』灌入護符了。嗚嗚。」

  「如果能再找一位有名氣的武將……十分。」

  球理所當然回到本貓寺隊的腳下。

  在這段期間,一直坐著休息的良晴已經恢復到可以站起來的程度。然而,情勢變成這樣對織田軍相當不利。

  原本就因為松平元康太過沒用,跟不在場沒有兩樣。半兵衛則是因為身體虛弱,無法跑步。現在連被譽為織田家體能最強的勝家都自爆退場──!

  更別說身為王牌射手的信奈和光秀不但不肯互相傳球,反而還爭相搶球。織田軍陷入了非常危險的窘境。

  而且比賽結束時間不斷逼近。

  「已、已經不行了……已經束手無策了。」

  「嗚嗚。我半兵衛也無計可施了。」

  「這種喪氣話等輸了之後再說吧!若是現在放棄,比賽就結束了!還沒完呢,你們不是還有生命嗎?」

  「唉……這真的很像專制君主會說的話啊,信奈。」

  只要我這個天才十兵衛拿出真本事,蹴鞠這種玩意兒根本輕而易舉啊──光秀用威風又認真的表情準備衝上去搶球,但卻被信奈從旁干擾:「我絕對不會把球交給妳的!讓良晴被孫市搶走還比較好!」。

  「等等,這是做什麼啊?信奈大人?」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讓妳拿這顆球去當成親的聘禮的!」

  「趁現在!織田軍起內鬨了!」

  真是難看……傻眼的下間亂亭用頭錘將球高高傳給孫市。包圍孫市的三人都是小個子,遇到空中戰就守不住孫市了。

  接著,顯如立刻來到只有良晴一人把守的球門前方領域。現在她在完全沒人防守的狀態下奔跑!

  「顯如大人!波醋PASS!我要踢球進門啊啊啊啊!」

  「知道了喵!我就用這一發射門當成孫市與天下第一好男人結婚的賀禮喵!」

  「不不不不要講那種話,會害我緊張啊──!」

  孫市在把球傳給顯如的時候突然害羞起來,結果球的軌道偏了。

  於是良晴和顯如在球門前互相搶奪這顆滾走的球。

  「我不會讓妳踢的!」

  「那就不一定了喵!」

  「抱歉,我可以用手。對我比較有利!」

  顯如雖然使用如同雜耍的動作想辦法踢球;但只要她一追上球,良晴就會使出如猴子般敏捷的動作一一封住她的射門。

  「我!絕對要改變織田家與本貓寺的慘烈戰爭歷史啊!」

  「喵喵喵喵。好驚人的氣勢!」

  「顯如!放棄過去的不祥預言,相信我這個未來人的話吧!」

  「……相良良晴……!」

  良晴要贏過顯如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但是──

  顯如還藏了一招「殺手鐧」──如果她在這場比賽中慘敗,織田信奈選擇「離開大阪」而非「要求歸還良晴」,在場的五萬名信眾會不接受神聖審判的結果而引發暴動吧。教如應該也無法阻止那種狀況。這意味著大阪本貓寺將不再是宗教組織,而是會變成不受控制的一揆集團。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那就應驗了武家燒毀大阪本貓寺的預言了!為了徹底守護大阪本貓寺與信徒,即使對手是相良良晴,哪怕用上近乎犯規的密技,顯如也會毫不猶豫使出她的「殺手鐧」。

  只要本貓寺獲勝,無論煽動者再怎麼挑釁,信眾們也不會化為暴徒的!

  「啊!良晴!快看弗洛伊斯喵!她的修女服破了,露出跟牛一樣大的胸部喵!」

  「什麼,弗洛伊斯貴重的胸部竟然露出來了?不不不不得了啦!?」

  有機可趁!

  參加比賽的所有人幾乎都在這個瞬間轉頭看向弗洛伊斯。

  顯如趁著這個空檔,若無其事地使出她的最終兵器──她晃了晃她屁股上的貓尾巴,用尾巴強行將球推入球門。

  「得分了喵嗚嗚嗚嗚嗚!」

  她跳起歡喜的貓舞!

  側翻!後空翻!還在草地上滾來滾去!

  觀戰的信徒大多注意到了,「用尾巴了喵」「是尾巴喵」「呀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啊啊啊啊啊!」,不過她們仍然歡欣鼓舞地慶祝即將到來的勝利。

  織田軍當中,只有剛才互相拉扯喊著:「金桔,不要妨礙我」「信奈大人,妳為什麼要妨礙我十兵衛華麗的表演秀呢?」的信奈和光秀看到顯如犯規的瞬間。

  「等一下!弗洛伊斯!剛才那是犯規吧!」

  「就是說啊!她是用尾巴將球推進球門的耶!」

  兩人似乎忘記剛才還在吵架的事,意氣相投地提出激烈抗議。

  「很抱歉,信奈大人。雖然規定的確不能用手,但是這場南蠻蹴鞠大戰中沒有『不能用尾巴』的規定啊。」

  「弗洛伊斯姑娘,妳真的很公正!我雖然不懂有沒有犯規,但顯如姑娘的尾巴進球算有效吧!」

  「喵哈哈哈哈!孫市妳太天真喵!顯如一開始就察覺到可以用尾巴的盲點喵!弗洛伊斯的個性正直不說謊,真是太好了喵!」

  信奈怒叱:「猴子!這都是你思慮不周的錯!」良晴則是哭著回答:「未來世界沒出現過有尾巴的足球選手嘛!」。

  僵局終於被打破了。

  而且,現在距離比賽結束時間相當近。

  用現代話來說,就是進入了傷停時間。真是令人絕望的時刻啊!

  「看到了喵!這就是顯如本大人才有辦法使出的最終奧義『神之尾巴』喵!喵哈哈哈哈哈哈!」

  「幹得好啊,顯如!」

  「這麼一來,大阪就能常保安泰了!孫市也能討到天下第一夫婿了喵!喵呵呵!」

  「不不不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啦──!」

  神之尾巴!神之尾巴!──全場開始大合唱。

  「貓神大人果然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喵!」

  「居然能夠突破相良良晴的銅牆鐵壁防守,顯如大人的神之尾巴果然太神了喵!」

  「我們又親眼見證奇蹟發生了喵!」

  「喵~~喵~~喵~~!!」

  信徒們的興奮指數終於到達頂點。

  這場比賽如果辦在岐阜,這個判決說不定會被推翻。

  但這裡是本貓寺。

  織田軍所有人都露出悲愴的表情。

  「……已經不行了嗎……各位。要是輸了這場比賽,良晴就會被奪走了。如果拒絕將良晴交給本貓寺當孫市的丈夫,這場和談就會失敗。織田家將正式與本貓寺開戰。無論走上哪條路,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公主,在我們如今處於被淺井朝倉與三好前後夾攻的情況下,與強敵本貓寺開戰是零分……但如果是輸給『神之尾巴』而導致相良大人被奪走,我想織田家所有人都不會接受的。」

