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進入大阪本貓寺
時代從室町幕府控制京都的足利天下落入了充滿動盪的亂世。更糟的是天災對社會造成了重大打擊。饑荒、瘟疫不斷發生。
幕府提不出任何有效方案。
生活陷入困境的各地民眾於是化為暴徒,掀起了一揆民變。
這一年,光是京城就有八萬人餓死。
有如地獄的世界到來了。
這個時候,布袋丸的父親已經與剛娶的妻子生下嫡子。那位嫡子即將成為第八代大谷本貓寺當家住持。
身為「貓靈附身」之子的布袋丸處於缺乏食物的荒涼破寺,根本不可能當上本貓寺當家住持。
所以庶子身分的布袋丸被趕到大谷本貓寺的別屋,度過了鬱鬱寡歡的四十年。無論父親、後母,或是寺院的僧侶,都把布袋丸當成「本貓寺當家年輕氣盛時和貓靈附身女子生下的妖怪小孩」厭惡,幾乎對她置之不理。
由於不能一直使用布袋丸這個乳名,於是她改名為蓮如。但蓮如的外表既不會成長也不會老化。她的長相從十歲後就再也沒有變過,似乎是繼承了母親「貓靈」之血力量的緣故。又或許是自從與母親分別的那天起,蓮如的「時間」便停止了。因此,人們更把這個家族當成真正的妖怪,對其懼而遠之。
那天,蓮如站在賀茂川水邊望著堆積岸上的民眾屍體。
「無名無姓的百姓死去後,被當成了不淨的穢物無情地拋棄喵。太可憐喵……能在寺廟受到隆重祭祀的,只有一小群擁有高貴血統的貴族、武家還有僧侶。明明一樣生而為人,不僅僅在世時,甚至連死後都有如此重大差異,實在是太奇怪喵。」
她對這個世界因身分造成的不合理現象感到氣憤難耐。
然而,無論身為「貓靈附身」的她說什麼都會被嘲笑,說是只是有著卑賤妖怪血統的怪物在嫉妒人類罷了。立於日本佛教界頂點的叡山僧侶將蓮如當成「穢物」,避之惟恐不及。這是個連獵戶都會被視為骯髒職業的時代,更別說「貓靈附身」的血統了。他們甚至不被當成人看待。
正當蓮如喃喃自語說:「死人不會再笑了喵。至少讓我說場相聲憑弔他們喵」的時候──
「小姑娘!把錢交出來!」
「我們是盜賊!因為沒東西吃而拋棄田地到河邊當賊了!」
「我們不會因為妳是小女孩就手下留情喔!」
「那對貓耳裝飾好像可以賣個好價錢呢!」
蓮如被一群外表、内心都相當頹廢的男盜匪包圍。
「這對貓耳不是裝飾,是真的喵。拿不下來喵。而且蓮如才不是小姑娘,我已經四十歲了喵。」
「囂張的小鬼!妳看起來哪像四十歲啊?」
「大家聽好!那個貓耳拿不掉就砍下來!」
蓮如個性急躁,動不動就會打架。再加上她内心滿是鬱悶,於是便和那群盜賊打了起來。
「這個傢伙動作真敏捷!」
「大家上啊!」
「膽敢小看我們,就算妳年紀再小也會吃苦頭啦!看招!」
「鳴喵?」
一名盜賊丟出的小太刀,深深插進蓮如的胸口。
蓮如拔出小太刀往後一倒,胸前溢出一大片鲜血。
她闔上了眼。
(就算是「貓靈附身」,我的血依然是紅色喵……和人類沒有差別喵……為什麼會被斥為汙穢之血呢……為什麼叡山僧侶的血是尊貴的……無論僧侶、「貓靈附身」或普通人,最後都將死去,化為屍體、回歸塵土喵。每一條性命的價值應該都是相同的喵!)
蓮如的一生原本應該就此結束。
然而,蓮如的「貓靈」之血具有吸取京都大地流動之「氣」並將其轉變為生命力的強大靈力。
盜賊們的臉色逐漸發青。
「她胸口的傷……一下子痊癔了!?」
「不敢相信!明明是致命傷,她卻復原了!」
「妖怪啊,這個傢伙是真正的妖怪啊!」
「那條尾巴一定有靈力!砍掉她的尾巴!」
有位盜賊鼓起勇氣,渾身發著抖砍下了正要起身的蓮如尾巴。
「鳴喵?」
然而,就在盜賊們眼前,蓮如被砍掉的尾巴卻再次長了出來。簡直就像植物從土中發出新芽似的──
被恐懼支配的盜賊們不斷揮著武器戳進蓮如身體,但蓮如彷彿擁有不死之身。蓮如在她遭逢性命危機時,突然展現出連本人都不知道的自我療癒能力。
糟糕,我們會不會遭天譴啊……盜賊們心生動榣。
「您、您、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蓮如回答:「我不過是個受到『貓靈附身』,沒有成為人類的的卑賤妖怪喵」。
「不對!」
「您不是妖怪。您有人類長相,也會說人話啊!可是您卻具有不死之身啊!」
「您是活神仙啊!」
「沒錯。那對貓耳正是您身為天選之人的證明!您就是貓神大人!」
這些盜賊們至今為了生存殺死許多人,卻從沒有見過身負重傷卻能夠瞬間復活的人。他們單純地心想:如果真有那種人的話,那肯定是具有神力的活神仙。
庶民不懂複雜精緻的佛教哲學與教義。那是高僧、貴族、武家的專利。
儘管這些盜賊為了存活而犯了許多罪,甚至喪失罪惡感而淪為野獸;但反過來說,他們也有如野獸般單純。
「您……要懲罰我們嗎……?」
「對啊。我殺了太多人……殺了太多同胞……」
「您是為了懲罰我們而來,要將我們帶往地獄的。」
蓮如對他們犯的罪感到難過,但卻沒有憎恨他們。亂世之中,幕府、貴族、僧侶都堕落到無法統治國家、不能使人民溫飽的地步。那些人只對擁有高貴血統的「神聖」之人感興趣,卻捨棄了汙穢的「鄙俗」之民。人民遭到為政者放棄,佛法講述的救濟也不接受他們,所以流民與日俱增,地方爆發一揆民變、賊宼四處流竄。蓮如不是靠理性,而是靠她的軀體認到這點的。
「人死無法復生喵。我就笑一笑原諒你們喵。你們也別再殺人,笑著活下去吧。」
您是聖人,是我們罪人的救世主啊──原本畏懼蓮如不死之身的盜賊們在得知自己「獲得救贖」後紛纷感激地歸依蓮如。
以「貓靈附身」身分過了四十個無所作為的年頭,蓮如此時心中的價值觀出現戲劇性反轉。
聖與俗,潔淨與汙穢。這些都是人類擅自定義的相對性詞彙。貓靈之血也是一樣,既可貶之為汙楼,也能譽其為尊貴。
因為──
(我的母親絕對不是什麼汙穢女子喵!她是以「笑吧」一句話拯救我蓮如的高貴之人喵!)
蓮如堅信,為了食物而淪為罪犯的盜賊與對亂世感到絕望而作亂的暴徒都不是真正惡人,應當拯救他們。只要他們獲得救贖,就會捨棄暴力,再一次回歸和平生活的。
「野獸尚以往生,何況人喵。」
就在屍積成山的賀茂川河畔,蓮如對著成為其弟子的盜賊展開她第一次弘法。不過,雖說是弘法,不過就是與男子們随意躺在地上閒聊。蓮如這一生沒有學過禮法,就像一隻野貓。
「正因身處亂世,更要取回人們的笑容喵。從現在開始,我蓮如要為徬徨於亂世的蒼生打造一個『公界』喵。」
「那是被稱為『苦界』,會不斷面臨地獄般試煉的可怕寺廟嗎?」
「不對喵,那將是沒有身分高低之分的自由人民世界喵。無論傀儡師、賣藝者、獵戶、盜賊、山賊、海盜,任何人在蓮如的『公界』裡都能平等生活!在那裡既沒有暴亂,也不必擔心餓死。賺到錢的人把多的錢拿出來救飢濟貧!蓮如習慣貧困,只要有飯吃就滿足喵。無處可去的人都可以來我這裡喵!」
大家一起在那裡鑽研「搞笑」,找回人們的「笑容」──蓮如這麼說著。她的口氣已經像是一位相聲演員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跟了!雖然妳這番誇張言論聽起來像吹牛,但好像很有趣呢!」
「我也要參與!」
「如果能創造一個不必殺人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我們就願意跟隨您到天涯海角!」
於是蓮如就此發跡。她奔出大谷本貓寺別屋那個狹小世界,投身充滿暴民的亂世。
※
信奈等人率領的織田主力軍放棄攻打野田、福島,繞開本貓寺勢力朝南方走。當他們從天王寺全速往京城撤退時──
良晴與松永久秀搭船祕密進入堺町,和已經待在今井宗久宅邸等候他們的少女傳教士,露易絲‧弗洛伊斯會合。一行人不眠不休再次搭船前往本貓寺。他們已經先派遣使者向本貓寺傳達:「儘管出了點差錯導致雙方即將開戰,不過織田家對本貓寺絕無惡意」的訊息。
弗洛伊斯負責以信仰異教的中立者身分,替織田家與本貓寺進行調解;不過久秀對她另有期望,那就是幫忙表明「我不太熟本貓寺」的良晴解說,並教授他與本貓寺有關的知識。
弗洛伊斯忠實遵守其師‧沙勿略「在日本傳教得先瞭解日本文化」的教誨,所以她非常積極地學習日本文化,也異常愛做筆記,甚至寫出了一本厚厚的本貓寺歷史、教義報告書。
但不知道為什麼,弗洛伊斯今天手上拿的不是聖經,而是一把紙扇。正確來說,是一把像是紙扇的東西。
「弗洛伊斯。你手上那把紙扇是怎麼回事啊?」
「嗯。我來到日本後學了很多神道與佛教的相關知識,對日本最大宗教勢力‧本貓寺更是有詳細研究。天主教的教誨是愛與悲傷;但本貓寺的教義卻完全相反,認為『笑』才能夠拯救人的靈魂。他們崇拜貓的原因,其中一項就是認為貓的笑容充滿福氣。看到那種笑容的人自然會萌生幸福的感受。雖然還有其他理由就是了。歐洲把貓當成魔女的使者,對其感到畏懼。而這一點本貓寺剛好相反,實在是非常有趣呢。」
「難道本貓寺供奉的主佛是招來福氣的招福貓嗎?他們怎麼聽都不像是會發動一揆暴動的人啊。再說他們為什麼拜的是貓啊?」
「這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過去本貓寺聽說門可羅雀。八世蓮如大師還是一位『貓靈附身』之人,天生就長著貓耳、貓尾巴。如果在歐洲,那種人馬上就會不由分說被當成異端。蓮如大師也是從小飽受迫害,因此對飽受戰亂之苦的流民、棄民等地位卑微者感同身受。我覺得她像耶穌大人一樣,是一位真正的宗教家。目前的當家住持‧顯如大人就是蓮如大師的子孫,同樣有著貓耳、貓尾巴。日本的動物附身奇蹟已經消失,因此這是非常稀有且貴重的案例呢。」
「動物附身啊……我曾經從前鬼那邊聽過。這種事在戰國時代不可能發生,不過在大地仍充滿了『氣』、咒術依然有效的中世紀就有可能……啊,不對。我是問那把紙扇是做什麼用的啦?」
「蓮如大師的母親似乎是出自身分卑微的貓靈附身家系,而蓮如大師是承繼其母貓靈之血的庶子。兩人不被允許住在一起,她的母親被逼走,終生再也沒有與大師相會,真是可憐啊。」
「那紙扇呢?」
