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絕對不能笑的織田信奈

  越前吉崎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蓮如與信徒們在叡山僧兵鞭長莫及的北陸之地建立了理想的「公界」。

  當時有位名為下間蓮崇的美男子弟子。他雖然只是身分卑微的基層信徒,不過卻非常聰明,年紀輕輕就爬到堪稱蓮如左右手的位子,掌管了吉崎。這名男子還獲賜僅次於本貓寺一族地位的「下間」姓氏。

  當然,對蓮如而言,「地位」與「姓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相對存在,只是為了壓下其他信徒「為何蓮崇可以擔任師尊親信」這番嫉妒言論,所以才會賜姓給蓮崇的。

  蓮如是個性格天真、沒有耐性的人。她原本就沒有能力經營龐大化的吉崎與教團,有的是「貓靈附身」血脈由「俗」轉「聖」造成價值觀改變,進而散發出來的強烈「魅力」。

  不過,蓮崇擁有優秀的官僚能力。有了他輔佐蓮如管理組織,教團的規模擴增至前所未見的地步。

  下間蓮崇發明了「御文」。藉由將蓮如話語記述成文章的方式發送到各地寺院,至此蓬如無法直接造訪的地方信徒也能夠聽到蓮如的聲音。這是等同於南蠻世界「聖經」的劃時代發明。

  「袓師大人說過,她沒有收過任何弟子喵。本貓寺裡面沒有弟子這種階級,僧侶與信徒一視同仁喵~~今天的鹹魚乾還是很好吃喵。蓮如筆。」

  蓮如手腳尾巴並用,每天拚命地量產「御文」。

  時間來到群雄割據的戰國時代。許許多多守護大名展開了爭霸之戰,以篡位方式誕生的戰國大名也即將現世。世道越是紛亂,前來本貓寺這個公界乞求救贖的信徒也就與日俱增。即便無法理解「笑會帶來救贖」的意義,但只要敲了吉崎的大門就能夠獲得溫飽。

  「商人賺錢喵,獵戶打獵喵,漁夫捕魚喵。沒有人是汙穢的。貓神大人會用笑容原諒所有人喵。」

  水濱居民、山地居民、山野僧侶、金礦工、冶鐵師、竹器匠、殯葬師以及渡船夫。

  不只這些賤民階層的人,連藝人、觀光客都湧向了成為「笑之公界」的吉崎。經濟開始活絡起來。觀光客在吉崎花了錢,那些資金則是讓信徒們能夠過活。這裡有港口,可自由經商。商人也隨之而來。吉崎成為了匹敵堺町的獨立自治都市。資金面有了餘力,才有辨法「笑」。蓮如推廣的「三河萬歲」廣為流傳,城市裡面大量放養了對此宗教可說是供奉對象的「貓神大人」──也就是野貓(靈感來自春日大社的鹿,似乎是蓮如想出來的)。甚至連女性信眾都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吉崎。至此,吉崎舆本貓寺誇張的龐大化已成為不爭的事實。

  蓮如提倡「女人往生」。過去的佛教有著女人無法開悟,必須先變成男人才能夠成佛的歧視女性謬論。那都是胡說八道。那都是和尚為了讓男性獨占佛教界權勢而自行編造的謊言。男人與女人沒有差別。唯有生兒育女的分工差異喵──蓮如如此表示。在這個階段,本貓寺已經與日本佛教沒有關聯,可說是蓮如所創的宗派。儘管她的「貓靈附身」外表過於顯眼,很少人意識到蓮如本來就是女性,只因為貓靈之血的力量使她一直維持十歲女孩的樣子,所以意識到師尊性別的信徒非常少。

  理應超過六十歲的蓮如卻維持著十歲的外表,再加上她的貓耳,兩者便成了蓮如具有神性的證明,讓越來越多的信眾前來歸依。

  日本各國出現大批「公主武將」。她們不僅沒有比男性武將差,甚至表現還比男性武將活躍,這或許是深深受到蓮如影響的關係。到了這個時候,就連武家都開始有人歸依蓮如。

  然而──

  當時發生了一件蓮如自己也沒有料想到的意外。

  教團變得過於龐大。

  這場戰國亂世拖得太久,受到應仁之亂影響而精疲力竭的武家已經無力統一天下。

  本貓寺的信徒與當地武士、國人聯手,對守護大名掀起前所未有的叛亂。人民希望廢除武家統治,建立本貓寺的「王國」。

  「本貓寺一揆」就此爆發。

  王權屬於武家擁有。神權,也就是宗教界,擁立各自宗派的當家不與武家有所牽扯。兩方各自負責王權與神權。本貓寺信徒不要參與一揆民變。一揆戰爭與「笑」是完全相反的事,那是以打仗謀生者的工作,不可以將信徒捲入其中──那是蓮如原本的想法。然而,她的想法卻無法傳達給最底層的人民知道。「御文」的效果也有其極限。如果内容寫得太複雜,大部分信徒就無法理解,必須採用簡單易懂的語詞才行。信徒們會自行對「御文」加上解釋,藉以彌補其欠缺的思想細節。

  而引發這場「本貓寺一揆」的男子,正是身為蓮如左右手的下間蓮崇。

  「王權與神權都應當由師尊蓮如大師掌握。那是平定戰國亂世、安撫百姓的捷徑。況且教團擴大到這個地步,如果不擁兵自重的話,蓮如大師與教團總有一天會被武家毁滅的」下間蓮崇主張這種激進的本貓寺一元論。沒有任何身分地位的他受到了蓮如拔擢,坐上了僅次於本貓寺當家住持的二當家位置。下間蓮崇有感於若要實現蓮如的理想──將沒有身分隔閡的「公界」推行到日本全境,就得打倒以武力為基礎的武家政權,因此才會自己扮演黑臉的角色。

  不過,那或許只是太年輕的蓮崇所做的辯解。他也可能是純粹沉溺於權力也說不定。

  也有可能是他迷失了自我。

  也有可能是他無法理解蓮如的基本思想「用笑拯救世人」──蓮如認為「言語只是用來口說筆書之物」,終生沒有將她的「思想」用系統化的方式整理給信徒理解。

  本貓寺一揆於是在北陸爆發。

  北陸的眾守護大名都非常震驚。這場暴動與過去的一揆不同,並非普通的地方一揆民變,不但受到本貓寺組織化,而且還納入了地方武士、國人等武家勢力。他們追求人民自治,期望顛覆武家統治。儘管協助信徒的國人只是企圖利用這股戰力推翻守護大名,不過本貓寺的信徒很明顯是來真的。

  這是一場打倒武家階級的革命。

  然而,蓮如從未想過用武力擊敗武家。對她而言,「人生而平等,沒有身分、地位與血統之分」,根本沒有應該打倒的階級或身分。無論武家、僧侶、人民,大家都可以平起平坐、一同談笑。只要將這種和諧的共同體制推行到整個戰國世界就行了。

  特地拿起武器掀起戰爭,從本貓寺信徒的世界排除武家,這樣的舉動愚蠢到了極點。當然,身處亂世的她沒有想過能夠貫徹非武裝、不抵抗的理想。不斷受到迫害的蓮如自己對此也有很深刻的體認。遭到攻擊時得為了求生而自衛,而教團也曾經因為被捲入武家勢力爭奪戰而受到利用。然而,也不該由本貓寺主動對武家挑起戰端。

  越是將武家當成「信徒之敵」而發動攻擊,武家這種存在對信徒、對本貓寺就越會被當成怪物,而影響也就越大。他們是以打仗為本業的人,最後會從南蠻接連引進具有強大殺傷力的恐怖新兵器。本貓寺教團明明是用來推廣「笑」的,如今卻成了替信徒帶來「死亡」的組織了!

  或許是為了提高參戰信徒人數。

  「只要參與一摈戰死,就能夠前往貓咪極樂世界。」

  信徒之間竟然開始流傳這種蓮如不記得有說過的話。

  可能是下間蓮崇放出來的謠言。

  無法阻止本貓寺正式開戰的蓮如在吉崎召來下間蓮崇等一干幹部,不斷主張:「現在立刻解散一揆喵!」。

  「好不容易在吉崎實現了理想的公界,信徒們也能夠過著好日子,已經不需要再發動一揆暴動。你們為什麼又開戰喵?再說,要那麼多人為了貓咪去死有什麼意義喵!『貓神大人』這種東西只是為了讓大家相親相愛而創造的喵。只因為我是貓靈附身,才會選擇貓作為供奉對象喵!重要的是笑容,是和的精神喵!拜的是阿彌陀佛還是沙丁魚頭都無所謂喵!」

  下間蓮崇露出苦澀表情回答蓮如:

  「師尊,您否定、褻瀆了教團供奉的貓神大人了──本貓寺教團已經有了獨立意志,不再是您一人所有了。」

  在蓮如的強勢主導下,本貓寺採用了合議制。即便是當家也不能一人獨裁。

  儘管蓮如身為教團的師尊,同時也是本貓寺當家住持,但還是被逐出吉崎。幹部們早就被下間蓮崇拉攏。他絲毫沒有妥協的打算。戰火已經燃起。必須奪取加賀、奪取越前,將北陸全境化為「本貓寺王國」。這個亂世的局勢往後將會更加混沌。教團無法只靠「笑之公界」存活下去,遭到武家鎮壓而毁滅的危機必會到來。如果不起身而戰,想維持甚至擴大公界都是不可能的。師尊一定會諒解他的──年紀尚輕的蓮崇如此堅信著。或許他太依賴蓮如,把她當成了母親,結果就像個不懂世事的兒子那樣,做出了大逆不道的舉動。

  蓮如趁著夜色划小船悄悄離開吉崎。這個國家已經分裂成本貓寺信徒與非信徒兩邊,造成如此局面的她懷疑起自己的人生意義,懊悔地落淚啜泣。

  「貓咪取笑貓咪,這到底有什麼不對喵。」

  即便如此,她還是努力擠出了笑容。

  ※

  信奈回到了京都,繼續與固守堅田的朝倉軍對峙。她沉思:

  一定要避免與本貓寺開戰。

  信奈已經從良晴的話與他的態度隱約察覺到他所知道的「未來」是怎麼一回事。

  與日本最大的民眾教團打仗,其性質不同於戰國大名之間的戰事。

  不但得與自己國家的人民為敵,甚至還得面對全國無數的百姓。

  即使打完仗後達成天下布武、帶來和平,信奈也不想讓事情演變成那樣。

  她害怕自己的心會因此崩潰。

  那位愛上良晴的少女‧吉恐怕會隨著眾多人民被殺而死去吧。

  擁有超越常人的豐富感情與感受能力的信奈一定無法承受這場宗教戰爭。

  如果不抹殺自己的感情,她會撐不下去的。

  (到那個時候,我就會親手摧毀對良晴的愛、永遠放棄胸中這股令人心痛的情意,化身為魔王吧。我絕對不要變成那樣。好不容易終於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了,但是我還沒有透過言語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良晴知道啊──)

  這個時候,信奈腦中突然閃過光秀的臉。

  (十兵衛主張要和良晴結婚的事情該怎麼辦?說起來,我完全無法理解十兵衛怎麼會想和那種傢伙結婚。難道說良晴雖然長得那副模樣,但實際上卻很受女孩子歡迎嗎?或許對她坦言:『良晴是我的,才不會給妳呢』會比較好吧。但是,考慮到十兵衛的個性,事情可能會變得非常糟糕……少了十兵衛會很難完成天下布武啊。我這一生都不會結婚,不對,應該說想結也結不成,所以得將我的位子交給十兵衛繼承。或許得仔細問問十兵衛,聽聽她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才會講出那種話吧……但是我很怕問出口……萬一十兵衛是認真的,良晴就可能會放棄我、投向十兵衛的懷抱。因為我和那個傢伙在這個世界是無法結為連理的……)

