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野田、福島之戰

  「哇哇──哇哇哇──母親大人──」

  那位有著圓滾滾大眼的嬌小女孩名為布袋丸。

  她是出生於京都大谷一間小破廟的庶子。

  布袋丸正拚命追著一位年輕女子。

  那不是一般人類女性。她的頭上長滿短毛、還有一對默耳。

  該名女子是陰陽道興盛之平安王朝時代遭到咒術師下了「貓靈附身」詛咒的山中居民後裔。

  受到「貓靈附身」的家族雖然是人類,但卻天生長著貓耳與貓尾巴。

  被「貓靈附身」的母親所生的布袋丸總有一天也會長出那些部位。

  「布袋丸啊,不可以哭喔。」

  「不要拋下我!布袋丸要和母親大人一起去信太之森!」

  「妳是尊貴的本猫寺第七代當家‧存如大人的親生子。這個世界即將陷入混亂。妳的終生事業就是撫慰人心、將他們的命運導向良善的方向。妳體内所流的『貓靈附身』之血就是為此存在的。」

  「父親大人娶了京都的名門士族為新妻子!他為了在京都的佛教界出人頭地啊!為了過更好的生活!但是卻捨棄了母親大人啊!」

  「……我原本就是被稱為『貓靈附身』、受人鄙視的低賤山野居民。這種身分不配當尊貴僧人的妻子。妳的父親與我只是逢煬作戲罷了……妳是本貓寺當家的親生子,出生高貴,就把我忘了吧。」

  「母親大人!布袋丸身上也流著那低賤的『貓靈附身』之血!布袋丸不要什麼高貴出身!只要有母親大人……」

  「不可以哭,布袋丸。母親有一句家族代代相傳的咒語──難過的時候就笑吧。笑容可以撫慰人心喔。」

  「等等……母親大人!」

  布袋丸這一生再也沒能與母親相會。

  即使布袋丸長大成人後用盡一切手段找尋母親,但還是無法得知她的下落。

  唯有那句別離時母親教給她的咒語,布袋丸直至死亡也絕對不會忘記。

  事實上,布袋丸正是因為堅持相信母親的咒語,所以才在最後獲得了救贖。

  ※

  新的一年到來,戰國時代的日本已經邁入春天。

  不到一年時間,戰國地圖便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尾張的小大名‧織田信奈在「桶狹間之戰」逼使舉兵上洛的駿河大大名‧今井義元投降,更進一步併吞美濃,與近江的淺井長政展開聯姻同盟,一舉成功上洛。不一會兒功夫,織田信奈便拿下京都,讓今川義元成為傀儡將軍,而且還得到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賞識,一躍成為「天下霸主」。

  儘管在進攻越前朝倉之際淺井家突然倒戈,阻斷了織田軍的退路,使織田軍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但是在有如傳說的「金崎撤退戰」中擔任殿後軍、謎樣浪人出身的少年武將‧相良良晴奮戰下,信奈奇蹟似地度過九死一生的困境,不僅讓象徵中世紀權威的叡山僧兵臣服於自己之下,最後還在被甲斐的猛將‧武田信玄,以及淺井、朝倉聯軍包夾的慘烈防衛戰中取得勝利。

  可是,武田信玄並沒有輸給信奈。

  她的軍師‧山本勘助突然在戰場上病發身亡。信玄原本發誓要為了勘助在瀨田插上旗幟,卻因為臨時收到消息,說突然從奧州冒出來的「奧州邪氣眼龍」伊達正宗已經發兵攻打關東,所以才暫時和信奈停戰。

  被信奈擊敗的淺井與朝倉也尚未滅亡。他們都還在等待時機,隨時準備東山再起。

  短短不到一年時間,便有如波濤洶湧般發生了以上這些大事。

  可以說是相當轟轟烈烈的一年。

  這個時候,相良良晴軍團正在北近江的虎御前山建築城寨以鞏固防守。

  虎御前山是座標高兩百二十四公尺的小山,眼前是淺井長政固守的小谷城。小谷城是將高出虎御前山好幾倍的小谷山構築成要塞的堅固山城,是在「姊川之戰」敗北的淺井久政、長政父女固守的淺井方根據地。

  小谷城本身就是座不易攻下的要塞,再加上其後方越前的朝倉義景軍依然健在,所以信奈即便在「姊川之戰」獲得勝利,也無法輕易攻下小谷城。

  因此信奈才會將相良良晴與他的軍團配置於小谷城近處的橫山城,並命令良晴軍團推進至小谷城正對面的虎御前山以牽制淺井軍。

  信奈並不是將良晴丟到身為最前線的虎御前山就見死不救了。

  她派遣了丹羽長秀前往虎御前山南方的佐和山城,更安排信奈本軍鎮守南方的安土附近,並在長光寺城配置了柴田勝家的軍隊。倘若淺井軍認真進攻虎御前山的話,就可以一口氣動員所有兵力再次決戰、將其擊敗。這就是信奈採取的作戰策略。

  淺井軍這邊則是在姊川吃了大敗仗,而身為靠山的武田信玄仍被困在關柬,因而不敢輕易再次挑起決戰。再說淺井長政也心無再戰。她大概不想和前妻‧津田信澄(雖然是偽娘)對戰了。

  不過,淺井家和朝倉家互結同盟。從至今的情況,來看,要朝倉義景與信奈和解可以說是天方夜譚。淺井家現在被夾在朝倉‧織田兩家中間,裡外不是人。

  另一方面,信奈也很猶豫到底要不要進攻淺井長政、消滅淺井家。一想到曾經嫁給長政的弟弟‧津田信澄,她就不忍心下手。更何況小谷城的防禦相當堅固。一旦強行攻城的話,織田、淺井兩軍都會造成莫大犧牲,也無法肯定織田軍一定能夠取勝。

  也就是說,雙方缺乏致勝關鍵的近江戰線目前完全處於膠著狀態。

  齋藤道三的七七四十九天法事結束至今,兩方一直沒有正式交戰。

  對自從穿越時空來到戰國時代後幾乎沒有時間休息的良晴而言,這種閒下來的經驗還是第一次。

  「身體都要變鈍啦。今天天氣這麼好,去山腳下的村子找找看有沒有可愛女生好了。」

  結果他就躺在瞭望台上說著這種沒出息的話。

  「哥哥大人!不行喔!在成為一國一城之主前嚴格你禁止找女人。無論如何都想找的話,就由妹妹‧寧寧陪你吧。」

  因為與淺井的戰爭處於膠著狀態,就連年幼的妹妹都跑來這座城寨。

  信奈似乎還偷偷囑咐她說:「為了避免猴子背著我花心……不對,是怕他顧著追女孩子,荒廢了工作,我要妳去監視他。」

  化身為小信奈的寧寧坐在良晴的肚子上,一邊擰著良晴的臉頰一邊開始說教。

  「哥哥大人,你是個有大名資質的人,只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喜好女色了。公主殿下說了,如果你肯忍耐的話,將來會提拔你成為一國一城之主的!可是,如果跑去玩女人的話,就會立刻將你斬首示眾喔!不想死的話,就給我乖乖工作啦!」

  「是是是!我知道啦!信奈那個傢伙,聖誕節過後,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明顯了……啊,我到底為什麼會對信奈做出那種事啊?雖然當時是在戰場,大家情緒都很高漲;不過這樣一來就無法挽回啦!太丟臉了,我不敢面對信奈了!」

  光是想起聖誕節晚上的事,良晴就害羞地想要逃跑。

  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信奈的事情被她發現了。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信奈或許也對我……否則就算是獎賞,也不可能會那麼……陶、陶、陶醉吧……那個吻……她的身體好柔軟、好火燙……可惡!只有在能夠變身成聖誕老人的聖誕夜才能吻她,一年居然只有一次!我不要啊!我等不了這麼久啊!哇~~!

  「哦,哥哥大人,你在聖誕節那天和公主殿下做了什麼嗎?」

  「沒什麼啦!寧寧還是小孩子,沒必要知道。等妳大一點再告訴妳。」

  「哼,人家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人了!你不說的話,我就搔你癢,然後再使出明智大人教我的跨下踢喔。」

  「千萬不要啊!」

  「嗯?哥哥大人,你的跨下怎麼有點硬硬的?到底怎麼了?」

  「不要碰!不要碰啊!跟妳沒關係!我只是一想到聖誕節的事,身體就不自覺發熱而已啦!」

  「難道是在戰場上受傷,所以腫起來了嗎?寧寧來幫你治療。要冷敷嗎?還是用揉的比較好呢?」

  「兩種都出局啦──!喂!寧寧!不准摸!不准摸啊!」

  「哥哥大人,初橘是什麼?猴子語真難懂耶。」

  就在良晴和寧寧打鬧的同時,信奈的親弟弟‧津田信澄在兩人旁一邊寫信一邊喃喃唸說:「如果這種和平的日子能一直維持下去就好了」信澄明明是柴田勝家底下的武士,最近卻老是待在虎御前山的良晴軍裡。

  接著他將那封信交給身穿忍者裝束、躲在地底的蜂須賀五右衛門。

  「實在感激不盡,忍者小姐,麻煩妳這麼多次。請幫我遞信給小谷城的淺井長政。」

  「是給阿市夫人的情書吧,收到。」

  五右衛門沒發出半點聲響便消失了。

  雖然從城寨上可以看到小谷城派出少量部隊朝虎御前山而來,但是那些部隊卻迷失在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蓋在虎御前山腳下的「石兵八陣」迷宮。他們左繞右繞之後,不久便放棄,奔出了石兵八陣的出入口逃回小谷城了。

  這是堅守小谷城的淺井軍每天固定一次的偵查行動。

  「哥哥大人,不愧是軍師大人設下的迷宮。今天也不動半點兵力就守住這座城寨了。」

  「明明只要推倒那些石頭就能攻破迷宮了,然而誰也沒發現到這點呢。」

  「嗚嗚。這次我把石頭牢牢埋在土裡了。除非找來大力士,或是動用能夠摧毀建築的特殊兵器,否則不會有問題的。之前被良晴先生破陣時,我真的非常驚訝呢。」

  個子嬌小的軍師‧竹中半兵衛揮著羽毛扇讚嘆說:「能夠在美濃之戰想到破壞整座迷宮的良晴先生真是天下奇才呢。」

  半兵衛因為身體虛弱,所以在戰場上也不穿戴甲胄。她披著淡黃色木棉衣服,冷靜地望著碉堡山下的八陣圖。

  「半兵衛,那只是碰巧的!就跟下將棋快要輸的時候掀翻棋盤是一樣的意思啦。」

  將寧寧當成抱枕的良晴害羞地這麼說道。

  自從和信奈接吻後,開朗的良晴開始經常露出這種害羞表情。

  儘管精明的半兵衛早就察覺到聖誕節當天發生什麼事情,不過因為良晴會害羞,所以她選擇避而不談。

  「不過用將棋來比喻的話,現在織田方和淺井、朝倉都是處於沒完沒了的僵局,必須在各地的反織田勢力重振氣勢前想出打破僵局的方法呢!嗚……」

  「是啊,先不論淺井長政,控制越前的朝倉義景是個問題。那個傢伙大概死也不會向信奈投降,而信奈也絕對不會原諒那個傢伙的。應該說,我也一樣!」

  光是想到那個傢伙就讓我七竅生煙!如果那個傢伙沒有在戰場上忘我地襲擊信奈,我也不會做出這麼難為情的舉動了……良晴抱著寧寧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朝倉大人不是個追求現世利益的人,所以很難跟他談正常人的道理。是個相當難應付的對手呢。」

  「沒能在姊川將那個傢伙一網打盡,現在出現後果了。他趁那個笨信奈屈服在我的魅力之下而害羞得大吵大鬧時逃走了。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那個因為有縱火癖而越來越沒有男人緣、非常不習慣談戀愛的傲嬌信奈害的。沒有男人緣的女生真是悲哀啊~~」

  「你說都是誰害的?」

  咚的一聲。

  良晴的後腦杓突然被敲了一拳。良晴轉頭一看,只見扮成平民女子模樣的信奈雙手插腰站在身後。

  「哇啊啊,信奈殿下,您什麼時候來的?」

  「公主殿下,這裡很危險的。」

  「嗨,姊姊。上次見面是在道三大人七七四十九天的法會上吧?之後過得如何呢?」

  「多虧這隻猴子多嘴,差透了。」

  「呀啊。」

  信奈立刻伸出兩指插向良晴雙眼。自從道三病死後,她有段時間像變了個人似地憔悴。但是,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法會上揮別一切後,她現在已經恢復精神了。

  但是,良晴發現……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信奈的氣質似乎成熟不少。

  信奈跨越失去義父‧道三的傷痛後,她的美就越來越超脫凡人了。

  (我居然吻了這個傢伙。真不敢相信,聖誕節那天晚上的事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良晴完全被突然現身的信奈之神聖美貌吸引。

  只能在一年一次的聖誕節夜晚吻她。這怎麼令人受得了。

  兩人四目交接。

  信奈用威風嘹亮的聲音命令良晴。

  「猴子,你過來。」

  「喔、喔。」

  到底有什麼事啊?莫非她想到攻陷小谷城的妙計了?