「她母親託付給年幼蓮如大師的,就是拿被良晴先生稱為紙扇的『打臀扇』。她的母親教導因為不希望母女分離而落淚哭泣的蓮如大師說:『笑可以撫慰一切人心』。她將紙扇交給了蓮如大師,囑咐蓮如大師當逗人發笑、被人取笑,還有在吐槽時可以拿起紙扇拍下去。蓮如大師一生致力於對日本所有身分低微貧苦者宣揚其母教誨。她在飄泊四方的過程中確立了各種『搞笑段子』,將『三河萬歲』這種表演改良成『相聲』這種充滿愉快歡笑的談話表演,並在巡迴各地時逐漸增加門徒。」
「……堺町的章魚燒也是這樣,歷史微妙地產生變化了耶……」
「然而,受到貓靈附身的蓮如大師在佛教界中終究被視為鬼或妖怪一類的異端,再加上以搞笑拯救人民的教義雖然對於身受饑荒、一揆民變、應仁之亂所害而致使生活困頓的貧民是一道救贖之光;但在日本佛教界眼中,蓮如大師卻是提倡異端教義的貓妖,所以蓮如大師不斷受到迫害──京都大谷、近江堅田、越前吉崎,再回到京都的山科──接連被迫轉移根據地。」
當時日本已經進入戰國時代,失去田地的流民隨著戰火蔓延與日俱增,而收容那些迷途民眾成為一大勢力的山科本貓寺卻被企圖爭奪京都宗教霸權的法華宗信徒以及武士們燒毀……那些京都的法華宗信徒又再被叡山的僧兵剷除……
聽完弗洛伊斯的解說,良晴不禁傻眼地回說:「真是太淒慘了。應仁之亂已經造成京都破敗衰落,各佛教勢力竟然還在那樣的京都引發戰爭嗎?難怪信奈會想一把火燒了叡山啊」叡山軍備已經被信奈解除,這樣子京都可說是朝永遠的和平邁出一步啊。
下一個最大難關就是大阪本貓寺。
大阪本貓寺是一座規模可與北條氏康小田原城比擬的雄偉「要塞都市」。該地位於淀川下游的「上町台地」北側,北靠淀川、南依木津川與大阪灣,東傍平野川和長瀨川,東南有大和川,是一座被無數河川、海洋包圍的天然「水之要衝」。若是想沿陸路進攻,除了從同樣位於上町台地南側的天王寺出兵以外別無他法。難攻卻易守,再加上大阪本貓寺位於水運便利之地,與堺町同為畿內海外貿易的一大據點,來自大阪灣的貿易商船出入頻繁。別說兵糧,連硝石、火槍等最新兵器也唾手可得。本貓寺在日本各地擁有大量信徒,其經濟實力在這個時間點可以說超越了所有戰國大名。
「蓮如晚年時有感於京都山科難以防守,才會選在攝津的大阪建立一座固若金湯的『水之寺院』。」
「那就是大阪本貓寺吧。」
「是的。蓮如圓寂後,京都山科的本山遭焚。大阪成為本貓寺的新本山,至今依舊香火鼎盛。當古老的武家一個個因戰爭而衰敗,不斷聚集無數尋求救贖之人民的大阪本貓寺卻發展成日本最繁榮的都市。不僅是大阪,北陸加賀那邊的本貓寺僧侶與信徒將大名趕走並支配了該國。伊勢的長島也十分繁盛。三河與近江似乎也有許多他們的信徒。」
「當戰亂使國家陷入荒蕪,越來越多農田、村鎮遭到荒廢時,流民則會與日俱增。而那些流民就會投入本貓寺的懷抱。」
「但是他們無法與信奈大人的天下布武政策和平共存。如果身為日本女王的信奈大人掌握王權,本貓寺當家住持負責神權,雙方一起為天下統一努力,那會是最理想的狀況。然而,信奈大人堅信這個國家的神權是由自古傳承的姬巫女大人所有。」
「在那之前,信奈本來就不允許有宗教勢力擁有軍事力量。本貓寺信眾控制了加賀國,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戰國大名了……」
「或許這場對立是一種宿命吧。即使在歐洲,也曾經發生過阿爾比十字軍、胡斯戰爭這種天主教與異端──或稱為新教──之間的慘烈宗教戰爭。我原本以為供奉八百萬神的日本信仰與天主教這種嚴格的一神教不同,對異端很寬容。偏偏以武裝勢力來說,本貓寺過於強大了。萬一本貓寺當家住持也以天下布武為目標,她恐怕就有達成這點的實力。目前信徒之間似乎就流傳著『天下布貓』這句口號……企圖開戰打倒武家的抗戰派也越來越激進。或許本貓寺內主張宗教組織不該與武家爭霸,應該專心固守防衛的主和派逐漸無法壓制抗戰派,就是這次本貓寺起兵的原因之一呢。」
「本貓寺信徒也分成抗戰派與主和派嗎……在我看來,貓咪與奪取天下這兩件事完全對不上來啊。」
「說來令人難過。他們剛開始充其量是為了自保才拿起武器的;然而經過舊佛教勢力與武家的屢次鎮壓後,卻漸漸習慣打仗了。」
「原來是這樣……話說回來,弗洛伊斯。回到一開始的問題,為什麼妳要帶紙扇啊?」
「非信眾的外來者似乎得先通過試煉才能夠獲准入寺。今井大人說帶著紙扇應該比較有利。」
「試煉?」
巨大的大阪本貓寺正門。
這裡各有一扇相鄰的大門與小門。
門前直挺挺站著五位貓尼姑。
「你們來得正好,織田家的使者大人。哼哼哼。我是下間爛臉,小時候曾經待過馬爾他騎士團;不過後來不想再與奧斯曼帝國打仗,最後則是在日本這裡找到貓神大人的救贖,成為本貓寺信徒了?雖然在戰爭中和雜賀孫市一起被左右大將打倒了?不過沒辦法嘛,畢竟我原本是騎士嘛~~」
碧眼貓尼姑‧下間賴廉。
弗洛伊斯驚訝地說:「妳就是聖約翰騎士團的蘭迪小姐嗎?我聽說有位騎士冒險從歐洲渡海來到日本棄教加入了本貓寺,原來那個傳聞是真的啊」。
「因為爛臉我喜歡貓嘛~~人家完全不能認同貓是魔女使者的說法啊~~來到本貓寺一見到招福貓神像時,我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個想法──就是這個了!」
「嗚嗚嗚。身為傳教士這樣說不好,但是我能夠懂妳的意思。日本的貓咪好可愛,特別是花貓呢。」
「對吧對吧?」
「我是織田家使者相良良晴。呃……妳該不會是喬凡那的同僚吧?」
「啊~~對對對。喬凡那還在日本當騎士嗎?這樣很累耶。那孩子在馬爾他島餓過頭,結果變得很會吃了。吃那麼多會胖喔~~哈哈哈哈哈。」
「妳真愛笑呢。」
「因為這裡是本貓寺啊!不可以難過哭泣喔。得展現笑容、振作精神才行~~唉~~真不想打仗~~一打仗就會有人死,受傷時也會痛得想哭呢。我們在大阪過得這麼快活,織田家卻打算燒掉這間寺院吧?我聽說囉,織田信奈很過分呢~~!」
「那是誤會啦!算了,先不說這些。妳沒有唸對『賴廉』這兩個字耶?」
「因為日語很難啊。」
「我給妳取個好唸的名字吧。妳以後可以自稱『亂亭』喔。」
「下間亂亭?哦~~聽起來很接近本名呢。這個名字不錯,謝謝啦!」
「那麼可以開門讓我們入寺嗎?我手上有信奈託付的書信,是來和談的。我想見一見妳們當家。」
「呵呵呵。雖然亂亭姑且是大將,不過本貓寺是採合議制的喔~~這是八世蓮如大師傳下來的傳統,所以我得先問問其他四人的意見才行喔~~♪」
「「「「正是如此!我們五人合稱五虎大將軍!」」」」
四位年輕貓尼姑在亂亭的左右邊一字排開。
「慢著慢著!為什麼是虎啊!?」
「很簡單啊,守護貓的動物一定是老虎嘛~~在東洋啊,貓活了二十年後就會長成老虎喔。」
「……應該是變成貓又吧?」
「雖然我們五人都姓下間,不過卻沒有血緣關係。本貓寺的所有幹部都獲賜下間這個姓氏喔~~」
「有點麻煩耶。一口氣就多了五位下間小姐,這樣很難記住啊。下間軍團在『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面也不太好分辨。每個人都是光頭模樣……留起頭髮、打扮自由的貓尼姑這點就好多了。」
其他人似乎等不了亂亭與良晴說完。
一位個頭嬌小,模樣可愛的貓尼姑蹦蹦跳跳地說:「相良大人,請您發揮未來人的智慧幫幫我吧!」並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下間仲孝!是從千葉流浪到這裡的雜耍專家,可說是建立如今大阪相聲基礎,致力鑽研搞笑的貓尼姑喔!儘管最近從今井宗久大人手上買下大阪燒的專利,不過做生意卻大大失敗了!明明在全國本貓寺的分寺展店應該可以大賺一筆的,但注意到的時候,資金已經周轉不過來了。而且我把預算用光,連應該給今井大人的利息錢都付不出來了!還請身為賺錢能手的相良大人救救我啊!」
明明雙方即將開戰,她們每個人都情緒高昂。難道這都是拜本貓寺搞笑修行所賜嗎?不過這個女孩的經歷還挺不妙的,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得憂鬱症了──良晴這麼想著。
「……妳真像隻猴子。既然出身千葉,從今以後妳的外號就是『掛布』了。」
「等一下?我竟然被一個長得像猴子的人說很像猴子耶?而且『掛布』又是什麼意思啊!?聽不懂啦!?」
「亂亭的眼睛是藍的很好辨認,但是我沒辦法一口氣記住其他四人的本名。抱歉,總之從今天起妳在我心中就叫下間掛布了。」
「相良大人,如果開戰後燒掉堺町的今川家,借款就能夠一筆勾銷吧!」
「雖然那是發動一揆民變常見的動機,但是那個傢伙不會承認這種做法啦!」
五虎大將軍的第三人是一位文靜的少女貓尼姑。她有種文靜氣質,與又名下間掛布的下間仲孝彷彿如油水一般,無法互融。
「……賴龍……大阪本貓寺第一的……所以……津田宗及的……就……」
日語好難啊──弗洛伊斯抱起頭來傷透腦筋。
「等一下!妳別省略那麼多話啊!根本聽不懂妳要說什麼啦!」
下間掛布幫忙翻譯,她要說的是「(我的名字叫下間)賴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京都貴族出身)。大阪本貓寺第一的(茶師與一流的知識分子。在開茶會、蹴鞠方面大家都很仰賴我喔)。所以(我當然就是那位天王寺屋風雅茶人)津田宗及的(朋友。這代表我是希望盡可能避免野蠻戰爭的主和派。相良良晴,你若是真的期望和平,就來拜託我吧)。就(是這樣喔)」。
「賴龍是個知識分子。她的嘴跟不上思緒敏捷的大腦,所以才會像這樣省略掉一堆話的!相良大人習慣之後就可以自行幫她補充說明了!」
「亂亭我一開始也很困惑喔~~日文這種語言能把主語、述語、賓語通通都省略掉呢~~」
「只有她會省略成這樣吧!她的想法完全沒有傳達過來耶!賴龍,妳從今天開始就叫『岡田』啦。」
「……那是……你……意思……這麼一回事啊。」
就當作又名下間岡田的下間賴龍同意這個新名字吧──良晴暗自決定。
