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祈愿的去向』
回事不须救赎的光明
还是等待救赎的黑暗?
佐山缓缓睁开眼睛。
上方是一片黑暗。
自己似乎躺在宽广的空间里,枕在头下的——
「是新庄同学的大腿吧?」
一抬眼,视线就和新庄对在一块儿。
周围有些许脚步声,也有人走动的感觉。
「……地下六楼的战斗结束多久了?」
「嗯……大概半小时吧?我只有听说外面好像有山崩,还有希欧和原川同学、美影小姐跟龙司学弟已经要回来了而已,然后……」
新庄向前看去。
在罩顶的黑暗下,佐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见——
「出云跟风见啊,你们也辛苦了。」
「就是说啊。你也赶快把左手治好吧,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佐山以苦笑应对风见的苦笑,接着说:
「……妳怎么没趁我和赫吉交战时出手呢?火线上没东西挡着吧?」
新庄似乎也有此疑问,稍微侧首。风见便对她耸耸肩说: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们应该搞得定他,不需要我帮忙啦。」
说完,风见转过身去。
她抓起出云的手,硬是让他将视线从佐山和新庄身上转向自己。
两人就这么走出宽阔的房间,也许会一路走到月光下吧。
……真拿他们没辄。
佐山苦笑后放松身体,希望在治疗之前先睡一会儿。
「——赵医师呢?」
「刚刚黛安娜小姐……把四兄弟的概念核拿给她了。」
佐山察觉到新庄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没多问。
他只是安静地躺下,凝视新庄。
新庄将一只手抽离胸前,拨开佐山的浏海。佐山仍望着她,开口说:
「新庄同学,妳就唱首摇篮曲搞赏我的表现吧……我实在累坏了。」
「不准你一睡不起喔。对了……」
新庄瞇眼说道:
「等你起来,我会告诉你很多让人吓一跳的事喔。」
「好啊。」
佐山点点头。虽然大多应该在预料之内,不过说出来卖弄就太不识趣了。
「我很期待被妳吓一跳呢,新庄同学。」
新庄跟着佐山微微笑,别开视线。
「呃——」
红着脸的她又拨拨佐山的浏海,小嘴微张织出歌曲。
刚开始还略为抖动,之后渐趋平稳。
她唱的是佐山熟知的歌,名为「平安夜」的圣歌。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圣善夜
All’s asleep,one sole light\独光下,万物眠
Just the faithful and holy pair\表忠实与圣洁之善者
Lovely boy-child with curly hair\请保佑那可爱的孩子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Sleep in heavenly peace\静享天赐安眠
佐山朝真实的歌声来源看去,并注意到新庄露出衣外的腹部。
秀气的肚脐随着歌韵轻轻起伏。
再加上透过大腿传来的气息和脉动,让佐山感到莫名的平静。
好香。
佐山仿佛是被那香气勾动似的侧过脸去,将脸颊和耳壳贴住新庄汗湿的下腹。
新庄的膝头随惊呼声一颤,但仍没妨凝呼吸和心跳声流进佐山耳里。那是种柔和的声音,让自己不禁与之调和的声音。
佐山暗自窃笑,将唇凑上新庄的脐下。
咸咸的。
海水般的味道,在心中化为珍视之人存活的证明,同时他也心想——
……我们以后该怎么做呢。虽然赢了「军队」,却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全龙交涉部队该怎么应付Top-G等G,还有所有UCAT呢?
想归想,但说不出口。让身体动作的余力已逐渐耗尽。
在即将落入沉眠的朦胧意识下,佐山思考着自己为何会因为新庄的体温和韵律而感到安心。这感觉似乎多年前曾经有过,却难以想起。那是——
……母亲的感觉吗?
在左胸轻微刺痛的同时,佐山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曾抱着他哼唱的歌。
但胸痛随之加强,让他稍微蜷起身躯。
新庄似乎察觉了他的痛苦,伸手浅抱佐山,像一面守护他的障壁。
「放轻松……有我陪你。」
而且——
「你也陪着我,所以不要紧。」
听见那暖暖的话,佐山点点头,闭上眼睛。
赵医师坐在木长椅上,望着被日光灯照亮的天花板。
她人在奥多摩车站,驶往东京的班车就要开了。
狭小的候车室里没有别人,晚秋的夜风在磁砖地上游走。
赵医师看向长椅左侧那亮得刺眼的自动贩卖机。
「……也该结束了吧。」
她自言自语,并将手探进怀里,从白袍暗袋里拿出一包烟。里头只剩一根。
……抽完就回UCAT去吧。
听说「军队」攻打UCAT,但她很明白自己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身体已经不能自由动作了。
两眼也有些对不了焦。
像这样的生理异状,原因并不复杂。她的身体虽经过延寿及不老处理——
「却在7th-G里那个时间扭曲的空间里做出他们四个……」
她度过了连加长的寿命也追不上的岁月,以换取同等的快乐。
那四个孩子怎么了呢?赢了,输了?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都帮上全龙交涉部队那伙人的忙了吧。
不知道那边顺不顺利。
……他们玩得开心吗?