  「我十兵衛絕對不會這麼輕易交出前輩的!我已經構思好開戰後殺光本貓寺信徒的策略,請交給我十兵衛吧!」

  「喂喂喂!真的打起來不好吧!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踢南蠻蹴鞠的啊?」

  「猴子你給我閉嘴!如果因為輸給『神之尾巴』而把你交出去當人質,身為天下霸主的本姑娘會顔面盡失的!」

  球場外,勝家哭喊著:「嗚啊啊啊!都是我害的啊啊!對不起,我會切腹謝罪,請不要開戰啊!」無奈信奈在各種意義上已經忍無可忍了。

  「夠了~~!說什麼南蠻蹴鞠能夠帶來和平,根本是吹牛罷了!猴子!這反而讓累積的怨恨越來越深啊!」

  「……嗯,的確是發生過因為足球比賽的悔恨引起戰爭,或是戰犯選手被自家國民殺害的事件……雖然說日本沒有發生過那種事啦。」

  我回尾張後,會被人民當成戰犯折磨到死嗎!唔哇啊啊──勝家終於忍不住大聲哭泣。

  確信自己獲得勝利的顯如和本貓寺隊露出笑容挑釁信奈等人。

  「你們要投降了喵?」

  「還要繼續踢呢?」

  「當然要啊!期限到來之前我們不會放棄的!」

  「是喔是喔,真令人佩服喵~~但是妳們已經無法扭轉劣勢喵。織田家只能被迫走上婚姻同盟的道路喵!良晴已經是我們的人喵。喵呵呵呵。」

  「唔唔唔!等著看吧。總有一天我會把妳塞到一整缸木天蓼裡讓妳發情到死!」

  「哦──嘗到敗北屈辱滋味的女魔王還真是恐怖喵~~」

  信奈軍陷入絕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位乘坐轎子的英雄現身了!

  沒錯。

  織田家不是還有這號人物嗎?

  達到神之領域的蹴鞠高手!

  此人之名──

  「等等,信奈?蹴鞠大戰居然沒有叫本宮,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現在就要瀟灑地中途參加這場蹴鞠大戰!喔~~呵呵呵呵呵!」

  正是身著十二單,看起來很難行動的花瓶將軍‧今川義元!

  義元從之前就經常念著:「好無聊喔,要不要來場蹴鞠大戰啊?信奈?」這種話。這次她不請自來,硬是闖進了本貓寺。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參加蹴鞠大戰、盡情踢球。

  「今川大人乃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將軍,有參加資格。織田軍現在只有十人,所以還可以再加一人。」

  弗洛伊斯允許義元出場。

  「今川義元?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喵~~她居然滿足於這個有名無實的將軍之位,四處遊玩喵。說不定她是個器量很大的人喵!」

  「我還以為她在桶狹間就被砍頭了──這個傢伙還真是命大啊。」

  「話說回來,她那身裝扮有辦法動喵?看起來好厚重喵!」

  「反正那不過是崇拜公家貴族生活的公主一時興起罷了喵」顯如隊也爽快答應義元參戰。

  「喔~~呵呵呵呵!信奈大人,這裡就交給本宮這個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吧。敬請欣賞本宮美妙的蹴鞠絕技吧。」

  「……好吧,反正都輸定了,隨便妳吧。」

  這個傢伙這麼一派輕鬆,真好呢──信奈傻眼地瞪著義元,不過義元毫不在意。

  「那麼,接下來是由信奈大人這隊開球。」

  「當然是由我來踢囉!喔~~呵呵呵!」

  蹴鞠被放在球場中央。

  目標是遠方的球門。

  按照正常的南蠻蹴鞠流程,她應該要先傳球給織田軍的某人,然後再開始運球突破本貓寺軍的防衛線。可是──

  對打仗方面完全是三流,但蹴鞠之道天下無雙的今川義元而言,這個常識並不管用!

  「本宮要上囉!今川流奧義『白鳥風流圓舞』!!」

  十二單優雅地旋轉起來。義元單腳站立,高速轉動身軀。

  轉轉轉轉!

  她旋轉的圈數越來越多。義元將離心力施加在右腳,碰的一聲瞬間踢中了蹴鞠。

  插圖008

  咻咻咻咻咻咻咻。

  蹴鞠高高飛向空中,飛越正在觀看義元奇妙舞蹈,歪頭發出「喵嗚?」的本貓寺軍成員頭上,最後在完全沒有落地的狀況下直接鑽進本貓寺隊的球門!

  弗洛伊斯吹響直笛。

  「得、得、得分……真、真、真是難以置信!!」

  「這下子就同分了吧?但還沒有結束,好戲才要登場呢!喔~~呵呵呵呵呵!」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無論是敵我雙方還是觀眾,所有人都只能對這個發展感到傻眼與驚訝。

  信奈、良晴和顯如都說不出話來。

  本來以為那個今川義元只是個毫無用處、只會吃閒飯的人──誰都沒有料到,她竟然會是如此厲害的蹴鞠高手。

  距離比賽結束時間只剩下一點點。

  弗洛伊斯開始不停望著擺在草地上的南蠻鐘。

  「喔~~呵呵呵!接下來換本貓寺的人踢了。信奈大人,蹴鞠的事情就交給本宮吧。這點程度的對手對本宮而言簡直如同兒戲。在時間結束前,我可以再踢進三十球給妳看看喔!」

  「……這、這樣啊……」

  信奈只說得出這句話。

  總之,雖然因為加入了這位彷彿來自異次元、強得一塌糊塗的今川義元,使整場比賽變得莫名其妙;但是這下子就有機會獲勝了。可是……這樣子真的好嗎?會不會反而搞砸了?──信奈忍不住這麼心想。

  由於顯如那群本貓寺軍的選手剛才認可了義元參賽,所以事到如今也無法再說:「不准讓義元參加」這種話,否則「神之尾巴」的事情一定又會被拿出來講而再次挑起糾紛的。

  「怎怎怎怎麼辦喵?孫市!?那種球……我們根本對付不了喵~~!」

  「這下不妙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乾脆讓所有人去守球門……不行,不管怎麼防守,那個花瓶將軍踢的球都會輕易飛過我們頭上的。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阻止她啊!」

  「我不要這樣一面倒輸掉喵~~!信徒們也完全不能接受喵!」

  「如果就這麼難堪地慘敗,那些煽動者就有辦法引發暴動了!應該說沒有人煽動,觀眾也會暴動的!」

  「舉辦這場南蠻蹴鞠大戰明明是為了避免真正的戰爭。假如信徒們真的攻擊了將軍,本貓寺的威信就會徹底掃地喵。快要淪為反賊了喵。糟透了喵~~!那個花瓶將軍也該稍微看一下氣氛喵!」

  顯如與孫市都感到頭痛不已。

  混入五萬名信徒的煽動者們,此刻也應該感到時機到來而開始有動作了吧。

  然而,教如與松永久秀卻仍然沒有找到煽動者。兩人終於察覺事有蹊蹺。難道那些人並不打算鼓動暴徒衝入賽場攻擊織田軍的公主武將?他們難道已經察覺這種做法很容易被發現,事前就會遭到壓制了嗎?那麼,煽動者們究竟所圖為何?