  這麼心想的良晴和信奈一起進入茶室。

  雖然虎御前山只是座稱不上城池的簡單城寨,但還是在信奈一聲令下裝設了一間小茶室。

  儘管良晴不懂「品茶」這回事,不過只要有茶室,在討論軍事機密時就相當方便。

  然而,信奈要說的事情和良晴所想的有點不一樣。

  「今天呢,我想向你介紹一位茶師。」

  「茶師?」

  這個時候,紙門唰的一聲打開。一名全身穿著漆黑衣裳、頭藏在黑色兜帽裡的少女走進茶室。

  良晴彷彿看到一團漆黑氣息從那名少女的背後陣陣散發出來。

  「她叫千宗易,是堺町商人,也是一名茶師。最近她開始使用千利休當名號喔。」

  「……」

  利休任兜帽蓋住臉部,維持正座姿勢不發一語。

  喔~~這位女孩就是在那個『織田信長公之野望』登場的天下第一茶師‧千利休嗎?不過看起來有點怪怪的,而且她很明顯就是走哥德蘿莉路線嘛……良晴如此心想。話說回來,利休好像很喜歡黑色,不過她給人的印象跟遊戲裡面出現的利休好像又不一樣耶。

  「雖然她沉默寡言,但是泡茶的本領可說是天才啊。利休,可以幫猴子泡一杯茶嗎?」

  「……(點頭)」

  利休在一只有裂痕的黝黑茶碗裡──倒入裝在玻璃瓶裡的南蠻紅葡萄酒。

  「等一下,那個不是抹茶吧?」

  「這是利休流的茶道,你就安靜看下去吧。」

  「……」

  利休將裝了葡萄酒的茶器遞給了良晴。

  似乎是說要大家輪流喝下這碗酒。

  雖說是「大家」,不過在場的也只有三人……接著,利休又撕了幾塊南蠻饅頭──也就是麵包,分給在場的所有人。

  「……」

  似乎是叫良晴他們享用麵包。

  利休自從進來茶室後幾乎沒有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麼卻可以瞭解她想表達什麼,真是不可思議。

  「這和弗洛伊斯小姐在教會舉行的彌撒是不是有點像啊?葡萄酒象徵天主的聖血,麵包象徵天主聖體。彌撒似乎就是與大家分享葡萄酒與麵包的儀式耶。」

  「……(點頭)」

  「猜對了,真不愧是未來的猴子。利休一直不斷探求著屬於自我流派的茶道,還將天主教徒儀式融入了茶道。這就是日西合併的嶄新現代茶道喔。」

  「喂喂喂,這跟我知道的利休完全不同耶?利休懷抱的茶道精神不是純日式的『閑寂幽雅』嗎?這根本不是『閑寂幽雅』,而是『歌德蘿莉』啊!」

  「『歌德蘿莉』?雖然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個詞蠻好聽的。那麼將利休的茶道取名為『歌德蘿莉茶』吧!」

  「不不不!我沒有要竄改日本文化史的意思啊。拜託別這麼做啊,信奈。」

  「……(搖頭)」

  利休撫摸著傳回來的茶碗,輕輕地搖了頭。

  「……」

  「咦?妳是指這樣還不算結束,接下來才是茶道的重頭戲?」

  「……(點頭)」

  利休在茶碗中滴了好幾種神祕液體,隨後拿起了茶筅往裡頭充分攪拌。那個茶筅並非竹製,而是金屬製成的。

  砰一聲,茶碗裡面冒出一團煙霧。接著出現在碗裡的是──

  「小金塊!?這……這不是黃金嗎!」

  「……(點頭)」

  「妳在變戲法嗎?」

  「……(搖頭)」

  「如何?很厲害吧!」信奈得意地挺起鼻子。

  「怎麼會是妳在得意啊?」

  「利休在堺町拜南蠻人為師,學會了名為『鍊金術』的南蠻古代異端技術喔。」

  「鍊、鍊金術!?戰國時代的日本不只從國外傳入基督教與火槍,就連那種神祕學文化都傳進來了嗎!?」

  「在唐國也有調配秘藥,以期達到不老不死,或是修煉體內之『氣』以成為不死仙人的煉丹術。這兩者似乎都是相同根源的古代技術喔。只不過,南蠻發展鍊金術、開發秘薬的目的不是為了不老不死,而是為了製造黃金喔。或許南蠻之地不太容易採掘到黃金吧。」

  「啊──東洋的煉丹術得喝下水銀吧。這樣會死人的耶。聽說唐國的歷代皇帝經常早死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水銀中毒啊。」

  「我對不老不死沒有興趣啦。正因為壽命有限,所以人們才會努力活下去啊。不過呢,鍊金術很有用吧?畢竟可以從賤金屬中提煉出純金耶!實在是太棒了!」

  「……信奈,妳露出守財奴的眼神囉?」

  「不過呢,據說南蠻其實已經沒有能夠提煉出黃金的鍊金術士了!然而,天才的利休卻發現了盲點。南蠻鍊金術士沒有成功的原因是實驗用的『容器』品質太差了,而唐國輸入的大名物茶器具有適合作為鍊金術『容器』的靈力喔!南蠻鍊金術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南蠻無法生產可以用來燒製大名物茶器的優質石頭,且燒製茶器的技術也失傳了。所以,我要融合南蠻與東洋兩邊世界的傳統祕密技術,讓鍊金術在這個日本復活喔。」

  「……(點頭)」

  「很厲害吧?儘管現在只能造出一小粒黃金,但只要利休繼續研究茶道的話,總有一天就能夠量產金塊了!這樣不就可以拿來當成天下布武用的軍事經費嗎?所以,我決定對利休的茶器工坊大力投資喔。」

  「……(搖頭)」

  利休的意思似乎是說:成功機率還很低,今天只是運氣好,碰巧成功罷了。

  「這哪裡是茶道了?這已經是黑魔術領域了耶!」良晴忍不住吐槽。

  「信奈,妳不是不信神佛之類的超自然事物嗎?」

  「我當然不信。我頂多只相信金錢的力量罷了!為了達成天下布武,錢再多也不夠用!所以要是能量產黃金的話,我很樂意把你的靈魂賣給南蠻惡魔喔!」

  「妳這個守財奴!別隨便把我的靈魂賣掉啦!」

  「……我的名字是,千‧利‧休。」

  利休終於開口了。

  儘管一身歌德蘿莉的漆黑打扮,不過她的聲音卻出乎意料地稚嫩可愛,音色彷彿動畫角色般輕柔。

  這個時候,良晴忽然「啊」了一聲。

  「千‧利‧休,我明白了!原來她名字的每個字裡都藏了一個十字架啊!所以利休其實是天主教徒啊!」

  「……(點頭)」

  我是為了學習鍊金術才成為天主教徒的──利休似乎想這麼示意。

  「天啊!我今天總算知道了!這才是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啊!可惡,好想把這件事告訴現代人啊!可是卻完全無計可施,真不甘心啊!」如此表示的良晴猛摳著榻榻米。嗯?自己最近的舉動為什麼會跟猴子越來越相像呢?

  「沒想到,在我熟知的歷史裡,不過是一介茶師的千利休竟然是靠著鍊金術力量才成為黃金泡沫時代豐臣秀吉政權的幕後推手嗎?對了,利休明明就喜歡黑色,卻為了秀吉大叔打造一間黃金茶室,而且秀吉大叔還蒐集到不計其數的金塊,可以說是用黃金的力量奪取了整片天下。他那些金塊到底從哪來的──莫非──」

  「……?」

  秀吉是誰?彷彿這麼問著的利休露出疑惑的表情盯著良晴。

  她的歲數應該已經十五出頭了,不過那張藏在兜帽下的臉龐看上去卻意外稚嫩。

  「不過,利休,妳的聲音跟五右衛門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都是可愛系動畫角色聲線耶。可以麻煩妳再說句話來聽聽嗎?」

  「猴子,什麼是『動畫角色聲線』啊?」

  「……(生氣)!」

  利休鼓起了臉頰,當場拒絕良晴的請求。

  看來一心想營造魔術師陰沉角色形象的利休相當在意自己有如動畫角色的嗓音。

  因為一直無法發出低沉威嚴的聲音,所以才盡量保持沉默吧?

  「利休對自己的可愛嗓音感到羞恥,所以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笑喔。她堅信,自己身為茶師與鍊金術士,必須給人嚴肅可怕的印象。只要一笑的話,就會失去茶道的力量了。」

  「……(點頭)」

  明明長得這麼可愛,不願意笑真是太可惜了。就像豪盛大叔相信的,只要碰了女人就會失去法力一樣吧。求道者很容易決定禁欲呢──良晴這麼心想。

  「呵呵。謝謝妳,利休。妳給了我和猴子兩人獨處的最佳藉口呢。茶室用在這種地方時真的很方便呢。寧寧待在另一個房間。妳去陪她,別讓她進來這裡喔。」

  「……(點頭)」

  利休默默地離開茶室。就在現場只剩良晴、信奈的一瞬間──

  「我們終於能夠獨處了,良晴。」

  信奈立刻撲了過來,像隻小貓一樣黏在良晴身上。

  良晴一陣驚慌。

  「等一下!信奈!妳吃錯藥嗎?今天不是聖誕節,萬一被家臣團看到這個畫面……」

  「所以我就找利休幫忙把風啊?在蝮蛇四十九日法會結束前,我都一直很克制的。現在應該夠了吧?良晴,摸我的頭啦。」

  「頭、頭?我知道了,妳是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撞到頭,所以才會變得這麼奇怪吧?真是可憐……」

  「才不是!你在胡說什麼啊?難道你真的是笨蛋嗎?叫你摸就摸!」

  「只要摸頭就好了嗎?會不會像神燈一樣跑出什麼東西啊……」

  「嗯~~就是這樣,只要良晴摸我的頭,心情就會平靜下來,感覺會變得輕飄飄的喔。」

  原來如此,在道三老爺子過世後,她一直都覺得寂寞啊。良晴察覺到信奈的心情。

  (反正這裡是茶室,沒人會看見!)

  良晴盡情撫摸信奈的頭。

  近距離看著信奈。她的臉好小,只有良晴的三分之二,搞不好只有一半;但是眼睛卻大得不像話。只要信奈一向他撒嬌,他從現代穿越到戰國時代以來吃足的苦頭都全數煙消雲散,心頭也暖洋洋的。

  插圖004

  另一方面,信奈來到了良晴勉強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反而讓良晴倍感煎熬地若有所思(如果她不是織田家公主、沒有織田信長角色身分的話,我現在就立刻帶她走了。可惡啊!)