  勘十郎與淺井長政也是忍受著這種痛苦、難受、想哭的心情一路走過來的嗎?一想到這裡,信奈甚至動了無條件原諒淺井家、允許他們重新結盟的念頭。就算把整個近江國交給長政也無妨。然而,只要宿敵‧朝倉義景尚在,這便是不可能的夢想。

  一想到信澄與長政兩人的感情,信奈不禁落下眼淚。

  我在戀愛之後變軟弱了。若是沒有愛上良晴,我會毫不猶豫一口氣攻下本貓寺的。但是,這股感情已經擋也擋不住了。無論會多麼痛苦,我都不想失去它──仰望明月的信奈如此低語著。

  信奈心想,如果齋藤道三在世的話,一定會責備這樣的自己吧。

  平手爺、蝮蛇道三、死在桶狹間的佐久間大學,還有森可成。織田家的男武士們一個個死去,其中許多是為了守護信奈與織田家的公主武將而犧牲的英勇男兒。良晴在金崎時也因為自願斷後差點丟了性命。如今良晴還賭上性命前往大阪本貓寺──

  不過,信奈得收起那天真的感傷了。

  勉強取得離開大阪本貓寺許可,返回京都的弗洛伊斯帶來了本貓寺的書信。

  「本貓寺當家顯如大人希望雙方談和,然而本貓寺的抗戰派占了多數,良晴先生被挾持為人質。距離他切腹只剩下一天時間了。」

  原本良晴先生應該會立刻被迫切腹,多虧當家‧顯如大人與雜賀孫市大人等主和派成員出面,這才得以倖免於難──弗洛伊斯補充說明。

  「良晴切腹!?只剩一天!?怎麼會這樣!?」

  「還不知道究竟是誰敲響向織田軍宣戰的警鐘,但那不是顯如大人的意思。然而,抗戰派的信徒無法接受對織田家有利的談和條件,所以信中列出的是對織田家的嚴苛要求。」

  「這樣啊。她沒辦法控制底下的信徒呢。這可說是本貓寺的看家本領啊……」

  信奈攤開了顯如的信。

  第一項為取消良晴切腹的條件,就是織田信奈親自到大阪本貓寺向當家住持求和。當然,織田信奈得根據規定選擇成為信徒或是突破試煉之門。如果闖關失敗,協商就會破局,良晴就得切腹自盡。倘若闖關成功,則會取消良晴切腹一事。

  第二項之後的要求是「兩家談和」的條件。

  第二,有傳聞指出,織田家為了在大阪建築據點,企圖要求「本貓寺將本山撤出大阪」。然而,本貓寺有過多次本山遭焚的經歷,信徒不希望撤出目前的「水之要地」大阪。因此,織田家目前得承諾本貓寺會留在大阪。

  第三,認可本貓寺在伊勢長島據點的獨立自治權。

  第四,捐贈織田松平領地內三河與山科的土地給本貓寺建造寺院。

  另外,本貓寺保證駐守野田、長島的三好勢力在和平協商期間不會對織田方出手。然而,協商破裂時則不在此限。

  「哼。大阪、伊勢長島之外,若是再給本貓寺三河與山科的據點,這就意味著織田家正式認可本貓寺在領地內建立獨立王國。顯如將會站上『天下霸主』之位,與公主成為在同一個國家平起平坐的人物……五分。」

  丹羽長秀的表情堆滿了苦澀。

  「可是長秀!如果置之不理的話,一天後猴子就得切腹了耶?小事情以後再說,現在得先去救猴子才行!公主大人,在下柴田勝家願與您同行!什麼試煉之門就交給我來破壞吧!喝!」

  說出「要是猴子切腹自盡的話,我就沒辦法處罰他了啊!」這番話的柴田勝家已經打算大幹一場了。

  「拿下與堺町並稱的貿易都市‧大阪,以該地作為掌握瀨戶內的制海權,征服西國的據點──我猜測這就是信奈大人您構思的計畫。然而,某個敵人看穿了這項戰略,在本貓寺信徒之間散播流言,派出與朝倉義景、六角、三好串通的人物混進了信徒裡面,企圖誘使織田家與本貓寺開戰呢。」

  松永久秀這麼說道。

  「……去救良晴吧。我吃我吃。」

  犬千代已經扛起朱槍站起身來。她嘴裡塞滿了外郎糕,以防闖入本貓寺門時因為肚子餓而沒力氣。

  而明智光秀──

  「氣死了!竟然扣留和談使者當人質,不可原諒!我早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前輩真是太不珍惜性命了!信奈大人!我已經通知伊勢的瀧川一益,要她沿著海路前往大阪!萬一沒辦法救出相良前輩,就立刻封鎖海路、切斷大阪本貓寺的糧食補給,餓死那些信徒吧。等他們衰弱時再放火燒個片甲不留!十兵衛我絕對無法原諒危害前輩的傢伙!如果前輩死了,我就要征討伊勢長島與北陸的本貓寺信徒,徹底剷除那些傢伙!哪怕敵人有幾千幾萬,我也要把他們殺到一個不剩!」

  她太擔心良晴,激動到快要昏過去,甚至提出了將會導致十年戰爭的恐怖建議。

  看到此時光秀的悽厲模樣,還聽到了連松永久秀都會臉色發白的可怕策略,就算弗洛伊斯於事後偷偷記下:「據說明智光秀大人是個喜歡密會與嚴刑峻法的殘酷獨裁者,擅長戰場謀略,熟悉欺瞞他人的七十二種方法……」這些內容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順帶一提,「密會」指的是光秀時常找理由跑去見良晴的習慣,而「欺瞞他人的七十二種方法」指的應該就是光秀的麻煩特技「整人七十二法」吧。

  「等一下,十兵衛!?就算良晴性命有危險也不能這麼胡來啊!妳是怎麼了?竟然把猴子的命看得比日本還重!妳這麼喜歡他嗎?那股氣勢就像是猴子如果和其他女人結婚,妳就會殺過去似的耶!?」

  「咦咦?不不不是啦信奈大人!?沒有那回事,十兵衛我只是覺得前輩太可憐,一不小心就同情他罷了!如果因為切腹自盡而沒辦法和美麗、聰明又高貴的十兵衛我結婚,前輩一定會化為厲鬼作祟一千年的。再說,現在應該是信奈大人盛怒下揚言火燒大阪的場合吧!」

  「我也很氣啊,但是那樣我就會真的變成第六天魔王了。我不想害良晴的苦心白費。而且即使燒掉大阪本貓寺,只要沒有與他們正式言和,潛伏於地下的信徒其反抗勢必會越來越激烈的。在失去理智前先給我冷靜思考吧,十兵衛。」

  嗚嗚,我太性急了,非常抱歉──光秀淚眼汪汪地低下頭來。

  另一方面,信奈嘴上雖然像個君主冠冕堂皇訓了光秀一頓,不過她內心卻若有所思(十兵衛原來是這種為了愛情能失控到這種地步的人啊,真是令人意外。以後如果不多加留意的話,她那種強硬作風恐怕會搶走良晴的……看來十兵衛比孫市還棘手呢)。天下布武與戀情實在是難以兩全。

  「……信信信奈大人。其實我派出援軍後,我的領國‧三河就會立刻爆發一揆暴動。以我的好友‧本多正信為首,半數家臣都加入了一揆……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回不了三河的~~」

  有如不幸範本的松平元康這次受到信奈徵召,緊急派援軍到近江;卻因此造成更大的不幸。留守本國‧三河的家臣團分裂成元康派(選擇對君主盡忠者)與本貓寺派(選擇信仰者)。松平家的武士原本就分成遵循松平家習俗的「狸貓信仰派」與本貓寺信眾,也就是「貓神信仰派」,兩者的對立透過這次騷動正式浮上檯面。

  如果信奈與本貓寺的和談協商失敗,元康勢必會失去三河,和今川義元一樣成為信奈底下的食客。

  趕來通知元康這項噩耗的服部半藏頭痛地說:「本多忠勝整合所剩不多的狸貓派發動抗戰,暫時還撐得下去。然而,滿是粗人的松平家唯一智囊‧本多正信無法背叛貓神而投入敵對陣營,這件事的負面影響頗大。」

  本多忠勝與本多正信為同族。不過,忠勝這位徹底的武人是名忠義之臣,而正信則是運籌帷幄的智者。她們兩人原本就水火不容,這次還分別站在狸貓派與貓神派兩側。看來雙方是不可能和解了。

  「又是貓又是狸貓的,三河還真是個鄉下地方呢,長秀。」

  「萬一三河被本貓寺一揆眾控制的話,八丁味噌就會無法輸入尾張,勝家大人會餓死的。三分。」

  「不……不得了啦啦啦啦啦!?公主大人!請您在各方面讓步,與對方談和吧!拜託他們千萬別停止輸出八丁味噌。這是我唯一的請求啊!」

  這可不成──信奈摸著大喊「吼!!!!當我們在這裡浪費時間,前輩的生命正一分一秒逼近終點耶……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就算大阪本貓寺打算永遠守下去,我也一定要攻陷那裡」的光秀的頭,煩惱地嘆了口氣。

  「要求本貓寺將本山移至他處,織田家拿下大阪作為據點。我總有一天會這麼做的。這是壓制西國不可或缺的戰略。我保障信仰自由,但就像我對叡山開出的條件一樣,各地的一揆勢力必須要解除軍備,而且大阪的本山也得遷移才行。這兩條就是我方的談和條件。」

  「畿內沒有比大阪更易守難攻的地點了。公主。再加上解除軍備後,本貓寺信徒將形同赤身裸體。有鑑於本貓寺過去的歷史,顯如絕對不會吞下這些要求的。零分。」

  「顯如本人絕對不會決定開戰,可能性不能說是零。然而,她應該很難說服主張開戰的多數信徒吧。」

  信奈其實也對挾持良晴的本貓寺感到憤怒不已。她雖然想下令對大阪發動總攻擊;不過這樣一來不但良晴會被殺,織田軍還會遭到眼前的朝倉軍與一揆勢力前後夾攻,因此信奈不能夠開戰。然而,若是接受本貓寺的條件,就等同於半放棄天下布武的目標。本貓寺將會在信奈自己的國家裡建國。武家的王權與本貓寺的神權,這兩股武裝勢力將會同時存於一地。如此一來,別說是征服天下,反而還會為日本帶來南北朝那種半永久的動亂。

  當然,信奈成為本貓寺信徒,不需接受試煉就能入寺的選項完全不存在。那麼做會使信奈淪為本貓寺的家臣,而織田家也會被併入本貓寺旗下,更會使顯如成為歐洲那種「教皇」。

  「在歐洲,王權與武力歸皇帝所有,神權則是歸教皇所有。藉由這種徹底分割雙方權限的方法,勉強使西羅馬帝國滅亡後陷入嚴重混亂的社會逐漸脫離黑暗時代,並逐漸恢復秩序。姑且供您作為參考,信奈大人。」

  「弗洛伊斯,這和我的構想很接近。然而,為了統一日本而期望擁護的神權負責人是大和御所。本貓寺打過太多仗了。當然,這場國家的動亂是武家過失造成,因此往後無論本貓寺對抗織田家到什麼地步,我仍然會承認這個為人民著想的信仰組織。但那只限於──」

  「只限於作為撫慰人民靈魂之地的本貓寺吧?在歐洲就像是教會那樣,並非是煽動發起十字軍那種戰爭的組織,而是純粹的宗教場所對吧。」

  「正是如此。不能讓有辦法驅動一揆這種強大武力的本貓寺當家住持成為『教皇』的。」

  但說到底,自己前去談和時能否突破那個叫試煉之門的東西進入大阪本貓寺嗎?即使成功入寺,自己是否有辦法徹底和談、奪回良晴,並和他一起活著回來呢?就算顯如有意保護她們兩人,不過要是暴動發生的話──