  在這股險惡氣氛中,顯如將球傳給了孫市,並提醒:「總之不要讓今川義元拿到球喵!」。於是比賽再度開始。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只要蹴鞠將軍在場,我們就不可能獲勝喵。不過要是能維持平手狀態撐到最後,裁判就得依照一開始的約定,判決本貓寺獲勝喵!」

  「雖然情非得已,但我們實在贏不了那位將軍。總比嘗試反擊卻導致三十三比四落敗還好!死守到底!」

  然而,只要讓今川義元碰到球,她就能在瞬間踢球得分,所以這個時限有跟沒有幾乎沒有差別。

  「喔~~呵呵呵呵!我要華麗優雅地收下那顆球了」得意不已的今川義元衝向了孫市。她與平時的優雅模樣不同,雙眼閃閃發光,猶如盯上獵物的肉食動物。

  「唔哇啊啊!別過來!走開啊啊啊啊!」

  「那可不行!呵呵呵……唔喔!」

  「啊?」

  她跌倒了!

  今川義元踩到自己的十二單衣,臉部重重著地!

  「唔咕……我、我的腰……腰啊……」

  今川義元因為腰受傷站不起來,就這樣被轎子抬走退場了。

  她如風一樣出現,又如風一樣離去。

  「那個女人到底是怎樣啊?」

  「不過多虧了她,雙方同分了。就當成她幫了我們吧。」

  「嗚,已經沒有時間了。規定是平手算我們輸。乾脆放棄防守,連同良晴先生的所有人一起進攻吧。」

  「沒錯,如果沒有得分超前、打贏這場比賽的話,前輩就被要搶走了!」

  以南蠻時間計算,距離比賽結束剩下不到一分鐘。

  本貓寺隊只要死守一分鐘維持平手,按規定就算獲勝。

  不過,今川義元已經下場,顯如與孫市絲毫沒有要乖乖防守、維持平分的意思。

  「礙事的人終於消失了喵。若是以這種令人不滿足的平手局面結束比賽,恐怕會引發暴動的喵。我們要進攻再進攻,獲取真正的勝利喵!」

  「沒錯!我們要憑實力奪下勝利寶座,讓五萬信徒為此歡呼,重挫織田信奈的銳氣,逼她訂下婚姻同盟。天下第一好男人就由我收下了!」

  孫市一腳踢出了球,比賽再度開始。

  對兩隊而言,現在是防守和進攻的最後機會。

  良晴也放棄防守球門,和信奈一起在草地上奔馳。

  雜賀孫市如同野生獵豹般豪邁不羈、自由自在地衝向球門。跑在她身旁、企圖搶走孫市腳下蹴鞠的人物,就是頭戴金桔裝飾的明智光秀。

  「啊!現在不是和信奈大人互扯後腿的時候了!」光秀之前一直與信奈互扯後腿;不過當信奈和放棄守球門的良晴成對行動後,她終於發現了此舉的不妥之處。隨即大喊:「信奈大人!我十兵衛從現在開始和您一起並肩作戰!」如此一來,信奈和光秀總算能夠發揮實力了。

  妳應該早點注意到啊!──良晴心中如此吐槽。不過,光秀是個不會看氣氛的人,這也沒辦法。

  「雖然相良前輩是隻只要稍微沒注意就會花心的變態猴子,但是我不會把他讓給本貓寺的!哼!」

  「唔!?妳這個凸額頭,居然敢搶我的球!?」

  「真是沒禮貌!我才不是凸額頭!」

  不愧是光秀,搶球的動作既惹人憐愛又優雅無比。

  接著她嘴中唸著:「目標是敵方球門!」施展了長距離盤球。

  孫市被五右衛門等小個子三人組阻擋,無法從光秀腳下奪回球。

  「該死!雖然很想踢飛這些小孩子,但是她們都太可愛了,實在不忍心踢下去啊!」

  光秀拚命甩開不停追上來的五虎大將軍,一口氣深入敵陣。

  「猴子,去接十兵衛的球!快點!」

  「不行!我追不上!」

  信奈和良晴拚命奔跑,企圖占走敵軍球門前的區域。無奈光秀的速度太快,兩人跟不上。不愧是最不會看周圍氣氛的光秀。等到光秀發現時,已經因為她的自作主張的關係隻身深入敵陣了。

  螢、小雀、鶴首,立刻逼近光秀!

  「不不不不行!我該傳球的地方沒有我方的人!可是這裡離球門太遠,不可能進球的!」

  萬事皆休了嗎?

  不對,還有一個人在!

  「頭太暈了,我跟不上大家~~嘿咻!」

  那就是在敵人球門正前方坐了下來,擦拭著起霧眼鏡的松平元康!

  雖然元康因為眼鏡起霧的關係什麼都看不見,做出在比賽中坐下來擦眼鏡這種非常丟臉的舉動;但是她的存在感稀薄到連敵軍都忘記她的存在,這對織田軍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弗洛伊斯瞄了一眼南蠻鐘。

  距離比賽結束的期限還剩三十秒的南蠻時間!

  還好不懂得看氣氛的光秀完全感受不到場外五萬名敵方啦啦隊所釋出的壓力,可以說沒有其他人像光秀這樣能夠頂住登上大舞台的壓力。「贏定了!」她會心一笑,準確地將球傳給了元康。

  「輸了喵!」「喵啊啊啊啊!」「要被趕出大阪了!」「大阪被焚毀的預言果然說中了!」

  五萬名信徒們發出絕望的慘叫。

  「本貓寺隊輸了!那肯定是比賽結束前一刻發生的惡夢般逆轉敗。就是現在!開始執行計畫!」

  隱藏氣息潛伏在觀眾裡面的煽動者們終於出動了。

  教如與久秀之所以在最後一秒才能發現他們,原因就在於發覺會場強化警戒的煽動者們打從一開始就放棄鼓吹信徒衝進比賽場地攻擊織田信奈的計畫。當教如等人全神警戒賽場周圍時,他們卻將人員配置在「相反的位置」。