接著是五虎大將軍剩下的兩人。
「人家是下間賴旦,本來在伊勢長島的寺町開肉店贍養那個垃圾老爹,後來因為人家的毅力受到賞識,而被拔擢為五虎大將軍的一員!順帶一提,人家不太清楚本貓寺教義,但是非常清楚什麼對本貓寺很重要,以及本貓寺完成天下布貓需要些什麼!那就是毅力!毅力啦!只要有毅力就能夠打勝仗了!織田家太弱太弱了!本貓寺才是天下第一啦!」
「從今天開始妳就叫『川藤』吧。」
「那是什麼名字!?」
頭上趴著一隻小貓的年幼小女孩。可說是庶民派代表的下間賴旦,又名下間川藤。
「我叫下間賴照,是這次從越前被召來大阪的外部人員。不過,我對自己是肩負大阪本貓寺名譽的幹部身分相當自豪。我在戰鬥時身負突擊隊長之責。一旦在戰場上遇到我,你的首級可能就不保了。抱歉囉。」
「為什麼妳一邊道歉一邊兇狠地瞪著我啊?」
「我天生長相就是這樣。抱歉。」
「妳就叫『真弓』吧。」
「雖然莫名其妙,不過我知道了。」
英挺俊美的妙齡貓尼姑‧又名下間真弓的下間賴照。
良晴之所以會給五人取那些充滿猛虎魂的別名,是因為這裡不是別處,而是大阪。這片建有大阪本貓寺的土地,在良晴生活的未來世界應該會變成大阪城公園。
「相良大人相良大人!非信徒人士得先突破開門的試煉才能入寺喔!這裡有大小各一扇門,您要開哪邊呢?根據選擇的門,難度也會不一樣喔!」
五人的自我介紹結束後,下間掛布進入主題。
「這種時候通常要選小的才正確……選大的則會遇到怪物……這麼一說,我之前派來的使者是怎麼進去的?」
「那位使者是我們的信徒喔!」
「原來如此。雖然淨貓宗時常發動民變;但因為教義本身很寬鬆,所以在武家裡面也有很多信徒呢。我沒有信教,要當你們的信徒進去是沒關係;不過弗洛伊斯就沒辦法這麼做了,這麼做會讓她變成棄教者啊。」
「棄教吧~~過著整天疼愛貓咪的生活吧,弗洛伊斯~~」
「我我我我不能那麼做,蘭迪大人!良晴先生,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向今井大人借了相聲小道具的!我來助你突破試煉吧!」
「不過就是紙扇啊!到底為什麼要用到紙扇……」
下間掛布向良晴簡單扼要解說關於這兩道門的規則。
「良晴大人良晴大人!這兩扇門都是基於本貓寺根本教義『笑可拯救人』為基礎,是中興之祖‧八世蓮如大師所建的!大門稱為『不笑門』。此門雖然隨時敞開,不過裡面通往寺內的路上會碰到嚴苛的試煉!突破試煉者方能獲得入寺許可!這邊的難度比較低喔!你們有兩位使者,就算一人失敗,只要有一人還在就算合格喔!」
「『不笑門』啊,門後的走廊有點陰暗。我是個腦袋空空的笨蛋……不對,是個性開朗又愛笑的人,不太想進這扇門。那小門呢?看這扇門好像是關著的耶。」
「這扇叫『逗笑門』,只要能逗笑信徒,門內的機關就會根據他們的聲音啟動。只需要一人之力就能開門!裡面沉睡著蓮如大師留下來的教團珍寶喔。」
「真的嗎?是什麼樣的機關啊?」
「那是蓮如大師親手打造的。雖然應該真有其事,不過因為至今此門從未開過,無人知曉那個機關的祕密!目前也沒有人打開過這扇門喔。」
若是想用硬撬的方式開門,裡面就會冒出濃煙。如果不理會濃煙繼續破門,貴重的珍寶似乎會被燒掉喔。我曾經試過一次,差點害裡面燒了起來。抱歉──下間真弓表示。
「不行啊。如果想靠毅力掀掉屋頂,裡面也會冒煙呢!」
「從地下挖過去也會被厚重鐵板擋住呢」
「……是啊。連孫市的……八咫鳥……也沒用。」
「只能用毅力逗大家呵呵大笑了!」
「由於這扇門一直打不開,因此大家都選擇『不笑門』!這邊據說會給予客人嚴苛的試煉,不過難度是採用只要有足夠幹勁就有辦法突破的難度喔。」
「哦。『逗笑門』裡面藏著需要如此重重保護的珍寶啊?究竟放了什麼寶物啊?」
「或許是聖物喔,良晴先生。像是釘過蓮如大師的十字架,刺穿過蓮如大師身驅的長矛,或是裝有蓮如大師寶血的聖杯!我聽說獲得聖物者就可以獲得神的力量呢。」
「不是啦,弗洛伊斯。在佛教裡,那類物品頂多是舍利子吧?怎麼了,妳的臉好紅喔?」
「沒事,我只是聽到聖物就心動了。」
「逗笑門」祕藏珍寶的真面目,那就是──下間掛布的表白內容出人意料。那是對本貓寺有一定研究的佛落伊斯也第一次得知的事實。
「本貓寺的人相當忌諱此事,也不得向信徒以外的人透漏……所以請你們一定要保密喔!身懷貓神大人強大靈力的八世蓮如大師似乎具有可稱為預知能力的力量!雖然基本上只能預測厄劫。她的預言主要是本山遭到襲擊而被燒毀之類的事!不過她的每一項預言都準確命中了!京都大原!近江堅田!越前吉崎!京都山科!蓮如大師築起的王道樂土一個個遭到戰火摧毀!大師之所以能夠度過屢次的法難,除了貓神大人靈力產生的本貓寺一族特有的頑強生命力,能夠預知不幸的能力也是原因之一喔!」
「頑強的生命力嗎……的確,能從那麼多次的襲擊中活下來也挺厲害的。」
「據說蓮如大師圓寂前留下一段遺言。內容是這個熱愛和平、搞笑之人的理想國度,同時也是守護信眾不受戰爭、迫害的堅固要塞‧大阪本貓寺將在戰亂中──陷入大火、淪為廢墟喔!」
良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他知道的歷史中,「石山本願寺」的確遭到大火焚毀。那是本願寺與織田信長打了十年戰爭,最後向織田家投降時的事情。當不願離開的僧侶爭執不下時,不知何處突然起火,結果無論是主要寺院,還是旁邊的附屬城鎮全都葬送火窟。
「不過當大阪本貓寺陷入危機時,就會有一位真正的救世主現身,打開這扇『逗笑門』取得珍寶喔。那個人能夠拯救許許多多原本會死在大阪之戰的信徒命運……或許會這樣,蓮如大師是如此預言的!也就是說,與大阪命運有關的預言有兩則喔!」
「她說『或許會這樣』。我覺得與其說是預言,聽起來還比較像願望耶?況且還說出兩種不同的結果,那還算是預言嗎?」
「是的。為什麼預言會有兩則這點仍是個謎。不過,蓮如大師為了那個時候到來所準備的解救本門之奇蹟珍寶確確實實就藏在這扇門後的祕密房間喔!只要獲得珍寶的話,我的借款就會一筆勾銷了!」
所謂的珍寶肯定是把將敵人一掃而空的古代東洋破壞兵器吧──亂亭笑著說。
是毅力啦,是能夠將毅力灌注給人們的「精神棒」啦──川藤這麼說道。
「所以打開這扇『逗笑門』的人,別說可以獲准入寺,甚至還會被信徒尊奉為本貓寺真正的救世主!當然,也能夠改變大阪本貓寺遭到焚毀的命運喔!」
「……大阪……真正的救世主……嗚。不知道為什麼頭好痛……這麼說的話,如果我能打開這扇打不開的門,在跟本貓寺當家‧顯如和平會談時也會比較有利囉?」
「是啊。如果那樣的話,和談當然就會很順利的!不過,難度非常高喔!至今沒有人挑戰成功呢!」
畢竟連以超強搞笑功力自豪的顯如大人也沒有成功嘛。根本估不出需要搞笑到什麼程度才會開門。抱歉──真弓說道。
「呃……如果我『逗笑門』挑戰失敗的話,還可以再挑戰『不笑門』嗎?」
「不行!若是信徒以外的人闖關失敗,就會被鞭打一百後攆出去!」
「意思是只能挑戰一邊吧。如果想萬無一失入寺,就該選擇難度較低的『不笑門』。然而,聽到這裡藏著能夠改變大阪本貓寺焚毀命運、拯救眾多信徒生命的珍寶,身為未來人的我可不能默不作聲啊!我要賭睹那些微的可能性!我選擇『逗笑門』!」
那就由我……能夠承受鞭刑的弗洛伊斯顫抖著準備舉手;不過良晴壓下她的手,自告奮勇說:「怎麼可以害女孩子被鞭打啊!這裡當然是由我挑戰!」。
「可是良晴先生,很危險的。」
「別怕。比起弗洛伊斯這位個性認真又虔誠的基督徒,來自搞笑文化大國‧未來日本的我應該更擅長搞笑啊。更何況歐洲、日本在搞笑方面的感性應該不一樣吧。」
「是、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舉例來說,雖然美式笑話不是歐洲的;不過我們日本人依然完全無法理解那種笑話的有趣之處。聽著,下間掛布。只要我表演搞笑節目讓你們五虎大將軍捧腹大笑,那扇門就會回應妳們的笑聲而開啟,沒錯吧?也就是遊戲規則對吧!」
「是的,沒錯!相良大人臉上充滿了自信喔!這下子或許有機會呢!」
「……未來人的相聲……這就是,那個吧。」
「雖然我聽不懂是什麼,不過相良大人有著了不起的毅力呢!」
「呵呵呵。好拚命的表情。光是看到他的臉就想笑了。」
得用「笑」來阻止悲慘宗教戰爭的未來。雖然這麼做給人一種奇妙感受,不過對沒有撿起所有果實決不罷休的良晴而言,他要做的不是談和,而是將「改變大阪本貓寺焚毀未來」的這顆果實撿起來。他也充滿了自信。未來的日本是個有過多次搞笑風潮的搞笑文化大國。電視節目裡面也有非常多搞笑藝人登場。我當時所待的環境應該是全世界搞笑水準最高的地方吧──
「好~~!那就趁五虎大將軍興致高昂時用一段搞笑定輸贏吧!」
然而,因為良晴情緒過分投入的關係,他沒有發現到一個問題。
「那就先來段蠢蠢的搞笑!顯如做尿檢!」【註:顯如與尿檢的日文發音類似。】
相良良晴他……一點也沒有……搞笑才能……或是說相聲才能。
現在明明不是秋季,本貓寺的門前卻吹起一陣蕭瑟的秋風。
貓尼姑五虎大將軍全都露出真弓那種怒眉表情狠狠瞪著良晴。
「那個,相良大人?尿檢是什麼?」
「就是那個吧,未來語啦。」
「就算你用未來語,我們也聽不懂啦!」
「我隱約覺得那是種低俗用詞喔。如果拿我們當家住持開黃腔,你就得被鞭打一百下囉。抱歉。」
「喂喂?剛才那段應該只是暖身運動之類的吧,相良良晴?應該不是正式開始吧~~?亂亭差點想砍下你的首級了~~」
「剛才那段無聊透頂的冷笑話應該不是正式來的吧?就當做沒聽到吧!既然你是未來人,就特別再給一次機會。不過,要是再冷場的話,那就要鞭打百下囉,相良大人?」
是的。無論在教室或校外教學,每次我的才藝表演都會讓大家冷到滑倒……良晴猛然想起在未來世界校園生活中遭遇的種種不幸與迫害,完全喪失了自信。話說回來,為什麼自己會對搞笑那麼有自信呢?良晴即便摸著自己胸口思索,但還是不得其解──我到底有什麼根據啊?