  就在眾人鬧烘烘問著:「該怎麼辦」「要怎麼做?」的時候,一位存在感薄弱的仙人少女騎乘小馬翩然現身。

  「事情我都聽說了。為了解救良晴先生,也為了突破織田家被淺井、朝倉大人與本貓寺、三好大人前後夾攻的險境。我就獻上一策吧。」

  是成功擋下小谷城猛攻,藉此守住虎御前山的竹中半兵衛。

  而在少女身後的人是負責護衛的五右衛門。

  「目前虎御前山由津田信澄先生負責防守。淺井長政大人無法狠心攻擊信澄先生,這種狀況大概可以撐個一週左右;但前提是得將朝倉軍牽制在堅田。一旦兩萬朝倉軍馳援小谷城,虎御前山就會不保了。」

  她的神色隱約有些疲憊。從虎御前山來到這裡的強行軍太累人了吧。

  信奈端出外郎糕慰勞半兵衛的辛勞。

  「半兵衛,一切正如妳所知道的。明天我得前往攝津、進入大阪本貓寺。妳有什麼好主意嗎?」

  「守在大阪的信徒多半是女孩子。為了不刺激她們,請以信奈大人與我等家臣團公主武將為中心的少數人前往大阪吧。本人也會和信奈大人同行,無論如何也要突破那扇門才行。織田軍所有兵力則是繼續留在京都,將朝倉軍困在堅田。如果森可成大人還活著,就能夠將軍隊交給他指揮……現在就交給以安藤大叔為首的美濃三人眾吧。他們底下有著以六角家歸順織田的蒲生家為首的近江眾,佔有地利之便。」

  「是否該由習慣打仗的我,或是勇猛的柴田勝家大人留在京都會比較好呢?」

  久秀如此提議,不過半兵衛沒有同意。她解釋:「我們最需要擔心的就是本貓寺信徒的失控暴動,所以最重要的是讓身為織田家著名重臣的全體公主武將聚於大阪,藉此展現我方在京都的軍隊沒有奇襲大阪的意圖」。

  安藤伊賀守對半兵衛而言形同有養育之恩的父親,卻是個立場搖擺不定的男人,實在是沒辦法相信他。安藤一旦背叛,織田家就會滅亡囉?再說我不認為公主到大阪的時候,朝倉義景不會趁此機會發動突襲耶──勝家提出質疑,半兵衛則是挺起胸膛回答:

  「別擔心。只要我還在侍奉織田陣營,叔叔就會對織田家忠心耿耿。況且即使我在大阪有個萬一,或是堅田戰線陷入苦戰,還有三人眾的另外兩人──頑固的稻葉一鐵大人與氏家卜全大人在。那兩位都已經做好準備,隨時都可為繼承道三大人遺志的信奈大人殉死。嗚嗚。」

  ※

  信奈與以久秀、勝家、長秀為首的著名織田家公主武將抵達攝津的大阪本貓寺門前是當天午後的事。因為本國三河爆發一揆動亂,導致家臣團分裂而陷入窘境的元康也表示:「一定得救出良晴先生」在半藏的護衛下同行。她真的太守規矩了。另外,利休也以「會場的茶水被下毒就不妙了」的理由追上信奈。利休精通茶道與鍊金術。如果茶中被混入毒物,她一眼就能看穿。利休打算親自在顯如與信奈會面時親自泡茶。

  眾人勉強趕上了本貓寺通知的「良晴切腹」期限。

  「沒想到妳們還真的趕上了咪。非信徒者必須通過試煉才能入寺咪。這邊有兩扇門,挑一扇咪。」

  教如在大批抗戰派信徒的簇擁下站在兩扇門之前。

  「良晴沒事吧!?」

  「他是把妳們引來大阪的重要人質咪,當然安全無虞咪;但是如果妳們闖門失敗,到時候良晴就得切腹咪。」

  「可惡……在這種正式對談的場合,竟然還在句子後面加上貓語尾,真讓人不爽耶。改一改啦!」

  「身為本貓寺一族就必須在句子後面加上貓語尾,這是規定咪。」

  「哼……什麼貓神大人啊!不過就是琉球三味線的毛皮材料嘛!」

  聽到這句話,信徒們紛紛高舉手上的竹槍害怕地說:「三、三味線?」「她果然是魔王啊!」「她要火燒大阪啦!」「蓮如大師的預言說中了!」。

  信奈大人,請克制一下怒氣。嗚嗚──半兵衛拉了拉信奈的袖子。

  「『逗笑門』與『不笑門』,妳們要選哪邊咪?『逗笑門』是從未開啟過的不開之門咪。相良良晴也闖關失敗了咪。『不笑門』則是難度較低,曾經有許多人挑戰成功咪。」

  「光是聽門的名字也沒辦法理解是什麼。闖那些門時有什麼規則啊?」

  「『逗笑門』的機制是挑戰者逗信徒哈哈大笑,根據其笑聲開門的咪;但是這扇門從來沒有打開過咪。『不笑門』則是已經開過了咪。門後面通往寺院內部的長廊裡有五個『才藝表演陷阱』等著挑戰者咪。只要挑戰者一笑,就得接受處罰咪。當笑出來的次數達到一定程度,這場試煉就算失敗咪。順利闖過五道陷阱即能獲得入寺許可咪。」

  教如還進一步解說蓮如留下的兩個「預言」。

  「這還真是聽到個好消息了!公主大人,只要打開『逗笑門』不就大獲全勝了嗎!我們會從本貓寺的仇敵搖身成為大阪的救世主喔!」

  「請交給我十兵衛吧!其實我在四處流浪的時代,為了嘲笑別人而學過說相聲。且看搞笑的天才‧十兵衛以行雲流水般的口才引領信徒發出爆笑的浪潮吧!」

  勝家與光秀兩人都非常樂觀,但信奈這個現實主義者卻對兩人的建議打了回票。她說:「啊?我才不相信什麼預言咧。那是一代之內就讓本貓寺成長為龐大組織的八世蓮如晚年老糊塗了吧?『逗笑門』根本只是一扇被封死的門,它的存在就是陷阱啦。那東西是用來使良晴、十兵衛那種厚臉皮的使者喪失入寺資格的,一定是這樣。良晴現在不就被捉起來了嗎?」。

  「而且那麼多滅亡預言都是以口耳相傳?還因為受到毫無根據的預言擺佈,才會向織田家開戰?這些人未免迷信過頭了,所以我才討厭寺廟啊!」

  「即使想強行炸門,最重要的珍寶也會因此燒掉。就算其實不存在什麼珍寶,信徒們也會認為『珍寶被毀了』而群情激憤吧。真是傷腦筋啊。」

  正在準備地雷的久秀嘆著氣如此分析。

  半兵衛則是向信奈呈報「『逗笑門』裡可能設置了某種機關,能夠感應一定範圍內聲音的大小與性質……以良晴先生所說的未來語就是『頻率』。歡呼聲不夠大應該就打不開那扇門吧。我認為相聲表演引發的笑聲與開門所需的聲音頻率有點不同。既然沒有闖關成功的前例,避開那扇門應該會比較好」。

  「是啊。這關係到良晴的性命,絕不允許有任何閃失。就選『不笑門』吧!只要走到出口前都沒笑就行了吧?」

  「這條路的確比較容易。再說這項挑戰關係到相良前輩的安危,不可能笑得出來嘛。」

  「本公主倒是很擔心小光呢。她光是弄掉筷子都會笑個不停呢。」

  「別叫我小光!倒是瀧川大人似乎很容易笑呢,沒問題嗎?就算妳是小孩子,一旦笑出來也不能輕饒喔!」

  「呵呵。本公主的確愛笑,但好歹也是忍者出身。雖然想看到小良困擾的模樣,不過這次試煉就包在我身上吧。」

  「……我有不笑的自信……」

  瀧川一益與前田犬千代都決定參戰。

  「最多可以幾人參戰?教如?」

  「要來多少人都可以咪。妳們只會遭遇逗人發笑的陷阱,參加者沒有性命之虞咪。試煉失敗時會死的只有良晴一人咪。」

  「公主大人。人數越多,闖關成功的機率也就越高啊!」

  「嗚嗚。明智大人恐怕很快就會失敗,剩下的成員就選不太會笑的人吧。我要召喚前鬼出來。嘿。」

  「噢~~!前鬼登場!只要不笑就好了嗎?古代平安王朝與這個時代的笑點應該不同。交給我吧。」

  那位狐狸已經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了咪,那種笑法也算發笑咪──眼尖的教如立刻提醒前鬼,讓前鬼苦笑一番。他沒問題嗎──信奈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我我我和半藏也要參加~~!如果要比忍耐的話就包在我身上吧~~一想到三河的慘狀,我就快昏過去了……想笑也笑不出來~~」

  「……這完全是小女孩會喜歡的活動,可以說不適合我呢。要逗冷酷無情的我笑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長秀點頭道:「雖然我經常笑,但這次就嚴肅點吧。以幫人打分數為生命價值的我對別人的表演很嚴格的。這種自信可以打九十分」。松永久秀也決定參加。她說:「本貓寺是迫使三好長慶大人父親切腹的仇敵。一想到他們這次竟然還逼相良良晴切腹,我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利、休(我是來協助辦茶會的,不參加這場試煉)」利休以高亢的動畫嗓音回絕參加。因此,參賽者共有十一人。光秀一聽到利休的聲音便噗哧笑了出來,讓利休很不高興。信奈因此更加確定十兵衛會很快出局。

  「利休平時沉默寡言,但其實她一被戳到笑點就很容易笑喔。再說十兵衛一聽到利休的聲音就笑了……她還是別參加的好。」

  「說到不太笑的人,五右衛門小姐在不在啊?那個人應該可以從頭到尾貫徹面不改色的態度的。嗚嗚。」

  「對啊。她跑去哪裡了?」

  信奈等人此時已經落入了教如的陷阱。

  當信奈她們確定參加人數為十一人後,教如開始解說詳細規則──

  「才藝表演陷阱共有五處,任何人無論笑幾次都不會喪失參賽資格咪。」

  「咦?不是笑出來的次數超過一定程度就會失去資格嗎?」

  「參加者絕對不會只因笑而失去資格咪。然而,要是有人發笑,我們就會熄滅一根人質‧相良良晴的『生命蠟燭』咪。蠟燭總共有二十根。一旦全部熄滅,所有人都會失去資格,並被逐出寺院,而姊姊與織田信奈的和平會議就此取消,良晴也得切腹咪。」

  會死的只有良晴咪,我完全沒有騙人咪。妳們如果事先問清楚規則就好了咪──教如面無表情地如此宣示。

  啊!十一人太多了啊!我十兵衛一人參加就好了嘛,被騙啦!!!!!光秀後悔地抱頭大喊。半兵衛則是哭著說:「思考『逗笑門』的機關讓我分心了。嗚嗚」。

  混帳教如。真不愧是本貓寺的守門人,計畫真是周詳呢……信奈嘆了口氣。

  「這樣啊。幸好只有少數人來到大阪呢。共有十一人參加,所有人總計笑二十次,良晴就得切腹……才藝表演陷阱則有五處。如此一來,每個人最多可以笑一次,勉強還行吧!」

  「是啊,公主大人!一旦笑出來,猴子的生命蠟燭就會熄掉一根耶?不管看到什麼才藝表演,我們都會因為置身敵地過分緊張的關係笑不出來啦!」

  勝家還是一樣樂觀,可惜教如的陷阱非常巧妙。

  (本貓寺是以『笑能夠拯救人心』為教義的宗教咪,拿手好戲可不只有火槍相聲咪。說起來,用什麼段子都沒差咪。『笑』只是一種精神從緊張到放鬆的瞬間所產生的生理現象咪。當一個人極度緊張,再突然打破那份緊張感,就會不小心笑出來咪。良晴的生命蠟燭也是為了讓織田信奈緊張的陷阱咪。)