  「在那邊喵!那些傢伙的目的不是比賽會場,而是在五萬信徒的最後一列喵!他們打算在本貓寺入口處設置的『逗笑門』前,等本貓寺確定逆轉敗後凝聚憤怒的信徒喵!」

  「他們打算鼓吹憤怒的信眾用蠻力破壞『逗笑門』吧!」

  「那扇門一旦被毀,藏在裡頭的珍寶就會被燒掉喵!如此一來真正救世主到來的良善預言就會成空了喵!只剩下大阪被焚的不祥預言──」

  「就算珍寶沒被燒掉,他們破門後也會連珍寶一起毀掉吧!到時候發現良善預言不過是謊言的信眾將會在盛怒之下攻擊信奈大人她們的。」

  大量信徒受到煽動者鼓動,企圖要破壞神聖的「逗笑門」。其數量多達數千人,人數完全不是教如、久秀率領的部下能夠抗衡。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原因之一就是南蠻蹴鞠大戰的激情程度遠遠超過教如預期。

  「各位,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即使南蠻蹴鞠大戰進行地如此熱烈,『逗笑門』卻不為所動耶!」

  「一切正如教如大人懷疑,這扇門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開!什麼良善預言,什麼救世主,全都是敷衍用的說法罷了!」

  「我們被八世大師騙了!」

  「她給了我們虛假的救贖!」

  「大阪已經完了,蹴鞠大戰已經輸了!大阪本貓寺之後會被織田軍焚毀的!」

  「既然打不開這扇假門,拿不到救世的珍寶!」

  「乾脆就拆了它吧!!!!」

  「沒錯!不能把蓮如大師的珍寶交給織田軍!那肯定是某種強大兵器!」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對織田軍開戰!」

  在破門錘不斷撞擊下,「逗笑門」出現了裂痕。

  裡面的房間似乎開始起火了。

  「不行喵!那裡太遠了……而且到處都擠滿了信徒,已經趕不過去了喵!要是教如沒有懷疑『不笑門』……沒想到我竟然被這種計謀利用……」

  「言靈還真是可怕呢。猜疑引發懷疑,遭斥為謊言之物將淪為虛假。被指為真實者也必能成真。預言就是這麼一回事呢。不過,這樣下去的話……」

  門已經撐不住了!

  教如與久秀已經束手無策。

  然而,還在場內比賽的信奈等人尚未注意到這起異常事件。在五萬名信徒包圍下,「逗笑門」附近的區域完全成為視覺死角。煽動者與暴徒的聲音也被激動的觀眾喊叫聲掩蓋,傳不進場內。

  在場內喊著「贏了!」,以完美姿勢朝元康傳球的光秀──則是太過天真。不對,是她不懂元康的笨拙有多麼超乎常理。

  元康還沒擦完眼鏡。

  這個時候她因為突然飛過來的球而驚慌失措。

  「哇啊啊!?」

  慌張的元康不小心讓手上的眼鏡掉在草地上。

  啊~~球在元康眼前滾啊滾,最後滾到以貓咪步伐神速追上來的顯如腳下……萬事休矣!

  「臭狸貓!!!!妳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

  「已經不行了啊啊啊!」

  良晴一邊狂奔一邊大叫。

  「良晴!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能放棄!手伸出來!」

  氣喘吁吁的信奈跑在良晴身邊大喊。

  良晴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雖然早就知道這是段絕對不會修成正果的戀情,但只要你還愛我,打贏這場比賽後就回到織田家吧。比起大阪,我更需要你!所以不能犧牲自己成就婚姻同盟喔。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放棄──

  信奈是在對自己這樣說。

  良晴全身熱血都沸騰了起來。

  他開始加快速度。

  拚命地追著球。

  (沒錯,絕對不能放棄!無論是阻止大阪之戰,或是與信奈的戀情!兩邊我都不會放棄!我要拾起所有果實,這是我的信念!我絕對要掌握住與信奈一同夢想的未來……!)

  但還差一點點。就在只差一步時,有如箭矢般衝來的顯如踢中了不斷滾動的球──

  不行了,果然還是不行嗎?

  然而,良晴和信奈還是沒有放棄,不肯停下腳步。

  於是──

  就在比賽結束前一刻,正當弗洛伊斯的嘴唇湊上笛子時,奇蹟發生了。

  眼鏡掉在地上、什麼都看不到的元康,晃著狸貓耳和狸貓尾巴手腳著地趴在草皮上胡亂摸著地面。

  「哇啊啊!眼鏡、眼鏡~~」

  還發出像是被雨淋濕之棄貓般的可憐聲音。

  那副模樣和口中的話讓本貓寺信徒突然哄堂大笑。

  整個會場都因為笑聲的衝擊而劇烈晃動。

  元康驚慌失措尋找眼鏡的模樣,對身為現代人的良晴而言只會引發鄉愁;但是對喜歡老套、笨拙搞笑演出的戰國時代大阪人而言,這番舉動似乎正合他們的胃口。日後根據教如顫抖地回想:「就在五萬名信徒陷入南蠻蹴鞠大戰決勝點的極限緊張狀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比賽場地中時,突然目睹從未有人做過的終極荒謬表演,而且那還是用上南蠻眼鏡的異想天開嶄新戲碼。松平元康太恐怖了」她稱呼元康為帶給戰國時代令人耳目一新搞笑橋段的搞笑大顯靈。

  正在比賽的孫市等人也因為笑過頭的關係而癱軟在地上。

  顯如也不自覺地「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爆笑,害她沒有搶到球。

  就連和良晴一起跑著的信奈也忍不住「噗!」一聲大笑出來。

  「呵呵……公、公主……怎、怎麼會如此難堪……不、不好,不能嘲笑主公的丟臉模樣……我、我有身為忍者的矜持……受、受不了了!我忍不住啦!哈哈哈哈哈!」。

  甚至那個冷酷無情、能夠面不改色通過「不笑門」試煉的服部半藏也笑到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既然連半藏都淪陷,平時就很愛笑的本貓寺隊成員就更不可能忍住了。

  信奈雖然在笑,但也沒有停下腳步。最後她終於追上了球。

  「良晴!!快射門!拜託了!!」

  良晴從信奈那接到球後,使出渾身力氣抬起右腳踢球射門。

  球就像是被吸進去般進了本貓寺隊球門。

  弗洛伊斯隨即鳴笛宣布:「得分!比賽結束!」。

  就在這個時候。

  連企圖破壞「逗笑門」的暴徒也都笑得東倒西歪。

  不僅如此。

  在五萬人的爆笑聲中,有「不開之門」之稱的「逗笑門」突然開啟。根據半兵衛推測,這扇門似乎設有機關,要接收數萬人同時發出的巨大聲響才會開啟,而且還不能只靠「笑聲」的頻率,得用聲援南蠻蹴鞠大戰這種極限戰鬥的觀眾發出來的「混雜尖叫、感動、笑聲的喊叫」的聲音頻率來開門。換句話說,那是只有人類能發出、綜合喜怒哀樂所有情緒的聲響。

  無人知曉究竟蓮如是用什麼方法做出如此精密的機關。或許只能靠貓靈附身者那種可聽見一般人無法分辨的聲音頻率的敏銳聽覺與音感,才能夠製作出這種機關吧。

  化身暴徒企圖破壞門的信徒目睹此項奇蹟後紛紛大喊:「良善預言應驗了!」「快看,門裡面放有珍寶!」「那是八世蓮如大師的御文!」「原來珍寶不是武器,而是她最後的御文啊!」暴徒們看到實際存在的「珍寶」,全都下意識地跪伏在地──