「……嗚,弗洛伊斯……耍冷了……我耍冷了啊。請用那對豐滿的胸部安慰我吧!!!!!」
「你搞什麼啊!」
弗洛伊斯舉起紙扇朝良晴頭上「叩」一聲敲下去。雖然良晴很會閃躲,卻因為腦中浮現(咦,紙扇?)的念頭而沒有閃開。於是他的腦袋挨了狠狠一記。
「好痛啊啊啊啊~~!?哇──額頭出血了!?那把紙扇裡面該不會藏了鐵板吧……剛剛發出『叩』的聲響耶!」
「對不起,良晴先生!今井大人說當良晴先生耍冷時就用這個道具打下去。他告訴我那就是名為『吐槽』的大阪相聲祕密回應招式的!」
「下手輕一點啦,會死人的耶!」
「對不起!我不習慣打人!啊,對了!這是打屁股用的道具『打臀扇』!」
「好痛好痛好痛!噫~~~~」
看到良晴痛到抱頭滾來滾去的模樣,五虎大將軍都不禁捧腹大笑。
「噗!」
「啊哈哈哈哈!」
「……真是笑死了。」
「竟然被塞了鐵板的『打臀扇』真的打破頭,你的毅力還真是強啊,相良良晴!」
「呵呵。你還有額外的最後機會。這次應該可以期待了吧。抱歉。」
良晴扶著弗洛伊斯的肩膀站起身說:「謝謝妳,弗洛伊斯。多虧了妳,現場冷到不行的氣氛又被炒熱起來了。可惜這種程度的搞笑還打不開門呢。我不擅長用幾句話逗人發笑。雖然不習慣這種表演,但還是讓我活用口才說個相聲吧」。
無論吉凶,下一次將會是最後一場勝負。
「雖然拿顯如大人搞笑很不錯,但是沒有人聽得懂尿檢的意思。只有未來人懂的話是行不通的喔,良晴大人。」
良晴的運氣很好。如果這些信徒聽得懂的話,他大概馬上會被抓起來宰掉吧。
「我知道啦。接下來還是用戰國武將當題材。這是我在安土親眼看到的事情喔。」
呃~~某天,安土城來了一位自稱「無邊」的神祕修行僧。無邊是位髮長及腰,而且還遮住臉龐的年輕男子。他自稱擁有能夠洞悉未來的千里眼。胸懷打造桃色後宮的野心的無邊想要靠著未來世界的故事博得城內女孩的歡迎。然而,事與願違,沒有一位女孩被他收進後宮裡頭。
聽到無邊傳聞的織田信奈將他捉到安土城的法庭好好審問一番。無邊渾身顫抖,擔心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
「你就是無邊啊。哪個國家出身的?」
「在、在下是來自遙遠未來無邊無際世界的高貴王子。」
「也就是說並非日本出身嗎?那你是從唐國,還是天竺來的?」
「這個。在、在下不是人類。咳咳。」
「哦~~不是人類。難道你以雲霞為食嗎?你要是回答跟人類一樣吃飯,我馬上就判你死罪。」
「噫?在、在下不吃飯的!」
「那你吃什麼?現場表演一下。否則就是死罪。」
於是聰明的無邊努力絞盡腦汁、用了三寸不爛之舌提出了信奈絕對無法端出來的「食物」。
「聽好了。在下是從年輕女子身上吸收『氣』,並將其存在肚臍丹田處維生的。未來世界稱這個儀式為『吃肚臍』喔!」
「『吃肚臍』?是什麼樣的儀式啊?」
「哼哼哼。就是在下和女人一起露出下半身,在床鋪上面對面互相磨蹭腹部──好啦,織田信奈。要不要讓在下吃個『氣』呢?在下隨時都能和妳做『吃肚臍』的儀式喔。哇哈哈哈哈!」
「怎麼樣啊,辦不到吧?妳被我辯倒啦」正當無邊哈哈大笑時,個性急躁的信奈臉色徹底大變。那副神情有如第六天魔王恐怖。就像是她目睹相良良晴揉了勝家胸部時的表情。
「這樣啊!無邊!既然你不是人類,那就是怪物囉?怪物被火燒也不怕吧?犬千代!把無邊綁起來燒了!」
「……這個傢伙是可恨的女性公敵,遵命。」
犬千代舉著火把站了出來,無邊連忙脫下長長的假髮露出真面目,哭著向信奈下跪求饒。
「我錯了!!!!無邊的真實身分是我,相良良晴啊!我只是想隱瞞身分偷偷地打造桃色後宮罷了啊!」
「一開始就知道啦!反正你不是人類也不是怪物,只是隻猴子吧!這隻好色猴子,什~~麼『吃肚臍』嘛!你到底用這種鬼話騙了多少女孩子啊。死罪!」
「噫~~我才沒做那種壞事~~!饒了我吧~~!」
無邊的真面目,其實就是安於在信奈手下當個克己忠僕,但還是想追求與藤吉郎大叔約好的桃色後宮野心,因而偷偷喬裝成別人的敝人,相良良晴啦。
鏘鏘。
「這招讓我使出渾身解數的自虐段子肯定會成功的!」良晴自傲地挺起胸膛,個性認真的弗洛伊斯卻紅著臉說:「這竟然是真實故事,太噁心了」。「逗笑門」更是一動也不動。
「咦?笑不出來嗎!?為什麼啊?」
「「「「「剛才吹噓未來的相聲有多厲害,結果只有這點程度嗎!搞什麼啊!笑死人了!」」」」」
當良晴發現事情不妙時,他已經被怒目圓睜的五虎大將軍押著揍了一百多下,倒在地上。
「太過分了,良晴先生。你根本是女性公敵~~!」
「相良大人,要是沒有侍奉織田家的話,你應該會去當個好色的騙子和尚吧!」
「畢竟是猴子嘛。」
「本貓寺信徒的女孩子有發現假和尚就會捉起來懲治的習慣。這是為了保護自己。抱歉。」
「織田信奈果然會毫不在乎地殺死和尚嘛!」
「痛痛痛!假和尚的段子不適合這種場合嗎?還是說女孩子不能接受這種故事~~!?而、而且信奈給人的印象竟然變差了!信奈只是在處罰我,跟本貓寺無關啦!」
原本遍體鱗傷的良晴應該會被直接逐出大阪,不過有個人伸出援手把他扶了起來。那個人說:「就算趕你走,織田家還是會派出其他使者咪。一來一往太浪費時間了,我特別准許你入寺咪」。
貓耳與貓尾巴。
那並非元康狸貓耳那種飾品,而是除了人耳之外,天生還長著貓耳的本貓寺族人。
本貓寺當家‧顯如的妹妹‧教如。
那個傢伙根本沒有逗人發笑!──面對出言抗議的五虎大將軍,眾所皆知具有「不笑」「不顯露感情」「不講相聲」這些與姊姊‧顯如截然相反個性,毫無表情的教如難得幽了一默。
「妳們對這名男子說『笑死人了』這句話咪。即使門沒開,這個傢伙還是讓妳們笑了咪。」
被將一軍了呢。哈哈哈──亂亭笑道。於是五虎大將軍認同良晴與弗洛伊斯進入本貓寺。
在當家住持‧顯如的妹妹‧教如帶領下,良晴與弗洛伊斯踏入了本貓寺。
「謝謝妳讓我們進來。妳也是主和派嗎?」
「不對咪。我教如是相信那個不祥預言的抗戰派咪。大阪本貓寺在不久的將來會被織田軍焚毀咪。姊姊才是主和派。她堅信只要自己一直說相聲逗笑信徒,總有一天就能打開『逗笑門』咪,因此每天都在信徒面前表演相聲咪。可是無論如何博得多少笑聲,門還是不為所動咪。」
「咦?妳是抗戰派嗎!?那為什麼還讓我們進來?」
「……相良良晴,我剛才聽了你的搞笑小故事咪。你毫無搞笑的才能到達可悲的程度咪。教如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讓人笑不出來、只會耍冷的傢伙,而且臉還長得像猴子,看起來跟姊姊的軍師‧雜賀孫市一點也合不來。孫市對男人的要求很高咪……而且你還帶著南蠻傳教士這種異教徒來到本貓寺的本山。如果你是使者的話,這次和談必定會失敗,本貓寺將會與織田軍正式開戰咪。」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吧──良晴聽到都想哭了。
「請打起精神來,良晴先生。多虧了你的耍冷,我們才得以入寺。這場和談一定會成功的!」
「嗚嗚嗚。弗洛伊斯一直都這麼樂觀呢。我覺得被治癒了……」
「不可以一邊哭一邊磨蹭我的胸部喔?這個身體是獻給主的。要是你鑽到我的胸口,我會用紙扇打回去的。」
「被發現啦。那妳能帶我們去見當家‧顯如嗎?」
「姊姊正好要開始表演相聲咪。對本貓寺信眾而言,當家住持的相聲非常珍貴。表演時間都是固定,不能變更咪。去參觀一下吧。表演結束後我會帶你們到後台去見姊姊咪。」
被教如帶到大集會所旁高處看台上的良晴大吃一驚。
「這、這就是本貓寺的真面目嗎?簡直就像是阪神甲子園球場啊!?」
正是如此。
在城池中理應被規畫為「本丸」的位置蓋了一座供信徒聚集的大集會所。
那是一座很像羅馬圓形競技場的建築。
周圍是一圈用石材蓋成的觀眾席。
寬廣的中央區域鋪了綠色草皮。
看來以下間亂亭為首的南蠻信徒為這座建築的設計提供了協助。
石造的觀眾席與草地上集結了數以萬計的淨貓宗信徒。信徒們口中不時發出「喵~~」「喵~~」的怪聲,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年輕女孩。
「顯如大人好可愛喵~~!」
「我被治癒了喵!」
「看我這邊~~喵~~!」
眾人的目光緊緊追隨站在草地中央舞台上的本貓寺當家住持‧顯如,以及在她身旁,扛著一把巨型黝黑火槍「八咫烏」,身材高大的雜賀眾首領。
咦?那個大胸美女不就是神槍手‧雜賀孫市大姐嗎!為什麼會和本貓寺當家一起在舞台上啊?──良晴叫了出來。教如解釋:「孫市是姊姊的相聲搭檔咪」。
「各位信徒──!大家今天都很有精神,空氣也很清新!光是活著就算賺到了!貓神大人的力量將會給大阪帶來朝氣!我就是顯如喵!」
「我是顯如的搭檔‧雜賀孫市。今天也來說一段相聲吧──!」
顯如穿著一件花俏無比的紅白相間條紋僧服。身形嬌小的她看上去散發出堅強氣質。她的身上理所當然地配戴著貓耳與貓尾巴──仔細一看會發現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輕輕晃動。那是「貓靈附身」家族特有的真正尾巴。曾經被當成歧視對象的貓耳、貓尾巴,如今卻成了本貓寺的「神性」證明。
顯如擺出招福貓姿勢,「喵喵」的招手動作讓信徒們為之瘋狂,看來她頗有服務精神;而且她甜美的長相,幾乎已經達到可以在現代當偶像藝人的水準。
至於雜賀眾首領‧雜賀孫市的打扮則與顯如形成對比。穿著一身有如烏鴉的漆黑服飾。她是一位身材遠比顯如高大的大姐姐。
「姊姊每天會在固定的時間集合信徒,親自表演相聲咪。發自內心的笑容可以掃除動盪不安戰國亂世帶給人們的憂愁咪。只要經過千次萬次這種相聲表演,就一定能打開『逗笑門』、解救所有信徒咪。這就是姊姊的信念咪。」
教如對著被帶到高處看台上的良晴與弗洛伊斯如此說明。
「大阪的信徒並沒有因為持續了近百年的戰亂而垂頭喪氣。他們藉由搞笑與貓神大人獲得力量,每天過著歡欣快活的日子。這種文化與世上壞事猖獗橫行時就要求人們禁欲的歐洲信仰正好相反。實在是很有意思呢。」
「不過一旦發生一揆民變,這些信徒就會全部化為視死如歸的士兵打過來呢。那些人沒幾個是武士,又幾乎是女孩子。我絕對不想和她們打仗啊。」
「良晴先生。大部分的本貓寺信徒都不承認武士統治,寧願向本貓寺繳稅;因此各地不斷出現武家與本貓寺信徒的一揆勢力衝突呢。」
「是武家率先出手鎮壓本貓寺信徒咪。尊奉王權的武家與尊奉神權的宗教團體本來就水火不容咪。一個國家不需要兩個王咪。除非打到其中一方倒下,否則日本的戰亂將永無終結之日咪,更別說織田信奈還是個燒了叡山的第六天魔王咪。她一定也會燒了大阪本貓寺咪。」