  雙方身分過於懸殊,身上的責任也過分重大。信奈無法放棄自己的目標──實現「天下布武」,為戰國亂世帶來和平。因此,兩人在命中註定無法結為連理。他們是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接吻的。這點讓良晴覺得焦慮,信奈應該也是這麼覺得的。

  兩人自然而然用力抱緊對方。

  信奈的指甲刮著良晴的脖子。

  好想吻她,可是如果在這裡吻了她,之後就會這樣子拖拖拉拉下去……這麼一來,遲早會被其他人發現的。如果身為天下霸主的信奈被知道與不知道從哪來的猴子相愛,這樣會嚴重阻礙信奈奪取天下的大計,家臣團說不定也會因為動搖而瓦解的。摟著毫無防備等著自己吻她的嬌小信奈,良晴壓抑著現此的心情。好痛苦,在得知彼此心意後,他更加痛苦了。

  「喂,信、信奈,妳該不會只為了這件事而跑到安土吧?」

  「……當、當然不是啊。我是為了討論今後的方針才來的。」

  信奈似乎也在最後關頭踩了煞車。

  若是因為迷戀良晴而無法取得天下的話,那麼將夢想寄託在自己身上的道三會死不瞑目的。

  這個念頭勉強支撐著如今的信奈。

  「良晴,只要攻陷小谷城、徹底征服整個近江國,這樣就能邁向天下布武之路了。」

  「就是因為攻不下來,所以才會陷入這種沒完沒了的僵局啊。」

  「是啊,我沒辦法殺死淺井長政。我都聽說了,長政其實是女性吧?」

  「妳從哪裡聽說這件事的?」

  「……你養的那隻老是咬舌頭的小忍者偷偷告訴我的。所以,勘十郎和淺井長政是真的算是結婚了。既然都知道事實了,就得在不殺死淺井長政的前提下奪取小谷城了。」

  啊……五右衛門那個傢伙居然這麼多嘴,把這件事告訴了信奈──良晴忍不住咋舌。

  「五右衛門給了我忠告。她說:『人不可能撿起所有散落的果實。總有一添,妳必須在小谷城和淺井長政之尖做出選折』──但是我沒辦法捨棄任何一方。要我殺掉勘十郎心愛的人,這種事……」

  那是五右衛門常說的話。現在到了信奈該做出選擇的時刻嗎?只是她最近變得很溫柔……儘管戀愛中的女人會改變,而且那個對象居然是我,令人開心得要死;不過信奈要是變得太嬌弱的話,就會離統一天下的目標越來越遙遠。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良晴現在正在努力擠出自己微薄的智慧,並祈禱摸摸信奈的頭就能夠想到什麼好方法。

  「我本來已經下定決心,為了天下布武不惜造成任何犧牲。都是你害的,害我開始想要盡量不引發戰爭、盡量不殺人來平定天下了。都是你這隻從未來來的臭猴子擾亂了我的心啦。」

  信奈臉頰泛紅露出微笑,依偎在良晴懷中這麼說著。

  (怎、怎、怎麼會這麼惹人憐愛……信奈,好可愛……我好想進一步抱緊她了!)

  良晴已經快要無法抑制想要親吻信奈微微顫抖的嘴唇,並順勢推倒她的衝動了。

  信奈一定也是期待這樣,所以才會快馬奔來虎御前山茶室的──!

  對啊,反正沒人在看,情況和聖誕節那晚一樣。既然這樣的話!

  「我、我可以吻妳嗎?信奈?」

  「……嗯。」

  信奈溼潤的眼神,輕輕地點了頭。

  就在兩人的雙唇快要交疊之際。

  「明智十兵衛光秀參見信奈殿下!」

  茶室紙門突然被打開。以金桔髮飾為標誌、寬額頭的明智光秀闖進來妨礙了兩人幽會。

  被看到就糟了!

  信奈和良晴急忙改變位置,分別移到茶室的對角線上坐好。

  「十、十兵衛?妳不是在坂本城嗎?怎麼會在這裡?」

  「就、就是說啊!突然出現,嚇到我們了。」

  「從坂本到今濱港口只要搭船就到了。從今濱到虎御前山騎馬也不用花多少時間,只要多多利用琵琶湖的水上交通網,這裡其實很近喔。」

  明智十兵衛光秀是織田家首屈一指的聰明人。

  擁有出身名門‧土岐源氏高貴血統的她在身為齋藤道三侍童時鍛鍊出來的實力,還有自身美貌,除了額頭稍寬外,幾乎就是個完美的少女武將。她也跟京都公家貴族、堺町商人有著深厚交情。信奈將南近江的坂本賜給了她,任命她治理、保護京都的職務。

  唯一可惜的是,她是個喜歡強出頭,而且也不太會察言觀色的女孩。

  這點和凡事低調、不喜歡強出頭,但卻擅於觀察人心的竹中半兵衛恰好相反。

  不過,這位明明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十兵衛光秀最近也開始注意到信奈和良晴的曖味互動。

  這就是所謂的女性直覺吧。

  自從在金崎撤退戰救了瀕死的良晴後,光秀便喜歡上了他;可是不懂得戀愛的光秀到現在都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不過,畢竟還是戀愛中的少女,所以她對信奈與良晴之間的粉紅色氛圍還是相當敏感的。

  就在這個時候,光秀看到茶室紙門上映照出兩人的影子。

  (相良前輩要襲擊信奈殿下!不好了!)

  她似乎覺得自己是在擔心信奈,所以才會前來阻止良晴的失控行徑的。

  光秀在前來虎御前山途中一直想著以下這些事。

  (從士兵們的傳聞聽來,道三殿下過世那個聖誕節夜裡,信奈殿下似乎賜給了相良前輩接吻的賞賜──儘管我不覺得是真的。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得了了。前輩是來自未來的人,所以他可能不清楚自己和信奈殿下的身分有多麼懸殊。要是兩個人真的在一起的話,織田家的秩序會因此崩潰,天下布武的夢想也會隨之瓦解的。)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儘管光秀不信,但這樣的謠言在士兵之間傳得沸沸揚揚,這點確實令人擔憂。

  (這就是愛好女色的前輩一直討不到妻子的原因啊。)

  儘管之前有過一次親事告吹,而自己也對該門親事毫無興趣;但是為了織田家,我只能讓相良良晴當我的夫婿了──光秀在心裡面做了這個決定。再說兩人的親事取消後,良晴看起來居然還有點高興,這點更令她莫名不快。一定是因為我十兵衛對相良前輩太好了,所以才會被他瞧不起的。往後我會用更咄咄逼人的態度硬逼他成親的──現在的她充滿了幹勁。

  當然,信奈和良晴都不知道光秀是抱著如此心情飛奔而來的。

  「妳妳妳妳妳到底有什麼事啊?十兵衛?」

  「就是說啊,我們正在召開重要的軍事會議耶。」

  「有個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讓相良前輩看看。還請現在立刻跟我去搭船吧。」

  「搭船?」

  「十兵衛,怎麼了?莫非是坂本城已經完成了嗎?」

  「是的,信奈殿下。在下十兵衛身為一介浪人,卻能夠成為織田家第一位擁有城池的大名。如此大恩大德在下永生難忘。對了!乾脆趁這個機會,也請信奈殿下一起和前輩來參觀吧?」

  「……嘖……為什麼我要做這種麻煩事啊?啊~~啊~~難得氣氛很好的說……」

  「嗯?剛才發生什麼好事了嗎?信奈殿下?」

  光秀挑了挑眉毛。

  (信奈殿下這個態度,有問題……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

  她不禁起了疑心。信奈和良晴則是輕咳一聲。

  「沒事沒事,嗯哼。好、好了,我們走吧,猴子。」

  「喔、喔。」

  三人匆匆搭船,一口氣從琵琶湖東岸渡至南岸。

  近江國幅員雖大,但位於近江中心的巨大琵琶湖上有好幾條航線,讓坐鎮於琵琶湖周圍的城池與城寨的織田家武將得以迅速往來。

  只要攻下北近江要衝的小谷城、徹底征服近江的話,琵琶湖的水路就會完全落入信奈之手。

  這麼一來,擅長閃電戰術奇襲的信奈打起仗來就會更加輕鬆,也可以自由往來京都、岐阜了。

  叡山山腳的坂本位於琵琶湖南岸,也是從西近江進入京都的入口,在戰略上是個要衝之地。

  信奈將這塊地賜給了光秀,讓她成為擁有一國一城的大名,而光秀也從去年開始建設自己的這座「坂本城」

  「信奈大人,覺得如何?請看坂本城的本丸。這是現在最流行的南蠻風格喔!雖說是模仿松永彈正的做法在本丸搭建高樓,不過我十兵衛可是個天才,所以不是單純模仿而已喔。我將這座建築物的名字從『天守』改成了『天主』喔。」

  光秀自豪地指著前方。

  那座面對琵琶湖岸的富麗堂皇建築怎麼看都不像是日本城池,根本就是「中世紀歐洲城堡」。

  「我參考了南蠻騎士喬凡那的意見,將城池蓋成了適合防守的南蠻樣式。因為天主教的名字裡面有『天主』二字,所以名字不是天守,而是天主喔。真虧我能夠想出這麼一個完美無缺的名字呢。我的才能實在是太可怕了。」

  可惡,我本來也打算在安土蓋一座南蠻風格城池,然後把「天守」改名為「天主」的。被搶先一步了!──信奈不甘心地嘟起嘴巴。

  再說,若不是光秀闖進了茶室,現在我們早就……光秀得意地晃著金桔髮飾的模樣越來越讓信奈感到惱怒了。

  光秀將船停靠在坂本城的碼頭,帶著兩人參觀天主內部。

  負責守衛坂本城的是叡山僧兵‧正覺院豪盛。

  「哈哈哈哈哈!只要這座城一完工的話,弗洛伊斯大人的傳教活動也能夠順利進行了!」

  這個像弁慶的魁梧男子明明是僧侶,卻被充滿著無限慈悲心的弗洛伊斯母性感召。現在他成了一位極端神佛融合(?)派,並熱中於將弗洛伊斯扮成觀音菩薩的「瑪利亞觀音像」擺到各地寺廟的這件事。

  「辛苦了」光秀慰問豪盛的辛勞,並帶著板著一張臉的信奈,還有口中碎唸著「可惡,身體好燙。真是吊人胃口」的良晴前往天主。

  「接下來帶兩位參觀天主的頂樓。這裡原本只有我十兵衛和相良前輩可以進來,但因為信奈大人是主公的關係,所以特別開放參觀喔。」

  這個時候,信奈身上已經熊熊燃起了嫉妒與憤怒的火焰。

  察覺到信奈怒火的良晴在上樓梯時試著向光秀抗議說:「這是怎麼回事?十兵衛?我們的婚事一開始就不存在啊」因為他總覺得如果不趕快出聲抗議的話,就會當場被信奈拔刀砍頭了。

  但是,光秀卻把良晴拚死命的抗議當成耳邊風,只用「好啦,好啦」這種話敷衍帶過。

  一行人來到了頂樓。

  「頂樓這裡是十兵衛和前輩的寢室,也就是給年輕夫妻共享魚水之歡用的愛巢,所以坂本人民也將坂本城稱為『愛巢城』喔。」

  房間正中央穩穩擺著從南蠻直接進口、被白色蕾絲布簾包圍的雙人床。

  「這可是我花大錢向津田宗及大人買來的最新南蠻寢具喔。據說南蠻夫妻每天晚上都會感情和睦地相擁睡在這張『雙人床』上,當然生小孩也是在這裡……啊~~真是太遺憾了,如果我十兵衛的對象不是猴子臉的相良前輩會有多幸福啊?」

  「等一下,猴子。你到底有什麼打算?看這個情況,我應該立刻砍了你,把頭丟進琵琶湖裡喔?」

  信奈的怒氣衝到了最高點。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誤會才會變成這樣的啊?」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你欺騙了純真的十兵衛吧?還腳踏兩條船耶!這是死罪!」

  「不要說腳踏兩條船這麼危險的話啦!要是被十兵衛聽到的話該怎麼辦啊?噓──!噓──!」

  房間面對湖岸的一側設置了可以遠眺壯觀琵琶湖的開放式南蠻風格陽台,陽台上面還裝飾著各式各樣的花卉及南蠻觀葉植物,充滿了少女風情。床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紅葡萄酒、金平糖等等的南蠻飲料和零食。

  「聽說南蠻公主的房間大致上是這種感覺呢。目前城內也正在建造南蠻寺,我打算在那邊舉辦我們兩人的南蠻風格婚禮喔。」

  儘管口中嚷嚷「啊~~一想到這個身分低賤又不起眼的男人即將成為我十兵衛的夫婿,我就覺得好憂鬱」這番話,但光秀卻還是緊緊攀著良晴的手臂不放。

  「你們覺得這番最新潮裝潢如何呢?是不是有稍微接近前輩居住的未來日本房間呢?今後我十兵衛就要在這個南蠻風格寢室裡每天寵愛前輩喔。嗯?你怎麼了?前輩?臉色好蒼白喔。你應該要高興一點啊。」

  「等一下!我們的婚事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啊!」

  「是啊!十兵衛。我不是說過我沒有下過那種命令嗎?」

  「前輩相當好色,會像猴子一樣一看到女性就撲上前去,所以才會在士兵之間傳出信奈大人和前輩在聖誕夜接吻的流言蜚語。倘若放著前輩不管的話,說不定就會演變為攸關織田家存亡的嚴重後果喔。」

  信奈和良晴都僵住了。

  這件事到底是從哪裡走漏的?