  蹴鞠大戰的緊張感到達最高潮時突然出現的「眼鏡、眼鏡」衝擊造就了「逗笑門」開啟的奇蹟,本貓寺隊輸球的事實也就不再那麼令信徒難過了。本貓寺隊輸掉的瞬間卻實現「良善預言」的逆轉戲碼,這反倒使信徒從緊張與絕望之中獲得解放與歡愉。

  雖然本貓寺輸了,但和談卻因此成功。即使信奈選擇占領大阪而非要回良晴,本貓寺被迫撤離大阪。由於良善預言已經應驗,「大阪遭焚」的不祥預言也就不會應驗了。

  如今要喊著「大阪得救了!」的激情信徒要變成暴徒已經不可能了。煽動者們慌張地四處逃散,卻被教如的手下一網打盡。

  織田軍只派了少數人來到大阪。

  所以松永久秀能夠指揮的人很少。

  教如的手下遠比松永久秀多。

  結果所有的煽動者迅速遭到教如逮捕,隨即被送走了──織田家無以得知主謀身分。

  「還真行呢。妳一開始就掌握主謀身分的情報,打算在以後利用這個情報幫助本貓寺吧,教如小姐?妳還沒有放棄天下布貓呢。」

  「松永彈正。即便本貓寺與織田家終有一戰,那也不是現在咪。我們就先為這場和談的順利成功給予祝福咪。不過……只要織田信奈仍然主張天下布武的野心,教如就會再度回來咪。神權與王權應該由本貓寺當家住持一手掌握咪。這才是統一戰國亂世唯一的道路咪。」

  教如像一陣風似的從松永久秀面前離去。

  真是了不起,竟然反將我一軍。我是否還能與那隻小貓再見呢。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很遺憾地那個機會將不會到來呢──久秀露出一絲落寞的微笑。

  接著。

  「珍寶」,也就是八世蓮如的「最後御文」送到了顯如手上。

  ※

  蓮如這一生來到了晚年。

  原本那麼強韌的生命之火也已經燒盡。

  信徒之間流傳著新的「預言」。

  繼「吉崎遭焚」「山科遭焚」後的「大阪遭焚」預言。

  當然,「大阪遭焚」的預言不是蓮如自己放出來的。

  其實蓮如沒有預言能力。即便擁有「貓靈附身」帶來的強韌長壽肉體與常保青春的能力,但打從一開始,蓮如就沒有預言的能力。

  說到底,如果蓮如具有「預知將來」的能力,就不至於被趕出大谷或吉崎了。

  那些宣示本貓寺打造的大型「公界」將盡數被焚毁的「不祥預言」,全都是從蓮如的自言自語演變而來的謠言。

  「不祥預言」就是遭到亂世無情搬弄而發動一揆暴動的信徒,以及蓮如自身的不安所孕育出來的「故事」。

  只要本貓寺信徒還在為了建立「本貓寺王國」與整個日本的武士抗戰,就無法擺脫一揆勢力戰敗後「公界」被焚毁的可憎命運。

  而那種「謠言」就以信徒們的不安為糧食,在蓮如無法掌握的地方逐漸成長壯大為「預言」了。

  為了避免在蓮如死後本貓寺一揆迎向終結,信徒們遭到未來現身的戰國時代勝利者,也就是「天下霸主」的「斬草除根」,有感於死期將近的蓮如擠出最後的力氣設下各種對策。

  蓮如之所以接近足利將軍家與大和御所,或是派遣自己族人到各地寺院增加直屬本貓寺管理的寺院,並不是因為晚年的蓮如沉溺權力,而是一種拚了命的抵抗。是為了拯救本貓寺信眾與日本人民,避免他們走上「慘烈宗教戰爭」這種可以輕易預測的未來。

  對外設下各種對策後,蓮如為了扭轉堅信「大阪遭焚」這則「不祥預言」的信徒想法,即使自己毫無預言能力,還是假借這種印象利用了「預言」。

  蓮如在「御文」裡面寫下了「良善預言」。

  當蓮如在大阪本貓寺親自建造的「逗笑門」開啟時,珍寶與真正的救世主將會現身──

  蓮如的「不祥預言」全都是「口耳相傳」。既然不是本人的預言,當然也就只能口耳相傳。因此,以「御文」形式留下的「良善預言」就有被質疑真實性的危險性。即便如此,蓮如也一定要寫下這則「良善預言」作為自己生涯最後的御文。

  之所以隱瞞信徒,將一部分關於「良善預言」的關鍵「御文」藏在倉庫,這是為了提昇「良善預言」真實性與神秘性的權宜之計。人們會在倉庫損毁或改建時發現埋在倉庫中的「御文」吧。

  首先,蓮如另外設置了一扇「不笑門」。當一揆暴動越趨激烈,本貓寺裡的笑也漸漸縮減成「信徒間的笑聲」,像是對非信徒的嘲笑,或是歧視他人的訕笑。那不是蓮如所相信「可以拯救人」,由母親教給她的「笑」,所以蓮如要求信徒努力逗笑非本貓寺的人。實現這個目標的藉口就是第二扇的「不笑門」。非信徒之人一定得通過此門,然而信徒也會盡力不讓外人進入寺内。因此,信徒們得絞盡腦汁逗笑跨入門的外來者。此時,那種針對外人的嘲笑就不管用了。他們得想出超越立場的搞笑才行。信徒與非信徒的内心距離就會在這種「逗笑之戰」中漸漸彼此靠攏了。

  接下來,蓮如於「良善預言」裡占了關鍵地位的「逗笑門」裡設了機關。蓮如將貓靈附身之人特有的超常聽覺應用在南蠻機關上,完成了誰也沒見過的「門」之機關。而以流浪機關工匠身分長年與一群傀儡師旅行的我打造出了這套近乎不可能的機關。此門無法輕易被開啟,唯有笑聲才能打開它。而且不能只用一般笑聲,得用數萬人各自的喜怒哀樂融為一體、滿溢而出的感情來開門。抱持這種想法的蓮如對機關設下了幾乎無法達成的嚴苛條件。有過數十年流浪技師經驗的我,實現了師尊的願望。然而,我無法想像這扇「不笑門」開啟的那一刻,難度實在是太高了。這扇門應該永遠都打不開吧。難道蓮如故意做出「不開之門」,使打不開門的信徒無法發現「良善預言」是虛假的嗎……說來惶恐,我不禁如此懷疑。然而,我的腦中清晰地浮現蓮如──師尊她在彌留之際的身影。