「不會燒,不會燒啦。那只是反織田勢力散播的謠言啦。雖然她的確差點要燒下去了。啊,剛剛的話當我沒說過!」
「……果然她還是有打算放火咪。織田信奈,絕對要打倒她咪。」
當良晴他們對談時,顯如和雜賀孫市依舊在表演相聲。
「我的夢想就是將貓神大人的教義推廣到整個日本,為國家帶來和平喵。孫市的夢想是什麼喵?」
「妳問我啊?我現在一邊靠著火槍、相聲打響名號,一邊在四處尋找『天下第一好男人』唷──!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個純真少女喔──啊哈哈哈!」
「天下第一好男人?是指淺井長政那種嬌滴滴的美男子喵?感覺一點都不適合妳喵──」
「才不是那種長得像女孩子的男人唷。所謂的天下第一,是指膽量天下第一的男人唷!現在這個年頭,越來越多的廢物男人都把戰爭推給小姑娘了。雖然我曾經遊歷諸國尋找天下第一好男人,可惜至今仍一無所獲啊~~」
「膽量大的男人,喵~~孫市胸部很大,屁股也很大喵~~」
「要妳管!」
「妳是安產型屁屁喵。」
「我又沒生過小孩!說出來有點難為情,其實我還是處女唷!」
「少來~~妳這個愛男人的傢伙,明明每天都要藉酒安慰自己空虛寂寞的身體喵~~」
「我的確很愛男人,但我並非來者不拒。我要的只有天下第一好男人唷!」
「好麻煩的女人喵──就算妳真的找到喵,但如果他說:『我討厭大屁股女人』然後把妳甩了的話,妳要怎麼辦喵?」
「我會用這挺八咫鳥一槍斃了他!」
「……沒人愛的女人真可怕喵~~」
「要妳管!請妳說我是情深意重的女人好嗎?」
「大家最好趁自己還沒變成像孫市的老處女前找個人嫁掉喔──要是太堅持自己的喜好,時間越拖越久,可以選的男人也會越來越少喵。」
「別亂說!我還很年輕唷!再說,顯如妳自己不是也沒有男人嗎?這個人出生到現在都沒有碰過男人呢。啊哈哈哈哈!」
顯如和孫市表演的是從堪稱相聲原點的「三河萬歲」發展而來的大阪相聲。這種表演對戰國人民而言是一種嶄新事物。然而,在現代人的良晴眼中,她們的表演實在很無趣;但是台下的信徒卻看得津津有味,不時地大笑。
最好的證據就是……
「孫市!今天我家的圍牆蓋好了!」
「這麼強(牆)~~」
就連這種令人不禁扶額的冷笑話也能夠引起足以撼動整座本丸的歡笑聲。
等一下!這和我的諧音冷笑話有什麼不同啊?因為她是當家住持才比較好笑嗎?的確,她們各自負責裝傻與吐槽的角色,形式與昭和的上方相聲很類似。以戰國時代的說話表演來說相當新穎,但是很無聊啊……非常在意自己的笑話小故事被打回票的良晴在筆記本上寫下「順勢吐槽那種先進技術尚未被開發出來,人們還不能接受。本貓寺信徒可以接受的笑點就是『無聊』」。
「孫市!我的名字其實是寫做『犬』『女』,唸成犬女【註】的喵,其實我是犬神喵……騙了妳這麼久,真的很對不起喵。」【註:犬女的日文發音類似顯如。】
「搞什麼啊!哪有長著貓耳的狗啊!」
碰──!
孫市對顯如的裝傻吐了槽,但她的吐槽方式相當驚人。
她竟然將巨型火槍‧八咫烏的槍口對準顯如腹部,從極近距離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哇?難道當家住持與她的搭檔即將爆發一場血流成河的內亂嗎?
呃?顯如中槍了!良晴渾身發抖地大叫,弗洛伊斯則是低下頭來喊了一聲「主啊……」。
「還不住手──喵!槍砲很痛的喵!」
被射倒在地的顯如毫髮無傷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隨即朝孫市使出一記飛踢。
信徒們的熱情在此時達到顛峰。
「等一下,我剛剛發射的是真槍實彈唷──?為什麼妳沒死啊!」
「當然是因為,本人顯如是活神仙喵!區區一顆子彈根本不夠看喵!火槍和貓神大人,兩者的共通點是──都有重要的圓球。喵哈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
「可惡啊──真沒辦法!算了,我不玩了!看我屁股的厲害!」
孫市掀開和服下襬,將屁股對著顯如,用手在上面啪啪地拍了幾下。雖然她下半身穿著丁字褲般的兜襠布,水蜜桃般的渾圓臀部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孫市的另一個外號是「露屁王孫市」,她最擅長的便是在台下都是年輕女信徒的舞台上露出臀部來營造笑點。
「兜、兜襠布!那果然是……兜襠布──!」
本質還是個純情少年的良晴滿臉通紅地別開了視線。
「本貓寺的門徒都是女孩子,所以還可以用拍屁股這招;但是孫市大姊,如果妳的目標是稱霸全國的話,最好還是考慮男生們的心情,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會比較好喔!現在的我根本看不下去了!教如,我現在可以先去廁所一趟嗎?」
「你想去廁所做什麼啊,良晴先生!你可是談和使者耶!」
碰────!孫市舉起巨型火槍朝天空開了一槍。於是,相聲表演就在眾人熱烈的歡呼中落幕。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剛才因為孫市姊姊兜襠布畫面過分震撼而忽略了。中槍的顯如竟然活了過來耶!一滴血也沒流!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奇蹟咪。這是利用南蠻聖經裡面也有的『神之子死而復生』橋段當成相聲段子,向信徒們展現當家住持的半人半神體質,並藉此感動她們咪。雖然逗笑信徒是相聲表演的主軸,但最後還是得像這樣引發奇蹟,賜予信徒宗教性的喜悅咪。本貓寺一族特有的強健身體勉強能擋住槍彈……然而『逗笑門』今天還是沒有開啟咪。」
是的,大阪本貓寺已經對眼前布下大軍的織田軍發出宣戰布告。即便如此,「逗笑門」依然沒有打開──察覺到這項事實的信徒紛紛臉色蒼白地耳語:「真正的救世主」「難道還沒現身嗎?」「我們以為大阪面臨最大危機的這個時候」「門應該會開啟才對……」。
「軍心動搖得越來越嚴重咪。要是被發現織田軍使者就在現場,這樣很危險的咪。」
教如將良晴與弗洛伊斯帶離看台,避開騷動的信徒來到顯如與孫市所在的後台。
她們兩位的相聲是一種神聖戲劇呢。那是得仰賴雙方的信賴、勇氣才能完成的演出呢──弗洛伊斯握緊著十字架如此說道。
「狐狸式神‧前鬼說過他不擅長對付火槍吧?但是相較那些傳統陰陽師召喚出來的式神,顯如是更新的世代,用英文來說就是『New generation』,所以她說不定還很愛那些火槍喔?不對不對,這不可能的。就算有貓靈附身,她還是得賭命挨槍才對。」
「當然,即使姊姊的身體非常強健,中槍時還是會受到跟死一樣的痛苦咪,也曾經因為衝擊太大而使得心跳停止咪。全靠孫市的槍法與兩人的默契,再加上不斷的練習與技術的熟練才有辦法完成那奇蹟似的表演咪。」
本貓寺當家住持與紀伊的傭兵隊長。身分不同的那兩人究竟有過什麼經歷才會開始說相聲的呢?──弗洛伊斯提出了詢問。教如點了點頭回答:「雖然不想把這件事說給外人聽,但萬一讓南蠻傳教士誤會姊姊只是個開朗的笨蛋,對我這個妹妹是一種屈辱咪。如果你們發誓不說出去,我就告訴你們咪」。
「姊姊原本是個文靜、相當沒有存在感的人咪。她連本貓寺一族得在句子後面加上貓語的規定都沒有遵守咪。只因為雜賀孫市向姊姊建議:『一起說相聲,打開逗笑門吧』她才會在信徒面前使用那種滑稽口氣,扮演一個『歡樂開朗』的人咪。」
※
顯如在小的時候曾是一位讓周圍大吃一驚的聰明神童。眾人認為她是本貓寺中興之祖‧八世蓮如的轉世。
對教如而言,她也是一位引以為傲的姊姊。
姊妹兩人進一步擴張本貓寺教團,將日本打造成天下布貓之國──藉由本貓寺信徒的力量平定亂世。這就是教如的夢想。蓮如的「不祥預言」指出,大阪本貓寺總有一天會被燒毀。想要避免預言應驗,就得打倒武家才行。
然而,身為姊姊的顯如與教如不同,她經常感到迷茫與苦惱。
信徒們往往在一揆暴動戰爭中喪命。顯如對這種現實產生了疑問。
就在顯如得知自己發出的書信無力阻止北陸爆發的一揆民變,許許多多信徒因而戰死的那個晚上。
「吶,教如。我們不可能讓這個國家的所有人民都成為本貓寺信徒。再說,妳不覺得自稱活神仙的我們太狂妄了嗎?」
顯如嘆道:「本貓寺的祖師根本沒有收過什麼弟子。祖師有云:『人之念佛,因我之計所致者,方為弟子。人之念佛,唯佛所賜,謂我弟子,荒謬至極矣』」。她對教團這種收納聚眾多信徒、盡享俗世榮華,但又誘使並暗自認可信徒發起一揆暴動的存在感到質疑。
信仰之地不該成為現實的王國,而是心靈世界的王國。
她認為從今以後的嶄新日本應該將神權、王權完全分隔開來。
然而,本貓寺卻在不知不覺間走上了如同叡山那些古老佛教勢力的道路。
但教如認為那只是個不夠現實的理想。教團的規模已經擴大到這個程度,即使不主動挑起爭端,也會被武士消滅。更何況建造大阪本貓寺的八世蓮如大師也預言過這種事情將會發生,絕對不會錯的。
「本貓寺歷代當家之所以長著貓耳與貓尾巴,只因為八世蓮如大師的母親碰巧是出身信太森林的貓靈附身之人,除此之外別無特殊之處。信徒們不過是受了這對可愛貓耳蠱惑才崇拜我的。我受不了再繼續欺騙她們了。」
「姊姊,祖師大人有云咪『善人尚以往生,況惡人乎』。蓮如大師將這段話改成『野獸尚以往生,況人乎』,並自稱為貓神。此後貓耳便成了天選之人的象徵。妳不必過分貶低自己咪。」
「教如,雖然我們體內流的貓靈之血並非卑賤之物,但我認為也不是什麼值得崇拜的東西啊。」
「姊姊妳想太多了。帶來新文明的南蠻人也是崇拜一個釘在十字架上的削瘦男子神像咪。人們會自己決定要拜什麼咪。」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信徒開始流傳『為了本貓寺戰死就能進入貓咪極樂世界』的說法,那是怎麼回事啊?這不是在欺騙信徒嗎?」
「那只是為了讓他們起身而戰的權宜說法咪。本貓寺的信徒長期以來一直受到舊佛教勢力與武士的打壓咪。如果信徒們沒有那種想法,恐怕就無法作戰咪。」
「我們擁有的僅止於這個世界。就算有地獄,也沒有極樂世界那種東西的,教如。如果真的有,那也只存於人民心中。妳竟然將極樂世界拿到現實來用。天主教的聖經也記載著『國王的歸國王;上帝的歸上帝』這番話啊。」