还有——
……他们会因为自己是被造来等死而恨我吗?
赵医师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只是想把烟叼起,不过——
「啊。」
烟掉了。
皱了的烟落到她右边,掉在长椅上摊开的白袍衣襬上。
她无奈地伸手捡烟,这时——
「不妨抽我的吧?」
跟在这声之后的,是一包向她递来的烟。烟是新拆封的,还有一根伸出袋口。
赵医师看向递烟的人。白袍后的那张脸是——
「……什么嘛,是二顺啊。」
她藏起心中的讶异问道。
「其它人呢?」
「嗯,大家都在这儿,一光和三明也在。」
向左一看,身穿战斗服的一光和三明,正在贩卖机前苦恼着该买什么。
四吉人在车站深处,端详着旅游导览简介。
「大哥!您觉得这个东北露天温泉之旅怎么样是也?」
赵医师闻声苦笑,说了声「笨蛋」。
「出远门之前还有正事要做吧?佐山他们呢?」
「Tes,据说以后会很忙呢。」
她听见有人回答,却分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她不以为意。
……以后得应付其它G和「军队」的残党,那也是当然的。
虽然帮不上忙,可是——
……你们也一样吧。还有佐山、山德森、大城、衣笠也是。
现代的孩子们,也对过去这群人嘻笑胡闹的年代爱莫能劝。
相对的,过去自己玩得很愉快,现在这群孩子应该也是。
「去旅行好了。」
赵医师苦笑渐浓,对着四吉的方向说:
「以前啊,在制造你们之前,衣笠教授也曾经带我们去旅行……到关西生驹山脉的深山里。还记得飞场摔到悬崖下,齐格菲的法术还把山庄给烧了呢……」
好快乐啊。
「是啊,真的好快乐。」
这时——
「其实……也不需要特别去旅行了是也。」
四吉说道:
「旅行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已经玩得很尽兴了是也。」
「这样啊?」
赵医师含蓄地点点头。
对于这句心里最想听的话,她点着头诚挚地说:
「谢啦。」
视野逐渐发白。
那是日光灯的缘故吗,还是——
「————」
双唇微微蠕动。不知对象是谁,也没说出声,只是悄悄地动。
「走吧。」
赵医师身体微微一抖。
最后的心跳已经奏毕。
黛安娜站在奥多摩车站候车室中,日光灯下,木长椅之后。
眼前是赵医师动也不动的娇小背影。
白袍两旁各有两颗珠子,右红白,左蓝黑。
赵医师的右手插在白袍暗袋里不动。
黛安娜在纸鹤指引下带来了四颗概念核,正好遇上赵医师将手探进怀里,停下动作。
之后,黛安娜将后续交给概念核们发挥,自己背对赵医师,不予打扰。
尽管赵医师没动,却能依稀感觉到她说了些话。
当感觉消失后,黛安娜就像现在这样注视眼前的背影。
黛安娜略为向前躬身说道:
「……感谢您为大家做的一切。」
接着吸了口气——
「今后,我们会对我们所知的事实,做我们该做的事……」
说完,黛安娜朝赵医师身旁走去。
她引着微风慢慢来到赵医师身边,弯腰握起那仍然温暖的手,帮她捡起烟,放进嘴里。
这时,她发觉赵医师闭上的眼弯成了弓形。
叼着烟的脸上。全是满足的微笑。
「…………」
黛安娜也挤出笑容。
有许多脚步声从远处的马路上传来。
那是同伴们。以全龙交涉部队为首的人们所踏出的足音吧。
她擦擦眼角低下头,在下个瞬间将变调的表情拉回以往的微笑。
「赵医师。」
黛安娜仰望天花板,对着白光说:
「——您一定也很快乐吧。」

「满意的答复……」
占
本卷评论