  「……雖然愚笨的我無法預言喵,但如今在臨死前卻能清楚看見,看見『逗笑門』開了喵。大阪本貓寺擺脫遭到焚毁的命運喵……就在不遠的未來。或許是來自遙遠的未來,那位人物,肯定會在此現身喵。」

  ──以上就是我下間蓮崇從彌留之際的師尊口中聽到的生涯回憶,以及大阪本貓寺一切與「預言」有關的真相。

  逐出宗門的宣判被撤回後,我接受召唤,回到師尊身邊打造「逗笑門」。最後我完成了那項機關。

  自從收到逐出宗門的宣告後,我成為了漂泊之民,數十年來浪跡天涯。此時我身上的罪孽終於受到赦免。我的流浪生活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而現在的我獲得照料數十年不見、如今行將就木的師尊‧蓮如的重責大任。

  我年事已高,性命有如風中殘燭。僅為一介人類的我不像蓮如大師那樣長壽。頭髮花白,牙齒鬆動,腰也挺不直;但是我趕上了,這應該是奇蹟吧。

  「師尊,北陸的信徒準備與朝倉家全面對決、奪取越前國。一揆軍會敗給朝倉家,吉崎也會毁滅吧。那段『不样預言』即將應驗。我實在是太愚蠢了。」

  「……蓮崇,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罪過喵;不過是我們兩人年輕氣盛犯下的錯誤喵。」

  「不對。吉崎時代的師尊已經六十多歲了。雖然您到現在看起來仍然像一位小女孩。」

  「外表如此喵。裡頭已是空空如也喵。」

  「我随後也會陪您一起上路的。」

  「別哭了喵。笑一笑,打起精神喵。」

  「師尊,請您留下最後的遣言吧。」

  各位信徒啊 靠打仗過活 與獵戶獵捕野默沒有差別

  那都是必須有人來做的 悲傷工作

  然而各位信徒啊 千萬不可靠維護信仰的戰爭過活

  笑吧 本貓寺當家住持 下間一族 你們要逗自己笑 逗他人笑

  或許總有一天 將會出現將五萬名信徒導向歡喜的法悅

  並打開此門的人物

  我夢想著 有那一天

  然而 一切都在未定之天

  我所說的話 不過是心中自然湧出的話語

  拋棄預言吧 別受到御文束缚

  即使發起一揆民變 為了本貓寺戰死 也不會到達什麼貓咪極樂淨土

  活在當下吧 為自己而活吧

  這句話 就是我此生最後的 珍寶

  ※

  顯如站在賽場中央,對著五萬名信徒宣讀蓮如最後的御文──雖然是由蓮如死後短短數日也跟著斷氣的下間蓮崇代筆,但信徒們皆深信那是「蓮如大師親口所言」。當她宣讀完畢後,南蠻蹴鞠大戰也隨之落幕。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不祥預言。

  一切都是戰國時代中蠱惑世人,以及蓮如自身內心恐懼所產生的「流言蜚語」與「杜撰故事」罷了。

  良善預言也不是對未來的精準預告,而是「將希望寄託給下一代的話」。

  總而言之,織田家贏了神聖審判蹴鞠比賽。

  雖然要解散伊勢長島或三河的一揆勢力相當困難,不過只要一揆勢力聽到「松平元康打開『逗笑門』」的消息,信徒們也會樂意抛下武器、就地解散吧。那些懷抱盜國野心與信徒聯手作亂的國人、當地武士可能還會繼續維持一揆暴動,但只憑他們很明顯撐不下去的。

  得知織田軍獲勝的三好一黨認為「沒有本貓寺支援,我們就只能困在野田、福島進退不得。三好家的榮耀已經走到盡頭了」。三好家放棄戰鬥、開始撤回四國的急報傳到了信奈耳裡。

  信奈此時脫離了被三好一黨與本貓寺夾攻的險境,而元康治理的三河也因此得救了。

  目前五萬名信徒半數同意「離開大阪」,另一半則是對離開這裡還有些抗拒。即使得知大阪焚毀預言不過是謠傳,但她們仍然對大阪這塊土地,對大阪本貓寺打造的公界還留有眷戀。

  況且信奈在畿內的權力基礎還不夠穩固。近江越前還有淺井朝倉這個強敵存在。即便信奈幫本貓寺找了一塊土地代替大阪,也不能保障那塊土地今後的安全。

  「織田信奈,和談已經成立,我會負起責任解散各地的一揆勢力喵。最後只剩下妳的決定了。拿下大阪或要回相良良晴喵。妳怎麼選擇?」

  信奈沒有一絲猶豫。

  「當然是要妳們把良晴還回來啊!」

  五萬名信徒因信奈的意外回答產生騷動。

  「這樣真的好喵?如果想奪取大阪,現在是最佳時機喵?如果放棄這個機會,妳的天下布武之戰一定會更加艱難的喵。」

  「沒關係,反正大阪也不會長腳。但只要沒盯緊良晴,他可是會馬上亂跑的!」

  孫市笑道:「非常好!也就是說江山與男人妳都要嗎?真是個厚臉皮的女人啊!」。

  「和貪心的良晴很相配呢。」

  「沒辦法把孫市和良晴湊成一對喵。抱歉喵~~」

  「別擔心。只要織田信奈還在這個國家,良晴兄弟也不會逃走唷~~」

  「說的也是喵。機會總有一天會到喵。孫市!呵呵呵。」

  「顯如,妳從比賽開始情緒就一直很高漲,之後小心會累到無法振作喔~~」

  「……這種事就不用說了喵……」

  信奈沒有選擇大阪,而是選了良晴。

  信徒們紛紛開心喊著:「可以繼續住在大阪了!」「我們不用搬家嗎?」當事人良晴卻一臉困惑。

  「信奈?妳又來了……太天真了!難得有這個命令本貓寺乖乖離去的大好機會。即使現在握手言和;但只要本貓寺還待在大阪,總有一天還是會與他們開戰啊!」

  「沒關係!因為只要有良晴在,我就不會化為魔王的!」

  孫市推了良晴一把說:「回去你的公主大人身邊吧」隨後良晴便被信奈抱住。

  「我們贏了!歡迎回來,良晴!」

  他被露出滿面笑容的信奈磨蹭臉頰。

  「嗯,是啊……我們贏了。」

  「和本貓寺的勝負就這樣定了!良晴也回來了!我好開心!」

  「喔,嗯。」

  「你不會再離開了吧?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在幫我實現夢想前,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喔。」

  「我哪裡都不會去,怎麼可能會離開呢?」

  雖然良晴很想說:「我們現在在五萬人面前,這樣做可以嗎?」但是看到信奈這麼興奮的笑容,就連良晴也無法阻止發自內心的喜悅。自從齋藤道三過世以來,良晴還是第一次看到信奈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這燦爛無比的笑容是對著自己,不是對著其他人──