「姊姊,能夠抱持那種想法堅強活下去的人畢竟還是少數咪。百姓為戰火所苦,對亂世感到恐懼。他們無法在這個世界找到安身立命之地咪,所以必須用貓咪極樂世界這種權宜說法給予他們依靠咪。」
「所以妳就以『即使在這個世界不幸死去,來世還是能夠獲得幸福』的謊言欺騙眾人嗎?」
「這不是欺騙咪。只要人們衷心相信的話,就能夠獲得幸福咪。」
「那不是真正的幸福啊,教如。只是給信徒們一張無法兌現的匯票後叫他們去死罷了。與讓貓咪嗅木天蓼沒有兩樣啊。」
「就算如此,比起繼續受到戰亂‧饑荒、天災折磨,他們更能夠因此感到救贖咪。」
「既然我生為本貓寺當家住持,就得在現今這個世界為信徒們帶來真正的幸福啊。」
「要達成那個目標,就只能扭轉蓮如大師的不祥預言、實現天下布貓、終結這場戰亂咪。」
「我不能創造信徒與不信者彼此殘殺的世界。這個國家是八百萬眾神之國,也不可能變成崇拜一隻貓的國度。本貓寺當家住持必須引導百姓活下去,而非利用信徒的力量進行殺戮。蓮如大師的話中不是有大阪本貓寺的大火與扭轉這種命運的真正救世主這兩段預言嗎?若是能打開那扇『逗笑門』,或許就能拯救信徒了……然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終日為煩惱所苦的我沒辦法真正逗信徒笑啊。」
「任何人都打不開那扇無法開啟的門咪。強行撬門只會導致門裡燒起來咪。教如我不相信會有救世主開門的良善預言咪。就像貓咪極樂世界一樣,那肯定是蓮如大師為了安撫害怕遭到燒殺擄掠的信徒而編造的權宜說法咪。」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為什麼我不是生為一個普通平民女孩呢?為什麼要我一出生便身處於罪孽如此深重的地位呢?」
看來南蠻人傳教士帶來的異教教義影響了姊姊咪。據說那個叫耶穌的南蠻救世主雖然身為神子,卻不與全副武裝的敵人戰鬥,只是被釘上十字架平靜地死去。顯如似乎從這則故事領悟到了什麼──教如隱隱約約有這樣的感受。
越是看著姊姊的身影,教如就越對她感到尊敬。
(這正是能夠拯救無數蒼生的真正宗教家應有樣貌咪,然而──)
然而,當家住持身懷這麼多煩惱,這樣子真的能拯救信徒嗎?
當加賀與伊勢的信眾起兵與武士衝突,還攻下某座城的報告傳至大阪時,顯如歎道:「無論發出多少阻止民變的信,我的話一點效力也沒有啊」她的苦惱更加沉重了。
(或許姊姊有一天會放棄本貓寺當家之位,到高野山隱遁也說不定咪。這樣不行的咪。)
教如終於看不下去姊姊痛苦的模樣了。
紀伊的雜賀有個名為雜賀眾的地方武士集團。
雜賀眾在紀伊的鄉下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並長期以海盜、傭兵這類刀口舔血的行業維生。不過,最近他們對南蠻傳入的新兵器「種子島」,也就是火槍頗有研究。
教如注意到只要準備大量火槍,大阪本貓寺就能夠成為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於是把她率領著雜賀眾的年輕公主,傳說的神槍手‧雜賀孫市請到了本貓寺,並拜託孫市利用她可以隨意操控新兵器‧種子島火槍的機械相關知識,找出可以打開「逗笑門」的方法。當然,對不相信「門」之預言的教如而言,這項請託不過是個藉口。實際上是為了將被譽為戰國最強集團的雜賀眾召來當成大阪本貓寺的戰力。孫市雖然不是本貓寺信徒,但雜賀眾的成員中有大量信眾,因此孫市無法拒絕這項請求,於是沿著海路來到了大阪本貓寺。
而這也成了顯如人生的一大轉捩點。
「這就是火槍!是可以改變世界的嶄新武器唷!如何,看到這又硬又黑又大的造型讓人超級興奮吧!哈哈哈!」
一身野孩子打扮的雜賀孫市闖入了本貓寺大殿。她過分無拘無束的態度讓教如若有所思(這就是那位神槍手?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咪),並後悔找來孫市。然而,這還只是開端而已。
孫市這個人超乎常理。
「咦?顯如在哪兒?」
「……我在這裡喔。孫市小姐實在是太美了,和我這個小不點差很多呢。」
「哦?妳一直在那邊啊!?我剛才怎麼沒看到啊。」
「因為我沒什麼存在感啊。」
「哈哈。的確,妳給人的感覺就像即將消失似的。但看起來也不是身體變透明,是妳隱藏自身氣息的關係吧。」
孫市伸出手拍了拍顯如的貓耳。
妳妳妳妳在做什麼──在旁邊觀看的教如嚇到快昏過去了。
「喔喔,碰的到耶。果然不會穿過去嘛~~」
「嗚嗚嗚。很抱歉妳的手沒有穿過去。」
「喂,妳的姊姊一直給人煩躁的感受耶。」
面對偉大的本貓寺當家住持,孫市卻毫無敬畏之意,甚至還不把顯如當一回事。
她對教如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
由於孫市的行為舉止太過誇張,誰也提不起勁斥責孫市。
「是、是啊咪。」
「妳在煩惱什麼啊。妳不是在這間超大寺院裡吃飽穿暖、享盡山珍海味的活神仙嗎?」
聽到孫市這番話,顯如掩面嘆道:「啊啊啊。我原本就不是能夠擁有如此奢華生活的身分,不過是拿這毫無用處的貓耳與貓尾巴欺騙眾人罷了」。
「我必須立刻拯救受到戰亂之世折磨的信徒,那就是本貓寺當家住持的義務。然而,我只是長了一對貓耳,什麼都做不到。既然無法阻止戰爭,也無法平息一揆暴動,更找不到打開『逗笑門』的方法,也沒有勇氣用『為了本貓寺而戰死者可進入貓咪極樂世界』的謊言欺騙信徒啊。」
「啊?不過是個小孩子,妳想要拯救世人?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我是本貓寺當家住持,這是理所當然的。我住的這間寺院、這身衣裳、平時的飲食,全都是信徒以能受我拯救為前提而貢獻的。然而,我太過無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啊。」
啪!
孫市又拍了一下顯如的頭。
「妳是笨蛋嗎?不過是個小鬼頭,別自以為能夠獨當一面啦!」
「……對不起。」
顯如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孫市,教如則是口吐白沫昏倒了。
區區一個地方武士竟然對本貓寺當家住持做出這種不敬之舉,原本應該立刻處死的。
不過,孫市那超越常軌的特異行徑實在是前所未見,身為幹部的下間一族全都嚇得像被定在原地似的,一動也不動。
「孫市小姐,我這樣說可能會讓您又覺得太自以為是。但是該怎麼做才能袪除這種迷妄呢?」
「我說啊。一個人如果救不了自己,又怎麼拯救他人呢?」
「……這──」
「如果不想用有另一個世界可去的說法,而是在這個世界拯救人民,首先就該救救妳自己吧。」
「妳的意思是要我開悟嗎?」
「開悟?我哪懂那種事啊。妳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夠拯救這個世界嗎?」
「不,我沒有那種力量。不過既然身為本貓寺當家住持,就非做不可。」
「妳在胡說什麼啊。」
「我是說,因為我是本貓寺當家住持……」
「妳還是不懂呢」孫市打了一個大喝欠。
「那不過是信徒自以為如此罷了。人類和貓犬一樣都是生物,生物本來只是會吃飯、會拉屎、會死掉的生物啊。」
拉、拉屎!?在場的人一陣騷動。
「妳才不是什麼特別人物。就和我生在紀伊地方武士之家一樣,妳也是碰巧才生為本貓寺的當家吧。」
「意思是我這一生毫無價值嗎?」
「不是那樣唷。我是說,沒有人天生就背負什麼特殊責任。在我看來,那種想擁有誇張使命的煩惱實在是太自以為是了。」
「妳難道沒有煩惱過,是否要繼續當個上戰場殺人的傭兵嗎?」
「當然會煩惱啊。我的個性實在不適合殺人。只因為遇到這種叫火槍的東西,才會決定繼續幹這行的。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的槍法比我好了,就算在南蠻也一樣。我註定就是為了使用這把槍而活著的。」
「但那是殺人的工作。」
「這的確是一門充滿因果報應的行業。傭兵這行與地獄只有一線之隔呢。話雖如此,現實世界就是有戰爭。既然有戰爭,總得有人來打仗吧?」
「看到妳這種開朗又純潔的人,會讓我有股隱隱作痛的罪惡感啊。」
「如果要我別當傭兵──顯如,妳就阻止戰爭發生吧。」
孫市並不是本貓寺信徒,所以也不對當家卑躬屈膝。她的個性天真爛漫。
「喂,顯如。每個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得由自己決定,不可以受到預言那種東西擺佈。人啊,只會成長為自己期望的樣貌喔。」
「由我自己決定?」
「不過這種事不能隨隨便便決定,妳有足夠的膽識嗎?」
「……孫市,用那把槍對我開火吧。」
周圍的人慌張地大喊:「請等一下!」。
快阻止顯如大人!──他們都衝上前去。
但為時已晚,孫市已經舉起她自豪的巨型火槍「八咫鳥」對準了顯如胸口。
槍上的火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點燃。
這是凡人眼睛跟不上的超凡技巧。
這下子誰也阻止不了她了。
被幹部攙扶起身的教如悲痛大喊:「姊姊!不要這樣咪!」。
「雖然過去沒人嘗試過,不過我聽說繼承貓靈之血的本貓寺一族生命力比普通人強韌,在壽終正寢前絕對不會被刀槍箭矢所殺,即便死了也會復活。八世蓮如大師就曾經復活過好幾次呢。」
「聽起來很假呢。常常在各種宗教組織裡看到那種奇蹟傳說。南蠻的天主教徒也說過同樣的故事唷。」
「沒錯,這種故事很常見。所以在蓮如大師死後,幾乎就沒人敢嘗試了。」
「也就是說妳是第一個測試這個傳說的人嗎?不過萬一妳死了該怎麼辦?」
「我不想死,我害怕一事無成地死去。自己因為鑽牛角尖而哭泣,這樣子太蠢、太難看了。但是──」
顯如的話哽在喉頭。
她的聲音化為了啜泣聲。
「在火繩燒完前把話說出來吧」孫市輕柔地低語,靜靜地望向顯如。
「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的我即將在此死去。如果真的丟掉性命,那一切就結束了。我將因為犯下欺騙眾人的罪業而墮入地獄。然而,萬一我重獲新生──」
「若妳獲得嶄新的生命,妳想做什麼?」
「到時候──我想以本貓寺當家住持的身分拯救蒼生。」
「說的好。」
「很抱歉勉強妳這麼做。那個……孫市小姐射殺別人時會獻上祈禱嗎?」