  「為了織田家,為了這個國家的人民,我十兵衛沒辦法坐視這個謠言,一定要有人先和前輩結為夫妻,安下前輩的心,讓他不會做出猴子般的輕浮行徑。這麼一來,織田家就可以確保安泰了。然而,寧寧大人是前輩的妹妹,竹中大人和瀧川大人又還小,蜂須賀大人則是忍者,和代表織田家將領的前輩身分不合。至於柴田大人,她動不動就想要前輩的性命,所以就不多說了。而丹羽大人則是用『相良大人已經有心儀對象了』這個理由婉拒。這麼一來,適合當前輩妻子的人就只有我十兵衛了。儘管我一點也不喜歡前輩。老實說,我也討厭他到極點;但是沒有辦法,這都是為了織田家好。而且前輩會心儀的女性,就常識來思考的話,想必就是集美麗、高貴、才智於一身的十兵衛我了。」

  光秀滔滔不絕地講述毫無說服力的論點。不過,她的這番話卻又好像有點道理。儘管信奈很想大吼表白:「良晴心儀的對象是我啦!他一邊揍著朝倉義景一邊說我是『他的女人』耶!」但是她卻沒辦法這麼做。

  「雖然我們地位相差太多,是對『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夫妻;不過為了織田家,我願意和你成親。相良前輩,要是拒絕的話,謠言會越傳越嚴重喔!」

  「……唔……」

  被逼到絕境的信奈焦急不已。這是她第一次衝動地將手按在刀柄上,打算砍下光秀而非良晴的腦袋。

  大事不妙!──察覺到信奈舉動的良晴立刻掙扎起來,想要掙脫光秀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十兵衛,這是誤會啦!我喜歡的人不是妳啊!」

  「什麼?我十兵衛都這樣讓步了,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說這種話?前輩?不要老是想掩飾害羞,偶爾也該哭著感謝我一下吧?」

  「我是說真的啦!」

  「那到底是誰呢?我會幫你保密的,告訴我吧。你應該不會說出你喜歡的是信奈大人這種胡扯的話吧?」

  良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沒錯,就是眼前的信奈!──儘管良晴想要這麼大喊,不過這件事絕對不能洩漏。因為她是自己的主公,是天下霸主。自己只是家臣,並非武士世家出身。說到底,他不過是在這個戰國時代沒有名分的不明浪人。這是一段絕對不被允許的戀情。

  「……我、我不能說……」

  良晴只能保持沉默。

  「果然是我十兵衛嘛。哇!真是不舒服。雖然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可是看在你懇求成這樣的面子上,我就和你成親吧。」

  「才不是啦──!!」

  「俗話說『事不宜遲』,我們現在立刻去向我母親大人報告這門親事。前輩,儘管母親大人一定會說:『我不認同妳和這隻來路不明猴子的婚事』但只要前輩哭著下跪的話,她一定會被感動的。」

  「唔哇啊啊啊啊!?前鬼,救救我啊!我真的有『女難之相』啊!」

  「給我等一下──────!」

  終於爆發的信奈大聲怒吼,響遍整間愛巢城的天主。

  琵琶湖畔的天鵝全被嚇飛了。

  怒髮衝冠這句話肯定是為了形容信奈現在的模樣而創造出來的。

  但是,就信奈的立場來看,就算撕裂了嘴也不能說出「不准搶我的男人」這番話。

  雖然狂怒不已,但她姑且還保有理性。

  「只、只不過是蓋了這樣的城就想要夫婿,十兵衛,太天真了!現在談成親還太早了!」

  「哦?信奈大人,妳是說這座日本第一座採用正統南蠻建築風格的坂本城還不夠格嗎?」

  「當、當然!身為織田家重臣,至少也要蓋出我計畫中重建的安土城那種壯觀城池,我才會認同妳的親事啊!」

  「安土城……嗎?是有聽過這類傳聞耶。」

  「沒錯!想要獨當一面、舉辦婚事,至少要建蓋出能夠和安土城匹敵的壯觀城池才行!」

  良晴突然發現──對了,這是信奈的拖延戰術。

  (因為她找不到破壞我跟十兵衛婚事的理由,所以打算先拖延時間吧。沒想到她居然會因為嫉妒十兵衛而露出有如第六天魔王的表情,怎麼會這麼可愛啊……可是這樣根本治標不治本啊!)

  沒錯。

  聰明伶俐的光秀腦中已經有一套相當完美的理論,所以良晴是逃不掉的。再說,光秀正在懷疑兩人關係,所以才會想強硬地促成這樁親事。再頑強抵抗的話,信奈和良晴的關係就可能會被光秀發現。

  想要逃離這個地獄,就只能讓良晴和光秀以外的人成親了。

  儘管那個人非得是信奈不可。但是,在現實世界中,這是絕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既然這樣的話,就只能向光秀說出真相了。

  不過一旦說出真相,不知道光秀會作何反應。雖然她熱衷於將南蠻建築和天主教文化引進日本,但同時也相當重視血統、家世這類日本自古以來的傳統。

  運氣好的話,她會投奔其他陣營。

  不過,要是失去成為天下霸主資質不輸給信奈的光秀,沒能在姊川之戰給淺井‧朝倉致命一擊的信奈就更難達成天下布武的目標。不對,她甚至會因此受到重挫。倘若整座坂本城都倒戈至淺井軍的話,那信奈還會一併失去京都還有今川將軍。

  最糟糕的情況則是謀反。

  「本能寺之變」。

  良晴的腦海裡面突然掠過這個詞,久久不去。

  (再這樣下去的話,十兵衛會因為我而引發本能寺之變嗎?開、開什麼玩笑啊?)

  話雖如此,現在又想不到好方法,可以讓為了消彌織田家「不好謠言」而一股腦兒打算和良晴成親的光秀改變心意。

  所以,信奈才祭出了拖延戰術。

  現在先想辦法拖延兩人親事,之後再慢慢想出根本的解決辦法。

  這個時候她提出的,就是之前就有在計畫的「安土城」一事。

  「聽好了,十兵衛。猴子和妳一樣都是織田家重臣。要是身為天下霸主的我要為手下兩位得力將領舉辦親事,光是這點程度的城池當聘禮還是太窮酸了。如果不能蓋出更壯麗的城池,我就無法承認你們的親事。嗯,不是只蓋出南蠻風格的城池就行了。我來告訴妳安土城的龐大計畫吧。」

  「喔!不愧是信奈大人,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呢。我明白了,那就讓我好好向安土城學習,蓋出一座足以和前輩成親的城池吧。」

  「沒,沒錯,這樣就對了。」

  「那麼,請問信奈大人要打造什麼樣的壯麗城池呢?」

  「呃~~這個、那個……」

  「信奈大人,那個安土城的計畫真的已經完成了嗎?」

  被懷疑在敷衍了。光秀平常總是不懂得察言觀色,偏偏卻對兩人的關係特別敏銳。

  「這個……等、等一下,我現在手邊什麼都沒有。明天,妳明天過來安土一趟吧。」

  看來計畫還沒完成。

  得臨時抱佛腳熬夜趕計畫了──良晴嘆了口氣。

  (這下不妙啦。沒有可以讓十兵衛改變心意的方法嗎?她格外重視君臣忠義。再說我們本來就有不對,沒立場說服她。這下子真的得找一個假結婚對象嗎?)

  (本小姐要花下鉅資,打造出一座光憑坂本領主地位絕對建不出來的世界第一巨城!沒錯,現在正是動用存款的時候啊!)

  (儘管萬般不願意,但得早日和相良前輩結婚,保護信奈大人不受流言所害。這是身為家臣的責任。沒錯,只要我十兵衛一個人成為那隻色猴子的犧牲品就夠了。如果安土城是一座容易模仿的城池就好了。)

  (我絕對會把安土城打造成十兵衛模仿不來的城池!)

  (受歡迎的男人還真辛苦……我的胃好痛!之前被大家當成猴子耍的時候還比較輕鬆啊。)

  就在三個人各自懷抱不同想法時,安土城的建設計畫發表即將在隔天到來。

  前線戰況處於膠著狀態,織田家現在仍與淺井、朝倉交戰。

  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這件事情上。

  然而,打造出一座壯麗城池向全日本宣告信奈正是「天下霸主」,這條路是非走不可的。光靠戰爭已經無法統一天下。對如今不想透過暴力取得天下的信奈而言,安土城的建設計畫更顯得重要。

  ※

  當天傍晚,信奈緊急在琵琶湖河畔安土山腳下的臨時城池召集了和安土城建設計畫有關的家臣還有知識分子。

  「遲到者必重罰!」

  家臣們都因為信奈的這句話嚇得趕了過來。

  「興建安土城明明就是很久以後的事。現在應該要擬定策略打破和淺井、朝倉的膠著戰況吧?十七分。」

  別名萬千代,負責擔任信奈姊姊角色、個性溫厚的家老丹羽長秀。儘管是家老,但因為織田家成員都是少女,所以她也相當年輕。

  「蝮蛇的法事也結束了。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做事了。呵呵。」

  大和「蠍子」,松永彈正久秀是位身上流著波斯人血統,有著充滿異國情調黝黑肌膚的謀士。雖然她和齋藤道三曾是情侶,不過她遠比道三年輕。這就是目前流傳著「道三有露璃魂嫌疑」言論的理由。據說第一位將名為「天守」,或稱「天守閣」的奇特高樓搭建在日本城池之上的戰國武將,正是喜好異國事物的久秀。

  「嗯。我該怎麼幫忙才好呢?信奈大人?」

  遠從葡萄牙渡海而來的修女,露易絲‧弗洛伊斯。

  「要興建城池啊。對專心軍事武藝的我來說,這個話題難度太高了。」

  勇猛無比的猛將,胸部大小可與弗洛伊斯一較高下(?)的柴田勝家。

  還有未來人的代表,相良良晴。

  「喂,信奈。不用叫十兵衛嗎?她一定會鬧彆扭的。」

  「得在明天前完成這個規模龐大的建設計畫來騙過十兵衛……不對,是要讓十兵衛徹底感動才行。當然不能叫她過來啊。」

  「反正妳應該有個大概的腹案吧?」

  「是啊,在安土興建巨城的計畫於蝮蛇在世時就有準備了。為了在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朝這邊上洛時當成決戰用根據地,我選擇了位於琵琶湖東岸的安土。無論是沿著北國道路而來的謙信,還是從東國發兵的信玄,在這個地點都有辦法應對,而且這裡離京城也很近呢。」

  「妳已經考慮到和上杉謙信決戰的情況嗎?不愧是信奈。」

  「不過前提是要先打倒淺井‧朝倉就是了。」

  接著信奈以連珠炮口吻說:「我要將安土山打造成一座要塞。在山頂蓋一棟七層樓高大天主,而且還要比坂本城天主還高。當然,那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我的住處!天主內部要跟南蠻寺一樣採用天井式結構。城池周圍不用土牆,而是以最新型的石牆來鞏固喔!」