  插圖009

  太感動了。我真是幸福。就算建立了一個有上百名、上千名女孩子的後宮,也比不上信奈這張笑臉啊。

  「這下子突破最大的難關了!之後就能盡情朝著天下布武的目標前進了!」

  「到時候可要你做很多事喔!」

  「好!都交給我吧!」

  良晴抱起信奈的細腰,一起在草地上翩翩飛舞。

  她的身體明明就這麼纖細又輕盈,卻又像烈焰般火燙。

  那笑容就如同太陽般光輝耀眼。

  在這個世上,沒有比這個人更惹人憐愛了。

  我不會把妳交給任何人的,妳是我的專屬公主!──良晴在心裡面默默地大喊。

  幸好,本貓寺的信眾們只覺得:「織田家公主贏了這場南蠻蹴鞠比賽也太興奮了吧」沒有注意到兩人非比尋常的祕密關係。

  「我們輸了喵,在最後輸給了狸貓喵……沒想到本貓寺隊竟然因為被織田隊逗笑而輸了。噗噗!『眼鏡、眼鏡』……哈哈哈哈哈!在搞笑比賽上輸了,我無話可說啊。」

  照理說,顯如現在應該會因為輸了而感到悔恨;但是她到現在還是笑到在草地上打滾。

  「唉~~不行了。她是日本第一可愛的公主,我自豪的水嫩屁股也比不上天下第一美女啊。」

  「莫、莫非我不用切腹了?太棒了,猴子你幹得好啊!可是長秀,沒有選擇拿下大阪真的好嗎?在這種時候對公主說教不是妳的職責嗎?」

  「不能這麼說,勝家大人。我很清楚這樣才是對的。對公主而言,活生生的人比城池、土地更重要。不對,兩者甚至不能拿來比較呢──公主的選擇,滿分。」

  「呼~~萬一沒有蹴鞠將軍來助陣的話……害在下冒出一身冷汗。」

  「咳咳,笑過頭了,咳個不停。嗚嗚、嗚嗚……」

  「……眼鏡狸貓……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太有趣了,搞笑這條路果然很嚴峻啊。」

  最後,松平元康被選為「最優秀選手」,所有選手不分敵我將她高高抬起,南蠻蹴鞠大戰就此落幕。雖然良晴抗議:「踢進決勝球的人明明是我耶」但畢竟逗笑五萬名信徒、打開「逗笑門」、完全破除不祥預言的人是元康,因此幾乎滿場的人一致選擇了她。

  由於信徒請求,本貓寺和織田家決定每年都要舉辦一次南蠻蹴鞠大戰。當然,在下一場比賽開始前的一年間,雙方都可以在不需交出人質的情況下締結和平同盟。因為沒有締結婚姻同盟,這項同盟約定的效力只有短暫期間。不過,經歷過「不笑門」的試煉對決與南蠻蹴鞠大戰,兩家的友好程度之深可說是良晴無法以他的歷史知識想像的。五虎大將軍等人與織田家公主武將的相處變得非常融洽。良晴這麼心想:或許是蓮如用兩扇門改變了本貓寺與織田家原本會走上的血腥歷史吧。說不定蓮如真的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預知能力……雖然沒看到教如有點令人在意。她恐怕在忙著調查煽動者的身分吧,希望如此了。

  「我們這次被妳們打了那麼多次屁股。下次就輪到我們用紙扇揍人了!」

  「有那麼容易嗎~~?要逗笑人很困難喔~~?特別是信徒以外的人還沒辦法看懂只有自己人能懂的段子呢~~」

  「是啊,這樣很消耗腦力呢。」

  「反正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用毅力硬逼對方笑啦!」

  「說的對。」

  「得向上帝會報告貓不是魔女使者才行!貓咪這麼可愛耶。」

  顯如抓住羞紅了臉大喊:「今天就別再講那件事啦~~!下次再說、下次再說!」的孫市得意忘形地宣言:

  「孫市,明年我們一定要贏過宿敵‧織田信奈,把良晴奪回來喵~~!」

  本貓寺之戰就此落幕。相良良晴總算回到了織田家。

  ※

  「看來與淺井、朝倉決戰的時刻到了。雖然要如何在不殺死淺井長政的情況下逼他們投降是個難題,但必須在武田信玄再次興兵上洛前與淺井朝倉分出勝負才行。信玄如果再度上洛的話,不僅能夠使淺井與朝倉重新振作,中國地區的毛利說不定也會跟著響應啊。」

  從本貓寺回到京都的信奈馬不停蹄召集家臣展開軍事會議。真是的,信奈太勤奮了。才剛在本貓寺獲得南蠻蹴鞠大戰的勝利,完全沒有闔眼的她就開始進行安土城的建設計畫。同時還著手準備與淺井朝倉決戰。

  急忙趕來的家臣團中沒有良晴和光秀的身影。

  信奈捨不得浪費時間等候兩人,逕自宣布開始軍事會議。

  原本於西近江堅田紮營的朝倉軍一得知三好一黨撤回四國,以及本貓寺與織田家達成和平協議的消息,隨即放棄堅田、撤回淺井家的本城‧小谷城。雖然信奈不在時織田與朝倉的衝突對織田方造成損害,但織田方仍然守住了京都。淺井朝倉主力軍會合後,小谷城的兵力倍增,變得更難以攻陷;但反過來想,一旦打贏這場決戰,就可以同時殲滅在姊川之戰放走的這兩家了。

  「朝倉義景。我本來以為他會夾著尾巴逃跑,看來他打定了主意與織田家分出勝負前不會撤回越前呢!沒關係,正合我意!」

  「武田信玄現在去協助小田原的北條氏康。奧州的『邪氣眼龍』伊達政宗雖然包圍了小田原城,但是北條氏康完全不理會伊達政宗的叫陣,戰況陷入了膠著狀態。」

  負責報告東國情報的人是統率指揮伊賀、甲賀的服部半藏。

  「這樣啊。既然信玄無法出手,現在就是突破近江戰線的大好時機!首先要奪回堅田,將西近江的淺井朝倉勢力一掃而空,將淺井朝倉孤立在小谷城!」

  信奈肯定她終於獲得了打破與淺井朝倉之膠著態勢的大好良機。

  與本貓寺達成和平協議的這個時間點正是擊倒淺井朝倉的難得機會。

  然而。

  軍師竹中半兵衛卻帶來一個充滿震撼的報告。

  「嗚嗚。越後還有軍神‧上杉謙信大人這位武田大人的宿敵存在。加上現在雪已經融化,她可自由調動越後兵了。」

  「是啊。我們明明沒有拜託謙信,她卻在我們與武田交戰時在武田後方牽制、救了織田家一命。我已經派人送感謝狀過去了。」

  「上杉謙信大人這次宣布要站在淺井朝倉那邊了!她準備發兵上洛!這裡有一封上杉謙信大人送來的書信。是對織田家的宣戰公告!」

  「咦,為什麼?」信奈倒抽了一口涼氣。

  「為什麼上杉謙信事到如今還會對織田家宣戰?再說謙信是鎮撫關東八州的關東管領,應該沒有出兵上洛的餘力吧?」

  「她是一名自命為毘沙門天化身的義將。她往往毫不考慮自己的利益得失,只為弱者與向她求助者挺身而出。」

  「……妳的意思是武田撤出岐阜後,在畿內擊退三好、與本貓寺談和的織田家如今已經成為強者,所以她無法坐視淺井朝倉向她哭訴而不管嗎?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老好人耶……謙信難道連一丁點政治敏銳度都沒有嗎?」