「當我決定痛下殺手時,就會唸著『既是難以修行之身──』。」
那該不會是祖師大人的金句──眾人再次騷動。
「姊、姊姊!?」
「教如,各位信眾。不可以傷害孫市小姐,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是我成為本貓寺真正當家之前必須走的路。」
「『──必會墮入地獄』。」
孫市扣下了扳機。
過了幾刻鐘的時間──
就在失魂落魄與崩潰大哭的教如等人面前。
顯如突然發出劇烈的咳嗽,復活了。
全場只有孫市笑了。
「顯如。如果妳決定要為了拯救眾生而活……」
顯如低語:「我得到了一生的朋友」又再次哭了出來。
孫市第三次拍著她的頭。
「即使內心難過也要笑喔。我來教妳說相聲吧。將信徒們捲入爆笑漩渦,大家同心協力打開『逗笑門』吧!」
※
「我是本貓寺現任當家住持顯如。幸會,相良先生,弗洛伊斯小姐。今天的和平會談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臉色蒼白的顯如躺在後台的床上。
有那麼一瞬間,顯如的存在薄弱到彷彿要消失似的,完全不見她在舞台上綻放的那種強烈偶像光彩。現在這個文靜的顯如才是真正的她吧──良晴如此心想。這就是其妹‧教如先前所說,還沒開始和孫市講相聲的她。
顯如已經褪去在相聲舞台上穿的服裝。她纖細的身軀在衣服底下披著厚重鐵甲。然而,那件鎧甲在挨了孫市子彈的胸口處竟然凹了一個大洞。
「再過一會兒,我的體力、精神就會復原,貓語尾口氣也會恢復了。現在不過是剛結束火槍相聲,解除自我暗示變回原有口氣罷了。真是不好意思。」
「顯如剛說完相聲非常疲累,原本應該等恢復體力、精神後再接見你們;可是顯如不聽勸,堅持要先見見你們唷。」
正在照顧顯如的那位美女無疑就是雜賀孫市。雖然她和良晴站在一起時,兩人外表的「美貌分數」有著驚人差距;然而那種開朗過頭、個性浮躁又欠缺禮貌的態度,正在尋找天下第一好男人的事情(也許只是她專用的相聲段子),還有為人自由奔放卻對認定的夥伴奉獻一切的個性,彷彿與良晴有點類似。
「我是雜賀孫市唷。你就是傳說的未來人‧相良良晴吧。原來如此,是個有點像猴子又挺可愛的小鬼呢。好吧。顯如還得靜養一段時間,麻煩你們讓她繼續躺著吧,拜託唷。」
「呃,我才不是小鬼咧!所以看到眼前有人拍屁股時會有點困擾啊。萬一近距離看到那一幕,我的理性會因為沸騰而爆炸耶。」
「哈哈哈哈。這樣啊。你看起來實在很像個小鬼呢。你喜歡胸部還是臀部啊?」
「當然是胸部!啊,我也喜歡臀部喔!」
稍微猶豫一下吧──弗洛伊斯抄起紙扇就對著良晴的屁股打下去。
「痛痛痛痛痛!弗洛伊斯,使用暴力是不好的啊!?」
「你果然還是個小鬼嘛。成熟的男人會選擇後頸、小蠻腰這類別有韻味的部位喔?」
「氣死了!少把人當小孩啦!別別別別看我這樣,我我我我我可是有和女孩子接接接接吻的經驗喔喔喔!厲害吧!」
「騙人?連我都沒有耶!?你到底是和哪隻母猴子接吻啊?」
「吱吱!我才不會對動物感興趣耶咧!對方可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喔!」
「真的假的啊?算了,你也是名有過各種英勇事蹟的武將嘛。像是在戰場上強行對弱小平民女孩……霸王硬上弓對吧!」
「才不是!是你情我願的!而且那還是被稱為天下第一美少女也不過分的對象喔!雖然個性有點難搞就是了……」
「騙騙騙騙人,絕對是騙人的!本姑娘還在找尋天下第一好男人的時候,這種小鬼卻已經和天下第一美少女接吻了……我才不信唷!」
孫市「啪」一聲拍了拍良晴的背,害他不禁咳個不停。
「那個對象該不會是……」弗洛伊斯羞紅了臉。
「忘、忘掉我的話吧,弗洛伊斯。話說回來,顯如妳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子彈造成的傷勢太重了嗎?」
「……看來不說明一下不行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還請務必保密,對下間五虎大將軍和顯如的妹妹‧教如也不能透漏……相良良晴和旁邊這位大胸部金髮姑娘,你們可以和我約好,一旦走漏消息的話,就算被我射殺也不會有怨言嗎?」
「唔。我還以為會被稱呼為異教徒或南蠻傳教士,竟然跳過這些話題回到胸部上……我知道了。嗚……」
「織田家已經和妳們約好不會開戰,大阪本貓寺卻又出兵發難。如果這件事的原因與這次織田家與本貓寺的和談有關,那我就洗耳恭聽。」
「是啊,關係可大了。」
顯如扶著孫市的肩膀坐起身子,開始娓娓道來。
「相良先生。你可能從下間一族那邊聽過了,將本貓寺教團培養成日本第一大宗教組織的的八世蓮如大師在生前留下許多文章──『御文』。本貓寺的教義之所以不只留在本山,而是推廣到全國各個角落,全都靠著『御文』的幫助。當家住持不必親自走訪各地,也能透過御文傳達她的話語。」
就和天主教會的「聖經」一樣呢。弗洛伊斯點頭回應。
「除了那些御文,蓮如大師還會以口傳方式留下非常重要的預言。第一項是這座大阪本貓寺將遭到敵人焚毀的不祥預言,另一項則是以御文形式留下,說明『真正救世主』將會在大阪遇到危機時現身。」
「那就是『逗笑門』將會開啟,展露出蓮如大師的珍寶,拯救大阪本貓寺免於焚毀的命運,同時解救許許多多信徒免於死亡命運的良善預言唷。」
孫市接著這麼說。
「不祥預言以口傳方式留下,而良善預言卻寫在御文上?為什麼會這樣啊?」
「不知道。蓮如的預言中,關於『逗笑門』的良善預言只有寫在御文裡,而另一個不祥預言則是靠口耳相傳。似乎是因為如果不祥預言以文字記述傳承,不好的未來就會因此成真,所以才會採用口傳的形式吧。」
「無論是口傳還是御文,我覺得在傳承至後世的意義上沒有什麼差別吧?」
良晴對此有點頭緒了。然而,無論是蓮如、教如,或是眾多的信徒,皆對御文與口傳預言的真實性深信不疑。既然她們相信,那就是對信徒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真實預言」。
「『逗笑門』的機關得進去才能夠弄清楚;但要是強行開門,門內又會冒煙起火,所以我和孫市小姐才會按照蓮如大師御文上記載的方法,每天在信徒面前表演火槍相聲以製造更多笑聲來開門的。」
「也就是只要使大量信徒哄堂大笑,門就會開啟的意思吧。雖然我剛剛挑戰徹底失敗,被圍起來痛毆一頓就是了。」
「是的。一開始我們只是模仿三河萬歲,演出平凡無奇的相聲;不過信徒們逐漸看膩這種表演,於是需要更刺激、更新穎的搞笑方式。再說相聲中有很多固定笑點,庶民會看不懂,因此我們兩人的服裝便越來越花俏,說話方式也從能樂、猿樂那種重視形式的做法,漸漸改成了貼近口語、方便對話的模式。最後甚至演變成請孫市小姐對我開槍的激烈相聲。剛開始的時候只會因為疼痛而有點暈眩而已。」
但是顯如的身體越來越沒有那麼強壯了──孫市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她衰弱了?」
「是的。目前如果她沒有在衣服底下穿鎧甲,身體就會被子彈打穿。剛才她在舞台上的時候肋骨可能就斷了。不過,顯如的貓靈力很強,稍微躺一下骨頭就會癒合了。雖然我已經勸過好幾次,要她別再拿種子島火槍當相聲題材了。」
「信徒們都很喜歡火槍相聲。本貓寺的信徒多半是戰爭孤兒,或是土地、田地、房屋遭到戰火摧毀而流離失所的人。也就是有沒有田地,一般所謂的漂泊之民。諸如山地居民、水濱居民、傀儡師等稱呼的人們。八世蓮如大師就是因為她身上的貓靈血統而遭到迫害,才會希望拯救那些地位低下的民眾,在這個世界打造沒有身分高低差別的公界樂園的。」
「日本百年來戰亂不斷,越來越多人過著水深火熱的痛苦生活,這就是本貓寺的規模發展得如此龐大的原因。天主教如今雖是歐洲最具影響力的宗教,但據說那曾是羅馬帝國末期受苛政所苦的貧困人民間流傳的無權無勢者信仰呢。」
弗洛伊斯點頭說:「戰亂持續越久,人民的生活就越痛苦。這樣的亂世需要一種全新的救贖思想。令人難過的是,天主教能夠在日本傳播開來,本貓寺會發展成如此龐大的勢力,這都是基於同樣的原因呢」。
「是的。然而,蓮如大師建立的王道樂土卻一個個遭到舊佛教勢力與武家勦滅焚毀、化為灰燼──本貓寺建造自有樂園的行為意味著在日本這個國家中創出另一個王國。理所當然,本貓寺的存在就無法與叡山僧侶代表的精神世界與武家原本支配的俗世和平共存。蓮如大師最後也對這座固若金湯的城寨‧大阪本貓寺做出了將會被焚毀的預言啊。」
顯如悲傷地如此說著。
「許多信徒沒有本貓寺以外的依靠,害怕戰火將這裡燒了,所以看到當家中槍後還能夠復活的樣子才會感到安心。如今他們發現眼前出現了四萬織田軍,開始害怕預言終會成真。這個時候更不能中止火槍相聲表演的。」
「是啊。織田軍不是引發火燒叡山的騷動嗎?弗洛伊斯姑娘,良晴兄弟。那場縱火行動明明在最後關頭中止了,顯如卻從那場騷動後感覺到她的貓靈力逐漸衰退。雖說現在她還能夠彈開遠處射出的子彈、輕鬆打掉箭矢,不過要扛下八咫鳥的近距離射擊就有點吃力了。火槍相聲表演已經到極限了。」
「不,孫市。本貓寺一族體內的貓靈之血本來就會隨著世代傳承而漸趨稀薄,總有一天會完全消失的。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每隔一代,人類的血統就越加濃厚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顯如。但是信徒們萬一得知這個事實,恐怕會造成大亂的。雖然本貓寺信仰有『笑可以拯救人』『死後能去貓咪極樂世界』這類的教義;但是無論怎麼說,顯如的貓靈之血、貓耳與貓尾巴,以及能彈開子彈的不死體質,這些對信徒才是絕對的──其實正因為相信當家‧顯如擁有火槍、弓箭都殺不死的不死之身,抗戰派們才會認定他們能夠打贏織田軍而擅自起事啊。」
妳的意思是這場武裝起事並非本貓寺當家所為囉?──良晴不禁如此反問。
「當然啦。這可是絕佳的奇襲機會喔?如果我有意思的話,不只是金桔女的禿額頭,連織田信奈的頭都會被我打爆唷。」
良晴此時終於理解,孫市連續兩次射掉光秀頭上金桔是手下留情。她展示那壓倒性的槍法以警告織田家「快走,別交戰」。
「這麼說來,令妹提過妳這個姊姊是主和派呢。」