  於是,信奈等人的「絕對不能笑」之戰就此展開。

  曾經逗笑無數來使,把他們趕走的教如首先出招。

  「大家好~~我是負責帶路的相良良晴~~請各位跟我來~~」

  應該是人質的相良良晴本人大搖大擺來到信奈她們面前,嘴中唸著感覺不出幹勁的台詞。那種平板語氣簡直就像未來世界某個年末綜藝節目裡負責帶路的前任經紀人。

  「等等良晴?為什麼會是你帶路啊?你背叛了嗎?」

  「那種彆腳的呆板台詞是怎麼回事啊,前輩!別再說了,差點害我笑出來耶!」

  「抱歉~~我得聽從教如的指示擔任這場試煉的嚮導~~拒絕的話就得切腹~~教如好像無論如何都要我切腹,藉此讓信奈與本貓寺開戰啊~~」

  教如點著頭若有所思(有切腹危險的良晴突然現身,還用這種欠缺緊張感的口氣說話。能使她們心情放鬆,萌生笑出來的衝動咪)。

  「算了,至少確認你還活著。我一直擔心你到胃痛的地步,這下子輕鬆多了。那就帶路吧,良晴。」

  「在那之前,先請各位更衣~~前鬼與半藏繼續穿著你們身上的衣服就可以了~~不過女孩子呢~~不能以公主武將的裝扮入寺~~所以~~得打扮成貓尼姑的模樣~~」

  「噗!就說前輩別再用那種彆腳的呆板口氣說話啦!啊!我笑出來了嗎?前輩的生命蠟燭沒事吧?」

  教如表示她還沒進門,這次不算數。

  信奈等人僅僅隔著一幅帷幕換衣。雖然這樣的對待已經讓她們飽受屈辱,但是眾人換上的「貓尼姑」服裝更是個大問題。

  貓耳和貓尾巴裝飾還能理解,但有的公主武將還像家貓一樣戴上繫有鈴鐺的項圈。所有人都穿上了從未見過的南蠻風格奇妙服裝。每套衣服的背後都有良晴親筆寫下的服裝名稱。信奈、半兵衛、長秀、勝家等諸位公主武將都穿上了「冥土裝【註】」,也就是現代的女僕裝。【註:冥土的日文發音與女僕相同。】

  插圖007

  「等等,這是什麼鬼啊?下流!不但布料緊貼著身體,胸口也都被看光了!是誰想出這種變態般的服裝啊?」

  「這個緊貼大腿的黑色長『襪子』該不會是未來的衣物吧……嗚嗚。」

  「我,我的角色定位應該是公主的姊姊,要充滿清爽才行啊……都還沒有出嫁卻穿成這副胸口大開的難堪模樣……十分。」

  「為什麼我的衣服會露肚臍,『裙子』也很短。這跟赤身裸體沒有兩樣嘛!猴子!是你搞的鬼吧!這種猥褻服裝是你想出來的吧!」

  「沒錯~~反正今天就得切腹了,教如建議我不妨做些給公主武將穿的衣服當成帶去冥土的禮物……不對,是她逼我做的~~冥土的禮物……女僕裝……本貓寺……貓耳女僕……我腦中靈光一閃,就是這個啦!!!唉呀,真是大飽眼福。特別是勝家堅挺的雙峰,簡直棒透了!怎麼樣,各位。被強迫換上現代秋葉原催生的終極扮裝服‧貓耳女僕裝的感想如何啊?公主武將的顏面盡失,羞得難以見人。不只笑不出來,還想大哭一場對吧?我用這種羞恥玩法奪走笑容,讓妳們哭出來,妳們可要感謝我這個超神的智謀喔?」

  雖然相良良晴激動過頭,甚至忘記維持我命令使用的平板語氣,不過恢復原狀的他反而更能使織田信奈等人喪失緊張感咪──教如如此盤算著。

  「誰要感謝你啊,色猴子!」

  「別開玩笑了猿人,就因為生命蠟燭即將熄滅,你就突然強硬起來恢復本性;但這也太過頭了!」

  「良晴先生。你從中間就脫稿演出,滔滔不絕說出自己的真正想法了。嗚嗚。」

  「……為什麼要犬千代戴上不共戴天之敵的貓咪耳朵……?以動物的觀點來說不可饒恕。」

  「屈屈屈屈辱啊!把松平家傳統的狸貓耳頭飾還給我~~!戴貓耳的樣子實在是太丟人,我活不下去了~~」

  「雖然這副模樣很可愛,很適合本公主。不過,既然大家都想踹小良的話,我也參一腳吧♪」

  「哇啊!為什麼我會被圍毆啊?反對暴力!不過大家生氣時就不會笑,我還能活下去吧?」

  「相良良晴?你明明知我的實際年齡,還要我打扮成這副模樣嗎?很久沒遇到這種逼我真正動怒的大笨蛋了!」

  「咦咦咦?久秀小姐不是喝了某種妙藥保持年輕,而且平時都穿得很暴露嗎!」

  「我說的是這套『體操服』和『體育短褲』啦!」

  「唉呀,如此貼身的體育短褲和穿著者實際年齡的反差真是……咕哇!?」

  冷靜的男子雙人組,前鬼與半藏各自傻眼地說:「我實在不懂扮成貓靈附身之人的女孩子到底哪裡好了。看起來和後鬼露出狼耳的樣子差不多啊。不過,未來世界的女性服裝暴露程度還真高,一點也不風雅啊」「真是的,我跟不上未來男性的審美觀。他們不懂什麼叫含蓄之美。二十一世紀的日本真的沒問題嗎……?」。良晴心想,這兩個人不愧是優秀的戰力,絕對不會笑。參加者雖有十一人,不過因為犬千代也不會笑,實際上可以當成只有八人吧。

  然而,教如有必勝的把握。

  (哼、哼、哼。九位公主武將已經徹底放鬆,幾乎忘記還有生命蠟燭這回事了咪。她們完全被少根筋的良晴牽著走了咪。良晴雖然絞盡腦汁讓她們感到害羞,避免笑出來;卻造成反效果了咪。信奈輸定了咪,我絕對不會讓她見姊姊咪。)

  「絕對不能笑 織田信奈與家臣團的本貓寺修行五輪競賽,正式開始咪。」

  信奈等十一名參賽者(加上良晴)終於跨過「不笑門」,步入門後是條陰暗寬廣的走廊。這條傾注本貓寺財力打造的走廊相當長,內部蜿蜒曲折,看不見出口。

  擔任嚮導的良晴在信奈等人的前方帶路。

  「各位接下來得多加小心。教如雖然是個完全不笑的女孩子,但是她非常擅長逗笑他人。在穿過長廊、抵達位於出口的庭院前絕對不可以笑喔。這條走廊到處都設了窺視孔,來自四面八方的監視非常嚴密的。」

  「噁,是真的嗎,前輩?我這副模樣不能給男人看到啊!」

  「負責監視的都是女信徒,不用擔心啦。但是妳們就算只有輕輕一笑,被發現的話我的生命蠟燭也會被立刻熄掉的。」

  「不用那麼悲觀嘛,猴子!反正蠟燭有二十根,別怕別怕!」

  「原本蠟燭的數量設定成與我的歲數一樣,是孫市大姐和五虎大將軍向教如商量後才額外增加到二十根的。主和派信徒都很支持我與信奈;只不過沒有人能夠接受謠傳的『撤離大阪』和談條件就是了。」

  「嗚嗚。這裡好暗,看不清楚路。好可怕喔,前鬼先生。」

  「被嚇到尖叫並不算笑。別擔心,我的主人。不如說我希望您能一直哭。」

  「嗚嗚嗚。那也很難受啊。嗚嗚。」

  很快地,第一道陷阱出現了。

  走廊牆壁上掛滿「本貓寺歷代當家住持」的肖像畫。

  每一幅肖像畫都相當豪華絢麗,深深吸引了信奈這群公主武將的目光。

  「這些畫真豪華呢,是狩野派的一流畫師繪製的耶。她們錢好多啊。」

  「哇啊,歷代當家住持都長著貓耳呢!」

  「這裡的設計有七十五分。畫中人物的順序似乎是從八世蓮如開始,我瞧瞧……」

  帶路的良晴開始唸起肖像畫旁的歷代住持介紹文。

  「本貓寺中興之祖‧八世蓮如。她在亂世之中供奉貓神,矢志打造能拯救徬徨蒼生、充滿笑容的公界,並不斷對抗既存的權勢階層。」

  「看起來是個急躁的人,不過好年輕啊!」「唔唔唔她明明享壽九十歲,外觀卻只有十歲而已」「如果能保持這麼年輕,我十兵衛也想成為信徒了!」「小光,現在才想成為『貓靈附身』之人也來不及囉?」信奈等人毫不客氣地說出感想。

  「這位是慈悲為懷的前前代住持‧九世實如。她採取信徒與武家合作的路線,為了平息北陸的一揆暴動而四處奔走。」

  「前前代住持的氣質完全不同,相貌看起來很溫柔呢」「她為了阻止各寺院遭到焚毀的預言,與當時的管領‧細川家努力建立友好關係,是個很努力的人喔,而且還曾經被掀起反旗的信徒趕出山科呢」「就算如此,實如小姐仍然堅強地整頓本貓寺的體制,避免組織四分五裂,造就了本貓寺今日的昌隆鼎盛。嗚嗚」「……我餓了,好喜歡貓咪喔」「接下來終於輪到前代住持的肖像了!」「呃,是誰啊?」「眼鏡起霧了,什麼都看不清楚~~我擦我擦」

  「鳥人,十世十姊妹和尚。被貓吃掉,猝逝。」

  「哇哈哈哈哈!鳥、鳥竟然當上貓寺的住持!而且還被信徒誤當成飼料吃掉了!哈哈哈哈哈!」

  光秀冷不防被戳中笑點,忍不住放聲大笑,還因為她的吐槽太詳細,連信奈都不小心噗哧一聲笑出來。

  「……噗噗!喂,給我等一下十兵衛!妳搞什麼啊?幹麼拖我下水?是妳笑的,妳一個人負起責任切腹啦!」

  「對不起對不起,因為看到貓寺的住持是鳥……鳥……被貓吃掉猝逝……哇哈哈哈哈哈!」

  「噫~~!別再說了十兵衛!笑是透過空氣傳染的!啊……連一益她們都被影響了!」

  「噗……呵呵呵、嘻嘻嘻!對不起喔,小良!嘻嘻嘻!」

  「噗噗!哇啊,不小心笑出來了~~!?」

  「連元康也中招了!?各位請冷靜,不能再影響別人了!停一下!」

  「……嗚嘻、嗚嘻嘻嘻嘻。」

  「等等,我說犬千代妳啊,那種噁心的笑聲是怎麼回事啊!?」

  「……犬千代的祕密被良晴發現了……」

  不知道是被戳到笑點,還是她們天生就愛笑。從壓不住笑聲的光秀開始,總共有四名公主武將跟著笑出來。這個時候──

  「鏘鏘~~」

  走廊裡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敲響銅鑼的聲音。

  「織田信奈、明智光秀、瀧川一益、松平元康、前田犬千代,出局~~」

  咚咚咚咚咚。

  五虎大將軍各自握緊「打臀扇」──也就是紙扇──突然從牆壁上的暗門衝了出來。

  「笑出來的人必須被打一下屁股。」

  「這是弄熄良晴先生生命蠟燭的懲罰喔~~」

  「就是這樣。」

  「安心吧。這和弗洛伊斯的紙扇不同,裡面沒有放鐵板。」

  「蠟燭已經熄掉五根!這樣下去的話良晴就得切腹了!妳們振作點啊!」

  啪──啪──

  「噫呀!」

  「好痛!!!!」

  「好痛啊!?出局是什麼?未來語嗎?」

  「嗚,我的屁股很嫩,拜託別打我!但我會忍耐,會忍給妳們看~~!」

  「……好痛……好餓……好想吃鳥肉……」

  第一道才藝表演陷阱馬上就讓五位公主武將成為紙扇下的犧牲者。

  打完屁股的五虎大將軍默默地跑回牆壁裡。

  「生命蠟燭還剩下十五根咪。」

  天花板上傳來教如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良晴拚命抗議:

  「給我等一下!剛才那個不是妳們強行向我逼問出來的未來世界搞笑題材嗎!」

  都是你不好,誰叫你滔滔不絕說個不停咪。為了逗人發笑,我會不擇手段咪──教如乾脆地承認,聲音隨即消失。

  「呿,真是惹人厭。沒想到未來的搞笑題材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被改成戰國時代風格……可惡啊~~」

  「……顯如惹人厭……前、前輩……我要笑──」

  「不對,這有什麼好笑的!而且剛才說話的不是顯如,是她的妹妹教如耶!十兵衛!這場試煉關係到我的性命,拜託妳快回到這個殘酷的現實啦!」

  「看來這個女孩的個性無論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都會忍不住笑出來,是不是先宰了她比較好啊,相良良晴。再這樣下去的話,抵達出口前你肯定會先死喔。」

  半藏有點傻眼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女人這麼愛笑呢。連很會忍耐的吾主也一樣。實在是莫名其妙。」

  前鬼對無奈的半藏說:

  「當自己與其他女性遇到危險時,相良良晴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選擇拯救女性的生命喔。如果因為明智光秀開朗的笑容而死,想必正中他的下懷吧。」

  他微露笑意的習慣差點發作,連忙閉上了嘴。

  「喂喂前鬼!狐狸的淺笑也在禁止範圍喔!還有,我完全不希望用這種方式死掉!來到戰國後被十姊妹和尚害到切腹,這種死法也未太沒價值了!」

  「啊~~屁股還在痛!先別說小良的命,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本公主接下來不會再笑了。哼!」

  「那個,長秀啊?剛才那幅十姊妹和尚的圖到底哪裡好笑了?我完全不懂耶。為什麼這裡是貓寺,當家住持卻是鳥啊?」

  「……幸好勝家是個笨蛋,我的壽命延長一點了……感謝感謝。」

  「你說什麼,猴子!?」

  「我沒說話,我沒說話喔!」

  「勝家大人,千萬別再提起那件事了!明智大人可能會回想起來再笑一次的!相良大人也是,請盡量別多話。你那副狼狽模樣已經夠好笑了,對感到緊張的公主武將而言簡直就是逗她們發笑的陷阱。你的現狀是二十分減五分,也就是十五分。」

  「良晴先生自己拚命想的笑話明明都很冷,無意間隨口說出的話卻很好笑,真是令人困擾。嗚嗚。」

  「也就是說我沒有逗笑別人的才能,卻是個引人發噱的人物嗎?這也未免太慘了吧!」

  你就樂觀點,當自己是個受眾人歡迎的人物吧──信奈正要露出微笑,良晴急忙伸手堵住了她的嘴。

  一行人繼續走在陰暗的長廊中,接著碰上一處轉角。

  「前面有轉角呢。要上囉,十兵衛。這裡可是奪命戰場,給我打起精神。」

  「……好的,信奈大人。絕對不能害前輩的生命蠟燭再熄滅了。剛才我有些失態,但是現在沒問題了!」

  信奈等人過了轉角,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臉施白粉、牙齒塗黑、畫上眉毛的「公家貴族妝」男子,而且他脖子以下只綁了一條兜襠布。

  而且不只臉,他的全身都被塗成白色。

  「「「近衛前久!?」」」

  此人即為當代關白,近衛前久。

  他維持直挺挺的站姿,一動也不動。

  當場愣住的信奈等人直直盯著一身白的公家貴族。突然間,全身塗白的公家貴族打開折扇,跳起生硬的詭異舞蹈……跳到一半時他又停住了。

  「……」

  「……說點話吧。」

  「……」

  「看到這副模樣,給點感想吧。」

  「……」

  「……別什麼話都不說啊!」

  「……」

  「……不要用那種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本官!笑一下嘛!!!!」

  無論是良晴還是信奈,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對這位全身塗白的公家貴族說些什麼才好。他們只能默默和一身白的公家貴族對望。

  彷彿永恆的沉默不斷持續下去,接著──

  「嗚嗚……本官……本官……太屈辱了!竟然讓本官這位高貴的關白以如此丟人的模樣做出這種表演……!織田家的各位大人!拜託你們行行好,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吧!藤原氏的列祖列宗,原諒本官啊啊啊啊啊!」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陣沉默了。

  他到底欠了本貓寺什麼,恐怕與金錢有關吧。崩潰的近衛哭著逃離信奈等人。

  啪!

  當近衛轉身全速朝退路衝去時。

  咚!

  近衛的腳下忽然打開一個洞,他就這麼頭上腳下栽了進去,整個人消失在良晴等人的面前。

  「哇啊啊啊啊啊~~!?我沒聽說會這樣啊~~!」

  洞裡傳來公家貴族的慘叫,那個聲音隨後也中斷了。

  然後,拚命忍耐的信奈一行人──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你老是欺負信奈大人的報應啦!活該!啊哈哈哈哈!」

  由於織田家在任命將軍那件事的時候受到近衛的多番欺侮,光秀對近衛恨之入骨,這幕景象讓她的笑意再次決堤,笑得頭上的金桔裝飾晃個不停。

  「啊!十兵衛,不要被這種畫面逗笑啊!哇,其他人又要跟著笑了!這次是笨笨的勝家也能看懂的老套搞笑啊,慘啦!」

  「啊哈哈哈哈哈!那個陷坑太出其不意,妳們有看到那個公家貴族摔進去的樣子嗎!?」

  「……噗。近衛大人……真是痛快。滿分。」

  「呵呵呵呵。如果他直接摔到洞裡被炸死,我現在一定會笑死。呵呵呵呵呵。」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哇啊啊啊,連半兵衛也笑了!?」

  連掉筷子都有可能笑出來的光秀首先引爆,丹羽長秀等四位公主武將跟著一起爆炸。先前笑過的公主武將則是還記得被紙扇打屁股的痛,勉強忍住。然而,其他度過十姊妹和尚試煉的幾個人已經忍不住笑意了。

  前鬼和半藏面面相覷說:「唉呀唉呀,生命蠟燭一下子就熄掉十根了」「表演試煉還有三場,這樣子會撐不到出口喔,相良良晴」他們還想露出苦笑,但隨即連忙皺起眉頭,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

  「鏘鏘~~」

  「明智光秀、柴田勝家、丹羽長秀、松永久秀、竹中半兵衛,出局~~」

  啪!啪!

  「我說妳們怎麼一開始就笑個不停啊!尤其是那個特別愛笑的凸額頭!蠟燭一下子就只剩十根了耶!」

  「呀?但也別敲我的額頭啊!」

  「我亂亭至今從沒看過蠟燭熄滅速度這麼快的挑戰者喔~~哇啊,她好像比弗洛伊斯還大耶!」

  「噫!?為什麼只有我是胸部被打?好痛~~!」

  「嗚嗚。我這個還沒出嫁的少女竟然被人打屁股。就算被女人打也是很過分!零分!」

  「這是五虎大將軍在『不笑門』的任務,抱歉了。」

  啪!

  「好奇怪。笑菇的毒性應該已經去除了才對啊……呵呵、呵呵呵呵。」

  「這樣啊,妳已經全身是毒了……就是這麼回事。」

  啪!

  「別欺負我,別欺負我。嗚嗚。」

  「對不起,為了拯救相良大人性命,我得全力打下去!」

  啪!

  「噫?嗚嗚嗚嗚……」

  咚咚咚……五虎大將軍再次跑回牆壁裡。

  生命蠟燭只剩下一半,良晴感覺自己死定了。

  「不管怎麼算,這樣下去我的生命蠟燭保不住啦!但是往好處想,總不會再出現近衛那種程度的搞笑吧!各位拜託了,接下來請振作點忍住啊!拜託了!特別是十兵衛!」

  「好的!我知道了!這次我一定會挺過去的!可是那個公家貴族太犯規了,他……噗噗。」

  「鏘鏘~~」

  「明智光秀,出局~~」

  「呀啊啊!?這樣也算喔?不算不算啦!」

  「等一下!!!!!十兵衛妳這顆金桔在搞什麼啦!」

  「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凸額頭女~~!說真的妳到底在搞什麼!我不禁想灌注毅力給妳了!」

  衝進來的下間川藤掄起紙扇就朝光秀的額頭啪一聲敲下去。

  「咕噫!?」

  大戰犯光秀回想剛才的景象時笑了出來,浪費掉一根良晴貴重的生命蠟燭,只剩下九根了。

  「十兵衛!妳夠了喔!!!!!給我切腹算了!」

  「對不起對不起!信奈大人,我絕對不會再笑了啊啊!」

  還是要先殺掉明智光秀比較好吧──半藏又繃起臉來。良晴哭著說:「不是有句話說,事不過三嗎?十兵衛是在金崎救過我的恩人啊。先講好……我相信她應該真的不會再笑了啦!」

  「即使現在召開作戰會議,也很可能反而戳到誰的笑點。還是先趕路吧!」

  快昏倒的良晴若有所思(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死法啊),同時避開近衛掉下去的洞,帶領後面的十一人繼續在陰暗的長廊裡前進。

  「嗚嗚。前面有另一個轉角。感覺第三道陷阱就在那個轉角的後面呢,良晴先生。」

  「在走進轉角前先說好,十兵衛!我真的要禁止妳再用那種巧妙引人發笑的笑法喔!一旦發出那種笑聲,可不是熄掉一根蠟燭就能了事的啊!」

  「……嗚嗚……我在反省了。接下來就多想些負面的事吧……相良前輩……如果相良前輩真的討厭這麼愛笑的我……氣到不准我再接近他……啊啊……我十兵衛就……再也沒辦法在織田家待下去了……如果事情變成這樣,乾脆就自暴自棄發動謀反……沒錯……『呼』……哎呀。」

  「哇!妳眼裡的光芒有一瞬間消失了喔?妳剛才差點就要發出『呼呵呵呵呵』的病態笑聲對吧!十兵衛,我也要禁止妳想負面的事!」

  信奈板著臉對所有人宣布:

  「各位,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責備十兵衛也沒有意義。大家要努力撐過剩下的三道陷阱。畢竟萬一九位公主武將全部同時笑場,良晴就得切腹了。接下來就算咬舌也得忍住笑出來的衝動喔。」

  「這樣一來,我的冷笑與前鬼別有用意的淺笑可能會成為害相良良晴生命消逝的最後一根稻草。對相良良晴而言,因男人笑容而切腹應該是最糟糕、最沒價值的死法吧。」

  「嗯。我們兩人也得留意了,別不小心做出平時的習慣。相良良晴要是被這種原因害死的話,那就不得了了。」

  「我絕對不會笑~~!我一直回憶在三方原被信玄大人打敗時經歷的無數悲慘苦難~~!忍耐、要忍耐啊~~」

  「我則是針對自己的不起眼個性自問自答。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在戰場上綻放光彩呢。二十分。」