  「由於本貓寺一揆勢力也是謙信大人的宿敵,或許本貓寺與織田家談和是宣戰的因素之一。但我認為根本原因是她『絕對不會拒絕求援』吧。嗚。」

  上杉謙信發起了上洛軍,織田家再次陷入存亡危機了呢,半兵衛──信奈一邊嚼著犬千代奉上的外郎糕一邊沉吟著。

  「嗚。一旦謙信大人趕來支援小谷城,就能夠集合淺井、朝倉、六角之力一口氣進京吧。過去北條氏康大人是固守著小田原城才能夠抵擋率領關東軍的謙信大人猛攻……然而如今單靠織田家的力量是完全無法阻止謙信大人與淺井朝倉會合後的龐大軍力的。」

  「……堅守城內的策略也行不通呢。京都乃易攻難守之地,安土城完工也需要一段時間呢。」

  「不過,越後與越前的加賀越中有著本貓寺一揆勢力。即使謙信大人出兵也無法立即抵達小谷城。織田家多少還有些緩衝時間。若能活用這段短暫的喘息時間,想必就可以開出一條脫離險境的路吧。嗚。」

  「半兵衛,織田家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策動『敵人的敵人』吧?也就是上杉謙信的仇敵,武田信玄。這次的情況與去年的岐阜之戰剛好相反,我們得讓信玄阻止謙信上洛啊!雖然織田與武田才剛打過仗,雙方對彼此沒有留下嚴重怨懟;但武田與上杉之間卻有著川中島以來的深仇大恨──信玄應該不會讓她的宿命對手‧謙信搶先上洛吧。半兵衛,也許有機會喔!」

  「是的。若要拜託信玄大人出手阻止謙信大人上洛,就只能派良晴先生出使武田家了。之所以挑這個人,其實是因為織田與武田停戰後,信玄大人親自要求我讓良晴先生當使者去見她。這件事一直隱瞞到現在,真的非常抱歉。」

  「幹得好!妳早就預測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才會保留良晴這張王牌吧,半兵衛?」

  「正是。信玄大人似乎相當在意良晴先生。老實說,她對良晴先生抱有好感。雖然那恐怕是並非愛情之類的感情。嗚嗚。」

  聽到半兵衛這番話,不只信奈,連勝家等一干家臣也相當震驚。

  「為什麼那種酷愛女生胸部的男人老是受到敵方公主武將歡迎啊?如果把猴子送去信玄那邊,她該不會把猴子抓起來當人質,用『我要和這傢伙結婚,與織田家締結婚姻同盟。拒絕的話就會開戰』這種話威脅我們吧?還是先叫猴子自我克制一下比較好吧。」

  「啊,別擔心。以信玄大人來說,她固然對良晴先生抱有好感,但應該不是愛情……只不過良晴先生仍有被挖角的可能。畢竟他是那個好色的良晴先生,不是沒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與武田家的人發展戀愛關係的……嗚嗚。」

  「雖然他那副德性,好歹也是未來人。萬一信玄捉住小良,就能逼他當預言者了。」

  「……或許她就是想將良晴……當成代替山本勘助的特異軍師……」

  「半兵衛大人。雖說妳曾經和武田家有過派遣相良大人出使的約定,然而相良大人與孫市大人的結婚騷動也不過是這一兩天的事,更何況還有公主沒能拿下大阪的間接因素,這趟行程實在是令人擔憂。四十分。如果……找個人負責同行監視,別讓相良大人與信玄大人有不必要接觸的話,或許──」

  「關於這點,本人半兵衛有個祕密妙計。只是唯有與信奈大人單獨相處時才能夠表明。」

  半兵衛微笑著要信奈清場,於是信奈支開了其他人。

  那項半兵衛的祕密妙計就是──

  就在這個時候,好不容易回到織田家的相良良晴來到了本能寺。

  雖然他聽說本陣中的軍事會議已經開始,但是明智光秀難得用認真的表情對他說:「一下下就好,是否可以單獨跟你談談?」所以他就照著光秀的要求跟著她出來。

  她該不會又要說結婚的事情吧……良晴提心吊膽地在本能寺的庭院內閒晃。

  「唉~~前鬼所說的『女難之相』也該結束了吧!唉呀唉呀!」

  話雖如此。

  明智十兵衛光秀緊閉雙唇,若有所思地凝望良晴的表情,猶如觀音菩薩的化身般美麗。雖然她跟如太陽般耀眼燦爛的信奈相比別有美感,但其實雙方難分軒輊。

  唉呀,今晚的十兵衛比平常更美了……不得了,發生什麼事了嗎?──良晴下意識地眨眨眼。

  「十兵衛,你要跟我說什麼?等一下有軍事會議,要是我們遲到的話會被信奈罵的。長話短說吧。」

  「踢贏南蠻蹴鞠比賽時,我的心中突然有個疑問。」

  「疑問?如果妳是說『神之尾巴』的事,那是我的錯。沒想到要求禁用尾巴。對不起。」

  「不是那件事。當信奈大人毫無猶豫地宣布不惜放棄大阪也要奪回相良前輩後,相良前輩和信奈大人很開心地抱在一起。看到那個畫面,我十兵衛的內心深處就像是被千刀萬剮般刺痛,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雖然如此,但我看到你們兩人那樣之後,我便有個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的疑惑。」

  光秀用非常認真的眼神詢問良晴。

  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隨時都可能會「哇」一聲哭出來。

  她直直凝視良晴的眼睛問說:

  「相良前輩的意中人,莫非就是信奈大人嗎?」

  她的眼神雖然平靜,卻是冷冷燃燒著火焰的戀愛少女眼神。

  平常光秀總是能夠輕易被騙倒,但是看來唯獨這件事無法隨便用謊言敷衍過去呢。不,我不能夠欺騙十兵衛──良晴這麼心想。雖然本人說不定還沒有發現,然而光秀喜歡良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既然這樣,就更應該誠實回答她──可是──

  「……那、那個……」

  「事實究竟如何?相良前輩,你明知這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情,卻依然愛慕著信奈大人嗎?這段戀情只會走上悲傷的結局啊──十兵衛很認真在問你,還請你回答我。」

  光秀身體微微顫抖,一絲淚水從她的眼角滑過那白皙的臉頰。

  相良良晴已經無路可逃了。

  插圖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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