  「妳打算一個人住七層樓高的建築嗎?感覺好孤獨喔。」

  「少囉嗦,猴子。想要欣賞琵琶湖的美景,當然要選高一點的建築物啊。還是說你比較想和十兵衛一起住在坂本城啊?」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或許我們能夠住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會到來,而且說不定還會添增新的家人。家當然是越寬敞越好啊──信奈無法在家臣團面前說出這種話。她似乎對良晴的遲鈍感到不耐煩,狠狠地咬了「雞翅膀」一口。

  「等一下,公主。在南蠻就算了,日本的工匠沒有可以蓋出那種奇特建築的技術。這是史無前例的建築。儘管南蠻似乎都用石頭蓋房子,但在常有地震的日本是用木材蓋房子,所以不可能蓋出天井式建築那種高樓的。七分。」

  長秀為難地偏過頭去。

  「萬千代,不過是沒有前例罷了,只要有心還是辦得到的。普請奉行【註】就由妳擔任喔。」【註:掌管工程修繕的官員。】

  「我?」

  「就某個意義來看,這是比打仗還要艱難的任務。我不只要在山頂搭建天主,還要在安土城下打造出一座巨大城鎮,一座適合天下霸主治理的商業都市。我要讓安土成為日本第一的觀光勝地。如此重大的工作,只能委派給最有韌性的萬千代了。對急性子的六,還有腦袋差勁的猴子而言,這都是不可能的任務呢。」

  「商業都市嗎?您又說了件怪事。安土一帶蘆草叢生,什麼都沒有呢。」

  「我想要打造出一座任誰都會在過年時來參拜、日本前所未有的夢幻城市。不只是天主和南蠻寺,而是一座集結日本、世界各國文化的夢幻城市!我要讓這個國家的國民一生都會想來這裡一次。不僅如此,我還要讓聽到傳聞的南蠻人也爭先恐後來此一睹風采。我想要建造出這種壯觀的城市喔!為了終結戰國時代,這是必要的。在空無一物的荒地上建造新城鎮比較簡單吧?儘管也可以將京都的老舊城鎮全部燒掉、重新整地,不過這樣做猴子會生氣吧。」

  她這個雄心壯志可說是一百分。不過,不僅技術面有困難,預算面也有問題……儘管長秀臉上仍保持微笑,不過她心裡卻是冷汗直流。

  「原來如此!用現代觀點來看的話,就是所謂的以觀光立國政策吧。也就是要在戰國時代日本興建一座巨大遊樂中心的意思吧。」

  「喂,猴子,別用猴子語,聽都聽不懂。聽好了,在天主當中要陳列出日本眾神佛、天主教天使的塑像還有畫像。那將會是八百萬神明熱熱鬧鬧的大集合喔!總而言之,必須讓安土成為連外國人都會想來拜訪的夢想城市才行。」

  說到這裡,良晴也覺得:「不愧是織田信奈,想法格局就是不一樣!」並感到佩服不已。但是,織田信奈的計畫規模之大,綜觀整個日本歷史可說是無人能比。若是繼續讓她講下去的話,只怕會越說越誇張。

  「城裡面還要蓋間南蠻寺擺放祭拜我的神像,讓來到安土參拜的觀光客對我有求必應的神像投香油錢,這樣就可以讓全世界知道我不僅日本,就算放眼世界也是最可愛的美少女了!」

  這麼一來,和十兵衛的差距也就徹底拉開了吧?──信奈挺起鼻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喂喂喂,信奈。妳這番永無止盡的誇張幻想也該停一停了。要在安土建遊樂中心是很好,但妳想把自己當成米老鼠嗎?妳的中二病實在是病得不輕耶!」

  「不是叫你不准用猴子語嗎?」

  「祭、祭拜自己的神像嗎?這、這個……」

  虔誠的弗洛伊斯慌張到茶快灑出來了。

  「要建造高塔是沒關係,不過最好別觸怒上帝啊。信奈大人,聖經裡面有篇『巴別塔』的記載呢。」

  「巴別塔?」

  「據說很久以前的古代人只有使用一種語言。他們想要建造可以直達天際的巴別塔,但那座塔不是為了崇拜神明,而是人們為了提昇自身威名而打造的。結果主在震怒之下,使人們各自說起了不同語言,造成混亂,於是巴別塔的工程就因此中止了。」

  「什麼跟什麼啊?如果那個傳說是真的,那祂就是個嫉妒心重的爛神。蓋棟建築物有什麼關係?那只是想找人麻煩吧?」

  「信奈大人,『巴別塔』的傳說是被拿來當成勸戒人類不要過分驕傲的故事。祭祀自己的神像形同犯下傲慢之罪啊!」

  弗洛伊斯擔心地提出忠告,不過信奈卻一臉不悅地反駁說:「我又不是想當神,只是為了讓全世界知道我才是天下第一美少女而已。這點很重要啊」看來她想和光秀較勁的心已經完全被挑起了。儘管這也表示她有多麼害怕良晴被光秀搶走,但是她的做法實在是太過火了。

  「公主,不管怎麼說,這個計畫過於浮誇,會招來世人不必要的誤解的。三十一分。」

  「聽起來很有趣呢。」

  不懼神佛的松永彈正久秀泡著茶「呵呵」地露出微笑。

  「信奈大人,若是想一統天下亂世,正需要如此誇張行徑呢。應該說,這麼做反而可以讓那些平民百姓清楚知道信奈大人才是天下霸主啊。您最強的敵人‧武田信玄目前無法從關東抽身,現在正是建造安土城的大好機會呢。」

  「對吧?」

  「呵呵。乾脆讓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也移居到安土城如何?」

  「好主意呢,彈正。連我都還沒想到這點呢。就算不移居安土,只要姬巫女大人能夠光臨安土城,就可以為此地增添身價了!」

  「如果能大駕光臨的話就太幸運了。到時候就直接拉攏她吧。呵呵。」

  哇──這位大姐姐還是一樣城府很深呢──儘管良晴輕聲嘀咕,但是彈正久秀不以為意。擁有波斯人血統的久秀是個不承認日本權威的傳統破壞者。

  「邀請姬巫女大人一事之後再議。弗洛伊斯和彈正就輔佐長秀築城,南蠻式建築技術就交給弗洛伊斯,波斯流建築技術和美術則交給彈正。猴子,你想個辦法調度搭建安土城石牆要用到的石頭。不夠的話,墓碑、地藏石像也可以,反正那些只是普通石頭而已。」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雖然來自未來的我不怕神佛作祟,但還是覺得有點恐怖……我看就別用墓碑吧?」

  「真是膽小耶。你真的有心要做嗎?難道你其實想住在坂本城呢?若是這樣──」

  良晴感受到信奈眼神裡面的殺氣,怕得連忙擺出舉手禮姿勢。

  只有在聖誕節那天接吻就算了,之前他們還在茶室裡面相擁。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信奈已經無法隱藏自己的妒忌心。畢竟情敵可是光秀,是信奈高度評價,而且還會在自己發生萬一時指定她當繼承人的天才美少女武將‧明智十兵衛光秀。即使她打算在自己出事時指名光秀成為下一任天下霸主,但卻一點也不打算把良晴讓給她。在信奈心中,這是兩件事。如今的她失去了義父‧齋藤道三,能夠傾注關愛的異性可以說只剩下良晴。儘管對良晴而言很幸福,不過信奈的愛恨之情比一般人還要強上幾百萬倍。良晴現在正處於只要行差踏錯就有可能因為信奈瘋狂嫉妒心而被她一時衝動殺死的局面。就結果而言,良晴陷入了有如踩到老虎尾巴的險境。

  (別開玩笑了。要是被懷疑花心的話,我真的會被砍死啊!)

  愁眉苦臉的良晴整個人趴在地上:

  「我願意!我做就是了!我相良良晴是織田信奈最忠誠的家臣啊!」

  信奈毫不客氣地踩著良晴後腦勺。

  「什麼?你什麼時候變成人類了?你是我養的猴子吧。」

  「啊,嗯,是的。總之不管猴子也好,人類也罷,這些都沒關係!石頭這種東西,要多少我都會弄來就對了!」

  「哦?你真的有辦法一邊固守最前線的城寨,一邊推行這番浩大工程嗎?」

  「不要小看我們相良良晴軍團啊!從川賊到陰陽師,我們什麼樣的人才都有。當然辦得到!」

  長秀和彈正不發一語、面面相覷。

  這和平常老是吵架的兩人不一樣。雖然乍看之下很像吵架,但卻有些不同。她們察覺到,這兩人的關係一定有什麼重大變化。

  儘管總是默默支持信奈戀情的長秀露出微笑,不過松永彈正卻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就像是在擔心即將一頭栽進悲戀的信奈一般。

  不太熟悉男女情愛的弗洛伊斯,也因為聽過良晴和她商量此事,進而隱約察覺到兩人關係而滿臉通紅。唯有對信奈忠心耿耿、毫無戀愛經驗的勝家搞不清楚狀況說:「這是懲罰吧!我也要用力踩這隻猴子的頭!」。

  「長秀,我要妳們徹夜製作安土城和城下町的設計圖,這樣子明天才能夠讓那個可惡的金桔女跪伏在我的面前啊。」

  正當信奈宣布:「那就叫利休來召開茶會吧」的時候──

  信奈中意的侍童,最近被拔擢為「赤母衣眾」這個新職務的前田犬千代跑進了營帳。

  赤母衣眾除了在戰場上擔任信奈親衛隊,還負責策馬傳令這個重要任務。在姊川之戰時,信奈曾經因為本陣空虛的關係差點遭到朝倉義景襲擊。另一方面,這場戰役也因為傳令系統混亂的關係差點致使全軍覆沒。儘管靠著相良良晴的機靈以及英勇表現勉強度過了這些難關,不過還是別預設半兵衛、良晴每次都有辦法解決問題會比較好。

  因此,信奈創設了一支身兼親衛隊、傳令職責的「赤母衣眾」。而「赤母衣眾」的第一人選,就是沉默寡言卻忠誠無比的用槍高手,犬千代。

  「怎麼了?犬千代?難道那個笨蛋今川義元又耍任性,想要『辦場蹴鞠【註】大賽』了嗎?」【註:一種古代的踢球遊戲。】

  在京都擔任將軍的今川義元原本就是個討厭戰爭、喜歡風雅事物的人。因此,她現在非常喜歡豪華的京城生活。安分的她不會反抗信奈,不過她非常奢侈,花錢如流水。如果光是那樣還好。最近她似乎太無聊了,執意要舉辦「蹴鞠大賽」。

  信奈不悅地開始抱怨說:「現在不是舉辦蹴鞠大賽的時候吧?我還寧願舉辦相撲大賽……」

  這個時候犬千代小小聲說了一句「不是的」,制止信奈繼續說下去。

  「……大事不好。被柴田勝家擊潰,自畿內逃至四國,企圖響應武田軍上洛也失敗的三好一黨再次於阿波、讚歧組成大型船隊重新登陸攝津。兵力總數約一萬。他們以野田、福島這兩座城寨為據點,向尼崎、天王寺、河內地區發動襲擊。」

  攝津的野田、福島皆為淀川下游河海間的沙洲地帶。該地是阻擋來自河流、海上、溼地敵兵進軍的天然要衝,最適合當成從四國登陸攝津時的據點。

  而且織田軍主力布署在北近江戰線,攝津、河內一帶的防禦相當薄弱。

  三好一黨就是看準了這點。

  糟糕!本以為三好一黨在武田信玄退兵時應該會龜縮在四國不敢露臉……太大意了!──信奈不禁站起身來。她早該在道三法事結束時立刻行動,結果卻因為勘十郎的緣故遲遲不肯強行攻打小谷城,又為了營造與良晴獨處的機會造訪虎御前山。自從那個聖誕夜以來,她一直無法擺脫感傷的心境,無法切換成身為戰國武將的「織田信奈」。我太天真了──信奈懊悔地如此心想。