  「嗚嗚。我很擅長哭。所以不斷回想被欺負的經驗。嗚嗚。」

  「本公主不喜歡負面思考。小良,抱歉囉。我會在你的忌日時奉上你最喜歡,冷掉又糊掉的味噌煮烏龍麵當祭品的。」

  「一益,我根本不喜歡那種東西耶。」

  「啊~~!一想起被猴子搓揉胸部的屈辱,我就一把火燒上心頭!猴子,我一定會熄光你所有的蠟燭!」

  「勝勝勝家?別熄掉我的蠟燭啊!」

  「各位,雖然不願意這麼做;不過只要想起死在戰場上的夥伴,一定就能引起悲傷的情緒,藉此抵消笑場的衝動的。像三左森可成才剛戰死沒多久啊。」

  「但是以可成為首的森家人都是薩摩島津一族那樣的戰鬥狂耶,公主大人。」

  「是啊。我彷彿能看到戰場上可成大人斷氣前哈哈大笑的模樣。以武人的陣亡方式來說,悲愴感只有兩分左右。」

  「……總覺得使用這種負面思維抵消笑意的做法反而會落入對方的陷阱耶。教如可能早就猜到我們會這麼做了。」

  「這樣啊。妳說的對,彈正。越是那麼想,似乎就越容易陷入教如的陷阱。那大家就放輕鬆,維持平常的模樣吧。」

  一行人終於走過下一個轉角──

  第三名刺客是一尊穿著紅白縱向條紋的「短外衣」,貓耳少女模樣的機關人偶。

  嘎啦嘎啦……人偶滾動腳下的車輪,朝著良晴等人而來。

  「這是什麼?外表很像顯如呢。是諸如本貓寺佛像的東西嗎?」

  「好大一隻耶?」

  「嗚嗚。那和松永大人以波斯幻術控制的傀儡人偶不同,裡面有人操控著機關驅動著人偶。」

  「信奈大人,我十兵衛在流浪者中看過這種東西。這是本貓寺給信徒抽籤用的『抽籤機關人偶』。顯如人偶的嘴巴會跑出籤詩。籤詩幾乎都是大凶,而且內容都寫得很毒!這是弄哭抽籤者,讓周圍信徒看了哈哈大笑的可怕裝置。」

  「選錯抽籤的人會引發危險呢。誰要去抽啊?」

  松永久秀提高了警覺。半兵衛則是額外解說:

  「恐怕她們早就準備好所有參加者的籤詩了,人偶裡面的操縱者應該會送出對應抽籤者的籤。也就是說,這對曾經逗人發笑的抽籤者很不利。」

  「我和曲直瀨老爺子一起印製性技巧的解說書,為了研究不老不死而飼養鈴蟲多年,打仗時還藉故放火燒了奈良大佛,簡直就是各種奇特傳聞的寶庫,所以我就算了」松永久秀表示推辭,而勝家也拒絕說:「那那那很明顯會用牛乳牛還是母牛之類的話調侃我的胸部啦!!」。

  「或許也可以反過來由我這個帶路人抽籤喔?」

  「前輩你~~不~~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笑點,是眾人嘲笑的對象啊!光是找幼女‧寧寧教你算數的丟臉事實就已經出局了!」

  「是啊。小良來到戰國時代的日子雖短,卻有著太多不禁惹人發笑的蠢事。太危險了。」

  「……只有良晴絕對不許去抽。」

  原來我這麼容易被大家笑喔……雖然我逗人發笑的技巧很彆腳,但還是有遭人恥笑的才能呢。真想哭耶──良晴覺得有點受傷。

  「這樣啊。不過再猶豫下去也不是辦法!乾脆由我這個織田家首領來抽籤討個吉利吧。」

  「公主且慢。這次就讓整個織田家最不起眼的丹羽長秀抽籤吧。雖然我是僅次於勝家大人的織田家次席家老,不過我是個在一旁靜靜輔佐主君、絲毫不起眼的姊姊角色。多虧了這點,沒有這類能用來針對我的傳聞。可以打九十分。」

  「嗚嗚。說的沒錯,如果是擁有『米五郎左』這種穩重稱號的丹羽大人應該沒問題的。」

  長秀喃喃唸著:「叫我萬千代就好了,不准用五郎左這個名字」當她一站到機關人偶前,人偶的嘴巴隨即啪一聲張開,並從舌頭上滑出一張「本貓寺籤」。

  「籤上註明得由五虎大將軍朗讀籤詩。唔,如果是我自己讀的話,就能隨便看過去了。三十分。」

  「來了來了。要唸囉~~!」藍眼貓尼姑‧下間亂亭跑到長秀身邊一把拿走籤紙,隨即唸了起來:

  「我看看喔。丹羽長秀,大凶~~!運氣五分~~!雖然妳笑容很可愛,但如果不改一改那有點無聊的打分數習慣,男人就會對妳敬而遠之,不肯接近妳喔──上面是這麼寫的。很傷腦筋對吧?」

  「什麼……!?我的打分數技術應該是完美的滿分才對!給我收回那句話!」

  「只有五分喔~~?」

  「是滿分!(淚)」

  「……噗。」

  「鏘鏘~~」

  「織田信奈,出局~~」

  「哇啊啊啊!信奈!?我、我的生命蠟燭啊!」

  「那就用我亂亭的紙扇打屁股囉~~好了,屁股翹起來~~!」

  啪!

  「好~~痛!對、對不起啦良晴!拿萬千代打分數習慣來搞笑太犯規了……這是織田家絕對不能提起的禁忌啊!」

  「……公、公主……您也覺得我的打分數習慣只有五分對吧……您覺得那是讓人看不下去的無聊壞習慣……在下長秀已經找不到侍奉公主的意義了。我要切腹,把肚子裡掏出來的內臟用鹽醃一醃,送到公主的居城。」

  「等一下萬千代!別學六那樣講話啊!不是那樣的,妳誤會了!我只是不小心被戳到笑點了!絕對不是認為萬千代的打分數習慣只有五分啦!」

  「咦咦咦?我就算切腹,也不會把內臟送給公主大人啦!長秀,妳這個女人還真是意外地固執耶!?」

  「我雖然是敦厚的大姐姐,但唯獨不想這個打分數習慣被人笑啦。」

  光秀漲紅了臉渾身顫抖說:「別、別再互相吐槽啦。我快忍不住了……嗚……嗚、咕、咕」她屏住呼吸努力忍住笑意。

  然而,還沒有結束。

  趕過來的下間掛布從下間亂亭的手中接過長秀的籤宣布:「繼續唸下去喔」。

  「好了好了好了!各位!籤詩還沒唸完呢!接下來就由大阪燒越做欠款越多,有如在賽河原堆石頭的下間掛布負責朗讀!丹羽長秀大人為什麼會養成打分數的習慣呢?我將在這裡公開這則織田家的各位也不知道的大祕密喔!」

  「等等,掛布大人!?請住手!就算是為了設下搞笑陷阱,公開我那悲慘過去的行為也未免太慘無人道了!零分!」

  「丹羽大人小時候有著『萬千代』這個可愛又響亮的名字!然而,當她從織田信奈的侍童晉升為武士時,家族要求她取個符合武士身分的名字,所以被強制改名為不起眼也不可愛的『五郎左』!甚至還因為她像米一樣既方便又不可或缺、什麼事都能辦到,於是便冠上了米這個字,成為加倍不起眼的『米五郎左』外號!現在是麵粉的時代!別再提米啦!啊,不過如果將大阪燒與米搭配販售的話,或許大阪人會很喜歡喔?」

  「說真的,拜託拜託,別再講下去了!」

  「接著呢!改名後變得不起眼的丹羽大人開始在織田家裡遭人暗地用『萬分女跌到剩五分啦』的話中傷!連在戰場上都被敵人譏笑『五分女、五分女』。心靈遭受嚴重打擊的丹羽大人於是發動反擊了!她把旗幟換成叉叉,上戰場時在敵人罵她五分前先喊:『你才是零分男人!給你個叉叉,不配當武士!』她找到了搶先對手一步以凶惡態度打分數的回嘴方式!那股驚人氣勢簡直可說是『鬼五郎左』!還不只如此喔!她在不知不覺間將那個習慣帶到戰場以外的地方,變成一個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會不自覺打分數的公主武將了!所以啦,丹羽大人長相雖然如此可愛,但卻到現在都還是單身喔!」

  絕對不想被發現的祕密被攤在家臣團面前,長秀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不能笑、不行笑喔,十兵衛……」

  「……嗚、咕、咕……我、我、不行了信奈大人……」

  「……嗚、嗚、嗚。」

  (在各種意義上都不能笑!糟糕了!不妙!大事不好啦!)信奈等一干公主武將拚命地忍耐笑意。

  下間亂亭與下間掛布雖然為了救良晴而努力奔走,然而她們一唸起籤詩便毫不留情的可悲習性算是下間一族的本能。

  帶來掛布的亂亭說出最後一句話便退場了。

  「各位好孩子~~千萬不可以說長秀是『超冷打分數老太婆』喔~~」

  「噗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來了。

  是誰呢?正是大家豁出性命想要保護的相良良晴。

  「老太婆」三個字使長秀像陸地上的魚抖了一下,似乎就是這個動作戳到了良晴的笑點。

  「喂喂,良晴!?大家那麼拚命忍耐,你怎麼可以自己笑出來啊?不不不是這樣的萬千代!我絕對沒有把妳當成『超冷打分數老太婆』……噗噗……!」

  「我不行了!啊嘻嘻嘻!為什麼前輩自己笑得那麼厲害,弄熄自己的生命蠟燭啦!」

  「……從十幾歲還是露璃魂的良晴看來,長秀已經是老太婆……嗚嘻、嗚嘻、嗚嘻……」

  「嗚嗚。噗……嘻嘻……噗噗……對不起、對不起。丹丹丹丹羽大人,我絕對沒有惡意。別、別、別欺負我。」

  「呵,竟然會因為『老太婆』這幾個字心生動搖,丹羽大人意外地可愛呢。明明只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女人的地獄現在才開始喔──呵呵呵。」

  「相良大人……我們一起切腹後,在陰曹地府好好談一談吧……呵呵……呵呵呵呵……」

  「哇糟糕!我親手引爆了其他人啊啊啊!我在搞什麼啊!還有長秀,那種病嬌的笑法也算笑啊,拜託妳快停下來啦!」

  「鏘鏘~~」

  「織田信奈、明智光秀、前田犬千代、竹中半兵衛、松永久秀、丹羽長秀,出局~~」

  啪!啪!

  「咦咦咦?我剛剛不是因為同樣的籤詩段子被打!現在又算一次嗎?有這種事喔!?」

  「嗚!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被打幾次了!」

  「……嗚嘻、嗚嘻嘻嘻……」

  「嗚嗚,真的好痛……好像逐漸上癮了……」

  「女人一過三十,地獄之門就會開啟喔。」

  「相良大人寧願不顧性命也要笑我被喊成老太婆嗎!零分!」

  四位五虎大將軍從牆壁中衝出來,手拿紙扇一個個打了信奈等人的屁股後馬上又離開了。

  良晴沒看到被他取名「下間岡田」的貓尼姑,她應該就是機關人偶裡面的操縱者吧。下間岡田唸籤詩的時候應該也省掉很多字,別人會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噫呀呀~~長秀的籤詩一口氣就熄掉七根蠟燭啦!這是至今傷害最大的陷阱啊!只剩下兩根蠟燭了!但、但是剛才引爆笑點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錯,沒辦法找藉口啊!」

  「嗚嗚。沒想到選擇了丹羽大人還會連續出現多達七位犧牲者……出乎我的意料。各位,真的不能再笑了。」

  「……我已經振作不起來,以後絕對笑不出來了……」

  「結果剛剛是怎麼回事?『萬千代』改名為『五郎左』,為什麼會被嘲笑『萬分女變五分女』?唔~~搞笑還真難耶……」

  「勝家!我這一生都不會忘了妳的恩情!如果妳的腦袋有一點理解搞笑的智力,我早就得切腹了耶!」

  「很煩耶,你只是把我當笨蛋吧!可惡,我明明想大笑一場害猴子切腹,卻聽不懂搞笑的段子,好不甘心啊~~!」

  「……本貓寺實在可怕,竟然能如此暴露公主武將極力隱瞞的祕密,猛踩她們的痛處。真的是一群為了逗笑對手不擇手段的傢伙呢。這些人恐怕曾經派出大批信徒到各大名家挖掘這類祕密吧。」

  「我和半藏還是不懂哪裡好笑了。」

  「是啊,丹羽長秀還年輕,就算再過兩三年還是勉強可以稱為少女。超過那個年紀就會成為嫁不出去的半老徐娘囉。」

  「如果五年後還嫁不出去,應該會變成在丑之刻到貴船神社詛咒男人的標準女怨魂吧。」

  「喂喂,拜託你們別再互丟包袱了!快停下來!我又想笑啦!這就是一邊笑一邊對『哇啊~~我的生命蠟燭要熄滅了!』這種恐怖情緒感到想哭的心情嗎!?我快瘋掉啦──!」

  「糟糕。良晴快崩潰了!?」

  信奈立刻甩了良晴幾個巴掌,硬是逼他冷靜下來。

  「痛痛痛痛。」

  「振作點啦,真是的!幸好統計笑出來的人數時不會把負責領路的良晴算進去。趕快走吧!」

  「吉姊姊。好像還有另一支籤喔~~機關人偶正在招手,看起來在提醒要下一個人抽籤耶~~」

  良晴剩下的蠟燭只剩兩根!陷阱還有兩道!