「是的。我和孫市用盡各種手段避免與武家正式開戰。武家打完仗後不但會徵收下一場戰爭所需的酷稅,還會摧毀田地與城鎮。一揆暴動之所以接連發生,根本原因就在於人民對這些武家的怒火,以及對無盡亂世的憤怒。抗戰派的想法是打倒武家,由人民治理國家。即便身為當家,也無法控制各地爆發的一揆民變;但至少大阪的信徒們相信相聲開啟那扇門的救贖希望,忍到了今天──」
「那到底是誰宣戰的?」
「我已經盡力調查過,但還是不知道野田、福島之戰時究竟是敲的鐘。」
「信徒們一定看到織田軍行軍,害怕地心想:『不祥預言說中了』。雜賀眾被找來也是為了讓他們安心;不過遲早都會有人敲鐘的。要是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不得已之下,我才率領雜賀眾第一個衝出門來,在前線布陣唷。這樣就能阻止門徒失控殺出去了。萬一化為暴徒的信徒度過淀川,就會與織田軍展開一場血淋淋的激戰。雜賀眾是不怕死的傭兵部隊,早就習慣打仗了,在槍戰方面無疑更是日本第一。那場仗肯定會堆屍成山,淀川也會瞬間化為血河的。先不論以打仗維生的武士,我不喜歡看到信徒們渾身是血的模樣啊。」
良晴打了個冷顫。有一瞬間,他從微笑的孫市眼中感覺到彷彿猛獸的猙獰殺氣;不過那股氣息又和過去的殺手‧杉谷善住坊的扭曲殺氣不同。孫市身上毫無憎恨、惡意,只有不斷開槍射殺敵人的純粹意志。據說孫市上了戰場會變個人,她的人格與火槍化為一體。以現代戰爭來說,她就是天生的狙擊手。
「如果事情變成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人再笑了。我和顯如為了打開『逗笑門』、治癒信徒內心所表演的相聲都會失去意義的。」
「本貓寺姑且有『當家命令絕對要遵守』的表面規定,不過實際上仍與武家不同。底下每一間寺院與僧侶都是採合議制,無數寺院也分散在日本各地。北陸、伊勢的一揆都是當地信徒與地方武士、國人聯手,不顧當家旨意逕自發動的。話雖如此,最後的責任都還是落在當家身上啊。」
「壯大本貓寺的八世蓮如曾經被趕出京都,打算在北陸的吉崎終其一生。然而,北陸的淨貓宗一揆民變過於激烈,控制不了情勢的她只能從吉崎倉皇逃至畿內。蓮如多次發出御文制止民變,但卻沒有效果。北陸的信徒聯合當地國人成功篡奪加賀國,甚至想征服整個北陸;但最後敗給了朝倉家,造成死者無數的悲劇。結果,吉崎被摧毀了。」
顯如說:即便情勢如此緊急,今天的相聲也沒能打開門。信徒已經動搖不已了──應該談和抑或開戰,大阪如今為此逐漸分裂成兩派。
「教如懷疑御文記載的『逗笑門』相關預言是有心人士偽造的。就算是真的,寫在御文上的時候可能就註定不會應驗了。畢竟至今全部說中的不祥預言都是靠口傳方式傳承的。因此要教如改變立場成為主和派相當困難啊。」
「靠火槍相聲開門的做法已經到極限了。即使想與織田家和平共處,顯如也已經無計可施了。良晴兄弟,有什麼好主意嗎?」
弗洛伊斯也鼓勵良晴:「良晴先生,儘管信奈大人禁止你說出未來,但是向這兩位透漏本貓寺的未來應該不會受罰吧。」
「是啊。然而,我對本貓寺實在一無所知。在我知道的歷史中並沒有本貓寺這個宗派。在戰國時代的大阪建築寺院、與織田家交戰、支配北邊加賀國、堅守伊勢長島的宗教勢力是與貓咪毫無關係的本願寺啊。」
「就算如此,我覺得相良先生的知識仍是突破現狀的關鍵喔!畢竟即便有微妙歷史差異,織田家與大阪的宗教組織即將開戰的大方向仍然照著相良先生所知道的歷史前進呢。」
「對啊。況且良晴兄弟看起來沒有聰明到能夠編造那種複雜謊話唷。你頂多只會說出曾經和天下第一美少女接吻的唬爛謊言罷了,所以我相信你唷。」
「就說接吻那件事不是騙人的嘛!為什麼妳老是不相信啊!」
「好啦~~就當成你在夢中接吻過吧!光是想了這個傢伙多麼沒有女人緣,我都感到難過了耶。」
「嗚嗚……對啊,搞不好真的在做夢……有可能是這樣……我越來越沒有自信了……」
「那麼那個本願寺與織田家的戰爭結果如何?」
在光輝的戰國英雄‧織田信長的戰場經歷中,火燒叡山與本願寺之戰可說是汙點或惡夢般的淒慘經驗。因為對手不是與他身分相同的武家,而是僧侶率領的民眾。那並非爭奪土地、國家、城池的戰爭,而是民眾為了守護無形「信仰」而發起的戰鬥。織田信長同意信仰自由,但不允許僧侶為了信仰拿起武器打仗。只要宗教勢力還具備武裝、兵力,就沒有人能夠統一戰亂的日本,所以雙方的戰事陷入了泥淖。良晴擔心信奈也會落入相同命運。他相信顯如與孫市絕對不會把他的話洩漏出去,於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兩人。雙方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從教如聽到的兩人相遇往事使良晴覺得她們值得信任。
「在我知道的歷史中,這座大阪寺院的名字不是大阪本貓寺,而是石山本願寺。織田軍曾經多次攻打大阪,卻遲遲無法攻陷該地。那場戰爭持續了十年之久。」
「這是當然的。只要雜賀眾鎮守這處要地,無論花費幾年都不可能被打下來的。他該不會改變戰略方針,攻擊雜賀眾的根據地‧紀伊的雜賀莊吧?」
「他當然有改過方針,但一樣沒有攻下雜賀莊。」
「那最後雙方談和了嗎?」
「不……織田軍採用的戰略是一邊包圍大阪、一邊分頭擊破各地一揆勢力的做法;但是請別忘記,這裡的『織田軍』不是信奈率領的現實織田軍,而是別人的軍隊喔。」
「我想也是。那種做法就是一個個攻下我沒有駐守的據點,慢慢使大阪孤立無援的戰術吧。然而,我不認為地形與大阪類似的伊勢長島也會被攻陷。那裡可是被海洋、河川包圍的水之天然要塞啊。」
「靠強行進攻的方式的確打不下伊勢長島,所以織田軍改用大軍包圍伊勢長島,使守城的男女信徒徹底斷糧,最後還放火燒死兩萬名不肯投降的信徒。畢竟織田家那邊也有許多人的兄弟族人被一揆勢力所殺,雙方對彼此都恨之入骨了。」
如果織田信奈做出那種行為,我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射殺那個女人唷──孫市不禁皺起眉頭。聽到兩萬名信徒被關在城內活活燒死的預言,顯如差點昏了過去。
「那不是信奈!我知道的歷史中,織田家當家是另一種人。信奈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信奈的兄弟很少。她只有其他家送來的義妹──我不清楚織田家有沒有庶子──以及一位同父異母的弟弟‧信澄。既然她沒有犯下殘殺多位兄弟的行為,應該就不會做出令人恨之入骨的行徑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一聽到信奈的壞話就會非常氣憤呢。那北陸的情況呢?」
「北陸越前的一揆勢力舉兵與織田軍展開對決,最後戰敗,並失去統治一百多年的加賀。無計可施的石山本願寺雖然沒被攻陷,但也只能開城向織田軍投降,最後寺院遭到焚毀。然而,這頂多是我知道的歷史,那些歷史已經跟這個世界出現偏差了。」
「鬼扯!氣死人了,結果還不是輸了!」
「不不不!孫市大姐妳冷靜一下!別拿八咫鳥對著我啊!事情還沒有確定啦!我們同心協力避開那種結局吧!」
一揆勢力沒有我會打不過織田軍,但我只有一個人……如果有七個我就能夠摧毀織田軍了;但這是不可能的啊──孫市噘起嘴不滿地說著。
「孫市,這代表不祥預言說中了嗎?來自未來的相良先生所說的話完全符合蓮如大師的滅亡預言啊。」
「顯如妳先別急。織田家與本貓寺不都是與良晴兄弟知道的歷史有著微妙差異嗎?而且蓮如唯一以御文形式留下的良善預言……『真正救世主將開啟逗笑門取得珍寶』。雖然良晴兄弟一副猴子臉,實在不像是救世主;不過預言有兩則,這點或許有著重大意涵啊。」
「妳的意思是,由於良晴先生來到這個時代,或許就能扭轉本貓寺投入一揆暴動、害死許多信徒的命運,將命運引導至良善方向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良晴先生已經在許多時間點改變了歷史,似乎也曾經在戰場上拯救過註定將死之人的命運。未來應該還沒有被說死呢。」
「我的意見和南蠻傳教士一樣唷。但是這麼一來,那扇『逗笑門』裡面究竟藏了什麼東西就令人好奇了。完全猜不到啊。」
「不過那扇門開啟時就代表良善預言應驗,同時也否定了毀滅的預言,是這樣吧,孫市。信徒們將不再恐懼害怕,抗戰派也就失去與織田軍開戰的最大理由了。本貓寺能夠與織田家和平共處了!」
「如果我是救世主的話,應該手一推就能開門了吧?那扇門旁邊有沒有手掌形狀的凹槽?故事裡面不是常常有那種機關嗎?」
「哪有那麼剛好啊,笨蛋!再說你根本配不當救世主。如果救世主是女性的話,當然就是顯如了。如果是男性的話,那肯定是我尋尋覓覓的天下第一好男人!我不在意男人的長相,但是你這種喜歡胸部的好色小鬼絕對不會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啦。」
「就說我不是小鬼啦!喜歡胸部倒是真的。」
「說到底,你的相聲不是超無聊的嗎?五虎大將軍差點被你冷死耶!哪有這種用無聊相聲凍死人的天下第一好男人啊!」
良晴被孫市「啪」一聲敲了頭,讓他哭了出來。在大門口害人冷到滑倒的回憶似乎已經成為他的心理創傷了。
「……我的搞笑才能……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吧!嗚嗚嗚。」
「夠啦,別哭成這副讓人想吐槽的難堪模樣啦!」
但是話說回來,根本不知道得逗笑多少信徒才能夠打開門啊──弗洛伊斯嘆著氣說著。
「即使作弊弄開門,這樣也不算完成良善預言呢。若不是確實以信徒笑聲開門沒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有比火槍相聲更能逗人發笑的方法就好了。」
「嗯~~蓮如有沒有在她留下的大量御文裡面暗藏提示呢?她不是都在御文裡面寫下良善預言嗎?」
「現存於本貓寺內的御文的確有記述『鑽研三和萬歲,逗笑信徒吧,如此一來或許就能開啟那扇門』的訓示;但除此之外……」
看來沒有那麼簡單就找到開門方法呢。即便如此,我還是得完成這次和談啊。
「今天就先花一個晚上協商和談條件吧」良晴與顯如互相點頭,達成了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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