  儘管丹羽長秀微笑著安慰信奈,要她別過分自責。然而,情勢的急迫性已不容懷疑。

  「公主。野田、福島位於畿內代表性貿易港,即尼崎、堺町的中間。若是什麼事也不做,讓三好一黨搶下了尼崎、堺町,淀川流域的物資動線就會隨之停擺;京城與安土的補給線也會跟著斷掉的。三十分。」

  「長秀,是三好一黨的話就別擔心啦。之前的上洛戰時,他們兩三下就被我的柴田軍打垮了。不管他們攻過來幾次,我都會擊潰他們啦。」

  儘管柴田勝家發下如此豪語,但長秀卻說:

  「勝家大人。當時三好一黨正因為與松永久秀大人起內鬨而陷入慘況,再加上他們沒有料到固守觀音寺城的六角承禎三兩下就被公主擊敗而逃至甲賀,因此沒有做好迎戰織田軍的準備。這次情況不同了。他們在自家四國整頓好軍備,並率領水軍前來,打算以淀川支流的沙洲為根據地展開持久戰。三好之所以控制出海口地區,就是為了確保來自四國的糧食運輸路線暢通無阻啊。」

  「對了,既然他們固守河中的沙洲,就沒辦法靠騎兵衝鋒了……再被打敗的話,三好家的命運就會走向盡頭了,所以這次他們才會徹底拿出真本事發動最後決戰。對吧,長秀。」

  「是的。攝津的淀川流域可說是河川密布,整塊土地被無數的沙洲、河川、溼地切割。夾在兩河之間的野田、福島隔水相對的淨貓宗大本營‧大阪本貓寺,據說也是利用河川地利的牢靠巨城呢。」

  踢掉我這個害群之馬後,這次的三好軍統馭能力應該會是近年罕見的優秀吧──松永久秀苦笑著說。

  「真是的。這些敵人就像是地鼠般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有人在幕後操控嗎……總而言之!我必定會建設安土城。為此,絕對得確保淀川流域控制權才行!」

  「信奈大人,我比誰都清楚三好一黨的底細。千萬別小看能夠在密密麻麻淀川流域自由進出的三好水軍,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他們在那裡作亂。我先率領先鋒部隊前往野田、福島壓制三好一黨。信奈大人就率領主力部隊趕赴戰場吧。」

  這個時候良晴正抱胸沉吟:「能不能靠我的知識預測往後戰事發展啊」。

  (儘管目前局勢可說是在姊川放過淺井朝倉造成的,不過對信奈這麼說的話只會傷到她的心。先不管那些,與三好軍據點相近的大阪本貓寺讓我相當在意。如果那是『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面的老面孔『一向宗』本山‧石山本願寺,應該就會成為織田家的敵人……而且他們的遊戲規則與戰國武將不同,雙方的戰爭會是場毫無妥協餘地的慘烈宗教戰爭。那會演變成『十年戰爭』的。)

  不過,本貓寺並非本願寺。他們也不是一向宗,而是「淨貓宗」。據說是個信仰貓神的新興宗教團體,信徒多半是女孩子。

  (貓神啊……雖然不清楚原因,這裡的歷史在過去的某個時間似乎已經稍微偏離我知道的歷史了。萬一這個時候提醒信奈說:「本貓寺可能與織田家為敵,要小心」這樣子反而會弄巧成拙也說不定,還是不碰為妙。不、不過呢,如果一直不說的話,就有可能會重蹈金崎的覆轍。)

  無論如何,要是遭到三好一黨奪去淀川流域的「水路」以及貿易都市,堺町,織田家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如此一來,淺井朝倉也會蠢蠢欲動的──儘管良晴相當憂心本貓寺,不過目前織田家急需與佔據野田、福島的三好一黨開戰以突破困境。

  良晴點頭若有所思(現在的信奈應該不會說出「我絕不允許侍奉神明的宗教團體持有武力。如果那些人敢與本小姐作對的話就燒光他們」這番話吧。我相信經歷、跨越了道三辭世傷痛的信奈在身為女人與戰國大名的心理層面都有了大幅成長)。

  信奈決定要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嚴格禁止良晴告訴她未來的事情。

  所以不想破壞約定的良晴用勉強沒踩到「不告訴她未來」紅線的方式向信奈建言說:

  「大阪本貓寺距離這次的戰場很近。這場戰爭盡量別刺激到本貓寺喔,信奈。」

  表示同意的信奈點了點頭。

  「為了終結日本戰亂,達成政教完全分離的目標,我總有一天會解除本貓寺勢力的軍備。不過,目前在這種四面八方都被敵人包圍的局勢下不宜額外樹敵呢。」

  公主大人變得很成熟了呢。滿分。派相良大人為使者前往本貓寺傳達「請安心,織田家絕不會讓本貓寺捲入這場戰爭」的訊息吧──長秀如此提議。

  「總而言之,完成水軍編制的三好一黨動作相當迅速。得盡快朝野田、福島出兵才行!這件事得在一個月內解決喔!」

  良晴發出「喔!」一聲應和,而他的背後則傳來不知何時現身的五右衛門聲音。

  「相良氏,虎御前山的防守該怎麼辦?萬一淺井朝倉趁這個雞會進攻揪危顯嚕。」

  「對啊。如果負責後援的信奈、勝家、長秀小姐都去攝津的話,只靠虎御前山的一點兵力……」

  「正是如此。雖然淺井、朝倉還沒有恢復戰力,但在下不認為他們會清舉旺動。」

  熟悉三好一黨的松永久秀似乎在對上他們的時候很有把握,而且兵力方面也是織田軍佔優勢,與三好一黨的戰事應該最多兩週內就會落幕。淺井朝倉在這段期間內再次發難的可能性幾乎不到一成,但並不等於零。要是在戰爭中對危險輕忽,結果卻事與願違的話,就會要了家臣團的性命。

  「……真的很抱歉,請通知半兵衛:『萬一對方發動總攻擊的話就放棄虎御前山吧。絕對不能有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念頭』另外,也請寧寧返回岐阜城以防萬一。」

  這個任務對年幼體弱的半兵衛而言稍微嚴苛了一些,但如今也沒有其他好辦法。假設淺井朝倉發兵進犯的話,憑半兵衛的智慧與神機妙算,應該有辦法避開敵軍攻勢,讓全軍安然撤退吧。不過,我很擔心半兵衛的體力能否撐下去。感覺她最近咳嗽越來越嚴重了。

  (如果再給我一位軍師或副將就好了。半兵衛的身體虛弱,我不想讓她過分操勞啊。然而,這對浪人出身又孤家寡人的我而言太困難了。)

  川並眾與撐過金崎那場地獄的良晴軍團兵卒都是萬夫莫敵的勇士。但是,戰場越來越大,工作量也不斷增加,我真希望自己有個分身啊──良晴這個時候開始認真考慮起培育手下將領的事情了。

  不過,目前只能靠現有人力度過難關。

  「遵命。在下會在暗處保護半兵衛大人的性命安危。這點還請安薪。」

  黑暗中傳來五右衛門咬字不清的聲音。她說話還是一樣常常咬到舌頭。

  ※

  對成功自四國再次登陸的三好三人眾而言,這場野田‧福島之戰可說是實質上的「最後決戰」。一旦戰敗,或是被趕出畿內的話,三好家就沒辦法重新把持中央政權了吧。

  由於負責三好家管家職務的松永彈正久秀以「排除所有長慶大人仇敵」為由整肅過三好一族,因此在前任名君‧三好長慶過世後,三人眾還是無法肯定,究竟誰才是三好家的當家主人。

  不過,身為三好三人眾首領的三好長逸這次有勝算。

  儘管他們在陸地戰無法敵過柴田勝家率領的織田機動部隊,不過這次的據點設在海河圍繞的沙洲上。攝津的地形特殊,在淀川複雜支流的切割下,土地變得相當破碎。織田家的武將與士兵很不適應這種地形。另一方面,三好軍從淡路帶來了精銳的安宅水軍。他們很擅長淀川流域這種地方的河川戰。

  再加上那個「織田家包圍網」依舊存在。

  「可恨的松永彈正久秀竟然這麼快就露臉了,看來她真的發誓效忠織田信奈了。中了彈正恐懼症的我軍前線士兵正感到混亂不已啊。」

  「織田信奈本人也率領約莫四萬的大軍迅速趕來攝津,沒多久就從京城行經枚方、進駐了天王寺!她只留下守衛天王寺的兵力,主力部隊則是在今晚強行渡河、企圖在距離我方城寨不遠的天滿森林布陣啊。」

  「畏懼織田家進軍氣勢的尼崎再次向織田方倒戈了。」

  織田軍的進軍還是一樣迅速!簡直快如閃電。三好三人眾齊聚野田城寨召開軍事會議。

  「可惡。雖然應該先打下天王寺奪回堺町,但那邊有松永久秀駐守。我們太天真了,以為能夠獨占攝津的地利。一旦天滿的森林被搶下來,我們就得被迫打防守戰了。你怎麼看,清海?」

  「混帳彈正。我本來以為她假裝侍奉織田信奈,實際上虎視眈眈等待再次謀反的機會;不過從那番克盡忠義的態度看來,她是認真的。沒想到打算將三好長慶拱上天下霸主之位的天下奇才竟然與大傻瓜織田信奈結盟了!這兩個女人還真是有趣!大概是因為她們都有放火的癖好吧!哇哈哈哈哈!」

  「哥哥,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了。織田信奈還沒有察覺到設下織田家包圍網的幕後黑手。只要拖延時間的話,我們就贏了。總之現在只能固守城內了。真是的……如今這個戰國時代的女性實在是太強了,連我都想扮成公主武將了。若是扮女裝的話,被抓到的時候好像也會被放走耶。」

  「伊三,你和我不同。你可是個容貌嬌媚的俊美男子,很適合扮成公主的模樣啊!不過你得小心後庭的安全囉。哈哈哈!」

  「諸位。儘管說有包圍網在,不過因為最重要的領頭大將‧武田信玄已經返國,很難說能依靠到什麼程度。順帶一提,在下乃三人眾的第四人,岩成。」

  「萬一輸了這場仗,三好家將會失去身為戰國大名的一切威信。我們沒有多少退路了。如今就算向織田信奈投降,地位也不可能爬到比受那個女孩青睞的相良良晴還高。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該逃到信濃投靠武田信玄呢,哥哥?」

  「這樣好像不錯。為了防止三好家滅亡,得逼迫謹慎過頭的武田信玄再次上洛才行。三好家就交給擔任三人眾頭領的長逸大人吧!」

  不對,領頭大將‧武田信玄撤兵的當下反而是大好良機啊──長逸笑道。

  「織田信奈肯定以為唯武田信玄是瞻的織田家包圍網已破而輕忽大意,不過織田信奈錯估這點了。這張包圍網不是由武田信玄組成的。身分尚未曝光的幕後黑手早就準備了後續的兩、三步棋了。哼哼哼。」

  攻入攝津的織田主力軍控制了南攝津要衝‧天王寺,並在確保商業都市‧堺町的安全後迅速北上至上町台地。織田軍度過淀川,朝著大阪本貓寺的正前方進軍,最後於野田、福島城寨所在的沙洲登陸,並在天滿的森林擺陣,與野田、福島城寨形成對峙局面。

  天滿的森林有織田信奈、丹羽長秀、柴田勝家、松永久秀、前田犬千代、相良良晴、明智光秀等人,織田家主力將領在此齊聚一堂。前鋒部隊更已朝著前線‧海老江進軍,逐漸逼近野田、福島的城寨。

  在三好一黨眼中,熟知攝津獨特地形、迅速引領不熟悉河川戰的織田軍前至戰略要地,又相當清楚三好軍內情的松永久秀應該是個礙眼人物。在久秀的調度謀略下,懼怕著久秀的前線諸將紛紛喊著「請別毒殺我」,軍心大受動搖。