  下間岡田控制的機關人偶彷彿在嘲笑信奈等人般招著手,催促下一位抽籤者上前。

  「嗚嗚。不能再失敗了。得慎重考慮該由誰來抽籤了。」

  「我知道如何破關了!半藏一開始就說對了,叫金桔切腹就解決了嘛!太愛笑的十兵衛很明顯就是造成蠟燭被熄掉一大半原因啊!這個傢伙是害織田家家臣團跟著大笑的元凶!因為她真~~的笑得很愉快啊!」

  「噫?好痛啊,信奈大人!別敲我的額頭啦!」

  「只要一直敲妳的腦袋降低智力,搞不好就能像六一樣提昇對搞笑的抵抗力喔!」

  「我才不要!就算是為了前輩好,我也不要變成勝家那樣的笨蛋啦~~!」

  「別、別激動嘛信奈。這種天真無邪的笑容就是十兵衛的魅力啊。她一旦意志消沉,馬上就會走上不好的路。不讓十兵衛笑可是不行的喔?」

  「相、相良前輩~~♪不愧是我十兵衛未來的夫婿!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也願意挺身保護我……」

  「良晴~~!你的命與十兵衛的大笑,哪一邊重要啊?」

  「唉呀~~我剛才也害大家一起笑了嘛。精神越緊張時不是反而越容易發笑嗎?」

  如果激怒信奈到這種程度,或許就能維持不容易笑出來的氣氛,藉此提高我生存機率──良晴樂觀地這麼心想。然而,他轉頭又想:感覺這樣會加深光秀與信奈的嫌隙,不過現在先別考慮這點吧。

  「下一支籤是第四道陷阱。同時,包含這支籤在內還剩下兩道陷阱。哪一位要來抽籤呢?」

  「這是關係到小良性命的一大勝負,讓人好興奮呢。本公主想來挑戰看看。『嘻』……」

  「一益妳閉嘴!妳有那個說話習慣,所以也不行啦!」

  「……你是要本公主一直不說話嗎,小良?好生氣喔!」

  「……犬千代曾經有過在山野中挨餓流浪而覺醒野性本能的軼聞。就不抽了。」

  「某些傳聞還說妳當時一絲不掛在山野間流浪呢。平坦胸部的話題似乎也很容易被人拿來玩弄。妳不能抽吧。」

  「……你想玩弄犬千代的胸部嗎?露璃魂覺醒了嗎?」

  「……不是那個意思啦!話說現在可不是像這樣講相聲的時候了!」

  「信奈大人。相良前輩。那就由優秀聰明又美麗,不可能有可笑軼聞的在下十兵衛肩負起多次露出失態的責任,擔任最後的挑戰者──」

  「金桔,妳絕對不行!禁止妳抽籤!」

  「那麼讓身為式神的我來抽吧?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名喔。」

  「不對等等,前鬼,千萬別小看本貓寺的情報網。如果你還是人類時的生前身分如同我的猜測,應該就有很多好笑傳說喔。例如明明是大名鼎鼎的術士,卻沒辦法預測到落雷打在自己家裡,結果在自家被雷劈成烤焦的……」

  「……還是算了。半藏,你呢?生活於黑暗中的忍者應該沒什麼趣聞吧。」

  「我本人當然不會有,但是我家公主卻鬧過許多笑話。特別是在三方原發生好幾個故事。一旦被公主的可笑趣聞纏上,諸位公主武將就危險了。」

  該怎麼辦?信奈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就在一片緊張的氛圍中──

  「現在是關係到良晴先生性命的重要關頭。這裡就由我來抽吧。雖然我有無數受人欺負的軼聞,但應該都不是好笑的故事。嗚嗚」半兵衛發著抖站到機關人偶面前。

  「半兵衛?沒問題嗎?妳的全身抖個不停耶?一旦抽出籤來,可能會像被掏心挖肺般翻出所有祕密喔。」

  「是、是的。就算如此,我也絕對不能坐視良晴先生切腹不管。哪怕我被翻出會造成精神崩潰的軼事,變回家裡蹲而一蹶不振,在菩提山度過一事無成的一生,我也在所不惜……!我將自己的軍師生命賭在這支籤上了!」

  「嗚嗚……好堅強的孩子……只是我隱約有股不好的預感啊。」

  負責朗讀半兵衛籤詩的人是大吼著「用毅力忍耐!」的下間川藤與橫眉怒目的下間真弓。

  首先出場的是下間川藤,她比手畫腳地唸出前半張籤詩:

  「竹中半兵衛的運勢為大凶!半兵衛乃兵法鬼才,以戰場計謀無人能出其右而聞名的天才軍師。這裡不會提及她這方面的軼事!此外,她倒是有些其他趣聞。像是在討論軍事話題時對著想去廁所小便的妹妹斥責:『不可以在重要的軍事討論途中上廁所。尿褲子是竹中家的名譽。嗚嗚』半兵衛對軍事就是如此認真,甚至太過嚴格了!她看起來固然弱小,但其實身懷了不起的毅力喔!太令人欽佩了!」

  我在『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也看過那個事件呢……雖然沒辦法從半兵衛的個性想像那個畫面;但是她不愧是被譽為當世孔明的天才軍師啊──良晴點頭贊同,信奈也露出佩服的認真表情。

  然而,只有半兵衛驚覺即將到來的惡夢,淚眼汪汪到快哭出來了。

  下間真弓豎起眉毛,開始朗讀後半段。

  「哎呀,其實那段軼聞被竄改過。真相是這樣的:某天竹中家的家族齊聚一堂,熱烈討論著軍事話題。半兵衛在途中感到尿意,但是因為她太膽小了,不敢開口要求離席上廁所。她忍了又忍,卻遲遲等不到討論結束。最後半兵衛終於坐著尿了出來。她的妹妹們發現了這件事,嘲笑起半兵衛。她知道這種難堪事情一旦傳了出去,自己就會活不下去,於是便立刻找了個藉口辯稱:『不是這樣的。我才不是尿褲子,只是因為太專注討論軍事話題而沒有發覺尿意而已。這是身為軍師的榮譽。嗚嗚』竟然連家人也騙喔。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反應能力一流呢。」

  「妳、妳說什麼真弓~~!?意思是她漏尿囉!?」

  「沒錯川藤。據說她對美濃齋藤家謀反,原因就是被家臣淋了一身狗尿。不知道為什麼,半兵衛意外地有很多這方面的趣聞呢。哎呀,真抱歉,洩漏少女的小祕密了。」

  下間真弓一臉認真地說完後,便與下間川藤一起退場了。「被良晴先生知道少女的祕密了……我……活不下去了……」淚眼汪汪的半兵衛隨即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半兵衛太可憐,讓人笑不出來。況且這類型的話題對女孩子應該沒什麼效果。讓半兵衛抽籤看來是正確答案。如果是勝家或信奈來抽,這張籤八成就會害我切腹了……)良晴雖然擔心半兵衛,不過也鬆了一口氣。

  是的。有著少女心的公主武將們紛紛說:「就算是我十兵衛也沒辦法對漏尿的話題笑出來」「太~~過~~分~~了!十歲的女孩子尿褲子有什麼不對!」「不對,我雖然看起來很年幼,真正的年齡其實更大……還是別自爆好了。嗚嗚。」「半兵衛,沒事的~~我在三方原時可不只尿褲子……啊啊啊……人生就像是背著沉重的負荷爬坡啊……」「……半兵衛大人年紀尚小,可以當成令人會心一笑的趣聞。如果尿褲子的是我,就只有五分了……」「不過公主大人,至今從未失敗的敵人這下子總算嘗到敗績了!人在生氣時就笑不出來呢!」誰也沒有笑──理應如此。

  然而。

  「……咕。可惡的本貓寺,竟然洩漏吾主的祕密……漏尿【註】……啊,原來如此,笑點就是諧音啊。很會嘛,呵呵。」【註:洩漏與漏尿的日文相同。】

  「鏘鏘~~」

  「前鬼,出局~~」

  「糟、糟糕。大意了。」

  「男人不可以把少女尿褲子的事情當成笑話喔。」

  啪!

  「嗚!」

  呀啊啊我的蠟燭只剩下一根了耶!已經來到最後關頭啦!前鬼你是哪個時代的老頭子啊,竟然會因為這種無聊透頂的諧音笑話笑出來!──良晴氣得大吵大鬧,但此時前鬼的身影已經消失。

  「前鬼你這個傢伙!喂,別隨便消失啊!給我負起戰犯的責任!滾出來啦!」

  癱坐地上不斷啜泣的半兵衛被一益、犬千代攙扶起身。她拉了拉良晴的袖子解釋:「不是這樣的」。

  「嗚嗚。良晴先生。前鬼不是逃走,這其中恐怕有深刻原因的。雖、雖然說他的笑不是演的,而是真的笑出來……所以才用被紙扇打當作消失的藉口的。嗚嗚。」

  「深刻的原因?」

  「恐怕與最後的表演陷阱有關。我們走吧,良晴先生。出口就在眼前了。」

  彷彿人工洞窟的陰暗曲折走廊終於來到終點。眾人抵達了出口。

  出口外面就是一座風雅的日式庭園。

  「準備要闖過門了,我們走吧,信奈大人!」

  「慢著十兵衛。前面應該還有一個逗人笑的陷阱。庭園一定就是那道陷阱。」

  「雖然不知道會出現什麼,但只剩下一根蠟燭了。我們究竟能否順利通過最後的陷阱呢,五十……」

  「噗……」

  「信奈大人啊啊啊啊!妳想害前輩切腹嗎!就算對丹羽大人打分數習慣起了想笑的衝動,還是得忍下來啊!」

  「明明還沒開始,我就要完蛋了嗎!」

  就在瀕臨自爆危機的信奈等人面前,最後的表演終於上場了。

  「尊貴的本貓寺一族‧教如大人正在本貓寺庭院散步~~!各位請用笑容迎接她喵!」

  五虎大將軍與本貓寺的貓尼姑幹部們簇擁著教如,漫步在庭園的石板路上。一大群人將庭園擠得水洩不通。

  「糟了!『終點』庭園被那群傢伙堵住了。」

  「沒辦法嘛,畢竟這是最後的試煉嘛。」

  所有人都有貓耳。教如頭上的是真貓耳,而下間一族的貓耳雖然只是裝飾品,但她們都是擁有匹敵堺町經濟力的本貓寺高官,所有人皆穿戴金光閃閃的裝飾,看起來甚是莊嚴。

  下間掛布幾個人披著黑白垂直線條的袈裟。

  不過,她們的樣子與拿紙扇懲罰信奈等人時不同,所有人都背負著護衛教如巡迴寺內的重大任務,因此表情十分肅穆。

  「關於本日與織田的交戰經過,我準備聽聽妳們的報告咪。把報告書唸出來咪。下間五右衛門尼姑。」

  「唔。在下這就報告咻也。」

  良晴腦中頓時想起「鏘鏘~~」的索命銅鑼聲。

  她竟然在這裡!

  一臉不甘願的五右衛門竟然在下間一族裡面!

  而且還戴著貓耳!

  我勉強忍住了笑意,畢竟只要一笑就得切腹了!信奈也顫抖著死命咬唇忍耐。可、可是我旁邊就有一位絕對忍不住笑的人物!那個人就是──

  「為什麼五右衛門會戴著貓耳混在下間一族裡啊!?……她絕對會咬到舌頭的。如果五右衛門大人唸出報告書的話,我就不行了……嗚……!」

  啊啊,果然如此。

  十兵衛給了自己最後一擊,即將突破臨界點!

  再會了信奈。再會了戰國時代。這種人生落幕方式的確很有我的風格。沒想到今天十兵衛竟然成為了逼我切腹的A級戰犯。信奈與十兵衛將因此出現嚴重裂痕,「本能寺之變」肯定會發生的……怎麼會這樣啊!嗚哇等一下,很不妙耶,難道這就是我的歷史使命嗎!?別開玩笑了,我還不想死啊!

  然而,奇蹟發生了。

  十兵衛竟然忍住了。

  「……嗚、咕、咕!」

  她拔出髮簪朝自己大腿猛力一刺,靠著劇痛硬是壓下笑意。

  「十、十兵衛!?」

  「……我、我不能害前輩切腹。可、可是看到五右衛門大人戴貓耳和本貓寺的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就想笑……就算咬舌頭……也忍不住了……!」

  「幹得好十兵衛!但、但是、我、我也、已、已經。我要咬囉,我要咬了。我一定得咬了!」

  「為什麼五右衛門會來當逼死良晴的最後刺客啊!?她一定會讓人笑出來啊!光是想像等一下會發生的慘劇,我的耐力就快到極限了!」

  「……一聽到五右衛門咬到舌頭就大笑是織田家家臣團的習性。事到如今也來不及修正了……開個玩笑。」【註:「習性」與「修正」的日文發音相同。】

  「犬千代大人,那個諧音笑話……不、我不能打分數……」

  「小孩忍者啊。忍者應該是冷酷無情的存在,妳可別破壞我們好不容易營造的形象啊。別咬到舌頭,千萬別咬到舌頭喔。」

  「半藏,你這句話立起我的死亡旗標啦!」

  「為為為什麼五右衛門小姐會是刺客~~?松永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教如大人太可怕了。五右衛門大人之所以應本貓寺邀請成為最後刺客,恐怕是因為她賭上自己不咬到舌頭唸完報告書就能夠拯救良晴大人的可能。她一定是認為比起由本貓寺的人擔任最後刺客,對搞笑一竅不通的自己造成冷場的機率更大。然而,這正是教如的陷阱。織田家的人已經將『五右衛門大人一咬到舌頭就笑』當成反射動作──而且不能笑的壓力越大,反效果也就越大。光是想像她口齒不清唸著報告的未來,大家的笑意就快要潰堤了。」

  「嗚嗚。這就是五右衛門小姐沒有參加挑戰的原因吧。然而,五右衛門小姐光是站在那群人裡面就已經夠好笑了。一旦她咬到舌頭……」

  「五右衛門,別唸啊,不能唸出報告書啊!至少每隔三十個字就喘口氣,妳千萬得忍住啊!」

  五右衛門對良晴使了個眼色暗示(在下知道是也。在下一定會口齒清晰唸完這份報告書,救豬相良咻咻也)。良晴絕望地心想:這下子完了,她連不出聲都能咬到舌頭啊!

  接著,教如補上了最後一擊。

  「教如我可是很忙的咪。一口氣唸完整篇咪!」

  被偷襲了。

  只見五右衛門慌張地抖了一下。

  她急忙一口氣唸出報告書──

  「知知知知甜均政宰勁薑肩甜雨招蒼均隊至!」

  哇啊!她被教如用蠻橫的要求這麼一催,從第一個字就開始咬到舌頭啦!死定了,這下子我死定了!

  完蛋啦!

  在良晴眼中,信奈等人的動作瞬間就像逐格播放的電影,變得緩慢無比。

  九位公主武將的嘴唇開始擺出「噗」的動作,良晴注視著這慢動作般的光景。

  (「走馬燈現象」出現啦!!!再會了戰國,再會了信奈!)

  蠟燭只剩一根,九位公主武將事實上等同淪陷。想在這種情況下讓所有人於最後關頭同時煞車是絕對不可能的。

  然而──

  即將哄堂大笑的公主武將最後一個人也沒笑。

  「唔,濕拜了!認勿濕拜的忍捨只能以紫謝醉!各位,再灰了咻也!」

  碰!!!!!!

  打算豪賭一把救出相良良晴卻慘遭失敗的五右衛門掏出「焙烙炸彈」往空中一躍,隨即就像人體煙火爆炸四散。

  「喵?」

  「自、自爆了~~!?」

  「騙人的吧!?」

  教如與五虎大將軍急忙低下身子,朝庭園四面八方散開躲避爆炸。

  啪、啪──被炸散的手腿落在庭園裡。

  「哇啊,五右衛門~~!?」

  「怎麼會這樣!?」

  「五右衛門大人啊啊啊啊啊!?」

  十兵衛第一個衝向五右衛門落在庭園裡的手臂,良晴與信奈緊跟在後。

  「……就算是為了阻止我們笑出來,可是竟然選擇自爆……這樣真的不好笑啦!我十兵衛這一生再也笑不出來了……!」

  「難道五右衛門一開始就做好心理準備,一旦失敗就以自爆阻止我們發笑嗎……」

  「但是也沒必要自殺吧!五右衛門,妳這個傢伙真是……!」

  「為了守護主君與自己咬字不清的習慣纏鬥,最後還犧牲了自己,真是名偉大的忍者。只因為打分數的習慣被嘲笑就消沉的我實在是太愚蠢了……五右衛門大人,您是滿分。」

  「……不對。她的手腳都消失了,那是錐栗樹的花變成的。」

  第一個發現異狀的是犬千代。

  當炸彈在空中爆炸,飛散而出的不是五右衛門的手腳,而是一團團的錐栗花。

  「妳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犬!?」

  「嗚嗚。這是『微塵隱之術』。當五右衛門小姐自爆的瞬間,她與『前鬼先生』在空中掉包了。被炸碎的是前鬼先生由『氣』構成的暫時肉體。前鬼先生的身體是用陰陽術製造的,要多少有多少。」

  「這是用了在金崎救出相良良晴的手法吧。前鬼大人注意到五右衛門大人打算以自爆阻止笑場的決心,之前才會隱身躲起來,假裝被紙扇打到而消失的。」

  「正是如此是也。多虧了前鬼大人機智,在下才能撿回一命是也。沒想到在架竟然會因為太緊彰,咬到蛇頭咬成那富德幸。」

  地面隆起一座小土堆,滿臉泥土的五右衛門從裡面探出頭來。

  「五五五五右衛門~~!」

  「太好了……!妳沒事!」

  「太棒啦!哎呀,我一時之間還以為妳死定了呢!說起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不咬到舌頭唸完整篇報告的可能嘛,真是讓人困擾的忍者呢。哇哈哈哈哈哈哈!」

  「呀啊──!十兵衛!『不笑門』的試煉還沒有結束耶!」

  「等等,十兵衛!?妳幹嘛露出那麼爽朗的笑容啊!」

  「噫?慘了!?」

  「鏘鏘~~」

  庭園內響起了無情的銅鑼聲。

  直挺挺站著、幾乎昏死過去的良晴,全身癱軟、跪在地上的信奈,拔刀準備切腹的光秀,還有淚眼汪汪喊著:「我來幫妳介錯……嗚嗚……猴子和光秀都要死在這裡了嗎……」的勝家。

  不過,教如點了頭說:「沒必要切腹咪」。

  「剛才的鑼響只是開個玩笑咪。五右衛門於空中炸開時,你們毫不猶豫從走廊衝進了庭園的爆炸點咪。那個時候所有人就已經抵達『終點』的庭園咪。」

  「沒錯沒錯。所以比賽已經結束了喔。織田家獲勝~~恭喜啦~~」

  「反倒是我們被爆炸嚇到,下意識只想逃開。真是動人的友情啊!」

  「這是毅力的勝利!我們的毅力還不夠呢!如果佔據庭園的我們沒有逃走,織田家的人就不可能踏入庭園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忍者自爆阻止笑場在我們的意料之外,但最後的玩笑實在是開太大了。抱歉。」

  嗚嗚。果然前鬼先生對在「不笑」試煉中理應很強的五右衛門小姐沒有參加這點起了疑心,事先預測到最後的陷阱呢──半兵衛說道。

  光秀與信奈抱在一起大喊:「太好了信奈大人!我還以為完蛋了!我一直笑出來,真是對不起!」「最後是十兵衛率先衝出去的,這樣才讓良晴得救的!妳的腳傷還好吧?」兩人終於和解。回過神的良晴則是喃喃自語:「得救了……」將五右衛門從土堆裡拔出來、扛上了肩膀。

  「但要是前鬼沒有事先察覺到這點的話,妳不就死定了嗎,五右衛門?別再做那麼危險的舉動了,差點嚇死我耶。」

  「唔。我以為能撐到三十個字嘛。忍忍。」

  「妳一緊張就會從第一個字開始咬到舌頭啦~~不過前鬼被微塵隱炸碎那麼多次,不會痛嗎?」

  「那只是暫時的軀體,不會痛是也。」

  「……犬千代是第一個看到錐栗花發現的。犬千代很了不起喔……真聰明。」

  「妳有過拿長槍刺前鬼的經驗,所以才會注意到嘛!真是太亂來了!」

  「……肚子餓了。」

  「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咳咳。炸彈爆炸害這裡塵土飛揚呢。」

  「半藏先生直到最後都沒有笑呢~~好厲害~~多虧了你,良晴先生才能得救喔。」

  「公主,在下乃冷酷無情的忍者。雖然有發出『哼哼哼』這種冷笑的習慣,但是到死都不可能打從心底暢快發笑的。不對,是辦不到。我經過不斷的修行,已經扼殺那種感情了。」

  「咦~~?這樣有點讓人寂寞呢~~真希望能讓半藏先生開懷大笑一次呢~~」

  長秀笑道:「可喜可賀,這場比賽獲勝了。這樣我的打分數習慣也能復活了」久秀則是露出微笑對她落井下石說:「哎呀哎呀,女人的地獄三十才開始喔。呵呵呵」。

  於是信奈等人終於成功突破了「不笑門」的試煉。

  相良良晴不必切腹了──但是對良晴得救感到歡欣鼓舞的信奈卻沒有注意到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

  「織田信奈,請立即與姊姊展開和平協商咪。」

  信奈突破了教如設下的難關,即將與本貓寺當家住持‧顯如會面。

  然而,雙方都不打算退讓。

  沒有人認為這場和談能夠成功。

  「唉呀~~半藏,你還真冷靜呢。這點幫了大忙呢。」

  「不過呢,相良良晴,這場交涉毫無疑問必定破裂。織田信奈不可能接受本貓寺的條件。」

  「我有一招妙計,讓這件事交由神聖審判決定。孫市大姐會負責把話題巧妙帶到那邊的。」

  「神聖審判?嗚嗚。」

  「那就是『南蠻蹴鞠大戰』。我趁現在教妳們基本規則。詳細內容應該能在比賽開始前補充。」

  真虧你能夠活下來,相良大人!──在拿來大量「大阪燒」幫他慶祝的五虎大將軍帶領下,良晴一邊向她們點頭致意,一邊與光秀等人走向客人專用的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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