  守在城寨的三好軍有一萬人。

  織田軍則握有四萬大軍。

  相良良晴軍團的川賊‧川並眾這次也大顯身手,短時間就在沙洲北側的中津川上架好了便橋。

  儘管這幾天的大雨使得溪水暴漲、難以施工,不過對將木曾川、長良川等湍急河川當成地盤的川並眾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就這樣,對野田、福島城寨的總攻擊前置作業就此完成。

  在大雨終於停歇,天滿森林的本陣中。

  信奈召集光秀等主要家臣舉行總攻擊前的最後一場軍事會議。

  「強忍住出發至今的強行軍與緊急作業辛勞的諸位,辛苦了。這下子野田、福島兩座城寨已經成為甕中之鱉,今天就可以攻下來了。我們必須在朝倉義景有動作前儘早剷除三好一黨、返回近江喔。」

  信奈已經從失去道三的傷痛中徹底恢復。雖然很久沒有正式指揮作戰,不過她還是可以俐落地發號施令、熟練地調兵遣將。

  「信奈大人,三好一黨派使者前來求和。三人眾之一的三好伊三希望能夠私下與織田家串通,並以人質形式倒戈織田家。三好一黨趁織田軍尚未抵達前一口氣控制尼崎與堺町的戰略如今已出現破綻。他們似乎撐不下去了呢。」

  松永久秀如此報告。

  「我們沒有進攻三好一黨根據地‧四國的餘力。我認為這裡最好以接收伊三大人為人質的方式與其和解,並將三好一黨逼回四國。打仗贏八成是理想狀態呢。八十分。」

  丹羽長秀建議談和;但信奈卻出言拒絕。她說:

  「我不想老是得對付冒出來作亂的三好或六角,我要在這裡逮住三人眾。和談就免了。」

  「再說三好伊三不是男性武將嗎?如果他是公主武將的話,我倒是可以收他為義妹。收男人當人質一點也不划算吧?」

  「伊三大人表示,如果您希望收女性武將的話,他可以扮女裝。」

  「什麼鬼啊?那種傢伙只要有勘十郎就夠了!他到底有什麼怪癖啊。我絕對不要!」

  於是織田與三好的和談交涉就此決裂。

  「公主大人。與大阪本貓寺的交涉非常順利。對方允許我們從本貓寺正面通過。多虧了這點,我們才能夠度過淀川,在天滿的這片森林紮營布陣。這正是與三好一黨一決雌雄的最佳時機。唉呀,猴子偶爾還是有點用的嘛!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想到這點,直接無視本貓寺行軍了。」

  柴田勝家充滿幹勁,揮出長槍說:「真讓人躍躍欲試呢!還請公主儘快下達總攻擊命令吧!」。

  「……不過,織田軍背後隔著淀川有大阪本貓寺……正面則是有三好一黨……萬一本貓寺發難……公主會像金崎那樣再次腹背受敵……」

  嚼著外郎糕的前田犬千代如此喃喃低語。

  「怎麼可能。信奈大人絕對不可能再犯下那種愚蠢錯誤的。相良前輩已經先出招以防止事情如此演變了。本貓寺對織田家也抱持著友好態度。犬千代大人太愛操心了。」

  「……貓咪不會親近人類,是不能信賴的動物……狗才是最棒的……」

  「妳好囉嗦喔!貓狗都一樣啦!」

  「……絕對不一樣……雙方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明智光秀大聲說:「只要打倒三好家的話,就能夠突破與淺井朝倉的膠著戰局了。來吧,出陣前先做個章魚燒討吉利吧。我準備了很多八丁味噌喔!」。

  「每人只能拿一顆喔,十兵衛。還有我不要味噌。」

  「味噌章魚燒?好像很好吃呢,公主大人!」

  「……犬千代覺得那樣不好吃……美乃滋比較好……」

  「本貓寺爽快同意織田軍從他們的前面通過,並在天滿的森林布陣。歷史果然在某個時間點出現某種變化,可以避開慘烈的宗教戰爭了。」

  良晴點著頭。就在這個時候。

  鏗──鏗──鏗──

  大阪本貓寺的方向傳來急促鐘聲。

  來自白色霧氣的另一端──

  那是在全國各地擁有大量信徒,甚至支配著整個加賀國的戰國最大最強組織‧大阪本貓寺高揭「打倒織田信奈」大旗、舉兵起事的信號。

  急促的鐘聲一響起,趁著大雨沿著河川北上的三好一黨隨即破壞淀川上游的堤防。因大雨而暴漲的淀川立刻潰堤氾濫。猶如海嘯的洪水沖向天滿森林內的織田營地──!

  「公主!對岸的本貓寺衝出來了……火槍部隊!那是紀伊的雜賀眾!他們的火槍數量多得嚇人啊!一千……兩千……該不會有三千支!?我軍的處境是零分啊!」

  「雜賀眾!?我記得那是僱傭兵吧?為什麼會聚集在本貓寺啊?」

  「那邊的當家‧顯如與雜賀眾的首領是好友。應該是為了以防萬一而事先配置在城內的吧。」

  「難道三好一黨與本貓寺私下結盟了!?」

  「或許他們從開始就是一夥的,也可能是他們目睹了三好被織田軍逼到絕境的模樣,認為『織田接下來會攻打大阪本貓寺』吧。」

  「三好一黨要求談和與伊三入道扮女裝的事情,都是為了等候本貓寺起事的拖延戰術吧。被三人眾擺一道了。」

  武田信玄撤軍、中止上洛,織田家包圍網的主角暫時脫離戰場,包圍網已形同消滅──無論是信奈、良晴還是長秀,每個人都如此相信。然而,大阪本貓寺內卻還有可怕的強大傭兵部隊。

  南國紀伊雖然距離畿內很近,卻因為險峻山脈與危險大海的隔絕而自成一片天地。此地沒有戰國大名,而是由尊奉高野山的舊佛教勢力與多位國人割據。

  紀伊是海盜之國,很早就輸入了九州傳來的火槍並量產成功。這裡的人們掌握特有的海運航線,可以隨意購買只能從海外買進的硝石。

  紀伊有著一支在家鄉量產火槍,並靠著船艦、槍械以戰國傭兵身分展開活動的最強組織。

  那就是雜賀眾。

  雜賀眾是一支收錢辦事、行事自由的傭兵集團。不過,他們與本貓寺從以前就保持著友好關係。集團裡面也有很多本貓寺信徒。

  那群雜賀眾現在就駐紮在大阪本貓寺。

  當織田軍度過淀川、背對大阪本貓寺時,雜賀眾隨即出動。

  「不會錯的。那個旗印是三足鳥──八咫鳥。那位頭戴雜賀盔、率領火槍部隊的主將正是傳說神槍手‧雜賀孫市。信奈大人。千萬不能與那個人正面對決!」

  「彈正!?雜賀孫市有那麼厲害嗎?」

  「雜賀孫市的槍法出神入化。別說是明智大人,就連甲賀的那位杉谷善住坊都遠在她之下。她是日本,不對,恐怕是全世界槍法最強的人了。」

  「等一下!『別說』是什麼意思啊。氣死人了!」

  砰的一聲,光秀髮飾上的金桔被子彈打飛。

  光秀嚇得尖叫一聲。朝她開槍的是對岸一位頭戴雜賀盔、手持巨型火槍的年輕女子。神槍手‧雜賀孫市。兩人的距離有三百公尺左右!

  「可可可可是,剛剛剛才孫市打偏了喔?」

  「應該不是打偏喔,十兵衛。那個女人正朝我們拍著屁股大笑呢。這種時候竟然還在胡鬧……真是讓人不爽耶。」

  在對岸豎起「八咫鳥」旗幟、剛放下同樣名為「八咫鳥」之特製火槍的雜賀孫市是位年輕少女。如果不論她混雜了河內腔、紀州腔、大阪腔,堪稱是本貓寺腔的語調,還有為了散發異於常人體溫而做的暴露打扮,她的完美身材與美貌只要近距離被良晴看到的話,良晴肯定會毫不猶豫推舉她為「天下第一美女」候選人的。不過,她的個性本來就有點像野孩子般自由奔放,很愛開玩笑──

  「哇哈哈哈。你們有聽到我的聲音嗎?人家正是天下無雙的神槍手雜賀孫市唷!我不喜歡偷襲,所以本來打算嚇唬織田信奈一下打招呼。只不過,看到那個寬額頭金桔女有些不痛快,抱歉啦。話說回來那個寬額頭的,以新手來說,妳的反應不錯呢,一舉一動都很好笑。搞不好和我一起說相聲會有搞頭唷。」

  孫市將屁股對著信奈等人嘲弄地拍了拍。

  對岸孫市的渾圓臀部不禁讓良晴看得入神。無論距離多遠,良晴的雙眼絕對不會看漏美女與美少女的。孫市正是一位擁有豐滿身材的美人。等等,她穿著所謂的「兜襠布」,布料勉強遮住了股溝,其他部分則是完全露出來啦!啊啊,要是我有忍者般的視力就好了!

  「猴子?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露出好色表情?想死嗎?」

  「對對對對不起!我只是稍微有點失控罷了!」

  「可惡。她的意思是剛剛那槍只是打招呼,下次就會貫穿腦袋了嗎?她是指隨時都能夠射殺我們嗎?氣死人!不可能,那只是偶然罷了!」

  砰──第二顆金桔也被打爆。遠方的孫市挑起大眼、面露笑容。光秀差點就要失禁了。

  「竟然能從那種距離連續打掉兩顆小小的金桔,真是難以置信耶!?那個女的是誰啊?如果能用金錢雇用她的話,我願意砸下重金……但既然她都出手援助本貓寺了,就代表沒辦法用金錢買動她吧。」

  「……信奈大人,這下子我們非逃不可了。沒想到那種人竟然會參與沒有賺頭的宗教戰爭……以傭兵身分自豪的雜賀孫市應該很討厭這種會造成一般民眾流血送命的民變,所以才會拚上性命做傭兵吧。不過,孫市與本貓寺的當家‧顯如是密友。她應該是衡量金錢與友情後選擇前者吧。我誤解她的為人了。」

  「這樣啊。」

  眾人急忙開始移動,藉此避開孫市瞄準。但與其說是移動,倒比較像是抛盔棄甲般死命逃竄,甚至連糧食都不要了。即使織田軍想要應戰,也因為營地遭到洪水突襲,貴重的火藥多半被打溼,火槍皆處於無法使用的窘境。

  然而,他們已經無法度過淀川回到南岸。有本貓寺建築保護而未受大雨影響的雜賀眾火槍部隊正在那邊等著。

  從混亂中恢復的相良良晴向信奈等人道歉說:「都是我的錯。向本貓寺派使者,取得與三好交戰許可後,我就完全放下戒心了。真抱歉!」。

  「別這麼說。蝮蛇的法事結束後,我的心態也沒有調整回來。雖說與本貓寺交涉成功,但若不是我一心求好而急著度過淀川,也不會陷入這番絕境……」

  「信奈。一旦與本貓寺全面開戰的話,我認為天下布武會延後十年達成的。雜賀孫市與雜賀眾在陸地的防衛戰可說是如字面般無人可敵。無論怎麼做,我們都不可能攻下雜賀眾駐紮的大阪本貓寺的!再加上本貓寺信眾不斷在各地掀起一揆民變,織田家將會沒有喘息空間的。這不是武家戰爭,而是與國內人民的紛爭。這場仗爭的不是城池,也不是土地,而是信仰這種無形之物,也就是所謂的宗教戰爭。無形之物引發的戰爭會沒完沒了的。等在未來的將是──」

  「我不是命令你別說我的未來嗎,猴子?」

  「這次我非說不可啦。對手可是無數人民啊。一旦真的打起來,究竟會有多少人命……」

  「我知道啦。我會避免與本貓寺開戰的。你先冷靜一下啦。」

  良晴熟知織田信長與本願寺那場長達十年的「石山之戰」始末。萬一信奈與本貓寺也打起宗教戰爭的話,信奈她──將會化為第六天魔王。她非得那樣不可。武士的戰爭有著「奪取土地」「奪取國家」的俗世規則,所以遲早會分出勝負。戰敗大名投降、切腹自盡後,戰爭就結束了,沒必要殺光所有敵兵與敵國人民,那種行為也沒有任何好處。

  然而,若想阻止不爭土地、不取食糧、不求錢財,純粹為了信仰而戰的民眾,除非採用虐殺手段、徹底擊潰民眾,讓他們不敢再次起事,否則戰爭將會永無終結之日。

  即便在這個時代,也發生了宗教信仰不同的歐洲與奧斯曼帝國長達百年之久的漫長戰爭──連我生活的未來世界──宗教戰爭依舊存在。

  (為什麼人類會為了看不見、沒形體,不過是想像中的觀念而互相殘殺呢!?為什麼大家就不能像信奈一樣,活在眼前的現實世界呢?人類真的是如此愚昧嗎……?)

  信奈伸出白皙手指,輕輕抵在悲痛到幾乎要落淚的良晴唇上。

  「這也沒有辦法,猴子!現在最要緊的是活著逃出這個絕境!全靠你了!」

  信奈拍了拍良晴的肩,讓犬千代幫她穿上南蠻鎧甲。但是,那副鎧甲也因為泡在水中而濕透了。

  「看啊!織田軍的破船一艘艘被洪水沖走了!」

  「時機成熟了!」

  「雜賀眾切斷他們的退路了!」

  「這是殺掉織田信奈的好機會啊!」

  守在野田、福島城寨的一萬三好軍從海陸兩線殺向織田軍陣地。他們與織田後方的雜賀眾聯手,形成包夾態勢。

  「往南不行就往北,信奈大人!北側的中津川有相良前輩手下們架的橋!只要跨過那座橋……!」

  「不行!中津川上的那座橋在河水暴漲時沖壞了!零分,明智大人!」

  「呀啊!這下子該怎麼辦啊啊啊!?」

  「可惡。這樣對嗎,長秀?領頭的武田信玄早就撤退了耶?為什麼那些傢伙的行動還能如此完美契合啊?公主大人該不會是中了什麼詛咒吧!抑或是……」

  「也許有人在幕後操控吧。勝家大人、彈正大人,妳們心中有底嗎?」

  「三好家以前的當家,也就是長慶大人的父親曾被本貓寺一揆眾逼到堺町切腹自盡。換句話說,三好與本貓寺彼此是仇家。很難想像有哪號人物能夠讓這兩家乖乖施展謀略。或許這件事不僅武家,甚至連公家也參與其中呢。呵呵。」

  即使信奈等人想撤退也無路可逃。

  接著。

  不知何時潛入良晴影子的忍者‧五右衛門回報消息──雖然她被淋成了落湯雞。

  「越前的朝倉義景開始朝近江進軍嚕。虎御前山的半兵衛大人正與從小谷城出兵襲擊的淺井長政交站。」

  這下子連信奈都臉色發白了。

  「朝倉義景大人趁機進攻琵琶湖南岸的宇佐山城,守將‧森可成大人戰死。宇佐山城守軍繼承森大人的遺志,幕前仍在底抗!」

  森可成是從美濃飄泊而來的浪人,也是支撐信奈至今、身經百戰的勇將。雖然他是男性武將,卻有著讓屢次拔擢公主武將的信奈毫無半點不滿的忠義之心,而且還在稻生之戰、桶狹間之戰、上洛戰、姊川之戰立下戰功。儘管森可成平時沉默寡言,經常隱身在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人背後,不願太顯眼;但卻是默默撐起信奈戰略的一名武將──

  「……三左死了……?沒想到朝倉竟然攻向琵琶湖南岸!?」

  淺井長政正在琵琶湖北岸包圍,並猛攻小谷城對面的虎御前山。

  於是朝倉義景趁著長政壓制半兵衛行動的期間派出大軍,進攻琵琶湖南岸的宇佐山城。以為只要制住小谷城就可以防止淺井朝倉妄動,這麼想的信奈徹底遭到朝倉義景趁虛而入了。而且還痛失一位股肱之臣。

  織田的兩處守軍目前仍與淺井朝倉纏鬥。不過要是沒有援兵的話,兩方肯定都會淪陷的。特別是一旦宇佐山城被攻下的話,信奈也會失去坂本。

  「……可惡的朝倉義景!竟然和本貓寺、三好勾結!他打算穿過坂本進京吧!現在得立即撤回京城才行!」

  信奈還沒穿好鎧甲就翻身上馬、衝出陣地。

  五右衛門牽了馬給良晴。

  「信奈妳要去哪!?南岸有雜賀眾,不能回去啊!北側的橋也被沖毀了!如果朝陸地前進的話,就會被衝過來的三好軍殺掉啊!」

  「不會的。河中一定有可以騎馬度過的淺灘的!」

  「……這裡是天滿森林……淀川北岸的沙洲。河的對面就是大阪本貓寺……對了,去中之島吧!」

  「中之島!?」

  「淀川下游分出木津川的河口處有座小島!那就是中之島!即使淀川主流的位置在未來的大阪有變動,但中之島仍是以島嶼狀態成為大阪首屈一指的商業文化地區喔!它在這裡的西南方,位置遠離本貓寺!那座島周圍有砂土堆積,水應該很淺才對!」

  「知道了!那就突破正面的三好軍前往中之島,猴子!如果那邊沒有淺灘的話,我會好好處罰你的!」

  「信信信信奈大人!?請請請您慎重決決決決定!由我十兵衛打頭陣當犧牲品去探查一下吧!」

  「不必!只要天運仍在,就一定能渡河!即便喪失天運,不過就是去蝮蛇、三左身邊罷了!」

  看見中之島的信奈毫不猶豫策馬衝入暴漲的河水。

  「前進!猴子、十兵衛!跟我來!」

  「真真真真不愧是信奈大人!天運在您的手上啊!」

  「雜賀軍和三好軍應該要追來了,信奈!不能一直待在中之島!而且這座島不夠容納整支大軍啊!」

  松永彈正久秀也跳上馬匹朝信奈方向追去。

  「您立大功了,良晴大人。只要從這座中之島往南走再度過一個淺灘,就可以抵達前方的上町台地,那邊就有陸路可走了。信奈大人能夠從天王寺緊急趕回近江,我則是可以奪取船隻透過海路到堺町擋住三好一黨,並在堺町監視他們的動向,用砸錢還有散播謠言的方式盡可能牽制他們了。」

  「去堺町?」

  「是的。被逼到絕境的人會逃入堺町。那裡是中立的公界,不會過問身分以及過去。三好無法對堺町出手。要是敗給了三好一黨,我會隻身逃到堺町,接著靠著金錢捲土重來。這就是我保全性命的祕密喔。呵呵。」

  要是本貓寺一揆勢力攻打堺町呢?三好長慶的父親不就是逃到堺町後被逼著切腹自殺嗎?──良晴提出了質疑。

  「是的。本貓寺也是公界,但該地與藉由金錢價值觀成為中立地區的堺町不同。相良良晴大人,請您再當一次使者吧。唯有身為未來人的您,才是最適合與本貓寺交涉的人選。這次不能再失敗了喔。萬一談判沒有成功的話,無論信奈大人怎麼說,我都會毒殺您的。」

  信奈鼓起臉頰抗議:「我絕對不准妳毒殺猴子!」久秀則是笑著回說:「看來你們還沒有肌膚之親呢」。

  「別別別別亂說!」

  「我知道了。的確,知曉石山戰爭悲慘未來的我應該最適合擔任和談使者。那我就立刻前往本貓寺吧!」

  「不行,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建議你先陪我去趟堺町,在那邊與一位助手會合再前往本貓寺。」

  「助手?」

  「那是位信仰與本貓寺信徒不同的異教徒。換句話說,就是中立人士。」

  野田‧福島之戰以織田軍敗北收場。不對,正確來說戰爭並未結束,三好一黨仍割據著野田、福島兩地,擁有雜賀眾的日本最大武裝勢力‧本貓寺揭竿起事,而淺井與朝倉則是在近江對織田方城池展開猛烈攻勢──

  織田家再次陷入窮途末路的絕境。

  ※

  京都。

  距離大和御所不遠的關白‧近衛前久住所。

  近衛府邸位於信奈前陣子下榻的本能寺後方。

  就在那棟本能寺後方的屋子裡,近衛前久正一邊眺望庭院一邊竊笑:「野田、福島不過是誘餌,為的是逼迫大阪本貓寺信眾發難罷了」。

  「這件事被未來人‧相良良晴察覺的時候,本官還有點焦急;不過看來那位相良良晴似乎沒有那麼熟悉本貓寺的歷史啊。武家率領四萬的大軍從眼前通過,還在不遠處紮營,本貓寺信眾不可能默不作聲的。因為……」

  「本貓寺信徒的根據地過去曾被燒毀好幾次,而且根據間諜的情報,信徒之間流傳著一個『不祥預言』。他們畏懼下一個被織田軍摧毀的就是大阪,所以必定會起兵反抗的。就算當家反對,一旦間諜敲響鐘聲,信徒也會立刻反應的。」

  理應空無一人的屋內傳出一個年邁卻很力道的男性聲音。

  待在外廊享受雅緻風景的近衛輕咳一聲說:「請您別太常來棟屋子。三好、淺井、朝倉、武田。萬一被人注意到指使本官向這些大名寄出匿名信,讓他們得以巧妙互相合作的人是您,本官是織田家包圍網幕後黑手的事情就會被發現了」。

  你才不是幕後黑手,我這個影之軍師才是真正的幕後指使者。你這個傢伙不過是頂著關白名號的傀儡罷了──老人不屑地說著。這段話應該不是要與關白爭論,而是驚人的傲慢。從近衛的位置看去,他的容貌隱藏在暗處當中,看不清楚。

  近衛不敢反駁。因為一旦激怒那名男子,就算貴為關白也可能立刻被他不由分說砍死。男子就是如此凶狠的怪物。

  「織田信奈是位擅長計謀的公主武將,不過我已經看穿她的缺點了。人會一再犯下相同的錯誤。正因為那位公主比誰都堅強,無法理解依賴神佛的人民內心有多麼脆弱,所以才會繼叡山之後再次犯下促使宗教勢力叛亂的失敗啊。」

  「影之軍師大人。堅強也會成為缺點嗎?」

  「當然。陰陽互為表裡。就像膽小無比是致命傷,勇敢過人也是致命傷。反之亦然──就是將陽反轉為陰即可。此為武家策略,光靠貴族特有的小手段是無法推動天下的,近衛。」

  近衛前久咬著牙若有所思(這頭有如傲慢範本的戰國怪物未來很可能會脫離本官掌握而失控。他的執著真可怕。不對,那是一種偏執。不過,姬巫女大人很中意信奈,所以只能用以毒攻毒的辦法才能夠阻止織田信奈的野心了……)。

  「近衛啊。民心一直以來都受到神佛支配,往後也會如此吧。即便經歷數百年,人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織田信奈無視神佛,妄想憑人的力量完成天下布武。那種勇氣歸根究柢只是暴虎馮河罷了。」

  「您說的是,人民的想法是不會改變的。因此,大和御所姬巫女大人的地位也不會動搖的。」

  這就難說了。要是你背叛我的話,大和御所的歷史也許現在就會畫下句點了──男子愉悅地笑了,而近衛則是感到毛骨悚然。

  「不過目前我們有相同的敵人,你可以暫時安心,近衛前久。」

  近衛雖然貴為關白,但毫無兵力的公家無法指揮武家。為了實現「平息亂世、恢復大和御所統治」的野心,近衛無論如何都得借用武家的力量。然而,這位影之軍師即便滿是智謀,也擁有影響武家社會的潛在力量;但他的個性卻有如豺狼虎豹般凶狠。

  越後的毘沙門天‧上杉謙信。如果本官沒有與那位彷彿為了貫徹「義」而生的高潔公主武將分道揚鑣的話,如今……就不會將這頭傲慢怪物引進門當成影之軍師吧──近衛難得地對自己眼光短淺感到後悔。

  不過,這次肯定能夠打倒織田信奈了。只要除掉那位不懼神佛、不信權威的公主武將,大和御所就能夠得救了。應該能夠得救,一定會得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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